迷路情人(出书版) by 鱼/fish(2)

分类: 热文
迷路情人(出书版) by 鱼/fish(2)
·脑里的影像如走马灯般乱转,好像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反正发呆的人也无心理清,就只是放任思绪走神在这片蒙眬景致间,放任知觉沉入雨丝的冰冷里,什么也毋须感受。
恍恍惚惚不知又过了多久,涣散的目光再有意识聚焦时,看到的是双泥泞不堪的米色休闲鞋··脚,停摆已久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楚枫之目光木然地顺着膝盖往下找自己的脚,这才发现原来他脚上除了泥渍雨水外什么都没有,两只布拖鞋早不知掉到了哪里去。
难怪会那么冷,脚趾头都没感觉了……·想通似地微扯唇,嘴角却也木麻地没什么感觉,才聚凝目光逐渐又涣散开来,那双片刻前引起注意的休闲鞋转眼就成了背景杂物之一,灌铅般的脑袋只转了那么会儿就又恢复停机状态。
「……你还打算再坐下去不冷吗」·叹息似的沉声从顶上传来,楚枫之本能地寻声抬起头,表情依旧是一片无动于衷的木然,直到映入眼帘中的身影渐渐具像清晰,直到严重当机的脑袋重新启动了思考程序。
当终于意识到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后,楚枫之的脑子就是一个「走」字,然而松了抱膝的手却还是怎么也站不起来,腿没了知觉就连撑地的手臂也僵得好像不是自己的··狼狈地又扑又跌,楚枫之甚至索性翻过身想用爬的,只要能离开这心机如此深沉的可怕男人,哪怕要他学毛虫蠕动都无所谓。
「不要这样」·看人狼狈不计地只想逃离,静默许久的杨旸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抛伞蹲下身一把就将湿冷的躯体牢牢转锁在怀里抱紧··「……放开」嘶吼着,语声却是那样地闇哑破碎,尽管木麻的手脚没什么挣扎的力气,楚枫之还是极力扭着想挣开这双他曾想永远栖息的暖臂。
他还没那么贱,虚情假意的关怀,他不希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笨蛋」·同样也用叫嚷地吼了回去,杨旸发泄的是累积了四、五个小时的紧绷情绪。
从接到Jane的电话开始他就没一刻放松过,回家看了计算机屏幕上的画面后更是急到差点没打电话报警··他可以想见楚枫之看到那些信件后会是怎样的光景,光是看人门没关鞋也没换地匆勿离开,他就能想象这误会有多大,而现在看到人如此狼狈的惨淡模样,他更能感受到这打击有多严重,可事实根本就并非表面的那样。
 ·「哈,你现在才知道我是个笨蛋」挣不开男人的箍制,楚枫之只有任所有情绪在敌人面前宣泄,再不把这些刺骨寒心的东西倒出来他绝对会疯掉。
「我如果不笨怎么会被你骗的团团转如果不笨怎么会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如果不笨……又怎么会爱上你这虚伪可恶的大烂人」·第一次听人把「爱」字说的如此凄凉愤慨,而且还是心属之人用尽全身力气对自己吼出的,剎那间胸口传来的气窒感受让杨旸终于懂了什么叫揪心的疼痛。
一如想象那般,情爱的附赠品果然不是简单吞得下的··「高兴吗这回的一千万是『美金』,只要杨大医生把我看好钱就进袋了·对了,对于我昨晚的服务主人还满意吗下次还想玩什么嫌脏的话拿其它东西插我也没关系,我只求有口饭能够填……」·自贬的余句蓦然全被吞进烫热的唇舌里,楚枫之没有反抗,心若死灰地任人吻着,反正他已经被卖给了这男人不是吗别说是个吻,就算要杀要剐他也只能咬牙承受着。
在这个逃不出去的牢笼里,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男人如果不愿意养他,什么也不会的他就只有饿死街头的份··「枫之……」察觉到人一点也没反应,杨旸心疼地把人再搂紧了些。
「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昨晚的事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发生,否则抱个同性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知道,很恶心,所以才说主人嫌脏可以用其它……」·「枫之」暴然打断人不堪的话语,杨旸挫败地垮了肩头。
他该怎么解释才能澄清这些该死的误会,事情怎么会乱七八槽混成了这样·不过眼下看来这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再让雨这么淋下去,就算时已近夏他们两个明天也绝对得挂病号。
「走,我们回家再说·」·把人打横抱起,杨旸小心地下坡走向不远处的车子,虽然明知人不喜欢这样,但他可不认为这小子现在还肯合作爬他的背,说不得只好蛮横一回,反正比起两人间天大的误会,这点小错根本不足挂齿,而等会儿的问题显然也不是问题。
把人送进车子里系好安全带,坐上驾驶座后杨旸二话不说大脚一踩车子就瞬间冲了出去·早死早超生,开得快的话,应该能在人吓掉半条命前到家,然而当从后照镜里看到那苍白脸颊上淌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时,杨旸就知道自己想的跟人家以为的又差上了十万八千里。
不由头大地直想找位青天大老爷喊冤··这笨蛋该不会以为他因为被「抓包」,所以连「做戏」关心也懒得演了才这般「本性毕露」地不管他死活吧·这小子怎么就只会往牛角尖钻·这可好,已经是天大的误会再加码翻几翻会成什么·书里头还说什么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他现在可是连飘浊水想洗都没得洗,难道要他直接跳海不成·牙一咬猛踩油门,果然还不到十分钟就飙回到了家,杨旸赶忙将位子上蜷缩成团的男人捞出来往浴间冲,再顾不得还能有什么误会地直接就把人剥了个精光扔进浴缸里,随即也脱了湿衣服跟进。
直到哗啦啦的热水放满一缸旋关了钮,杨旸才惬意地徐徐吐了口大气,打算好好地跟缩躲在角落搞自闭的笨家伙说话从头沟通沟通··伸手拉人过来,平日说东总往西唱反调的家伙这回竟温驯地没有一丝抗拒,就只是屁股朝后……蹭上了他的欲望……·这下子杨旸真不知该哭还是该气,嘴角抽搐地狠瞪着面前的光滑背脊。
误会归误会,这个臭小子有必要把他想得那么龌龊不堪吗·「给我老实点别乱动·」伸臂勾揽住柔软的腰身将迎向自己的臀抬高,杨旸口气凶恶地撂下警语,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臂弯里的身子绷得死紧,这姿势也的确很方便做爱做的事,只不过……·「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浴室,楚枫之整个人猛然一挣霍然扭过头来,一脸如见天开的惊愕表情。
居、居然……打他屁股·「瞪什么瞪我不是说过再这样看轻你自己就打屁股这一次应该没有冤枉你吧。
」·咬唇转回头,楚枫之眼眶迅速发热,忍了又忍泪珠还是不争气地一颗颗落下··他妈的这混蛋是什么意思·他这个被骗被耍的受害者都没发飙了,这家伙凭什么还一副大义凛然地处罚他他妈的犯错的又不是他·「又觉得委屈了」即使看不见脸,光是看水面上的涟漪圈圈,杨旸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稍微软下些语气:「这样就哭那我被你误会成色字当头利欲熏心的大恶人岂不得哭死」·「……谁误会你」边掉眼泪边控诉着,楚枫之气得不再消极以对,所有的怒气全随着屁股被打一股脑儿地爆发。
「敢作……不敢当妈的……懦夫骗子」·「你哪只眼看到我做了骗了你的事」没计较人口不择言又骂了脏话,杨旸一把将人转向自己,顺手舀了瓢水往人肩头淋去,再压了些沐浴乳在掌心揉搓,边动嘴边替人洗起澡来。
没十分钟的路程上他已经有了主意,依这小子的脾性,越是认真反而越被当真,与其费尽心思说破嘴也被大不予采信,倒不如逆向操作,云淡风清地不当回事看人还能有什么辄。
反正事实只有一个,要证明也很容易··「光看那封信没头没尾地就定我的罪你是看到我跟人点头say yes还是收钱了要不要明天跟我到银行查帐」·「谁知道……你有几个……户头」语带哽咽地反驳着,潸然而下的水泪却已渐渐停歇,楚枫之吸了吸鼻子忿忿朝人瞪去。
「也对,这招我怎么没想到·」·认同地点了点头,就见面前眼红鼻也红的男人居然开始趾高气昂地拿下巴朝他示威,杨旸实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心里早已为这孩子气的举止笑到肚疼。
「那我们明天回台湾好了·」·随口拋下一记震撼弹,不到两秒效果立现··杨旸忍笑看着面前那双红肿的眼瞬间瞪得真比铜铃还圆,连抬头纹都隐隐浮现,更别提那被水气蒸润的红唇也张成了个O字型。
营养不良点的鸡蛋,一个刚好一口··「……你、你说什么」·「回台湾啊,看你这样子难道不是很想回去的意思你有本加拿大在我这儿,我的护照也还没过期,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买票就能飞,一早飞的话,大概傍晚就到了。
」 ·「……」眨眨眼,楚枫之完全消化不了入耳的消息,这简直比跟他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还要叫他难以置信··这一呆足足就发怔了十几分钟,直到杨旸帮他前前后后全洗了遍,拉了塞子放掉满缸泡泡再重新放满一缸热水泡着后,三魂七魄一半不见影踪的男人才渐渐找回说话的声音。
「……你……也去」·都市情缘·「嗯,很久没回去了,回去看看顺便也把一切都弄明白,我可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挪来挪去的,再说也该搞清楚你的身家底子到底有多少,一千万美金,会不会太少了点」·「太……少……你还要钱」·扬声怪叫着,楚枫之完全被搞得迷糊,一脸惘然地瞪着人瞧,浑然没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被人圈上了腰,连两只手也被拉着往脖子上勾,整个人就像只无尾熊般挂在杨旸身上随着水波晃来荡去。
「为什么不反正三十四年四十年五十年的,我都打算跟你绑在一起,有人给钱花有什么不好钱这种东西没人嫌多吧喔,对了,说到钱差点忘了跟你问,你的画卖不卖」·「卖」鹦鹉般重复着最后一个字,楚枫之整颗脑袋都还在反复思索着那句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呱啦呱啦什么的,他怎么觉得好象听到了件天会塌的事。
「就是那天你画的东西啊,我看晴天你看阴天的那个,那天急诊室里Tim在车上看到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托我问你五千卖不卖」·「五千」继续学着鹦鹉讲话,表情也还是呆得可以,只不过这回情况有所改善,至少抓到了重点。
「澳币,我算算……台币的话差不多十万吧,看不出来你还不是随便画着玩玩而已,如果那一千万有人肯给的话,要不要考虑开个画廊」·「画……廊……你干嘛」·再闪神也很难忽略身下传来的异样感受,谁能够股间窄*被人撑开寸寸顶进还无动于衷的楚枫之面红耳赤地狠狠抓了把手下的结实肩肉。
哪有人话讲一讲就发情的而且明明就存心不良,刚刚居然还跟他装着一副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正经八百样·还打他屁股·尽管心里头有着一百一千句的抱怨,无奈一缸子热水润泽下身体早已敞开,让人长驱直入吃得毫不费力,一时失察落居下风的楚枫之只有咬着唇消极地闭起了眼,赌气不去看人心满意足的表情。
「干嘛证明我的心啊·」吮吻着情人微拧的眉心,杨旸合臂圈搂着人紧紧相贴,借着浮力缓荡起腰身··「证明我有……多『爱』你。
」·两个大男人谈情说爱的是很肉麻,只是既然已经有人颜面不计先开了口,那么礼尚往来,他也不会吝惜这一个字,甚至更大方地,再加点利息──·身体力行。
一次不够二次,二次不够三次也无妨,他知道要颗金鱼脑袋马上开窍那叫天方夜谭,反正来日方长,绝对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个笨家伙清楚明白抱着他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作呕吗还是爱不择手上了瘾头……·第八章 ·结果隔天两个人并没有兑现浴缸里的计画,拎着行李直奔北太平洋的宝岛。
