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卷(浮生梦3) by 尘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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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卷(浮生梦3) by 尘印(2)
·静坐半天,激跳的心方徐徐恢复正常·君无双抚过自己被吻得微肿的嘴唇,幽幽一叹,抱起了红尘··“你实在醉得太厉害了,我只是那个又脏又倔的人,又不是你的方挽晴,呵”·带着无穷惆怅自嘲的喟叹随水银色的衣衫一同没入暗夜,月华冷冷,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其实是万般不愿醒来,怕面对君无双的愤怒指责,但在耳边小蝶一声又一声催魂似的呼唤中,红尘再也无法装睡,无奈地张开了眼睛,怒视床前晨光里笑得一脸无辜的人。
“嘻嘻,就知道段公子是在假睡,我家主人交代过,公子半个时辰前就该醒的,绝不会有错·”小蝶无视他的怒气,端过桌上一碗薄粥:“公子慢用。”
“我怎么在这里”红尘接过粥,昨夜稀里糊涂地一番胡闹,也确实饿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有空打量周围,一呆·是君无双的屋内,心突然急跳两下——是君无双抱他来此的吗那个人,没有生气··“小蝶,你去伺候方姑娘吧。”
君无双慢慢走进,声音平淡如昔·小蝶脆生生地应了,乌溜溜的眼珠在两人身上一转,伶俐地退了出去·压抑沉凝的空气顿时堵得红尘透不过气来,一阵心虚,他低头狠盯着地面,仿佛想把地皮看出个洞来。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伤身乱性,不是什么好事·”君无双缓缓打破屋里难耐的沉寂··红尘惊讶抬眼,见到优雅不变的澹泊笑容,不觉张大嘴巴:“你,你不生气”他还等着接他的痛斥呢·“段兄只是酒后失态,无双也是男子,岂会为这区区小事怄气”微微笑着,君无双心里却牵痛地难受,一旋身,避开红尘诧异的注视,他轻舒胸中闷气:“今后段兄还是多陪陪方姑娘去吧,免得这般心绪不宁。”
咬着下唇,红尘漆黑的眼瞳定定望地,呼地站起:“我要出府逛逛·”·“你不陪她”·“不陪,不陪”·君无双不着痕迹的淡定疏离勾起了红尘所有失落彷徨,又不能对他发作,一腔怨气便尽数泼在了方挽晴头上,冷笑道:“她既然无意于我,我段红尘又难道非要爱她不成哼,外面美女多的是,我何必委屈自己”·一望君无双错愕神情,他哈哈大笑,掩饰着慌乱不安:“君兄你可是又要说小弟的不是了呵呵,我本就是俗人一个,不比君兄高洁。”
自我讥笑声中,挽起君无双手臂:“来,来,来,小弟今天就带君兄去见识一下这软红十丈,就当昨晚的赔礼罢,啊哈哈……”·久久沉默后,君无双轻轻拂开他的手。
“段兄要寻欢作乐,只管请便,恕无双无暇奉陪·”·意料之中的拒绝,红尘笑着大步走出——就知道他不会去,不会和他这庸俗之人同流合污。
大笑远去,君无双仍怔怔望着那一点鲜红背影,直至不见·提手微一击掌··夜罗刹形如幽灵,无声无息跪伏门前··“跟着段公子,好生暗中保护。
记着,莫扰了他的兴致·”·躬身一礼,夜罗刹飞快领命而去·君无双抚胸长叹一声,寂寥无限··第八章·暗香流溢,花影绰约·布置得绮丽香艳的室内,两名舞姬轻舒玉臂翩翩起舞。
墙面镶嵌的巨大铜镜映出婀娜身段,霓袖曼扬间撩起无限春色,惹人遐思,两双水汪汪的柔媚眼波更不停地送向逍遥榻上的红衣男子··又喝了一大口烈酒,红尘懒懒垂下了手。
脚边已横七竖八斜倒了好几个空壶,一身酒气,星亮的双目却不见丝毫醉意,反透着几分烦躁··没用以为来风月场所厮混一番或能稍稍减灭心中邪念,结果却喝了半天闷酒。
面前这殷州城内第一花坊云雨坞的两大花魁镜花与水月,使出浑身解数也根本提不起他半点兴致,整个心,完全被那一抹水银色的身影占据了……·再也容不下其它。
“别跳了” 发泄似地丢开手中空壶,扔下一张银票,有些步履不稳地往外走· “段公子”两名舞姬同时停下歌舞,相对一望,其中一个高挑身材的款款上前,昵声道:“公子可是嫌奴家与水月伺候不周”甜甜一笑,露出个浅浅酒窝,双手挽上了他臂膀。
“很好,只不过我有要事,改天再来吧·”红尘拨开镜花,尽量展开笑容·没办法,对着温香暖玉的女子就是无法沉下脸··眨了眨明眸,镜花反倒拉长了脸:“是奴家姐妹俩姿色平庸,入不了公子的眼吗”暗暗磨了下牙,来过云雨坞的客人,哪个不被她俩迷得七荤八素的这姓段的倒好,只知一味喝酒,连手都没摸她们一下,传扬出去,岂不丢尽镜花水月的颜面·“就是啊天色已晚,公子何必去意匆匆呢”水月也娇笑着挨了上来,吐气如兰,对着红尘轻轻吹了口气:“难不成公子家有河东狮嘻,这么急着回去春宵一刻值千金,段公子就留下陪陪我姐妹俩,可好”·被两人娇嗔佯痴地缠着,若换做以前,他早已动情,但眼下只觉一片虚情假意,索然无味。
一摇头叹道:“两情相悦,贵在发乎情,交于心·红尘无意与两位逢场作戏……”话未尽,已自一呆,记得这正是当日君无双说过的,他却不知不觉地照搬了出来,不由苦笑。
·君无双的一切,似乎已渗透到了他全身每一处·甩着略有些昏沉的头脑,红尘推开两女走了出去··就在他拐过墙角的瞬间,镜花水月一直挂在脸上的媚笑凭空消失,转过身,齐齐跪倒在那巨大的铜镜前:“主人,奴婢无用,留不住他,请主人降罪”·缓缓地,铜镜后响起一个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声音:“我自有安排,你们先退下”·“是”·镜花水月垂首屏息倒退出房。
室内寂静下来,却听“咯咯”几声轻响,铜镜慢慢移入墙壁,一片柔和烛光自镜后泻出··铜镜后,竟然别有洞天··烛影摇曳下,一身绣花绸衫的男子慵懒如猫地趴卧在湘妃榻上。
乌亮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庞,瞧不出年龄,看不清容颜,惟有眼波一闪间,亮如秋水,但瞬即又恢复了那懒散模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涂了艳红丹蔻的纤美长指,淡淡望向挺立榻前的颀长男人。
“伏羿,你何时对男人有了兴趣不过,你的眼光却太差了些,那个姓段的醉鬼一脸死阳怪气,有哪点值得你动心了居然拖着我在这里一看几个时辰,嗯”·“哈,你竟没看出他戴着面具么看来,做这面具的人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妙手”磁性的低笑在室内激起回响,颀长男子一侧头,双目在灯火掩映中现出海水似的蓝:“他的酒量倒也不错,与你我有得一比。
想不到翔龙天朝的将士也不尽是废物·”·“那也只是个能喝酒的废物罢了·”慵懒男子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打断他的夸赞,眼中寒光掠过:·“你我一年一聚,是为共商夺取中原的大计。
你却在个小小的守将之子身上浪费时间伏羿,父王对你冀望深重,你可莫让他失望才是·”·“大王兄教训的是,伏羿谨记在心。”
敛了低笑,伏羿一躬身,湛蓝双眼却直视男子:“挥军中原,建我射月国千秋基业,是父王也是伏羿生平夙愿,伏羿绝不或忘·”一顿后浮起微笑:“倒是大王兄你,终于肯再唤父王了。
父王得知,必定欢喜得很·”·“我不是你的大王兄”男子寒眸似刀横过他,美丽的面容顷刻乌云密布··“从我逃出射月国的那一日起,就已不再是你的大王兄伏离。
我如今,只不过是个叫厉黄泉的活死人而已·你,可听清楚了·”·妩媚的眼波充满警告意味,在伏羿面上冷冷流转数圈,方收了回去·厉黄泉一撩肩头长发,懒懒站起,细眉深锁:“你若真的中意那段红尘,把他抓来玩玩就算了,何必费心计去劫持他父母还好吃好住地养在云雨坞,哼,简直糟蹋粮食。”
伏羿蓝眸闪动,蓦然仰头大笑:“错了错了我怎么会真个喜欢他”·“那你处心积虑对付他做什么”厉黄泉眉头皱得更紧:“刚才为何不将他拿下那段飞焰生性倔强,连日用刑也不肯吐露半点军机,若以他独子性命相挟,量他不敢再充好汉”·“原本有此打算,不过如今,我对天朝的军机已没有多大兴趣了。”
伏羿笑容里带上一丝莫测高深,慢吞吞自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方丝绢,抖手展开:“他可比翔龙天朝十六州守将加在一起更有价值,呵呵……”·修长有力的手指摸上绢画中银衫男子的唇瓣微一摩挲,蓝眼精光暴涨,邪气毕露:“君无双殷州城文人墨客竞相结交的无双才子,暗地里却是贺兰皇朝的遗孤宸鸿太子,有趣啊有趣这样的猎物,呵,才有意思。”
“原来如此·”厉黄泉的目光也停注在画中男子,一颔首:“我明白了,你想设计让他与龙氏先斗个两败俱伤,再坐收渔人之利·那姓段的或许是个好饵。”
“不是或许,而是绝对”伏羿仔细卷起绢画,很慎重地放回袖中,微笑道:“我在君府的眼线错不了·只要掌握那个段红尘,就等于抓住了君无双的弱点,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那就该尽早擒住姓段的,免得夜长梦多·”厉黄泉冷冷提醒他··“不急,好戏要慢慢看才过瘾·”一瞥厉黄泉不以为然的神情,伏羿傲然扬了扬下颌:“你放心,我看中的东西从来都跑不掉。
你也知道,猫抓到了老鼠是要玩个痛快才会咬死它的,就像你对那个人一样··”·“住口”·厉黄泉丽容骤然变色,影如鬼魅自榻上弹起,手一抬,伏羿线条分明似雕刻的脸上立即浮起五道深深指印。
挑挑眉,伏羿若无其事地笑了·厉黄泉紧盯着他,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心情激荡到极点·良久才平息,一拂袖,从他身旁走过,再不看他一眼,只森森道:“若敢再提起他,休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话音一落,人亦渺渺··摸着高高肿起的脸,伏羿耸耸了肩,踏出密室,缓缓走到门外,镜花水月两女正静无声息地跪在地上··“他酒里的毒下了多重的量”·“回主人,再过半个时辰即会发作。”
“好”湛蓝的眼眸泛起凌厉慑人的笑:“君无双,你在黎州毁了我众多得力手下,现在,也该换你尝尝心疼的滋味”·************************************************************************·今天或许是喝多了,头,好晕……·红尘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东倒西歪地进了君府,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软地使不出力。
好不容易来到后院,他撑着树身稍憩,眼睛却情不自禁地瞧向不远处透着昏黄灯火的竹屋··无双还没有睡,他此刻,在做什么·大睁的眼狠狠盯了半天,打个酒嗝,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屋里。
屋内漆黑一团,被凳脚一绊,红尘跌跌撞撞摔到床上,摸到的是满床冰冷的被褥——方挽晴,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也好他正懒得理她·独自傻笑两声,合衣而卧。
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头越来越昏沉,腹中也痛得厉害,他暗自咒骂了一句:人倒霉时,真是什么都不顺心·一发狠,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幽黄烛影下,方挽晴坐在书案边,低垂着头,不住绞弄裙角,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悄悄扬起,望著书案后丰神如玉的优雅男子。
·“方姑娘,夜已深,请回罢·”君无双极力放缓语调,本想板起脸劝她回去,但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终究说不出重话,只叹道:“无双已经说过,无福消受姑娘美意,方姑娘何必如此执迷呢”·方挽晴娇躯一颤,抬起头,眼里泪光隐隐:“君公子难道就不能给挽晴一个机会”·君无双无力一摇头,不语。
方挽晴眼眶发红,几乎便要掉下泪来,一咬贝齿强行忍住·心知君无双对她是毫无眷恋,可在屋里枯坐了几个时辰,委实不甘心就此离去,咬着红唇道:“君公子心目中的人究竟有何出色挽晴就真的一点都比不上她吗”·料不到她居然问得如此直接,君无双怔了怔,漾起一丝笑意:“他那个人,既莽撞又啰嗦,有时候还笨得很。呵,不过,无双还是放不下他。”虽在笑,却幽幽叹了一声。
“那是为什么”方挽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君无双竟然舍她而就那个听来蠢笨的女人··君无双默然,片刻,凝视方挽晴,轻轻道:“那请问方姑娘,又为什么非要无双不可”··方挽晴一震无言以对,君无双也不等她回答,笑了笑,双眸光彩流幻。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你我俗人,注定跳不出红尘外·”·淡淡怅惘萦绕耳际,方挽晴细细咀嚼,悲凉油生··“是无双言重了,方姑娘莫怪。”