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吃人米粮做伙计的杨大医生假不能说请就请,比如说脑袋实在不怎么开窍的楚大少累到日上三竿也要腰酸腿软地爬不起,再比如说──·某位可怜人士尚未痊愈的感冒又来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反观在雨里杵了大半天的祸首除了人为制造的身体微恙外,就只有肘膝擦伤重新上药消毒时哀嚎了会儿,其它的大病没有小症状也无,连点咳嗽鼻水可供人挟怨荼毒的理由都没有。
为此,杨旸郁闷了许久,谁叫人怎么看都觉得下不了床的那一只才该是弱不禁风的那一个··总之当两人准备妥当能够踏上旅途时,已是月历本的最后一张了··九个多小时的飞行以后,两个人心情各异地重新踏上阔别已久的故土。
飕飕冷风夹杂着细雨纷飞,抬眼望去尽是网云沉霾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典型的台北冬季,甫出捷运站楚枫之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离开也不过近一年而已,十二月的台北竟冷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物尚如此,人又能否故旧从来善变的总是人心……·「先到饭店休息吧·」伸手帮人拉高了毛衣领口,杨旸丝毫不忌讳眼下所在的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有时间再带我走走逛逛,这个城市实在变得乱七八糟,路改了一堆水泥墙也多了一堆,居然连train都五颜六色的,看得我简直眼花撩乱。
」·「TRAIN喔你说刚那个……不会是像刘姥姥逛大观园吧你老啰~」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楚枫之知道心底的那点不安终究还是瞒不过男人的眼。·这家伙,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拉他一把,害他变得越来越习惯这男人的存在,就快要戒不掉这个名为「杨旸」的瘾头了。
「老」微挑眉,杨旸凑上前在人冻得有些红的耳边徐吐白雾,「今晚我是不是该跟你实地验证一下到底谁比较老,Chu」·特有的异国口音轻拂耳畔,楚枫之不由地脸一热,想不想歪都难,谁叫杨旸只有在某种暧昧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怪腔怪调喊他。
唇弧渐弯,楚枫之突然一把拉过虚揽在脖子上故作威胁的大掌,就这么十指交握拉着人在台北街头跑了起来,有点疯狂的举动,却是此刻最想做的··「喂,小心摔得狗吃屎」·这家伙,中文也太溜了点吧……没有停下脚步,身后的喊声只是让原来微扬的唇角往两旁咧得更大,如阳灿烂。
管它明天会如何,就让他先好好把握眼前这一刻的快乐,世事难料,也许根本就没有明天也说不定,在审判的大槌落下前就让他恣情谈场恋爱吧,也许从杨旸那儿汲取的暖意能够让他砌垒足够的坚强面对一切。
楚枫之如是为自己打着气,打算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准备,只可惜世事通常不那么尽如人意,而变化往往又总打得人措手不及……·瞪着电视墙上的人影,楚枫之觉得这辈子没碰过这么荒谬的事,不过是跟杨旸分头各办点事,怎么分开还不到一小时他这头就如此精采·整面电视墙上都是一场晚会盛况的报导,一抹有点熟悉的身影正在锦簇花海间致词,看得出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画面下方的字幕陆续打着:楚氏总裁昨晚参加XX展的开幕典礼,表示楚氏将进军……·后头的字句已入不了伞下楚枫之的眼,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楚氏总裁那是谁·紧盯着那七八分酷似自己的脸孔,楚枫之反复想了老半天也还是找不出点头绪,连分毫印象都没有,家族里有这么个人吗他们到底是找了谁顶替自己的总裁位子·槿之呢老头放弃了他难道也还不肯承认槿之就因为他是老爹在外头的私生的·老头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槿之那小子能吞得下这口气才怪,就算他咽得下他老妈只怕也忍不住,看来这回楚氏里头可有得鸡飞狗跳了……嗤之以鼻低哼了声,楚枫之完全当自己是局外人地评长论短,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和自家老头原来还是有那么点像的,全是不惹麻烦就浑身不对劲的主儿。
正打算走人时,屏幕上一名金褐发色气宇轩昂的男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视线··近一年不见,那男人还是那么地耀眼,到哪儿都是吸引众人目光的发光体,有些失神地凝视着那抹曾爱过的身影,楚枫之蓦然错愕地睁大了眼。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叫讲台上的男人「枫之」·虽然没有播放出声音,楚枫之却不认为目光始终不离的自己会错看那再熟悉不过的唇形,只可惜录像到此就换了另则新闻,不容他再做确认。
紧了紧手中的伞把,楚枫之依然伫留在大片萤光幕前微蹙眉显得有些烦躁,所有心神全绕在片刻前的画面打转··是他看错了吗……应该不会……·对了,应该是相近的发音所以口型才那么像,这么简单的答案他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活该自己吓自己……摇头失笑,楚枫之轻吁了口气,然而心头上却仍隐隐有着片残影挥却不去。
他一直想不通在杨旸那儿的为什么是加拿大护照,那只是他在温哥华出生才有的国籍,平时出国其实很少用的,为什么留的会是这本红皮的·而今,有个长得像他名字发音也像他的……就在眼前……·楚氏大楼。
一如每个工作天般,下班时分的大厅里人潮熙来攘往川流不息,其它每层楼则安安静静地只余零星声响,还继续加班的人都卯足了全力想尽早回家,长毛地毯吸去了足音后,就只有偶尔的电话响划破静寂的空间。
这样的无声在高阶主管所在的楼层尤为明显,毕竟领人薪水的谁也不敢在老板面前太过放肆,更何况在这样规模的大企业里,还不是「想」就到得了主事的这层楼,虽然不到过五关斩六将那么夸张,但总少不了层层看门的。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砰地一声巨响,正在批阅文件的楚悠诧异地抬起头,望着眼前闯入的不速之客,心底霎时涌起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男人。
「对不起,总裁他……」好不容易追上的女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尽是无措的不安··拦不住人实在不是她的错,她到现在都还想不通搭专用电梯上来的怎么会是张陌生脸孔而且还是个鲁莽至极的陌生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根本是连正眼也没瞧她一眼地就大步直往总裁室闯。
·不会就这样被炒鱿鱼吧这礼拜她才刚过试用期满耶,不过或许也没那么严重……偷偷瞄了眼总裁和这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女秘书突然发现两个人眉眼鼻唇间还满像的,说不定是总裁的亲威也说不定,嗯,有点冒失的亲威。
「没关系,这位先生想必有十分要紧的事,帮我们倒杯咖啡好吗」温言安抚下秘书的不安,楚悠起身从办公桌后缓走出,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简单事。
眼前陌生人的脸色实在难看到不行,他犹豫着该不该招呼人往旁边的沙发椅坐会儿休息··「你是楚氏总裁楚……枫之」艰难地吐出刚从楼下服务台得到骇人答案,楚枫之已捏了手臂不下十几次好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电影里的三流情节怎可能会发生在现实生活里还好死不死地发生在他头上·「我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楚悠眼里不无疑惑,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寻常社交辞令的起始句。
「……开……什么玩笑」·何其荒谬的玩笑,楚枫之却实在笑不出来,就连原本激昂的语声也似气球泄了气般变得有气无力。
「找我有什么事吗」望着眼前这个真该找把椅子坐下的陌生男人,楚悠完全猜不着半分眼前是什么状况,「请问你是」·「我呵……」嗤笑了声,楚枫之一脸似笑非笑地瞅着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另一个「楚枫之」,怎么也没想到被顶替的不仅仅职位而已,竟连这个名字所拥有的人生都被一并打包送人。
「我是谁吗你都已经是楚枫之了,我又怎么知道我该是谁」·前一秒还自以为是被人捧在掌心里的大少爷,现在却发现竟连个名字都让人给代替了……楚枫之完全无法理解楚任瑜究竟在想什么。
有必要做得如此绝决吗大不了不认他这个不肖孙也就罢了,何必这么戏剧化地找人扮他取而代之难不成还怕他关在南半球里也有办法顶替「楚氏」光环招摇撞骗 ·呵呵……老头对他放弃得可还真是他妈的彻底。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明白哼,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先生你……」·就在一个对着不知所云的绕口令皱眉、一个冷笑着火气越来越大时,厚沉的桧木门再次未经通报地被人推开,诞回的不速之客有着一头耀眼的褐金短发。
「今天怎么这么早晚饭时间还没到吧·」松了眉头,楚悠习惯性地向恋人打了声招呼,就见面前一脸沉色的陌生男子也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
「快七点了还有客人我刚听……」不悦的语声嘎然而止,陆晋桀见鬼似地瞪着面前转过头来的男人··「晋桀……」轻喃着这曾魂牵梦萦的名字,楚枫之脸上的讽笑霎时变得苦涩无比。
曾经朝思暮想的容颜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干净,即使这张脸曾令他无数次心碎,即使如今情已另有所钟,心湖深处,总还是会有着丝余波荡漾··「你们认识」状况外的楚悠显得更困惑了,却见恋人突然三步并两步地越过陌生人挡到自己面前,十足保护者的姿态。
都市情缘·「好久不见了,晋……」·苦涩满心,终只化作一句远不及的普通寒喧,谁知话还来不及讲完,突插的冰冷问话就把楚枫之打下了地底十八层··「你没死」·「……你希望我死」努力扯出抹淡微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
楚枫之没想过两人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会比真枪实刀还要伤人,比往着那些虚伪的加总还要叫他感到……痛不可遏··「你怎么来的搭专用梯还是前头的公用梯有谁见过你了跟楚槿之碰过头了吗你那些狐群狗党呢也见过面了」问题一个比一个急,口气也越发严厉,陆晋荣简直不敢相信时隔一年、早该事过境迁的居然会冒出这种麻烦。
那个老不死的剧本到底是怎么写的怎么戏都落幕了还有这么吓人的后谢·他明明记得老狐狸说过这家伙救不活翘辫子了,才找楚悠顶替的不是吗那现在杵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又是什么玩意儿有形有影的难道还是鬼不成·这下可好,本尊跟替身排排坐凑一起闹双胞,传出去怎么跟人解释·麻烦的还不只这一椿,尽管楚任瑜有遗嘱可以保护楚悠免触律法,但这段日子公司跟人签的约又该怎么算背信诈欺还是伪造文书后果之惨烈他根本不敢想·闭了闭眼,楚枫之整个人微微轻颤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昔日枕边人竟能无情至此,一句又一句问话咄咄逼人,却是连声最普通的问候都没有。
不问他的伤,不问他这些日子好不好,尽摆着一脸恼色仿佛自己的未死带给他极大的困扰·狂色渐渐淹没了黑瞳里的那点微光,楚枫之不由地咯咯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笑到像个疯子般恣情纵性地几近失声,笑到最后只能抱着肚子狼狈地蹲在地板上。
自己还真他妈是个不知世事的大少爷呢二十好几了居然还如此天真·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这个男人就算情感上不曾对他认真过,甚至对于欺骗他也不曾感到有所亏欠过,但至少念在曾体温互偎的情分上,念在他曾那般掏心掏肺地真心爱过也该…… ·该什么呢哈哈,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笨……·「姓楚的你在发什么疯」·「……我还能姓楚吗」勉强止住狂肆的笑意,楚枫之缓缓抬起头,目光凄迷地望向男人肩后那张和他似是而非的脸,而后惨然一笑,神情尽是说不出的萧索。