长长吐了口气,起身送客:“无双送方姑娘回房,请·”·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方挽晴跟在他身后,步入夜色之中··……·一打开房门,粗重急促的喘息顷刻钻进耳里。
君无双目光何等犀利,黑暗中仍将一切看得清楚,见红尘捂着肚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簌簌发抖,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段兄,你怎么了”一探红尘额头,烫得似要烧起来,更是心悸。
“好……好痛……” 红尘已疼到口齿不清,听到他的声音,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牢他手腕: “无双……无双……”·“是我。”
君无双一边安慰,指尖搭上他腕脉,顿时变了脸色,脉象滞滑紊乱,分明是中毒之症·那夜罗刹两人,是怎么守护的他再忒般城府深沉,也不禁心头火起,但眼下救人要紧,一拭红尘满脸冷汗:“先忍一忍,我去拿药来。”
回头对一旁手足无措的方挽晴道:“方姑娘,劳烦你先照顾——·”·“不要,不要”·方挽晴还没出声,红尘却挣扎着大叫起来,更用力地抓紧君无双手腕,死死不肯松开:“我不要她陪,我又不喜欢她无双,你别不管我我要你来陪我,无双,无双——”酒劲发作,又剧痛难当,他神智渐渐迷糊,平时不敢表露的话竟统统涌了上来,拉着君无双不住口地叫唤。
“好,我不走我一直都陪着你”腕骨被不知轻重的红尘捏得奇痛,君无双皱了皱眉,却是欢喜之极·红尘心中,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
抱起红尘,朝方挽晴略一点头示意,便飞掠而出··这,这两个人……方挽晴似乎仍未反应过来,可女子的直觉令她浑身一阵发寒,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倒退两步,颓然坐倒:“跳不出红尘外,他就是你心中牵挂之人么”·一掩嘴,低声暗泣。
************************************************************************·肠子疼得仿佛要绞断,是不是快死了··身体被轻轻放到君无双床上时,红尘连叫喊的气力都已耗尽,只能紧咬着嘴唇,籍此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乌黑的眼瞳因痛楚没了往日的晶莹星亮,却睁得又圆又大,一眨不眨地望着君无双——好怕·镇守边城,不是没有受过伤,但从无一次像现在这般叫他害怕怕如果就这样一命呜呼,就永远也见不到君无双,见不到这水晶般的人了……·“无,无双,无双……我……”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喊声,想抱住君无双,却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君无双拉开他的手走过一边,他立时心慌意乱,惊恐顿起··“我不会不管你的·”取了银针返回床头,红尘眼中孩子似的惶恐表情实在是意想不到的有趣,君无双忍不住好笑,一扬手中细如牛毛的银针:“别怕,只有一点点疼。”
他又不是怕挨针红尘双眼瞪得更大,偏偏出不了声反驳·君无双微微一笑,手起如风,眨眼间已在他十七八处穴位移过,一扎即离,封住了毒素蔓延。
好快的出手无双真的是无所不能,连医术都如此高明红尘钦佩之极,若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他当场就要鼓掌喝起彩来。
君无双收起银针,拿过一个净色玉瓶,拔开瓶塞,清凉香味丝丝沁人心脾·红尘精神一爽,疼痛似乎减了不少··“这是我年前自制的祛毒药,除了天下三大奇毒,一般的毒都能解得。”
玉瓶凑近红尘嘴边,红尘先前忍痛时将牙关咬得紧紧的,此时琥珀色的药汁顺着唇角滴在枕上,却流不进口中·君无双一蹙眉,突然含了一大口药汁,捏开红尘颚骨,眼帘一垂,覆住了他双唇。
电流一样的强烈麻痹感自贴合的嘴唇急遽扩散了脸庞、脖子、胸膛、乃至四肢百骸……红尘整个大脑暂停运转——·君无双在吻他无双在吻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红尘全身的血液似都在一瞬间冲上天灵,心欢喜得几欲炸裂——无双在吻他··腹中的痛消失了嘴里的药不苦了周围所有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连空气都不复存在。
唯一感觉到的,是那柔软的、温暖的嘴唇,无双的唇……·不是在做梦罢,如果他是因为要救他才吻他,那他很庆幸自己中了毒,真的很庆幸……·痴痴凝望眼前放大的清雅面容,红尘一动也不敢动,只怕惊破了这梦幻般的一刻。
眼皮,却在药力缓缓发作下,再也支撑不住,心有不甘而又万般无奈地阖上了··时光像停顿了一样,只有烛焰飘忽跳动,在墙上映出相依的两个人影,静静地,似乎从天地起始就那样相互偎依着……·如度过漫漫岁月,君无双悠悠长叹,终于离开了红尘的唇,支着双臂,凝视灯光下安静的人。
红尘已睡着了··醒时总是热情狂放、鲜烈如火的人,睡梦中却出奇的祥宁·一伸手,就可以将这团温和的火握入掌中……·无意识地,手已抚上红尘的脸轻轻摩挲,即使隔着面具,掌心里的肌肤仍是温暖的,平稳的呼吸喷在手上,丝丝微痒,一直渗进心底……·久久,收回了手,轻若柳絮地走了出去,掩上房门。
转过头——·天已微亮··合掌轻击,夜罗刹自薄薄朝雾浮现··“段公子昨日去了何处”君无双平淡地问,魔眸却倏地划过凌厉锐利如刀锋的冰光雪芒——敢加害红尘的人,他绝不轻饶·“回教主,是云雨坞。”
“翻手为云覆手雨殷州城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藏龙卧虎的所在,是我先前疏忽了·”·君无双淡淡笑,优雅依旧·水银色的宽袖却无风飘扬,无形杀气震落竹叶飞花。
第九章·熟悉的幽幽花香盖过了镜花水月的脂粉香味,在室内浮动·君无双舒舒服服地倚坐软榻,目光落在碧纱窗前的几盆鲜艳奇花,微微一笑,端起玉杯浅啜··“好香的茶,好艳的花……”·“那当然了,这是从射月国重金购得的香魂茶。
若非君公子来到,奴家才不舍得拿出来呢”镜花声音柔腻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抛着媚眼就向他身上蹭去:“奴家可是对君公子心仪已久了啊”·“是么”君无双笑了笑,一伸指,竟托起了她下颌:“香魂茶已是极品,那几盆曼佗罗花,更是射月国不外流的至宝,除了王室有收藏,寻常百姓一生也难得一见花颜,却不知云雨坞又从何购来”·镜花娇痴的脸一下僵硬,水月本一直伏在榻边执扇烹茗,也面色大变。