「『楚枫之』就在你后头,我又是楚什么」·「……」蓦然哑口,陆晋荣拧紧了双眉··记忆里这张脸的笑容总是灿烂,不管是逢场做戏装形象也好,还是对他诉说真情爱意时,三、四年的相处,他从见过这男人的笑容掺杂过这么沉重的情绪。
也许天之骄子的他,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本就不可能有强颜欢笑的时候,然而现在呢·曾几何时也懂了愁懂了苦,有了这般叫人不忍卒睹的凄楚笑容·因为自己的那些刻意伤害吗抿紧着唇,陆晋荣有点意外自己竟对从前的所做所为有了动摇。
说到底,这姓楚的男人的确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就只是单纯地爱上自己,没想到却招惹自己把所有的怨怒全报复在他身上··他从没想过这么做究竟对是不是,对这倒霉的男人到底公平还是不公平。
在从前,感觉就只有极端的厌恶而已,光是看到那张脸心情就差的想揍人,所以在免不了的床事上他总是极尽发泄地折磨人,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今却莫名有了些不忍,好象自从跟楚悠在一起后他的心就变得越来越软。
·「姓楚的,你到底是来发什么疯的不准再笑,难看死了」口气依旧恶劣,却隐隐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关心,陆晋荣感觉到自己放在身后的手被恋人嘉许似地握了握,却是让他在心底更犯嘀咕──·可恶好歹这家伙怎么也算他名义上的旧情人吧,居然连点醋都不吃……·耳熟的语气让楚枫之几乎溃散的神智突然为之一醒,他慢慢看清了眼前人一脸阴骛不耐却又藏了些什么的别扭表情。
熟悉的神情却不是那张熟悉的容颜,不是那个口恶舌毒却拿真心待他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楚枫之从没觉得这么后悔过··不该回台湾的,根本就不该回来的。
回来干嘛看着旧爱另有新欢还是看清楚这里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不是早知道了真相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吗为什么还笨到非揭开那层美丽的糖衣不可为什么不快快乐乐地在地球另端过日子·一千万美金,何必管它究竟是为何而来,就如同杨旸说的,有人给钱不好吗他可以每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会再有人勉强他放弃什么,也不会再有人挑剔他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对的,更不会再有人叫他这般心碎般地难受。
根本就没有人期待他回来不是吗无人牵挂也无人思念……·别说这世界有没有他照样日升东起月沉西落,就连楚氏──他的根,没有他这个楚枫之看来也是分毫不变。
不是吗没有这个楚枫之,还可以有另个楚枫之··而且看来,那个楚枫之显然要比自己这个楚枫之好得太多··好到那桀傲不逊的男人都能放下身段爱他,好到楚氏不但屹立不摇还蒸蒸日上,好到连向来最宠自己疼自己的老头竟也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选择他取代自己……·为什么要回来看清这些伤人的事这就是他执意想要的答案吗为什么非要知道自己原来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少了他,什么都不会改变,就算会也只是变得更好。
环顾着四周该再熟悉不过的陈设摆饰,心底冉冉升起的却是股恍如隔世般的陌生感,楚枫之蓦然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都显得那般格格不入··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懂了──·这地方即使名为楚氏,里头的人即使半数血派相连,却从来,就没有过属于他的位置。
没有回答陆晋荣的问题甚至没有再朝人多看一眼,楚枫之霍然转身夺门而逃,逃难似地奔出这快叫他无法呼吸的地方··不知道怎么下的楼,也不知道怎么离开那栋巍峨建筑,当再有意识时是突然被人搭着肩膀拉个正着,惯性作用下差点当街四脚朝天。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楚总嘛怎么突然消声匿迹电话找你都不接·最近怎样这几个月该逍遥的快活似神仙吧。
」·「……林益·」·「不错不错还认得兄弟,看来上回你是真的没听到我在喊你,说到这个,你电视上的妆也太浓了吧下次跟你的设计师提一下,别把你变脸到连哥儿们都差点认不出来。
今天陪兄弟乐乐,这雨下得没完没了闷都闷死人了,咱们去前头『夜归』喝个通宵不醉不归·」·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上以往一同寻欢作乐的酒肉朋友,心情正糟的楚枫之根本没叙旧的心情,原打算胡乱找个借口搪塞甩人离开,男人最后的提议却又让他临时改了主意。
一醉解千愁,就算解不了愁也该能解救得了他的脑袋,他正需要找样东西把脑海里那些太过尖锐伤人的全赶出去··走进习惯的灯红酒绿里,楚枫之拉开领扣慵懒地靠倚在长沙发上,叫来少爷点了杯淡褐色调酒。
把玩着晶透的玻璃杯,渐渐地,香水与烟味混杂的熟悉气味慢慢抚平了原本狂乱的情绪,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在这样纸醉金迷的气氛里··这里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的……家吗·嘲讽地一扬唇,打定主意寻醉的楚枫之仰首便把手里的酒往肚里倒个干净,一个弹指招来人又再点了杯。
「喂,ice tea你还真当它是茶啊醉倒了我可不送你回家·」并肩的友人一把推来,楚枫之微醺地晃了晃,他的酒量不算差,只是这么个喝法想要没感觉除非胃是铁打的。
举杯朝人笑了笑,拿掉吸管和装饰用的柠檬直接就口喝着,没一会儿又是杯底朝天清洁溜溜··反正他的家就在这儿,醉倒了也不费事··「阿枫,别光喝酒不说话,你这小子现在还有什么好闷的别跟我说是在庆祝你长期抗战终于重获自由,我可没你好命孤家寡人一个,家里头啰嗦唠叨的一卡车都载不完�埂ぁ�……什么意思」眯了眯眼,楚枫之有点火味地瞅着身旁聒噪不停的男人。
去他妈的什么叫庆祝长期抗战重获自由·他自由的代价可是让人完全抹煞了存在,这吵死人的家伙也想试试完全被否定的滋味吗·「还装老头死了就你最大,现在谁还管得着你」·「你说什么」霍然扯着人衣领提到眼前,楚枫之不敢相信自己竟醉得这么快,明明一加一还是等于二,怎么会幻听到这种程度。
「阿枫你在跟我闹什么人都死透了干嘛还装模作样的,这儿没外人也没狗仔·喂,别跟我说你是怀念被人管的滋味所以想楚老董了,这种屁话鬼都不信,你这小子根本巴不得老头子早登极乐放你自由。
」·「你说我爷爷……死了」瞪着两只眼,楚枫之真的觉得自己醉了,男人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全像裹在层布里头嗡嗡闷响着,一字一句却依然清晰无比。
「呿,说什么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换个行不行?」·缓缓地,楚枫之松开了揪在人领口上的手,激动的脸孔逐渐变得死寂般的平静··「……什么时候的事」·「六月呀,都已经半年前了,怎么,你真醉胡涂啦还是这阵子过得太逍遥给我感慨什么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的拜托有点良心,别刺激你可怜的兄弟好吧」·六月……他还像个活死人般沉睡的时候……·楚枫之闭了闭眼,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汹涌如潮,不断拍打着胸口那颗残破不堪的心。
有什么,就要溃堤而出……·「车借我·」·「什么」·「牌子给我」·「给就给干嘛这么凶兄弟对你可从没小气过,拿去」谁都知道酒醉的人大多不可理喻,林益不以为意地掏出了停车牌拋给人,嘴上犹不忘很有良心地叮咛了声:「开慢点阿枫我知道你技术好,不过你他妈还真有点醉了,别把车开到山沟里给我添麻烦。
」·没理会背后喧嚣中传出的叫嚷,楚枫之一脸木然地走出了酒吧,浑浑噩噩地坐进侍应生开来的黑色Jaguar,直到迎面刺眼的车灯眩花了眼才幽幽回过神··这是哪儿巡了眼四周荒凉的景致,楚枫之才发现自己竟在恍惚间出了市中心,下意识地朝山上的目的地驶去。
瞅了瞅仪表板上的时速,楚枫之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油门上的力道,直到指针破中线右倾许多,极速狂飙的Jaugar霎时褪去了平日稳重大气的外衣,露出狂野奔放的本色,宛如匹出关野马恣情纵性。
心,不再狂跳,汗也没淌半滴,困扰多时的恐车症在这一刻完全不药而愈··谁说光明远胜黑暗的嘲讽地一撇唇,楚枫之熟练地驾驭着座下黑骑。
 ·明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人性的黑暗面远比情呀爱的有用得多,别说那点恐惧了·无处可发泄的疯狂早已吞噬了所有知觉··那些跟他交会而过的车主回去真该烧柱清香感谢佛祖保佑,相会时是在他神智不清的时候而非现在,否则会出什么意外连他自己都不晓得。
降下车窗让风声在耳边呼啸,楚枫之任窗外冰冷的寒风狠狠地袭在脸上,可惜就算疯狂再剧、就算脸已冻得麻木,那鲠在喉头吐不出的烦郁也还是无法清减半分,他实在很想掐着老天爷的脖子问祂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要在他怨天怨地爬不出自艾自怜的深渊时,才让他知道最亲的亲人竟早已撒手人寰非得在他心灰意冷否定自己、仿徨无措想找点认可时,才让他猜着想着老头的心却永远也得不到这问题的答案·老天是嫌他知觉迟钝感受不到痛吗·他的确跟老头处得不怎么好,可是他从没想过那家伙竟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悄然无息地永远弃他而去,那个固执的臭老头不是素来强悍的像个鬼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躺平起不来了·这算什么一则举例告诉他什么叫做人事全非·讥诮地一撇唇,楚枫之脚上使力又压低了油门板。
困在胸口横冲直撞的不光是痛,什么情绪都有,就像当年开party起哄时把桌上瓶瓶罐罐凑一起的加味特调,恐怖得根本怎么也吞不下消化不了··都市情缘·伤心也许,却是厘不清在难过什么。
难过人死了还是难过自己就这么简单被拋下了·生气也对,却分不清气的究竟是谁·气人走的闷不吭声还是气自己有太多话想说想问,却不及开口·还有那么点恨,理由千百条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条才是真心怨的……·至于后悔……·紧抿着唇,楚枫之很明白即使时光倒回在老人面前他也依旧不会是个言听计从的乖乖牌。
所以呢,这些不明所以的情绪他该怎么打发应该说能怎么打发·一团乱里他始终只是被通知的那一个,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像个三审定谳的死刑犯般被迫接受着再也更改不了的事实。
可他妈的有谁问过他要不要这样有谁替他想过他能不能不接受·他是杀人放火了还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杀头大罪为什么非得跟个死囚一样没得选择·明明就是他的人生,为什么成了团烂泥他却一点也由己·命运笑话·当一整排绵延的萤光黄箭头跃入眼里时,一瞬间上涌的熟悉感触蛊惑着楚枫之松开方向盘上的手,始终紧抿成一线的唇棱微扬露出了个嘲意的弧曲。
没得选吗哼,至少眼前这一样就谁也没能奈他何··此时此刻,「选择」尽在他手……·第九章·「啷」·突如其来的车剎声划破了雨夜的静寂,在这夜半无人的墓园更添几分惊恐气息。
偌大墓碑的一团黑影慢慢有了动作,像似个人形般抬头迎向了声源处··银白路灯下背光的容颜看不真初,楚枫之却很清楚那会是谁,不由扯了扯僵硬的唇角,谜题其实一点也不难猜,不是因为什么心有灵犀的浪漫情节,而是如今还会找他的也只有这家伙了。