注视两女惊惑神情,君无双放开镜花,轻喟道:“你们太大胆了,竟以为中原无人能识此花么贵主人也太不把世人放在眼里·”·镜花已回过神来,口齿一动,正待辩解。
君无双一扬双袖站起身来,微笑道:“快请贵主人出来一见罢,否则,无双可要得罪两位了·”·“君公子真会说笑奴家才不相信公子会对两个弱女子下手。”
镜花水月一齐媚笑起来,半点也不害怕··“那就错了·”·优雅笑容带上肃杀:“无双也不愿看到两位香消玉殒,可惜对阵军前,无双眼里只有敌我,无分男女。”
蓦然一探手,已捏住了镜花颈项,冲着墙上铜镜一声清叱:“阁下还不现身”·声如水晶,冰冽似刀·巨大的铜镜哗啦一响,崩裂成万千碎片。
“哈哈哈……好个无双公子”·极富磁性的大笑回荡一室,颀长男子踩着满地碎镜踏出密室·脸廓如刀刻般鲜明坚毅,深若海水的湛蓝双眸牢牢盯注君无双。
“果然是世所无双的美男子,胜过画像百倍·”·毫不掩饰的赞美令君无双略略蹙了下眉,一松手,镜花瘫软如泥地跌倒在地,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水月早唬得面无血色,在伏羿眼神示意下,抱着镜花逃命似地向外飞奔··“昨日是你在我朋友身上下的毒,你是……”君无双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
很有风度地欠了欠身,伏羿笑得像见到多年好友般熟络:“在下伏羿,射月国三王子·”·果是王族中人,与他所料不差·不过倒是爽快得出乎意料。
君无双清俊的眉微微扬起:“你引我寻来此地,是何居心”如果没猜错的话,当日袭击段府、掳走段氏夫妇的也应当是这三王子部属··“何解”伏羿笑容不减,眼里闪动着惊讶与激赏:这君无双,比传闻中还要睿智。
“你对他下的毒虽然劲猛,却根本不会致人于死地·若有心杀他,又何必手下留情,还让他安然离开云雨坞”·君无双徐徐道来,语气平淡,如同故友聊天,唯有眼睫轻抬间,偶尔掠过一丝凛冽:“你是想借机威胁我么”心头暗暗一叹,红尘,似乎真的成了他的弱点。
蓝眸一阵闪烁,伏羿笑道:“岂敢岂敢在下只是对君公子仰慕已久,可惜无缘得见,只好出此下策,呵呵……”目光炯炯,肆无忌惮地盯上君无双粉色薄唇,突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古怪念头。
这俊美男子的唇品尝起来,却不知道是何滋味是不是也和他的声音一样的迷人……·海蓝的眼珠不自知地变得深邃碧绿,伏羿低笑两声,悠然欣赏起面前男子的容颜。
心中妄念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但觉君无双处处透出无限风华,惹人遐思··“三王子不认为自己所行过于鲁莽吗”隐含杀气的清冷责问截断他的胡思乱想。
君无双缓缓祭起洁白如玉的手掌,笑似刀锋:“你在殷州城有何图谋,无双也无意过问·只不过你伤我朋友,休怪无双得罪·”掌缘渐渐泛起一层浅淡红光,他举掌,遥对伏羿眉心。
倘若今天放过此人,他日这拥有一双蓝眼的男子一定不会善罢干休,必然会再危及红尘·轻轻地,他居然为自己的直觉假想一颤,手心微汗,全身都似乎热了起来。
太反常了瞳孔猛然收缩,掌风急旋,飞卷伏羿··伏羿眼一眯,竟不闪避,雕刻似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啊……”·掌风堪堪拂起伏羿鬓边发丝,就在刹那间消弭无形。
还来不及震惊,周身力气仿佛骤然抽离,腿脚一麻,竟软绵绵地跪了下去··“哎呀,小心了”伏羿似早有预料,双手一伸,不偏不倚抱住了跌进怀中的君无双:“君公子如此热情,投怀送抱,真叫在下羿受宠若惊啊,哈哈……”大笑着走向榻边,将他平平放落。
居高临下地望着无力动弹的君无双,指腹擦过淡粉的唇瓣,慢慢滑至颈间:“伏羿虽是出身边陲小国,但也知中原地杰人灵,从不敢小觑了中原人,尤其是君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
却是君公子你太自信了,明知此地必有凶险,还贸然前来·可惜啊可惜·”·嘴里惋惜,手指却不怀好意地在君无双喉结上来回划着圈·一阵阵的酥麻自指尖碰触的地方蔓延开去,痒痒地,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乱爬。
君无双眼眸张了一张,随即又紧紧闭起,十指抓紧了榻上锦褥··“我知道你现在浑身都又热又痒,对不对不用硬撑了,君公子”伏羿笑得邪气,拉过他的手合入掌中:“你看你的手,烫得不象话。
呵,如今被我握着,舒服么”··回答他的是君无双咽喉深处一声压抑的呻吟,伏羿得意地笑了··“你一定很奇怪,明明已小心提防,怎么还会中毒其实嘛,你喝的香魂茶并没有毒,毒是布在杯上的,你一摸,毒素就渗进肌肤,散进血中。”
君无双身躯僵了僵,脖子微微晃动,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伏羿一脸了然:“你想说,根本就察觉不到毒性,是不是没错,这毒是从西域冰海之底的鸳鸯鱼胆中提炼而出。
鱼有雌雄,毒亦分阴阳·单碰到杯上的一种,并不含毒,只有当两者相融合才会发作·如果得不到渲泄,可是会经血逆流而死·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身边就有我射月国的人,你每次在君府用的饭菜里,可都是加了另一半毒的,哈哈,明白了么”·顿了顿,湛蓝眼里漾起暧昧神色,倏地一低头,凑在君无双醉红的耳畔轻轻笑道:“知道吗这毒叫做情人香,很不错的名字吧,呵呵”蓦然伸舌,一舔他耳轮,啧啧有声。
“你此刻,全身的汗水都好香啊……”·“唔嗯……”因药力而格外敏感的耳垂被含进火热的嘴里,遭舌尖戏弄·连波的异样快感沿脊髓狂窜,君无双再无法自控,似痛苦又似欢愉地咿唔着,扭着腰,始终紧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好难受像要从体内爆裂的狂燥痛楚谁来帮他红尘红尘红尘·他太大意了……红尘……·染上欲望却仍苦苦抑制的面容不再清雅如莲,反散发着玫瑰色的艳红,粉色的唇也红润欲滴,剧烈颤抖着,似在无声乞求。
伏羿眯起双眸,竟看得痴了··没想到情人香的药效居然如此厉害也更没想到,这清如水晶的人动情时,竟魅惑至此·“……君无双……”喃喃逸出一句连自己都为之一愣的轻唤,但很快笑了,带着几分无奈。
本是抱着捉弄戏侮的心态,可情况似乎有点脱轨了·他好像真的动了心……·真是自找麻烦伏羿拍了拍脑门,身体却整个覆了上去,三两下撕开两人衣物,贴住君无双滚烫的身子磨蹭起来。
“啊,嗯啊,呃……”·君无双激动地叫喊着,发,舞乱一枕··拉着灼烫的手搂上自己腰背,伏羿也是气息急促,有些手忙脚乱地扳开君无双同样高热的双腿,将自己嵌了进去。