他只是好奇,男人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你好象总是能找到我·」·「你不难找·」·「是吗我都快找不到自己了……」·多熟悉的场景,那一天也是这么下着连绵不尽的雨,他也是这么茫然地不知何去何从,然后男人就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出现了,带他逃离满是荆棘的迷林。
扬唇无笑了笑,楚枫之仰首远眺着不住落雨的无垠夜空··明明就不是城堡里有脚不会跑的女人,为什么却也期待着有双手拉着他天涯海角好象自从爱上这男人后,他就变得越来越软弱越来越是依赖。
可万一有天王子不见了怎么办世事无常,他的王子能陪他多久会不会有天也像躺在墓地里的人们一样,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走得声息全无……·「你的恐车症不是变成了厌车症吧」不想再在这太过沉重的话题上打转,杨旸偏首打量了眼不远处面目全非的高级轿车。
如果还有心情评论的话,他真不知该佩服眼前的人驾车技术还是这辆名车的耐撞度··车头凹了大块,引擎盖都掀了一角,两侧门板也毁损大半还波及车顶,六面体的盒子大概只剩肚子那一面完好,一团破铜烂铁的却也开得上山来。
「没什么,帮人提早换车,省得那家伙没借口堵他家一票子的嘴·」收回远眺的视线,楚枫之不觉有什么大不了地耸了耸肩,虽然这大概是他开车以来仅次于上回车祸的惊险。
「……」睇凝着人一脸云淡风清的表情,杨旸憋了一肚子的担心最后也只能化作句无声的叹息··天知道在他登门拜访过那两只占巢的斑鸩后再见到那一片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反光牌时差点没被吓死,好在护栏除了凹凸不平外没什么大断口,他才捺得住性子继续往前行,没往山下头找人。
「我看看·」蹲下身,杨旸轻拂开楚枫之额前湿濡的发,一道赭红长口斜斜地从额角挂向眉梢,雨水涤下的红珠犹悬在鬓旁发丝荡着··「要缝几针,还有呢」·若在平时杨旸只怕早开骂了,而今夜他却只能沉住气尽可能缓和自己的语气,眼前的男人尽管像个无事人般,他却看得见那纹满全身的斑斑裂痕,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最后那根轻飘飘的稻草。
「没了,有点冷而已,airbag很有效·」摇摇头,楚枫之环肩抱住了自己··轻抚着那大概已无知觉的脸庞,杨旸实在不知该拿人怎么办才好,指尖上传来的温度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然而此刻却是骂不得也打不得。
「要不要回去了」温言好语循循善诱着,想做的其实是把人直接扛进车子里吹暖气,奈何这回可不同于上一次,这脆弱到仿佛一碰即碎的男人只怕经不起他自作主张的蛮横。
「回……去」梦呓般的轻喃像似问着眼前人,没有交集的视线却是越过了人落向渺渺雨雾里,「回哪儿去」·「你想回哪儿就回哪儿。
」斩钉截铁的口气,杨旸轻捧着那冰凉的脸庞面对自己,好让那双朦胧的眼看清楚这句话不是光说说而已,不久前他才向那该死的混蛋撂了狠话··并非一时气盛的狂言妄语,他下定决心重回这逃避多年的出生地可不只为了被晾在旁看戏,如果没有点打算他怎会儿贸然任这小笨蛋回来面对这些伤人的乱七八糟。
来时路上就已打了电话,听得出来连冯律师那样沈稳的人都被他吓得不轻,毕竟谁也料不到他任那些钱发霉了那么多年后一动就是这么大动作,明天股市开盘后想哭的大概不只他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叔伯阿姨,姓楚的一票大概也笑不出来。
只希望到时候别替人出了气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说是骗子……·「呵,大医生好气魄·」轻笑了声,楚枫之只当杨旸的话是安慰,然而即使是安慰也够了,够让他的心不再如夜雨冰凉。
「带我回饭店吧,这里真的……太冷了……」揽肩拥住杨旸,楚枫之把整张脸都埋进那温暖的颈窝里蹭着,让那熟悉的体温熨烫着自己,融化那过于揪心的锐疼。
其实痛过后想想也没那么糟,楚氏的一切不一向被他视为甩不掉的包袱吗而今有人愿意当替死鬼帮他接下这担子又有什么不好帮他背着责任,从今而后楚氏的成败兴衰都与他再也无关,而陆晋荣……·别说什么前尘往事烟消情逝,从来他们两个就连朋友都谈不上是,期待个仇人嘘寒问暖是不是也太异想天开了点只是希望他死而不是真要他死,就已经算列祖列宗保佑了吧。
至于老头,八十好几的老人这一天在所难免,难道死前通知他一声就能改变什么再说没见这最后一面,老头也许还走得心安点,至少「那个」楚枫之该能让老头含笑而逝,换做自己……·感觉腾空被抱起,楚枫之更搂紧了勾揽的双臂向人贴近。
何况比起那些孤苦伶仃无所依靠的人来说,他还不是真的孤伶伶的一个,他还有杨旸不是吗·至少对这男人而言,自己的存在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意义,有他没他应该是有所不同的……对吧·「喂~别乱动,你现在可不是只有五十公斤的份量。
」咬牙警告着,杨旸大步走向一旁的跟人坑来的代步工具,好在距离不远只有十来步,否则非出糗不可··把人先放进副驾座安置着,杨旸爬上后座将备用的随身毯铺开,打算等会儿的车程让人休息会儿沈淀一下,谁知没两分钟一双冷得跟死人没两样的手便从颈后缠了上来。
「抱我·」·「……」眉微挑,杨旸可没迟钝到以为这个抱字只是搂一搂就作数,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小子怎么突然生出这好「性」致··先别提车子里做有多不舒服,就算是7系列的BMW,也还是四轮铁壳,更别提车外头凄风苦雨的又是这小子一家人的墓园子,这地方能有谈情说爱的气氛也未免太诡异。
心情不好想发泄吗好歹也等回饭店再说吧··「……抱我·」·兀自思量间,不合情理的要求又传进了耳里,只是这回语声怯懦了不少,连语调都听得出带了点惶急的哭音,八成自己的无语又被当作了拒绝。
只是既然如此,怎么还能拉得了脸再开口·他记得这小子的自尊心可是可以和天比高的,意思是……·现在抱不抱他很重要想证明什么吗·「为什么」没有责问的意思,杨旸单纯地只是不能理解,谁知话出口就见人白着张脸死咬着下唇,一副倍受欺凌的委屈模样。
事情演变到这份上,杨旸纵有再多疑惑也只能先举白旗投降,再不点头他都要以为自己就是那欺负人的大坏蛋··「过来·」·张开双臂,就见人宛如川剧变脸般从扁嘴小鸭瞬间成了偷着腥的馋猫,那双眸子透出的逼人萤彩简直叫杨旸以为自己胸前有个大大的S,救苦救难免于地球毁灭。
「先脱衣服·」眼见人哆嗦着就要爬过来,杨旸才想起那身冻死人的湿,连忙喝止,谁知楚枫之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赤烫的朱彩一路烧上了颊畔耳际,衬着其它地方的惨白更显瑰丽动人。
忍俊不住地摇了摇头,杨旸却也无意澄清这小小误会,反正结果挺好的不是吗·探手帮人剥除着湿粘在身上的衣服,等到一件不留时杨旸都快满头大汗了,湿透的牛仔裤简直比煮失败的鸡蛋壳还要难扒。
「……你呢」小小声问着,楚枫之显得很是羞窘,自己都已经光溜溜了,杨旸却是连颗扣子都没解开··「我不用那么麻烦。
」拉着人从椅座间的空间过来,杨旸没打算宽衣解带,要不是怕人感冒他才不这么大费周章,裤子解了就能办事干嘛脱得一乾二净,这里可不是饭店里的舒适大房,挤得要命。
楚枫之有点意见地扁了扁嘴,还来不及开口表达人就已经被压制在身下,接着马上一双手在身上四处揉搓··怔了怔,楚枫之像是被吓到般睁大了眼,他没想过杨旸会这么猴急,刚刚他硬着头皮求欢时不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怎么前后三分钟不到就一副恨不得把他拆解入腹的急色状 ·「冷成这德行,你到底待了多久都快结冰了」·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一边努力地在那冰凉肌肤上传递着暖意,很快杨旸就发现光是两只手掌的热量实在不够用,直到把人抱满怀他才知道这小子失温有多严重,没奈何只好爬坐起来脱了毛衣又再将整件衬衫解开,犹豫了会儿后索性连长裤也一并褪下,脱到只剩条内裤,才再重新覆上那犹带寒意的躯体。
「抱好,你真的快成棒冰了·」拉着人冰凉的手脚往身上揽,杨旸已经感觉到自己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却仍胸腹相贴紧紧抱着人,两手则不断摩擦着勾揽在腰上的腿臀取暖。
暧昧的举止,却是不含一点情欲,只载满了浓郁的关怀··「……」强忍着鼻头上涌的酸楚,楚枫之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心中的撼动,只能紧紧再紧紧地抱住叠覆在身上的男人。
都无所谓了,不管还有没有人在乎他,他只要有杨旸就好,其它的,他什么都不要了·拉下男人的颈项,楚枫之送上自己冰凉的唇瓣,细细地鯬慢地极尽挑情地吻着,只是当四唇牵着银丝分开时,耳边大煞风景的问语让他差点忍不住笑场。
「你、喝、酒」一案归一案,尽管很享受这个吻,该骂的杨旸可没少忘··喝了酒还敢在摄氏十度不到的天里淋雨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点常识没见过冬季路倒的醉汉是怎么死的吗·「No ice tea,just tea.」当然不会以为常识丰富的杨大医生不晓得ice tea是什么东西,楚枫之却故意耍赖拼着字母给人听,他现在可是心情大好,就像长了双翅膀无束飞着。
·「茶是吧,那请问大少爷这回车又是怎么开的酒驾这一条已经不成立了,麻烦再找个理由给我解释解释·」看人一脸讨打的皮样,杨旸显然已经不用担心自己是压垮骆驼的无辜稻草,少不得有些帐就该清一清了。
谁叫这臭小子心情不好就只知道开车胡乱飙,连声招呼都不打,完全没想过万一出了事他连人究竟到哪儿去了都没个底,说难听点,非亲非故就算人死透了警察都不会通知他一声。
这该死的家伙难道要他终日惶怕像个无头苍蝇般在这孤岛上找游魂吗究竟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没办法,想你想到分神了。
」耸耸肩,楚枫之再次四两拨千斤地轻描淡写带过,这种时候不解风情地秋后算帐,他才不跟着起舞··不过千钧一发之际他是真的想起了杨旸,想到这一「飞」人就算不为他伤心也八成会被活活气死,念头一转到这儿,什么蛊感幻境也退个干净,浑沌的脑袋瓜才猛然省悟到自己做了什雨蠢事,好在急打方向盘还来得及,否则现在只怕躺在墓土里都不得安宁。
都市情缘·「这是什么……」没听懂这算哪门子的理由,杨旸可不打算就这么让人混过,哪知话都还没问完柔软的唇瓣又贴了上来,这回连舌头都一并堵进了他嘴里。
「……对不起·」良久良久,杨旸才听到这一声带着微喘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只是还来不及细辨认错的诚意有几成时,紧接的轻快笑语就让这严肃的检讨立时变得荒腔走板。
「下次我会记得载你一块飙的·」·「……敬、谢、不、敏」再气也只能咬牙拋出这四个大字,谁叫身下的男人已经不断讨好地在他身上点火,杨旸狠狠地含吮住那两片微凉的嘴皮,唇齿并用又咬又啃地解气,也省得人再冒出叫他翻白眼不举的话来。
万一做不成,天晓得这死心眼的家伙又会钻到哪条死胡同里嚎啕大哭··「嗯……」低噫了声,楚枫之情动地迎合着男人的每一个指抚,即使狭小的空间里磕胳臂梗腿地姿势别扭的很不舒服,他也仍热情响应着探进身体里的烫灼。
「转个身……趴着你会比较好受·」讶异于恋人燃烬般的热情,杨旸掠过抹担忧的眼色,撑臂抬起身想让人换个姿势,谁知欲望才稍退出几分就被人拉着一跌又重重撞了进去。
「唔·」一声夹着些许痛楚的低吟,楚枫之皱了皱眉,即使始作俑者是他自己,这意外的冲击还是叫他有些吃不消··「What are you doing」带着几分叹息地低喃,杨旸不明白这颗笨金鱼脑袋又在转什么艳念头,只得暂时先压着人不敢妄动。
「Chu」·T挑眉扬声问着,杨旸的表情有着几分无奈,臀上那双不老实的手是在催促他动吗问题是那腰上两条腿可是把他箍得死紧,这意思到底是……·「我不要趴着……我要看着你……」抓着椅枕半仰起身,楚枫之屈起右腿架上前座的椅背,在局促的空间里尽可能地敞开自己方便杨旸动作,那怕明天会腰酸背痛直不起身也无谓。
比起那小小的任性后遗症,他更在乎现在这一分这一秒的聚合··他的王子在这里,就在这里,热切地抱着他爱着他,没有遥不可及也不只是虚假幻梦··「Chu……」又是声叹息般的呢喃,却饱含着无尽爱怜,杨旸配合地架着人左腿上肩,捧起那诱人臀瓣开始新一轮的律动,尽管有些心疼人的辛苦却不再有异议。
他开始有些理解,这男人要的想证明的究竟是什么··「嗯,啊……嗯·」微喘地放任着每分激情出口,楚枫之却始终不曾闭阖上眼,澄净的墨瞳紧锁着前方汗漓的英挺俊颜,将每分情炽满足的神情尽收心底。