急切的手指像抓到了水中浮木,紧揪不放,在伏羿雕塑般健美的裸背上抠出丝丝血痕·伏羿重重喘了口气,抬高君无双的腰,与已紧紧贴合·高昂搏跳的欲望相互摩擦着彼此,分不清是谁的透明黏液沾湿了两人腹部。
“君无双,不要急,哈啊……我们有的是时间,嗯,啊哈……”频频吻着身下人狂乱索吻的嘴唇,伏羿抚慰似地一遍遍摸着他细致紧绷的背肌:“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炽热的呼吸充塞了所有的思维,片片白光在脑海炸开。
心跳得越来越快,几欲跃出胸腔·君无双喉咙已痉挛得发不出任何喊叫,只用力在伏羿身上碾磨着,想借此驱散火燎似的烧痛··像在火海里,好热……红尘……·浸透汗水的脸也不断擦着枕,突然,一片凉意。
是什么他贪婪地挨了上去,清凉的感觉令肌肤一阵舒畅,被药力折磨得几近崩溃的理智稍稍清醒些许,他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散乱丢放枕边的衣物里,玛瑙红珠链滟滟生光……·疯狂扭动的身体陡然僵直,君无双眼光再也不离珠链。
“……红尘……”·忽然安静下来的人让伏羿一愕,听到那声呢喃,他布满情欲的脸一下子腾起恼怒,这紧要关头,君无双居然惦记着另一个人。
不过,君无双本就对他毫无情意,不是吗·虽知这醋吃得根本没理由,但一股浓浓酸味还是不受克制地从胃底翻了起来·狠狠眯起蓝眸,在君无双唇上发狠啃咬起来:“不许想他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只能叫我的名字”舔了舔他唇上滋出的血珠,转而用磁性十足的声音诱惑:“君无双叫我伏羿叫我的名字。”
皮破血流,疼痛暂时盖过了高燃的欲望,君无双急剧喘着气,望向伏羿欲念氤氲的面庞··这个人,不是红尘……·不是倏然重重一咬自己舌尖,凝血成箭,直射伏羿面门,双掌同时拍出。
伏羿大吼一声,电光火石间斜飞而起,卸去了大半掌力,却仍是被余力震得连退数步·一按墙壁稳住身子,胸口血气翻滚,呕出一滩鲜血··好凌厉的掌力,君无双还真是对他恨之入骨,半点也没留情一拭面上血迹,他耸耸肩,苦笑道:“你不喜欢我,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
万一打死了我,谁来替你解毒”·君无双已翻下锦榻,抓过衣衫费力地穿起·药性依然在体内骚动,简简单单的穿衣动作就让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汗如雨下,哪还有空去答话·嫣红的肌肤,充满欲望却仍旧清傲不屈的眼神……伏羿天生自负,此际也不禁心折,钦佩爱慕之心油然而生,再无丝毫轻侮。
踏上一步,见君无双满脸戒备愤怒,他正色道:“既然你不愿意我来帮忙,那我为你找个女人,总可以了吧你的毒可拖不了太久·”·“你”君无双才挣扎着吐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
死死抓着珠链,大口剧喘,呼出的气似乎都夹着火团·心知伏羿说得没错,毒性确已升至顶峰··伏羿了然地笑了笑,随手披上件衣袍,正待出去找个坞里的姑娘,忽听“砰嘭”巨响,两扇房门直飞了进来,在地上砸起老大尘雾。
一群汉子刀剑出鞘并肩冲入,为首两个男子,长相竟是一模一样,两人手中各自横抱一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却瞧得真切,不由咦了一声··那一男一女,可不正是被他囚禁在后院的段飞焰夫妇·“教主,属下等幸不辱命,这云雨坞里里外外都已搜过,段将军夫妇原是被藏在此地,幸好性命无碍。”
夜罗刹一人接一句地说道,蓦地里看到君无双红得异常的脸色,惊道:“教主你怎么了”·“原来你还带了帮手来”伏羿乍惊之后,便恢复镇静,斜睨君无双:“好像是我太大意了。
呵,你方才,有一半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好说明知此地必有凶险古怪,无双还不至于妄自托大,孤身涉险。”
“哼,在下只是估不到君公子这等高洁之人,也如此工于心计·”想起先前君无双那热情胜火的拥抱索吻,说不定有几分是为了绊住他刻意而为,他却全心全意地一头栽了进去。
伏羿满不是滋味:“果然是魔教之主,嘿嘿,为达目的,连自己都可以利用·”·“无双从未自诩正人君子·要想成就大业,当然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君无双冷冷搬出洛滟对他不知讲过多少遍的教诲回敬,一分心,欲火更压制不住地灼烧,感觉内脏都像浸在沸水中煎熬一般,他闭目急喘,心底却微微苦笑——最初确是为拖延伏羿而放纵欲望,但想不到情人香的毒性猛烈如斯,到得中途他已全然难以自制,险些玩火自焚,若非当机立断地击退伏羿,只怕眼下早已迷失在这不是红尘的男子怀中了。
激灵灵打个寒战,强迫自己中断绮念,长身一掠,淡如银烟地从层层教众间隙中逸出··“夜罗刹,为我断后”·声未落,人已杳。
“君无双——”伏羿焦急大唤,脚下一错,正想追去·一干教众刷地逼近前来,刀光剑影,将他团团围住··这群蠢材伏羿暗啐,蓝眼忍不住流露忧心。
君无双的毒,还没有解……·************************************************************************·用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擎般奔回君府,直直冲进竹屋,扑倒床前。
红尘静静地,正睡得安稳··“红尘,红尘……”·强忍无限煎熬地低低呼唤着,手颤抖着向红尘脸上摸去·却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硬生生顿住,满脸痛楚——如果此刻触摸了他,他一定无法再停手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抱紧红尘一定会把自己强行融入他的生命里·那样的话,红尘会厌恶他么红尘,究竟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他么·从十二年前的那一天起,从他对他露出阳光般灿烂笑容的那一刹那起,他就已经喜欢上了……·“……红尘……红尘……”·喜欢啊……·僵在半空的手狠狠捏起拳头,一寸寸缩了回来。
狂热似焰的目光紧盯着红尘,鼻翼急速翕张,突然伸手在胯下用力一掐,充血的面庞瞬时惨白,额头冒出细密冷汗,拼命咬着牙关,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不敢再回头··一定要离红尘越远越好……·摇晃着踏上草地,终于难再支持,倒地翻滚呻吟着。
五内俱焚的热噬心吸髓的痒·要是就这样死了,是该大笑三声,还是该大哭三声·君无双扯了扯嘴角,心头苦涩之极。
真的不想就此死去太窝囊了皇姐的心愿还未达成,贺兰皇朝尚未匡复,还有红尘……·可毒性似乎已彻底发作了,神智渐渐模糊……·“……君公子……”·“君公子君……”·很耳熟的轻呼带着些焦虑响起耳边,淡雅幽兰的香味钻进鼻孔,本已贲张的血脉更涨得几要炸裂。
勉力瞪大双眼,慢慢看清了身前人影··“方……姑娘……”·“君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方挽晴跪在他身边,拿丝巾擦拭他汗水:“好烫,君公子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我去叫小蝶找大夫来,你——啊——”·手意外地被男子火热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羞红了脸,心里却又惊又喜,君无双居然主动拉她的手是在暗示什么·柔若无骨的水滑肌肤一入手,君无双眼前白光闪个不停,手缓缓地沿方挽晴小臂探入她袖内——温香暖玉的女子……·猛地大力一掀,将已酥软如绵的方挽晴拖进怀中,哑声道:“你不后悔喜欢我么方挽晴,你不该喜欢我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嗅到他身上浓郁诱人的男子体香,又是被心仪之人紧紧搂抱,方挽晴如何还说得出完整的话来只是连连摇头:“不会,我不后悔,挽晴,不,不后悔……”·最后一丝强自维持的理性在娇柔呢哝里灰飞烟灭,一垂首,君无双封住了两片柔软樱唇,眼帘在同一瞬间深深阖起。
——爱上他也许将是方挽晴此生最大的不幸·但愿日后,她真的不会后悔··只因他并不爱她·他只是,不甘心就此毒发身亡,就此离开红尘。
方挽晴大概想不到,她喜欢上的人竟是如此卑鄙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可他,确实不想失去红尘……·啜泣与喘息交织起来,纠缠的身影压平了碧绿春草。
************************************************************************·红尘张开眼睛的时候,黄昏的阳光细碎如金,洒满了整间竹屋,却不见那水银色的人影。
晚风带着清淡竹香,轻轻吹起几点柳絮微尘··怔怔在床沿坐了半晌,摸着嘴唇,傻傻地笑了··君无双昨晚吻了他……·是为救人也好,是无双一时冲动也好,他才不管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吻了他。
君无双,应该也多多少少有一点喜欢他的吧·否则,谁会高兴去吻一个男人··好快活·一伸懒腰,周身神清气爽,心情好得直想放喉高唱。
真的哼着小曲,一路笑嘻嘻地出了竹屋··找到君无双,一定要旁敲侧击,好好琢磨一下他的心思才是··……找到了……·可是……循声而至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漆黑星亮的眼眸盛满无法置信的绝顶震惊,呆滞地停注在草地上交缠起伏的两人··天,仿佛须臾崩塌·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不想听到的声音无休止地扎进双耳——方挽晴的婉转低泣,君无双的压抑喘气……·这,是他在做梦是的,一定是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啊——呃……”·长长的叹息似的吟哦清晰传来,君无双停止了律动的身影,扬起头,拉出优美迷人的颈线——·所有的血集中涌上大脑,浑身震抖起来,红尘骤然爆出一声狂吼,发了疯一样地冲了过去。
“君无双”·痛苦到及至的叫声里,一脚踢上仍在余韵中犹未回神的男子··第十章·这一脚饱含无数怒气,用尽了全力。
君无双竟未避开,连滚两下,肩窝处顿时乌青一片·情人香的药性强劲无比,他刚得解放了一次,也不过稍降周身燥热,分身依旧挺立笔直,澎湃的欲望还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神智迷乱。
粗声喘着气,张大一双早已失去平素清明的眸子望向怒火朝天的红尘,似乎尚未弄清状况,浑没注意到自己赤裸的躯体完全暴露在他人眼前··玉雕般的身子布满红潮细汗,胸膛上还零星点缀着几个吻印……红尘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气得颤栗不已。
居然,居然跟别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跟其它人亲热·不是才吻过他么为什么这么快就抱了别的女人为什么君无双为什么·“为什么”积累在心底深处好几天的彷徨不安终于一下如火山爆发,他狠狠拖起君无双,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你给我说清楚”·“……红尘……”被他摇得头昏脑涨,君无双根本就听不到他在吼些什么。
费力集中涣散的焦距,才稍微看清了眼前男子,心情一阵激动,药力冲击下早忘记了要离他越远越好,反而整个人靠在了红尘身上,贪婪嗅着熟稔的气息··“你这算什么意思”红尘正在气头上,怒吼着就要推开他,突然想起边上还有个方挽晴,君无双一身洁白尽数落在这女子眼里……他胃里酸意翻江倒海地搅了起来,脸色登变铁青,好在戴着面具也看不出来。
一抖手解下外袍将君无双裹得密不透风,抱了就走··他倏忽来去,那边方挽晴被折腾得半晕半醒,只恍惚听见人声,却连眼皮都睁不开·躺了良久才缓过劲来,慢慢坐起,草地间静悄悄的,也不知君无双去了何处。
她一垂首,看着大腿内侧雪白肌肤上凝结的点点落红,不由捂住了红晕密布的脸··没想到,那温雅如玉的君无双竟是如此狂烈,几乎要将她搓捏揉碎的热情……·“……君无双……”低低叫着令她面红心跳的名字,拿起衣裙想穿上,却见衣物已被君无双情急中撕得粉碎,她又是一阵羞赧。
“方姑娘”蓦然从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她吓了一大跳,忙举起衣物挡住胸口·回过头,原是小蝶·她大大松了口气,下一刻又全身绷紧,连脖子都羞得通红。
她这一身狼狈,岂不全叫这精灵古怪的小丫头看了去一紧张,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小蝶眼珠骨碌碌一转,早将方挽晴身上的欢爱痕迹看得一清二楚,再望见草地上的水银色衣衫,不禁瞪圆了眼睛:是教主一向持身极严的教主竟会同方姑娘幕天席地共赴云雨·愣了半天,仍是想不通。