尽管未来不可期,谁也不知道时光的沙漏会不会在下一刻停止,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是幸福的··当有天王子不在了……·他该能用这些美好回忆编织未来的路,笑着放手,没有遗憾。
张开眼,刚苏醒的男人有着几秒钟的茫然,昏沉沉地什么也想不了··鼻塞喉咙也痛,楚枫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却摸到一片冰凉凉的东西,撕下来凑到眼前一瞧,才发现原来是来自日本的玩意儿,退烧用的。
这下不用多想,他终于合乎常理地感冒了··想想也是,就算像铁打的机器人,底子再好也禁不起喝了酒还在雨里泡上大半夜,更别说后来又做了大耗体力的事,连怎么回来这儿的他都没半点记忆,好像车子还没发动他就挂点了。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楚枫之忍不住扬唇笑了笑··上回某位大医生可是病的搥胸顿足大不服气,就不晓得这一回是幸免于难还是也跟着他遭殃,昨晚那家伙可是没少亲他几口。
僵着酸痛的脖子转头张望,楚枫之这才发现房里少了个身影,探手朝身旁的床面摸去,凉凉的,看来那只早起的鸟儿已离床好一阵子了··「……杨旸」哑着嗓子喊了声,浴厕间并无人响应,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地叫人觉得有些寂寥。
是去帮他买药了吗还是买吃的慢慢地撑肘坐起,楚枫之勉强转着脑袋想着,除了这两样外他不认为杨旸会放着生病的他跑去哪里。
然而才这么想,视角的一隅就发现茶几上电话机旁摆了杯水,杯底下压了张纸,纸上又散了两排花花绿绿的药囊··伸手抽出纸条,就见上头写满了一长串——·一、记得吃药。
挑挑眉,楚枫之瞄了眼药盒上的说明后配合地各吞了一颗胶囊和药锭··二、多喝水·眉再挑,既然还捧着水杯没放就顺势再多咽了一口水··三、想睡就睡,不想睡就看电视·废话楚枫之终于忍不住咕哝了声,饭店房间里除了床跟电视还能有什么莫非杨大医生以为他现在腰酸背痛头晕眼也花地还能往外找乐子不成·四、我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还是废话人不见了不是出去难道是蒸发啦该说的是去「哪里」吧。
一会儿回来,一会儿又是多久一会儿一小时、两小时、中午还明天·颇为不满地瞪着这整纸的废话,楚枫之觉得头更痛了,亏这男人昨天还怨他招呼不打一声就闹失踪,根本就是龟笑鳖没尾,他自己还不是同个德行,该不是以为留了这张说了等于没说的纸条就算交差了·心情突然变得有点闷,楚枫之却不知道是因为浑身的不舒适还是因为落单一人的无聊。
果然,童话故事里的幸福不是每分每秒都有的··想起昨晚像似跌进糖罐里的甜蜜,楚枫之不觉莞尔地摇了摇头··现实里的幸福可是掺和了很多柴米油盐,多了很多怪味没那么梦幻,不过也或许就是这样日常的平凡才能突显出特别时的快乐吧。
·「铃~」·不期然的电话铃响让楚枫之吓了跳,半晌才伸长手臂将整具电话捞上床··「您好,这里是柜台,敝姓陈,请问杨先生在吗」 ·「他出去了,有什么事」·「跟您回报声,杨先生交代的那台Jaguar,9988-XX已经送至原厂,5C-XXXX也已经洗好了,请问需要整理内装吗」·「5C-XXXX」·哗啦啦的数字一串接一串,发涨的脑袋实在反应不过来。
「是那台宝蓝色的BMW·」·「喔那台,不用了,放着就好·」想到昨晚的疯狂,楚枫之连忙拒绝··天知道后座的毯子杨旸收了没,再说尽管有毯子铺着,没戴套子也难保没其它意外残迹,他可不想留人当作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
「好的,打扰您了,如果您还需要什么服务请拨5,祝您有个愉快的一天·」·挂下电话,楚枫之不禁感佩起杨旸的细心,正想着也该跟车主人打个电话交代一声时,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拿起话筒的手停在了半空。
5C-XXXX……怎么这么熟悉·皱眉想了想,楚枫之确定这应该是熟人的车他很常见,否则以他对数字的敏感度根本不可能记得,问题是杨旸怎么会认识他也认识的人还交情好到能借车·不可能吧,那男人不是说过他八岁离开台湾就没再回来过。
5C-XXXX,蓝色BMW……蓝色BMW……·捧着灌铅般的脑袋苦苦思索,楚枫之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是谁的车来,就在他决定饶过可怜的脑袋瓜时突然灵光一闪——·怎么不反过来想想他知道的蓝色BMW有几台在他而言,认车子可比认车牌容易得多。
老头就有一台,不过型不对,林益那小子也有一台,可是记得车尾也不是那样子,Chris不过他那台好像是限量版……·越想头越痛,楚枫之抓起一旁的贴片再次捂上发烫的额头,他知道最快的方法就是下去车库看清楚那台BMW究竟是哪一款,可是他实在不想动,再不然打电话问刚刚那柜台小姐问「自家」车子长什么模样是有点奇怪,不过这大概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方法。
正犹疑间,楚枫之突然想起了还有个人也有台蓝色BMW,而且还是自己送出手··陆晋桀……·猛然一个寒颤,原本昏沉沉的脑袋莫名变得清晰许多。
应该没错,要说他和杨旸都认识的,勉强要算也就只有那个男人了,这表示杨旸和陆晋桀见过面了这是怎么回事·事情一定和他有关,除了他外,那两个天南地北的男人根本没有交集。
委托杨旸照顾的应该不是陆晋桀,否则他不会连自己未死都不知道显得那么惊愣,所以照理说,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有杨旸这么个人··意思是——杨旸主动找上陆晋桀的·什么时候除了昨天下午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难道因为他迟迟未归,所以杨旸跑去找唯一还算跟他有关系的人问答案去楚氏吗还是直接上他家·糟了·猛然掀被爬起身,楚枫之头晕地晃了晃,却是咬牙撑着床头柜站起,步履虚浮地走到橱柜前找着衣服换。
不管是在楚氏还是在他家找着陆晋桀,杨旸一定都知道了,知道另个「楚枫之」的事,知道老头过世的事,所以昨晚才会到楚家墓园找他,才会一点都不过问他的不对劲,那般纵容着他的任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啊·惶急地套上衬衫和牛仔裤,楚枫之连扣子都不及扣好便抓着车钥匙冲出房门。
依杨旸的性子绝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罢休,尤其昨晚又看到了他那副死样子,尽管那男人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头一定已经算盘拨得震天响··旧怨加新仇,这笔帐只怕全算在陆晋桀头上,问题是……·拉开车门窜进驾驶座,楚枫之连安全带也顾不得系上,就猛踩油门冲上车道,车子几乎是飞出坡道跳到了马路上,吓得后头几辆车纷纷急剎,一时间刺耳的煞车声此起彼落。
疾速一路狂飘,楚枫之完全把交通规则抛诸脑后,只在心底不住祈祷着杨旸别意气用事胡乱来··只因为他想碎尸万段的男人一点也不如外表的阳光正派,陆晋桀可是在道上混过的,骨子里邪佞狠戾的那面自己算领教过了,哪怕说是曾杀人放火都不会觉得意外。
杠上那男人的代价,绝不是平凡如他们能够承担得起··更何况,他也还不想毁了楚氏··如果这李代桃僵的秘密公诸于世,首当其冲的就是楚氏核心,那替身势必无法再控大局,群龙无首董事会上虎视眈眈的旁系绝对争得你死我活杀红眼,那些豺狼才不会考虑如此争斗对公司的伤害。
再者消息一曝光,别说公司声誉大受影响,光是背信赔偿之类的官司只怕就打不完,更别提合约作废的损失有多少,连带惨的还有股价,那些票券恐怕跌到废纸一张送人都嫌占位。
油门踩得更大力了些,楚枫之紧握方向盘的手冷到有些发颤,对于经营他虽然是个门外汉,但光按常理想就觉得不妙,楚氏只怕过不了这一关内忧外患··即使与它再无关系,但那毕竟是老头穷其一生的心血,是老头的骄傲……·再多怨怼再多愤懑,哪怕是再多无法释怀的痛,他也从不曾想断了这份唯一的牵系。
第十章·楚氏大宅,平时上班日倍显冷清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沙发上静静坐着四抹人影,包括理应在公司里的两位男主人··欠身送上饮料和点心,管家林桑不待陆晋桀示意便悄然转身退离,不仅是基于管家的职业规矩,更因为大厅里的气氛实在沉肃地叫人待不下去。
中午才过不久,通常不到晚上八、九点不会出现的少爷和陆秘书却一反常态地突然返家,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凝肃,尤其陆秘书的脸色更是难看··不一会儿,从老爷过世后就许久不曾造访的柴爷竟也来了,不过表情不若少爷他们那般凝重,一贯笑嘻嘻地和蔼可亲,还跟他闲聊了两句家常,倒是陆秘书不知为何,看到了柴爷后那脸色比刚进门时还要铁青三分。
就在他一头雾水准备着下午茶点时,门铃又响了,这回是那个昨天来访的陌生人··不是他认人的功夫一流,虽然那男人的外貌举止的确也很出色,但叫他印象如此深刻的理由主要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实在特别——有谁会在深夜十点的时候上门拜访的遑论人还是他从未见过地陌生。
都市情缘·他还记得少爷跟陆秘书看到人时也是一脸困惑,诡异的是这男人明明就对着少爷说话,却莫名其妙地问:「楚枫之在哪儿」·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少爷和陆秘书却让人进了屋还叫他去休息不用招呼,身为管家这么多年他当然懂得什么是本分,不过好奇心还是让他稍微留意了下动静,似乎谈不到十分钟那奇怪的访客就离开了,只是没想到时隔一天又见到了这男人。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管家林桑还是恪守本分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候传,也吩咐其它人去后头的园子里收拾别靠近主屋,省得撞到不该看不该听的自找麻烦··二十几坪的大厅里,就剩四个人各自喝着手上的饮品,静悄悄地连天花板上的叶扇声都嫌吵。
「你想怎么样」·先开口的是始终沉着张脸的陆晋桀,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平日总啰哩八嗦到他受不了的柴行云这回居然学乌龟缩头,吭也不吭一声,不但连自我介绍都省了,还给他瞇眼咂嘴地摆出一副品茗的享受状·再不开口,他第一个就先被这只老狐狸气死。
「想怎样我以为我昨天说的够清楚了·」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杨旸也是一派轻松的悠然神色,仿佛浑然不知道自己的收购所为已经让早上的台北股市高潮迭起。
「不过四个百分点而已,紧张什么再说有我这么捧场,以后日日涨停的话你们应该也能赚不少吧·」·赚是啊,把公司切着卖人了怎么能不赚瞇了瞇眼,陆晋桀越发觉得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有些地方实在像极了自己初识时的恋人,都有着让人气到拳痒的欠扁特质。
「杨先生,争夺楚氏的经营权并非这么容易,就算你收购了散股也还行百分之六十九在楚家手里,单是爷爷留给我和槿之还有柴老的就有四十,所以即使你财力雄厚只怕也很难入主楚氏,这样不计一切代价地买股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相较于脾气快要发作的陆晋桀,身为台面上公司负责人的楚悠显然冷静许多··这男人既然选择用收购的方式而非揭破他替身的身分来替楚枫之出这口气,就表示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个理智的人,没打算闹的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既是如此就大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从来就没视楚氏为自己的囊中物。
从一开始就是迫于无奈的交易才答应做人替身,而后则是碍于盛情难却才答应楚任瑜在他身故后继续挑起这担子,如今既然知道正牌的继承人还活着,他无论如何都会交出这位子。
「呵……这么有把握吗」望着杯里黑漆的咖啡,杨旸毫不掩讽意地笑了笑··有钱人只论利益的无情嘴脸他已看得太多,他才不相信利字当前还会有什么亲族情谊存在。
「『你』真了解『你』那些平空冒出的『叔伯阿姨』们就这么确定利字诱惑下那些姓楚的不会倒戈我可以用翻倍的市价去买那关键的百分之九。
」戏语调侃着这顶名的替身,杨旸一点也不意外马上射来两道灼欲噬人的视线··老实说,他并不讨厌这个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点市侩气息的「楚枫之」,他甚至可以相信这男人有其不得已的理由,但基于戳一戳人就可以叫某个他非常看不顺眼的浑蛋咬牙切齿,他当然乐得逞点口舌之快,反正也不花什么力气。
「姓杨的,是楚疯子叫你来的吗有本事干嘛自己不露脸还是只有躲在人屁股后头时才不是哑巴」以牙还牙,即使对昔时旧人存了份淡微的愧意,口头上陆晋桀依旧毫不留情。
「晋桀」不表赞同地皱了皱眉,楚悠覆掌按上身旁的膝头制止着人再口出恶言··他怎么也忘不了昨天楚枫之乍见他时的落寞表情,尤其当看到陆晋桀如此护他后更是惨淡的可以,才想解释点什么人就突然跑了,害他担足了一整晚的心,到有人上门要人时忧虑更是到了极点。
就怕人一时想不开,若是真有个什么万一他绝对会懊悔一辈子,寝食难安··「楚叫我来哼,你觉得那家伙有这个脑袋吗」状似奚落的言词却满溢着任何人都看得出的疼惜,杨旸面上完全看不出有被人激怒的样子,虽然心里头是挺不高兴这浑蛋居然跟他有着同样的联想。
枫之,疯子……他发誓以后绝对只叫他「楚」··「那小子根本大脑少了一堆回沟,笨的要死,要能有点聪明的话,凭你的差劲手段还能追得到他除了笨蛋外大概就剩视力很有问题的才会买你的帐吧。
」·一报还一报再加利息奉还,杨旸也不是易与的角色,一语双关,连带把那个和陆晋桀关系暧昧的「楚枫之」也拉下水一块损··「杨先生,你难道不担心挹注这么庞大的资金会血本无归」赶紧抢在陆晋桀前开口把话题拉回正题,楚悠实在羡慕极了一旁只顾着喝茶看戏的柴行云。
一个存心撩拨,一个存心滋事,他纵使再高竿也挡不了在红布跟斗牛间吧··「楚氏虽然是间绩优企业,但你这般炒作已远远超过它的行情,如果这些股你握着想争经营权,争夺中楚氏恐怕会先令杨先生损失不小。
」·「无所谓,我没想过要赚钱,就算全赔了也不过归零而已,反正那些钱摆着也没什么用处,省得我每年还得付银行手续费·」好整以暇地细品着口中甘醇,不用看杨旸也能想象面前这票人的惊愕傻相。
旁人也许羡煞了他有父母留予的庞大遗产,殊不知因为这笔钱他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头,那些所谓的亲戚个个像鲨鱼嗅着了血味般争食他这香饵,装可怜的扮慈爱的更有直接论拳头大小的,那些威胁利诱虚情假意扰得他差点没命。
好在他不笨,他早逝的父母也相信他不笨,不但把监护人的权利留给他决定,甚至早在他们离开人世后不久部分动产就依遗嘱转到了瑞士,一个不受法律规范的自由国度,没让这些钱财锁着等他成年才能动支,他才有办法在律师的协助下把自己卖到澳州躲起来。
大概没有人能够想象七、八岁的小孩被迫一夕长大后性子会变得有多极端··整整一年,他在那些势利的「亲朋好友」间挣扎求生,所以在逃出生天后他也备了份厚礼报答——走时顺手把他名下资产全数抽离。
除了不动产外他把所有的价券全换成了现款转出,各个公司的起落存亡根本不在他眼里,哪怕那曾是父母的心血,而这次回来,他连不动产都处理成了现值,那些以为他早遗忘这些事的叔伯阿姨们现在大概全气得吐血了吧。
毕竟一觉醒来不是公司大楼易主就是家没了,想想大概没人还笑的出来··老实说他还觉得自己太仁慈了,这些房产本来就是他的,不闻不问任人使用二十年没收利息,怎么算都叫做大方吧。
「杨先生,其实你毋须这么大动作·」略为思索片刻,楚悠打算道出自己的决定,顾不得眼前时机对是不对,怎么说都比再让对方误会继续争斗下去来得好些,至少楚氏不会因为经营权的争夺而元气大伤。
「我没打算霸着楚氏不还,这本来就不是我该得的,总裁这位子楚先生随时可以接手,楚爷留予的股券我也愿意无条件转让·」·「悠」低喝了声,陆晋桀拧紧了双眉,并非他贪图楚氏的财势,而是……·「晋桀,你还心有不甘吗爷爷都已经……」以为人还计较着楚任瑜负欠他的不愿放手,楚悠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在他想来人死债销,何况楚枫之根本不在他们的恩怨纠葛里。
·「去他妈的心有不甘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楚疯子是块什么料」没好气地出口成脏,骨子里陆晋桀却是没太在意情人的误会。
反正他对楚氏心存怨怼这是事实,要不是楚悠该死地答应了姓楚的臭老头,他才不在这儿忤着替它卖命,但就算他对楚氏怀有怨念,也看不得辛苦建立起的成果让个外行到没脑的白痴胡乱糟蹋。
「别提什么营运行销的高深问题,那家伙连一加一答案是不是二我看都还要打问号,叫这种天兵接手,除非跟以前一样只接头衔,否则十个楚槿之相乘帮忙扳都没用,你也别指望这个姓杨的,看他对钱的概念就知道也没比那个少爷天兵好多少去」·「噗」忍不住发笑的是一旁静默已久的柴行云,只是当见六道目光朝他扫来又连忙低下头猛灌茶。
同样想笑的其实还有杨旸,想不到这姓陆的居然这么了解那位投错胎的大少爷··可惜眼下不是个适宜的时机,害他只能努力地扳直面孔装漠然,不过心里头倒是对这叫姓陆的混帐减了几分憎恶感。
至少某些事情上,这家伙还是对楚用了点心思,不全然是拿人当死物利用··「我想由谁接手暂不劳陆秘书费心,毕竟我还没拿下足以跟你们抗衡的百分点,两位可以不必这么急着打算。
」·「你什么意思」·这下子不只陆晋桀懵了,就连楚悠也陪着愣在一旁,都说拱手相让了怎么这男人还在原来的话题上打转·「我说过,楚氏的一切只能由楚枫之说不要,由不得你们『给』或『不给』。
」一字一顿,杨旸又是悠然呷了口咖啡品尝,文明衣着下隐隐显现出种野性的傲然霸气··「懂了吗选择权在楚手上,不是你们·」·「哼,杨先生可真是财大气粗好气魄啊。
」黑了张脸,陆晋桀就差没卷袖子改以拳头论输赢,这个穿的人模人样骨子里却臭不可闻家伙神气个什么屁有钱很了不起去他妈的·「杨……」才想开口缓颊些僵凝的气氛,却见人摇首表示无意再谈,楚悠不禁为这棘手难解的死结叹了口气。
「老先生,我们见过面对吧」·一句话,问话的才刚说完答话的都还不及回应,就见另旁脸黑到跟锅底有得相比的男人突然叩地一声仰脖把脑袋撞在沙发椅背上,睁着两眼直瞪天花板。
 ·「晋桀」·「别问,这一回狐狸肉更不够分,三个、嗯,连楚疯子也算一共是四人份·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笨」·抬起手啪咑一声大力捂在眼上,陆晋桀完全不介意在个不对盘的敌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智商低弱,如果让这姓杨的知道被人落了套,保证也会像他一样恨不能再多长点心眼聪明些。·这只姓柴的死狐狸,究竟还有多少把戏藏着竟让他一次又一次替人跑龙套被耍的团团转·「你是说……」熟悉的说辞让楚悠陡然记起上次某人也说要大啖狐狸肉的始末,不由地也跟着慢慢瞪大了眼。
「对,从现在起我们两个可以闭嘴别浪费口水了·」·冷眼看着人大演双簧,杨旸戒慎地瞇了瞇眼,他怎么也听不懂怎么突然离题说什么狐狸肉的,他只能猜是个很大的shock,否则那气焰不小的家伙可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笨。
和他也有关吗他怎么突然觉得那个「楚枫之」望向自己的目光带了点……同情·「老先生就是托付楚给我的人对吧」搞不清楚状况,杨旸只能就着自己想知道的重拾话题。
昨晚太暗加上他又心急如焚,没看清楚老者的脸容,而今他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一身唐装的五旬老者就是当初与他接头的人,应该也就是e-mail中向他出价一千万的人··「小朋友,别叫我『老』先生,叫我柴叔就好,我老柴是楚爷的朋友,勉强也算是这两只兔崽子的长辈,今年八十有七,尚未娶妻,当然下头也就迸不出兔崽子,一生孤苦寄人篱下……」·「别又来了……」把手捂得更紧,瘫在沙发的陆晋桀喃语已近呻吟,猛地一个仰身坐起直朝兀自喋喋不休的人吼去:「臭老头,有屁快放再啰嗦罪加一等,看我等会儿怎么跟你算帐�埂ぁ富褂行昭畹模愀隽夹牡慕ㄒ椋谢耙示涂斓阄剩耪庠衾贤啡票Vつ阍瓮纷蛄斩纪恕�」·才叫这位养生有道的老人家唱戏般的自我介绍给唬着,接着马上又被互看不顺眼家伙的好心给吓着,杨旸实在被搅得有些迷糊··良心的建议他几时跟这姓陆的同一国了·「欸,阿桀就让我说完嘛,好不容易等到个还没听过的。
」眼见人黑到不行的脸色大有转紫之势,柴行云赶紧转向原话主招呼:「怎么样小朋友那台蓝色宝马还好开吧我老柴可是千挑万选的,别说不喜欢欸。
」·蓝色……宝马·再次拿手抚额,陆晋桀开始有点同情面前还在状况外的可怜家伙了··他敢拿脖子上的玩意打睹,正主儿就快被拐来了,然后整件事又会像八点档般莫名其妙地和平落幕,那个自以为已经操控全局的家伙全是白作工。
「姓杨的,你昨天就是开那台『蓝色宝马』去找楚枫之的」实在忍不住不插话,陆晋桀脸上尽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看得叫人心底发毛··都市情缘·「嗯。
」一个点头,算是同时回答两边的问题,杨旸决定还是听从那个所谓的良心建议,速战速决早点离开这块是非地,他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老……柴叔,我想请教那一千万美元是谁的意思目的又是什么」·「谁的意思自然是出钱老大的意思啊,目的不就白纸黑字写在了信上」两手一摊,柴行云完全摆出一副听令办事的无辜样,「不过既然你没拦住人让枫之回来了就要打点折了,七折如何」·「……柴叔可以做决定」·「可以,怎么不可以嫌少了那再加点,生活费嘛,十点五折好了。
」·「……」·十点……五折因为他是商场的门外汉所以没听过这种折数意思是指百分之百再外加百分之五一个头两个大地朝陆晋桀望去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的良心建议,却见人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一脸看戏模样地朝他笑的龇牙咧嘴。
几乎是马上,杨旸就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等他厘清楚这诡谲的状况回头再说··「柴叔的意思我回去再考虑,打扰甚久,下次应该是董事会上见了·」起身告辞,杨旸心思霎时飘向被他留在饭店里休息的病号,归心似箭。
离开两三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人醒了没,有没有乖乖吃药好好休息,还是睁着两只眼数分计秒地等他他知道那小子的安全感实在不比粒米大··应约而来主要还是想能不能借机找出那个叫楚耿耿于怀的人是谁,搞清楚托付的意图为何,善意还是另有所谋不过眼前这最有可能的长者显然是打太极的高手,不正面回答也就罢了,偏还丢给他似是而非的答案叫他伤脑筋。
·「姓杨的·」才转身脚步还没迈离就被陆晋桀喊住,杨旸不解地回过头,他不认为他俩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最好晚点走,否则等会儿我没法跟疯子交代你去哪儿了。
」·「什么意思」眉微挑,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杨旸突然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蓝色BMW,车牌5C-XXXX对吧」·「不知道,我没留意。
」·「没差,反正只要是这老头牵给你就一定是·」·「……」默不作声,杨旸知道这一脸幸灾乐祸的男人一定会有个解释,其实静下心想想,昨晚这位柴姓长者出现的时机还真有些凑巧,原以为他也是这宅子里的人,不过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我的车,楚枫之以前送我的车,你要不要猜猜他认得还是不认得」·「什么」「叮咚~」·才正诧异地低呼出口,门铃声立即再恰巧不过地响起,杨旸瞥了眼人一脸「你看吧」的得意神情后转朝大门走去,自动自发地担起门僮的角色。
门才开,一个人型巨物就几乎是用撞的冲进来,才吃不消地退了几步,领口就被人猛地一把抓起··「你们把杨旸怎……旸」头昏眼花地没看清人,直到把人揪到了面前楚枫之才发现害得自己快急疯的主角正被他拎在手上,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在当场。
把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急喘的男人带到沙发上坐好,杨旸一语不发地把手探上发丝凌乱披散的额首,果然不用温度计就能察觉得出热度··「开车来的」·语声沉的有些危险,还没回过神的男人却是傻傻地点了点头。