她摇了摇头,一吐气迎了上去,瞧这阵势,说不定方挽晴日后就是教主夫人了,她可不敢怠慢·捡起银衫替手脚无力的方挽晴披上,神色比平日多了三分恭敬··“方姑娘,让小蝶扶你回去沐浴吧。”
方挽晴已羞得没了主意,便胡乱应了声·小蝶顺手拾起满地皱巴巴的破碎衣物,啪嗒一声,一件红滟滟的东西从君无双贴身小衣里掉了出来··拿着这串玛瑙红珠链看了看,小蝶也没太留意,往方挽晴手里一放,笑吟吟道:“我家主人藏这链子在身上,多半是打算要送给方姑娘的。
嘻嘻……”·方挽晴作势要啐,心里却甜丝丝的极是受用·小蝶笑道:“咱们先回去罢,方姑娘也好好休息一番,嘻,主人晚上或许还会来看方姑娘呢。”
“贫嘴……”·娇嗔佯怒里,两人离开了草地··************************************************************************·大力一脚踹开竹屋房门,红尘将君无双抛在床上,满腹怒火熊熊狂烧,他恨恨地把屋里的茶几书案都砸了个稀烂,仍不解气,一旋身,指着那叫他气到晕头转向的罪魁祸首:“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君无双,你以前不是说什么两情相悦,贵在发乎情,交于心吗嘿,我还真当你,当你是个心静如水的正人君子。
”·就因为他在他心里是如此高洁,所以他只好深深埋藏起那份不合世情常理的眷恋,怕自己肮脏的欲望亵渎了他玷污了他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看到先前那一幕·“你怎么跟我解释你说啊”·指手划脚地咆哮了半天,听不见君无双只字片言,他总算停了下来,瞪着床上似在不断轻颤的人:“你没话跟我说么”一摸头,长叹一声,无声苦笑起来。
他凭什么对他生气只因君无双亲近的人不是他么·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会争风吃醋,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也竟然有嫉妒若狂的一天。
红尘自嘲地笑了笑——自从遇到君无双,他简直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似乎越陷越深了,可君无双呢……·须臾之间,只觉身心俱疲,再没精神责问。
怔忡片刻,就往外走去·左脚已跨出了门坎,终究割舍不下,回望床上颤栗的背影··无双一直在微微颤抖,不会是他之前那一脚踢得太重了吧·瞪眼看了好久,他走回床边:“很疼吗让我看一下。”
轻轻掀开裹着君无双的外袍,肩头的紫青淤伤跃入眼帘,他心里一抽··“……红,红尘……”断断续续喊着,身体无限渴求着面前的男子。
然而苦苦支撑的最后一线残余理智迫使他紧紧合住双腿,侧转身,极力逃避红尘审视的目光··自己和方挽晴的情景被红尘撞个正着,红尘,一定气疯了,听他刚才大发雷霆就知道了。
毕竟,方挽晴是他中意的女子啊·咬着红艳异常的唇瓣,他闭目,努力让声音听来平稳些:“我,我没事,你快,快走吧——”·无双好像有点不对劲……红尘静静看着他,眼中却忍不住惊讶渐升。
那红得不正常的肤色,炽热似喷着甜香的急促呼吸,全身每一丝肌肉仿佛都在抖动着,忍受看不见的无形煎熬……·这,不正像用了春闺媚药出现的反应在黎州同那班酒肉朋友去风月场所寻欢作乐时见得多了,他自己都曾经用来助兴,以增情趣,绝不会看错。
无双是因为受药力驱使才会去抱方挽晴的……对,对,一定是这样这突然的发现叫红尘恨不得暴打自己一顿:他真是笨得可以,都没看清楚,就把无双踢伤了。
重重拧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心头却高兴得似拣到了宝贝,几乎要跳将起来·张大了嘴正想傻笑,忽又顿住,慢着,慢着是哪个混帐东西对无双下这种下流无耻的药该不会是方挽晴星目泛起憎意,对方挽晴的厌恶又深一层。
好烫好难受好痛苦使劲弓起身子,想强迫自己忘却这非人的折磨,但已释放过一回的欲望正食髓知味地叫嚣着,要求更多……实在无法再忍耐,君无双颤巍巍伸出手,探向胯间。
再不用手缓解一下,他绝对会喷血死在床上·手摸上肿胀发烫的硕长时,遏抑已久的呻吟终于破喉而出——还好,听不到红尘的声音,应该已经走了罢,不会看到他的丑态了。
手大力抚慰着自己,可还没捋得两下,就被拍开··君无双骇然展眸,呆楞··红尘好端端地站在床头,脸上依然木讷,但漆黑的双眼却隐隐燃着搀杂兴奋的火苗,泄露了激动的情绪。
见君无双一脸震惊,他一笑,猛地跨上床,双手交错握住了君无双昂扬的欲望,指腹轻轻又十分仔细地滑过每一条褶皱··“你是服了药吧呵,我来帮你。”
如己预料听到猛烈的抽气声,他益发买力地舞动灵活的手指,目光亮而火热··怎么能眼睁睁地看无双在他面前自*当然他更不可能替无双再把方挽晴找回来所以,就让他来吧。
用这样的理由碰触无双,应该不会被拒绝厌恶罢··他现在,突然很想感谢对无双下药的那个人·他,果然是卑鄙无耻,禽兽不如可他,真的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可以如此毫无距离地接近他,抚摩他……·“别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君兄我只是想帮你降火而已。
大家都是男人,才知道碰哪里最舒服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仰天打个哈哈,红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手指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执意挑高掌中的欲火。
想看他的热情为他绽放·“唔……不,啊……”理智告诉自己要尽快摆脱红尘的掌握,以免彻底沦陷,但推拒的手抓上红尘比他更热的手腕时,就再也放不开了。
已经躲避过、警告过红尘,他却偏偏还要留下来·红尘若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怕会逃之夭夭吧·可是他,已经不打算再放手了··不想放开他·幽邃眼光千变万化地流转着,最终只余忠实的欲望深深沉淀,宛如墨玉。
手指慢慢顺臂攀上红尘,蓦然勾下他的脖子··正全神贯注地取悦着君无双,突被一拉,红尘猝不及防,向床头倒去·眼一瞪正要发问,红润的唇瓣已挟醉人甜香从天落下,堵住了他的嘴。
明明并不是第一次被君无双吻,可红尘仍如遭雷击,刹那间懵懂了一切,全身都僵硬着不敢稍动,只愣愣地任由君无双滚烫的舌带着完全不同与上一回的狂热急躁肆意凌虐着他的口腔。