「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脑子以后不准给我碰方向盘」·被吼的直想伸手捂耳,楚枫之总算神智一醒,紧绷的精神放松后整个人却是虚乏地一软,头重脚轻撑不住地尽往沙发背倒。
「很昏吃药了没」火气霎时被担忧冲淡了不少,杨旸把人挪向自己肩头靠着,指抚着发烫的额角轻揉··「……你为什么来这儿」闭了闭眼缓和晕眩的感觉,楚枫之质问的口气明显有着几分不悦,谁叫人害他急得差点没心脏病发作。
「他来帮你把楚氏买回去的·」举臂伸了伸懒腰,没什么耐心再看戏的陆晋桀非常干脆地代人一次把话挑明,「一天就拿下了百分之四,厉害吧喂,别跟我说你连这个都听不懂。
」·买循声侧头望去,楚枫之这才发现偌大的客厅里还有二个大活人,除了预期中的屋主外,他没想到那个总笑的让人很不自在的老家伙也在··「柴叔」·「啧,我就知道枫之最乖了,哪像这几个没礼貌的,每次见面就老来老去地把我越叫越老。
」·这一回,连素来沉稳的楚悠也忍不住嘴角颤了颤,他怎么记得这位柴老先生当年介绍这位楚氏继承人的形容词是——兔崽子、只有副光鲜亮丽的空架子、朋友都是些狐群狗党、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这跟「乖」也未免差得十万八千里。
同样快翻白眼的还有坐在楚悠身旁的陆晋桀,只不过他同时也猜得到这老狐狸慈眉善目地八成又在挖坑让人跳了··事不关己,他才懒得提醒人,再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该有人同他一般尝尝被耍的恶劣感觉。
「……你没事吧」视线扫了圈,楚枫之迷惑地眨了眨眼,刚刚陆晋桀开口的语气听来还算平和,一点也没他预期中要杀人的狠色··满脸问号地望向杨旸,他实在不认为这男人转性成了名副其实的「羊」。
「要有事也是你,我能有什么事」·也是一脸的不解,杨旸也想不出什么事让楚枫之这么惶急地跑出来找他,就算从车子知道他和这姓陆的有所接触,大可以等他回去后再慢慢问哪,有什么急到非拖着高烧不适的身体出来寻他·「晋……」欲言又止,楚枫之努力转着晕沉的头脑想着该怎么措辞,毕竟当事人就在眼前,说得难听了难保不出大事。
「呿,我帮你说吧�骨罴蘖牡匕淹孀帕等讼顺さ氖种福浇钏餍院萌俗龅降装锩ε园祝裨虻日饬成蠢床辉趺春玫姆枳佣昴裕皇翘旌诰褪歉粢怪胤殴饷鳌!つ训们贪嗟娜兆樱刹幌刖『脑谡饧一锷砩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楚疯子知道我混过黑的,所以怕我一时火大把你大卸八块扔下淡水河喂鱼去,我没说错吧」·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把他心中担忧许久的解释得一清二楚,楚枫之再次诧愕地望向陆晋桀,这男人……怎么变得跟他记忆中的很不一样……·「就这么担心我会尸骨无存」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在胸口激荡,杨旸伸手将人揽向怀中,接着毫不避讳地以唇在发烫的额首摩娑着抚慰。
「咳咳,既然枫之来了,那么楚爷的遗嘱我也就趁此宣布了吧·」·遗嘱·八道视线霎时全锁向晾在旁许久的老人身上,却是天壤地别的一半专注一半玩味,玩味的那一半里更有一双带了叫人寒毛直竖的杀气。
「咳咳·」再咳两声,柴行云怎会不知道有人很想扔他去淡水河里游一圈,说不得等会儿得腿快点跑远些··「顶替枫之的事情是楚爷授意这么做的,法律上楚爷也已经认楚悠做了义子,至于枫之……」语声顿了顿,柴行云面容一整十分正经地望向人,「楚爷过世时我没让他知道你还活着,毕竟那时候谁也不确定你还会不会醒,我不想楚爷走的牵挂。
」·「……我明白·」唇微抿,有着几分落寞,心里头却也有着几分释然,楚枫之终于能够确定老头并不是不要他,而是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但为何还是有那么点酸酸的感觉,总好像还少了什么。
「说是这样说啦,不过也许楚爷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因为遗嘱里财产分配虽然没有你却有条但书跟你有关,但也可能是为槿之铺的路·」·「别卖关子了,什么但书」这回连陆晋桀也来了精神,等这么久总算等到好戏上场,他倒要瞧瞧这回这只狐狸又是用什么手法骗人就范。
「凡楚氏直系,就是你和槿之啦,楚爷遗嘱里已经承认了槿之,你们两个只要谁结婚先有了法定婚生的下一代,我手里的百分之十就转给他,以槿之来说,加上他原有的股份就是最大持股者了。
当然,如果是枫之,杨先生你那关键的九个百分点也可以达成,而且还是从我手上挖的,就算你和枫之拆伙也不打紧,因为楚悠和槿之总合就只剩百分之三十,你只要收全了散股就多赢了一个百分点,所以赶快叫枫之结婚生小孩吧。
」·「他在说什么」拧眉扯了扯杨旸的衣袖,楚枫之唯一听得懂的只有那最后一句,偏偏听的最不懂的也还是那一句··「咳,意思是——只要你结婚生小孩而且抢在槿之前,楚氏总裁就非你或这位杨先生莫属,以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生小孩」缓缓坐直身,楚枫之的表情就像在看个外星人般。
「对,越快越好,反正枫之你那么多漂亮的女朋友,就随便拣个把婚礼办一办,还是说太多了一时不好选那就先努力做人吧,看谁先有了宝宝就跟谁结婚,先上车后补票没关系,宝宝是男是女也都无所谓,有就好。
」·「我是gay·」公开坦承自己的性向,楚枫之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Gay有什么关系同性恋也能生啊,你不是跟女人也能做的能做就能生了嘛,再不然试管婴儿也不错,就当是尽义务替楚家传个香火也不为过,想你们楚家三代单传……」·眼见人兴高采烈地越说越离谱,陆晋桀开始在心底读秒,这只老狐狸的激将法应该快生效了,楚家大少爷的耐心可不比他多上多少,果然还数不到五——·「去你妈的传什么鬼香火」·许久未见的粗话再次出笼,楚枫之表情扭曲地直比捉鬼钟馗还要狰狞三分。
老头是什么意思夺走他的一切任他自生自灭,然后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爱他的他也爱的人、好不容易终于可以过他想要的生活时,再来跟他说……义、务去他妈的见鬼义务·「就算我能生,下的蛋也绝不姓楚」·「欸,可是这样枫之你就不能当楚氏总裁了耶。
」状似畏惧地缩了缩脖,柴行云满脸委屈地小声提醒着··「谁说我要那个鬼位子了送给我都不要」·「他·」伸手指向一旁着有所思的杨旸,柴行云连忙将烫手山芋抛出,眼底却有着抹与面上张惶毫不相称的精光。
「他说只能你决定要不要,由不得我们给不给·」·「……」错愕地转回头,楚枫之就这么带了几分不敢置信、几分说不出的复杂心情直勾勾与人对凝着。
「走,回家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管了」突然一把拉起杨旸,扯着人旋风似地往门口跑,哪知动作太剧又是阵天地倒旋,等两眼黑雾稍褪,就发现被箍在双臂弯里才没和地板直接相亲。
「就知道逞强·」把人架上肩扛着,杨旸不无感慨地垂了头,天知道这小子头上是谁罩着,烧成这样子居然也能一路开着车子没出事老天是想证明祸害遗千年吗·「杨先生,要不要先上楼让楚先生休息会儿楼上房间都可以用。
有什么我们晚点儿再谈,反正明天周末,不急·」·「好·」瞥了眼那载满关怀的真诚眼神,杨旸随即不客气地架着人往楼梯走去,心底另外又有了番计较。
看来这作为替身的男人到现在仍旧没以楚氏主人自居的意思,否则不会说出「楼上房间都可以用」这种话来,可惜人虽好眼光却颇有问题,要不怎么会跟那个叫人不敢恭维的家伙凑做堆·侧身顶开道半掩的门扉,把人放上床后微一打量,杨旸就知道自己恰巧闯了主卧。
浅蓝墙色,配的却是朝气十足的鲜彩家具——亮橘色懒骨头沙发、泛着金属光泽的深棕大床、玻璃圆桌、雾面屏摆再加上各种前卫造型的灯饰……·爽朗利落的现代风格,就不知道是替身还是本尊的喜好下意识朝床上躺卧的人影看了眼,杨旸发现答案全写在楚枫之顾盼间的留恋神情里。
「你房间」·「嗯,都没变……」·一点都没变,就连一幅幅照片也都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有他和陆晋桀的合影··那男人难道一点也不吃味吗如此私密的空间里,他大可以全部翻修成自己喜欢的,能进来这房间的本就没几个人,而那几个也没人会觉得不对,这根本无关露马脚与否。
「……奇怪的家伙·」喃喃自语着,楚枫之闭了闭因为高烧而有些干涩的眼··「是很奇怪,这种人不像会谋夺权势·」在床边坐下,杨旸从浴间拧了把湿毛巾覆上人发烫的额首,「骄傲的人是不屑从别人手中抢食的。
」·都市情缘·「……」半掩在毛巾下的黑眸无语和眼前人对望着,渐渐地,火色点点迸出越燃越炽··「你哪来那么多钱」·沙哑的语声音阶骤降八度,一想到认识之初所吃的苦头,楚枫之就不免一肚子好气——这个厌恶有钱人到宛如天敌、势不两立的家伙竟然身家多到「想」「买」楚氏他刚刚应该没听错吧。
自己就是个有钱人,当初居然还为了他身为有钱人的原罪对他小鼻子小眼处处刁难简直……·「楚,讨厌有钱人并不等于我很穷。
」从容不迫地直接跳答后头那一串没出口的质疑·光看那双快要喷出火的闪亮晶瞳杨旸就知道人在想什么··他是讨厌有钱人没错,但可没说过自己是三级贫户坎坷出生吧·早就等着人算这笔帐了,不过这颗木木的金鱼脑袋现在是雪上加霜一塌糊涂,聪明点的可不会挑病弱气虚的时候发飙,一点气势也没有。
「说来话长,先休息睡一觉OK睡起来我再慢慢招供,保证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好心给了截台阶让人下,杨旸温言柔语地安抚着被他上句话堵到气窒的可怜人。
「……」气鼓鼓地瞅着人瞪,没多久楚枫之还是不敌昏沉地阖上了眼,半晌却又想到什么似地挣扎着掀起重逾千斤的眼皮··「旸,我不要做什么总裁……我们回家……好不好」·梦呓般的低语,目光始终未离的男人却没漏听一个字,如阳温煦霎时满溢双瞳。
「好·」伸手遮住人快睁不开的眼,杨旸俯身在人儿耳边轻喃着:「等你睡饱了我们就回去,回家去·」·嘴角微挑,笑看窗外蓝天的男人心情一如碧洗晴空般畅然。
回「家」呢,这小子已经找到他想回去的地方了吗·伸掌覆握上人软垂在床侧的手·杨旸细细感受着心底流淌的满足,这大概就是常人所谓的归属感吧,感觉倒还挺不错的,他想他是不会后悔这打破原则的决定了。
何况这尾笨金鱼如果没有他罩着,以那小数点级的IQ,只怕就算在波澜不起的鱼缸里也会撞得满头生包··还是留在身边看着才能恣意舒展,展现为他一人的美丽。
尾声·楼上一片的旖旎温馨,楼下气氛显然就差得许多··扣除喝着咖啡看财报的楚悠外,沙发上剩余的一老一少正隔着玻璃几作楚河汉界大眼瞪着小眼··「挺厉害的嘛老狐狸,居然连生小孩都能拿出来吓人」陆晋桀半瞇着眼,这句意有所指的佩服里显然还掺了许多变量。
「咳,楚爷遗嘱我老柴是莫敢不从·」轻咳了声,柴行云宛如谢幕者般谦逊地躬了躬身,只是当背脊再打直时人已是从右座滑向了中间··「喔不是因为你早知道楚疯子只爱男人的底细,所以预藏了这招备用」·「咳咳咳咳,我老柴哪这么神通广大」虚咳两声又弯了弯腰,再重新落坐时人已挪到了沙发左边来,离那扇雕花古铜门只差几个箭步。
「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已经如你的意把人吓得什么都不要了,那么剩下的是不是该算算我们之间的呢」猛地起身跨步堵在人和门之间,扳着指节的男人脸上尽是磨刀霍霍的阴骛神情。
「我好像说过很多次不准再拿我当猴耍的,你这死老头该不是玩上瘾了嗯」·「冤枉啊大人,我老柴能有那脑袋嘛……喂喂,真打啊风度风度小悠~」 ·抬首看了眼两个人童心大发玩起官兵捉强盗,置身事外的楚悠啜饮了口咖啡后又继续低头看报,片刻后微抿的薄唇却是禁不住弯成了大大的U型。
该说佩服柴叔的智慧还是胆识呢·他和小蕾也就算了,等哪天槿之、枫之还有那位脾气看来似乎也不怎么温和的杨先生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时……·就不知道这位柴老先生高人一等的国术身手还够不够保命用。
——全书完——·后记·咳咳,老实说鱼实在不太敢冒头出来跟大家打招呼,想必很多人看到这本东东的出现就想拿刀刮鱼鳞了,欠债连连的鱼先在此摸着良心保证,绝对还记得大伙追杀的项目有多少,再给鱼点时间孵蛋一定,呃,应该生的出来^^;;。
很想说的是谢谢现在正在捧书啃食的朋友,谢谢你们给鱼机会做做另种不同的梦,有看过替身的人也许会发觉迷路跟替身描述的方向不太一样,前者偏剧情后者重人物,虽然说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却是鱼目前最大的困扰,还在摸索着怎么让两者在不出一本的范畴内金刚合体……·有收到很多对于鱼现代文的批评及鼓励,虽然鱼没自个的窝没法响应,不过大伙的指教鱼可都铭记在脑袋里喔,谁叫鱼虽然已属古董级了玩心却不下现在正青春飞扬的你们,就算是白日梦也要有变化才有意思对吧一成不变的思维可是会让人很容易老滴~·Anyway,希望下次再以时装脸目跟大伙见面时,鱼已经想出金刚合体的妙着,期能让大伙好好大啖一顿美食,毕竟食梦者的快乐就是织梦者的最大满足了。
 ····都市情缘迷路情人 BY 鱼 ·文案:·这个世界上,杨旸最讨厌的人种,就是有钱人·而眼前这个刚从漫长的昏迷时光中苏醒的青年,就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可为了一千万的诱惑,他得负责治疗并看护这个名叫楚枫之的大少爷··忍不住仗着医师的身分欺压他,让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知道什么叫做现实……·可是长时间的相处,杨旸却发现,楚枫之虽然既骄傲又倔强,可也意外地纯真善良。
杨旸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却无奈的发现,经过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对有钱人天生的那股反感,正一点一滴被磨去……·《替身仇人》中的少爷本尊,堂堂登场·序章·这世界,尽是虚伪……·蜿蜒山路上,一辆耀眼的火红色敞篷跑车如电疾驶,隆隆引擎声回荡在空寂暗夜里,宛如只咆啸奔腾的兽·仪表版前操控的那双手有着艺术家般的纤长与细致,却也有着代表权势的稳健与力量。
驾车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尽管一身正式西服,却没有一般人搭着西装惯梳的油头,乌黑发丝随着夜风不羁扬舞··薄唇紧抿,隐隐透着丝烦郁,男人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然而离合器油门换档操控间依旧俐落,每个过弯的弧曲都再漂亮不过,若非那身名贵的衣着和座下那辆千万之谱的昂贵跑车,几乎叫人怀疑是个职业好手。
然而这样完美的过弯却突然出现了失误,车身横摆,尾灯险险擦过护栏··不能置信地拧了拧眉,男人再次重踩煞车板,在确定毫无作用时,一抹笑不合时宜地淡漾在紧抿的薄唇边。
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断崖……给的还真是他妈的好选择……·戏谑地一扬唇,男人毫无考虑地将方向盘打向外侧··与其撞得稀巴烂供人茶余笑话,还不如化作渺渺尘埃尸骨无存,反正在丧礼上凭吊是他的名又不是他的人。
怵目的警告号志过眼即逝,斗大的萤光箭头在面前连成了道光墙,男人俊秀的脸孔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两手更是潇洒地放开了方向盘,在冲出护栏的刹那,平展若翅。
终于可以由心飞了,飞出这桎梏的牢笼,无拘无束……·第一章·「Dr.杨早」·「早·」扬声招呼着,身着医生袍的东方男子偏头朝身后跟上的几个金发白衣天使点了点头,迷人的笑容让人看了就不由地心情大好。
「这么早就巡房啊·」·「Dr.杨是要去看我们的神秘王子吗」·「嘻,什么王子,应该要说睡美人·」·「美人Mary我看你该去眼科找Dr.Smith看看,鼻青脸肿的美在哪儿」·「Julia光说我要看眼科的话三楼的全部一起去,你们还不老一口一个王子的喊,青一块紫一块又瘦得只剩把骨,我也看不出『王子』在哪儿。
」·「唉呀,叫他王子是因为人家有钱嘛,你没看他头等病房一住就是两个月·」·「对喔·不过很奇怪诶,都没什么人来看他……」·老的少的,把东方男子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烈,尽管男子医师袍上挂的绿牌称谓已非菜鸟,甚至还隔了人种相异,众女的热情却显然丝毫不受影响。
只因为这位亚裔医生年轻、英俊又十分地平易近人,不摆架子也没大小眼,上至专科主任下至打扫女佣,就算是竞争同侪也很少人对他不存好感,更别提在院里头他可是众女心目中把本国帅哥都比下去的白马王子,哪怕只是点个头打声招呼都可以让人乐上一整天。
「Dr.杨,你知道他是谁吗」·突然,一声怯生生的女声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年轻医师身上,然而没等到主角开口,旁边的同事就已越俎代庖抢着帮忙答话。
「唉唷,Aileen是刚来的才不知道,没听到我们都叫他『神秘』王子,王子是指他很有钱,神秘就是说到现在没人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光病历表上头是一个X代号,就连Dr.杨身为主治也都没人跟他说清楚。
」·「真想不懂这么神秘兮兮地干嘛,听说他是出车祸受伤的,搞不好是因为开车撞死了人,他家人才把他藏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嗯·」附和地猛点头,绑着马尾的女孩压低声音悄语着:「你们还记得人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有多惨吗裹的像木乃伊,而且躺到现在都两个月了也还没醒,这么严重的车祸我猜不是喝酒、讲电话就是开快车,对吧,Dr.杨」·「也许吧。
」眼见问题又丢回了自己身上,年轻医师不置可否地微耸肩头,脸上依旧是灿如阳的爽朗笑容··「喂喂,跟你们说喔,我听楼下的在说,已经有人帮他办了出院手续,好像是要接回家静养的样子。
」·「什么」·「真的啊他那样子可以出院吗」·突来的消息又像丢了颗炸弹般炸掀一池沸水,众女再次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咦,Dr.杨你知道这件事吗」·照理说,自己的case要出院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这病人从入院就藏头藏尾神秘兮兮的,未经主治同意就径自出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诶,我现在听你们说才知道·」摇了摇头,东方男子不无尴尬地露出苦笑的表情··「啧,就知道Dr.杨也被蒙在鼓里·」·「有钱人嘛,就爱玩特权,一点也不尊重专业上面的看到钱眼睛都亮了,哪管我们下面……」·又是阵声浪滔滔,只是这回全一面倒地替年轻医师抱不平群起挞伐,有几个甚至计画起使点小手段叫上层管理的头疼。
「没关系啦,只是有点意外而已·」相较于金发女郎们的忿恨难平,当事人反而显得不太介意,甚至笑着反过来安抚众人··「反正病人的状况还算稳定,几处骨折痊愈的不错,手术伤口也都结痂拆线了,又不需要呼吸器之类的特殊设备,何况人只是静躺着不动,请个二十四小时专业看护,点滴、喂食、擦澡翻身什么的护理方面应该没太大问题,出院OK,定期回来做些检查就好。
」·「Dr.杨你人实在太好,这时候居然还在替病人想」·「我是他的主治呀,Mary刚刚不也是担心着他到底能不能出院」朝方才出声的小护士笑了笑,就见被点名的年轻女孩红着脸一溜烟躲到了后头去。
「唷,开窍了开窍了,Mary居然跟Dr.杨说话会脸红耶·」·「嘻嘻,我们的小Mary长大了,可以让Dr.杨帮她介绍男朋友罗·」·「Julia」·一阵笑语中,众人簇拥着年轻医师缓缓朝廊底的病房走去。
像似睡了个过头的大懒觉,楚枫之万分疲惫地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他快窒息了,不由地张大嘴狠狠吸了口气,片刻后又被骤剧的擂鼓般心跳激得喘不过气··睁开重逾千斤的眼皮,还来不及看清什么,刺眼的亮彩马上又叫两扇睫羽痛苦地闭起,想伸手遮眼却好像鬼压床般怎么也使不了力。
「……该……死的……拉上」·听到自己出口的声音和蚊子叫没两样,楚枫之完全迷糊了,起床气盛凌下的声音就算沙哑也该有点份量,怎么会虚弱地宛若垂死呻吟·这真是他的声音·「……嗯。
」再次试着发声,绕了圈进耳的音量依旧好不到哪去,反倒是因为用力又让原本不够的氧气更显不足,楚枫之忍不住呼噜呼噜地喘起气来··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么的累,虚弱的像个死人·昨天是在哪儿喝的酒喝过头了有什么好乐的让他喝成这样还是又是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在他酒里加了料·额角一阵阵抽痛,整个脑袋沉的叫楚枫之一点也想不起昨天。
还是又被哪个本事了得的妖精榨乾了精力他怎么完全想不出有哪副身子甜美到能够让他狂做一整晚的不会是……喝醉了被谁上了吧·开什么玩笑除了晋杰……·晋……杰……·熟悉的名字宛若把钥匙开启了失落的记忆,却也有如把重锤狠狠砸上心头,楚枫之霎时痛的想将自己紧紧蜷起,奈何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陆晋杰,他唯一动了真心的对象,也是唯一把他的真心踏在脚下的人··可他却怨不了恨不了,怪也只能怪自己不长眼,有钱有权有势,却是什么人不好爱偏偏爱了个和他姓楚的一家子有着山高海深无比深仇的……男人。
欺骗、利用,终至……恨不得他死吗·乾涩的眼逐渐湿润起来,减了刺痛却更添凄凉,楚枫之下意识就想举手止住这片水雾泛涌,结果却是股从脚底透凉而上的深深恐惧取代了伤悲的情绪。
 ·手指未能如愿地动作让他彻底体认到自己真的像个木乃伊般,动弹不得··怎么会这样他没死,却……瘫了·不绝不要·死命使力着,然而除了把自己搞得更加气喘如牛外,楚枫之感受不到四肢动了什么,手摸不着腿,腿也叠不了踝,更别提想仰坐而起。
就在他心急如焚快发疯时,一声称不上友善的低沉男声突然在耳畔响起··「喂,醒了就别装死,眼睛张开·」·随着男人的语声再次努力掀开眼皮,尽管映入眼的金黄刺眼依旧,楚枫之也死忍着微眯而已。
不是他突然转性变得这么听话,而是此时此刻他实在需要有个会说话的活人来解答他的疑惑··「……窗帘……拉上·」·比起满肚子的问题,楚枫之第一句话还是选择先叫人拉上帘子遮阳,他没必要虐待自己的眼。
「放心,不是第一天让你晒太阳,不会瞎的·」·「……拉上」语声虽弱却是坚决,楚枫之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跟瞎不瞎的根本没关系,他又不是医生,哪想得到那层去,纯粹因为被阳光直射着很不舒服而已。
「不行,忍一下一会儿你就适应了,再不晒点太阳你就白的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又不是女人,没那么爱白吧」·拒绝的男声同样坚决,更胜者还多了条叫人很难点头认同的理由。
「……」·拧眉眨了眨眼,刚醒的起床气加上回忆起怎么出事的坏心情、加上全身没一处舒坦的浑身不对劲、再加上那句无异是火上添油的淡讽,楚枫之本能地开始讨厌起这个只闻其声尚看不清楚全貌的可恶男人。
欺他一个病号算什么英雄好汉给他记住,等他能动了绝对关了这家烂医院·正兀自在腹中非议着,眼前的耀眼澄却突然暗了些,楚枫之这才发现是那个男人走到了面前,还来不及聚集目力把人瞧个清楚,唇上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碰触。
「喝点水吧,老靠点滴补充顾不到你喉咙,再下去非成哑巴不可·」·「咳咳……」含着吸管吸没两口水,才在心底为男人的善举加了点分数,楚枫之就让下一句毒舌给堵到岔气,呛得两只原本就看不清的眼越发地氤氲朦胧。
「喝这么急干嘛白开水一杯,我没兴趣跟你抢·」·狼狈咳喘着,楚枫之再次确定了,等会儿联络上自己人后头件要做的,就是把这惹人厌的家伙炒鱿鱼,叫他滚回家吃自己去·「……谁管你为什么我动不了」·喝过水,乾紧的喉咙总算舒服了多,至少话可以讲的不必再每个字都声嘶力竭那般费力,楚枫之自然也就不介意在提问前多说几个字稍做反击。
「废话,你现在如果能跑能跳,我马上打电话给金氏世界纪录叫人替你发证书·」·忍住忍住,催眠着自己当没听到废字开头的这一长串废话,楚枫之不住劝慰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值得跟一只笨狗多做计较。
「……什么意思」·「你大少爷一动也不动地躺了快半年,肌肉都萎缩了怎么动」·躺了快半年大脑还来不及消化这一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楚枫之就被横在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迷路情人(出书版) by 鱼/fish(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