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被疏漏,所有被舌尖舔刷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一样·染了异香的唾液在唇舌间传递,超出了承载缓缓地从两人唇瓣缝隙溢出,滴落雪白枕上,闪着诱惑的银光……·如此陌生的、又是热情地似要将他一齐燃烧起来的无双·当上颚被舌头再度滑过,他终从惊愕中清醒,被挑起的欲望随即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什么都顾不上去思索了。
只知道那个心里思慕了无数遍的人如今正真真实实地抱着他,吻着他··就算无双是因为媚药缠身,失了常态,他也不愿来阻拦他哪怕仅是幻想中的一场春梦,他也绝对要做到底只因,梦中有他……·紧紧地,瞬息不眨地盯着近在眼前的那双蕴涵无尽情欲的墨玉魔眸,瞳孔里映出的人,目光比火焰更烈……猛然用力抱住君无双,舌头不甘落后地迎上,尽情纠缠、嬉弄——他的热情,绝不会比他逊色。
主动的拥吻让君无双的欲望高涨到及至,再无暇顾及其它,本能地响应着……·更多的唾液浸湿了枕,两个紧搂的身影翻滚着,压得竹床咯吱作响·男人特有的浓浓麝香随两人汗水蒸发,弥漫了小小竹屋,周围的空气不住在升温,沸腾……·重重一咂君无双被拖进嘴里的舌,红尘终于稍稍离开了他的唇,暂时中止了这足以令人窒息的长吻,急剧呼吸着失而复得的氧气。
手却不停歇地急着宽衣解带·浑身上下都如火烧燎,再不挣脱衣物禁锢进一步行动,他极有可能就此欲火焚身,出师未捷身先死···心越急,手越是跟他作对似地不听使唤,平时很容易解开的衣扣像打了死结,怎么也拉不开。
红尘几要跳脚,低声咒骂了一句,撕落面具,擦了擦满脸大汗,又去与衣扣奋斗··“我来帮你解·”君无双吐着火热气息的唇凑近,又碾上他的嘴唇,一路吻过面颊、鼻梁、眼角……·嘴里尝到红尘的汗——·咸咸的,和想象一样,有着骚动的、太阳的味道……·想把他的光与热都采撷想让他成为他一人的太阳·红尘……·唇流连在眉眼处细细摩挲,轻柔几近呵护。
双手却用截然相反的大力,撕裂了碍事的衣衫··“啊”帛裂声起,红尘吃惊地看着君无双——居然比他还性急·但诧异只是一瞬间,当君无双的牙齿咬上他胸前微微凸起的红点,红尘结实的身躯震了震,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轻,轻点,要用嘴唇含住慢慢舔……嗯啊,对……对,就这样……啊……”·来回交换着轻舔两粒乳珠,直至全部在唾液浸润下艳红挺立才放开,一直在高温的胸膛上游移抚摸的手不经意划过心口,君无双笑了。
“都没发现,你比别人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红尘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君无双正用指尖在他心口红痣上转着圈,突然一舔:“这是不是和那两点一样有感觉”像找到新鲜玩具,又轻轻咬了两口。
·怎么可能红尘好气又好笑,但欲望被这暧昧的言语举止撩拨得益发强烈,一翻身,就想改在上方:·“别玩了,做正经事要紧。
嘿嘿,这个,你的药力还没解·”一摸君无双烫热似炭的肌肤·无双一定憋得很难受吧都怪他动作太慢了,光顾着享受无双的亲吻,竟忘了替无双解放的初衷·“我会帮你舒服的。”
手指悄悄向君无双身后探去,边问:“你这里有没有,咳咳,那个润滑用的东西嗯,或者什么药膏都行·”虽然没玩过男子,但听说未经滋润是很难进入的,还会受伤流血,他怎舍得让无双受这等痛苦·“不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君无双嘀咕一声,倏地又将他压回身下,在他小腹上蹭着自己早已挺得顶天立地的分身,急切燥热的呼吸不断喷在红尘颈间:“我不会太用力,如果觉得痛,你只管喊出来,我立刻会停的。”
“……”张大的嘴就此半天合不拢,直到双腿被凌空举高,激烈搏动的热源抵上他紧闭的洞口,红尘才迸出几可震坍屋顶的大叫··“我不要啊,君无双————”·风流英俊如他,怎能像女人那样在男人身下宛转承欢即使那个男子是君无双,也难以想象应该是由他来带领无双共登极乐才对啊心慌意乱之下,他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无双,快放开我”·“你不喜欢我么”·牢牢压住红尘乱动的身子,君无双强忍欲望的眼神多出一抹伤楚。
先前的亲热叫他差点以为红尘是喜欢他的了,结果,红尘还是在拒绝他……·是因为他中了毒,红尘才容忍他适才的唐突么·低头望了望自己亢奋的欲望,黯然一笑,凝视红尘:“我喜欢你,红尘……”·轻轻一句,如雷发聋振聩。
红尘所有的挣扎都骤然停顿,眼睛瞪得溜圆:他听到了什么·“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魔眸扫过红尘无比错愕的面容,君无双幽幽叹息着,撑起了身体:“既然你不乐意,那就算了,算了……”·“我……”脑袋涨得像一滩糨糊,已经什么都无法思索。
红尘愣愣望着他,见他叹着气起身下床,陡然回过神来,一把拖住··“红尘你”·“笨蛋我有说过不喜欢你么”·红尘紧紧握着他胳膊不放:“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说原来你也喜欢我哈哈……你喜欢我无双喜欢我,啊哈哈……”原来无双是喜欢他的,却害他郁闷了那么久。
“早说嘛我也喜欢你啊,无双……”·他手舞足蹈,笑得像个白痴,君无双一时怔住,等他大笑略低,轻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这……”红尘傻傻笑着,有些着急,总不能把他那不成理由的理由搬出来罢忽地瞧见君无双肩窝处的淤伤,他眼一亮,笑道:“你看,你都受了伤,嘿嘿,所以还是让我来吧”心中忍不住得意,暗赞自己反应敏捷。
“哦你是担心这个·”摸了摸伤处,君无双释然,淡淡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再次覆上,用勃发的昂扬擦着红尘同样炽热到极点的部位。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可以么,红尘”·啊——红尘再也无话可说,脸上表情古怪之至:难道今天真的逃不过·沉默,再沉默……·终于受不了君无双的默默注视和那双墨玉般眸子里渐渐升起的失望,红尘一甩头,闭上了眼睛,慷慨就义地道:“来吧,快一点”大大张开了双腿。
说实话,他也忍得难过死了,做就做吧,实在不想无双跟他都熬得那么辛苦·只不过……·“下一次一定要换我啊”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急急更正:“不对,不对,是以后每次都让我来~~~~啊,啊啊啊~~~~~~~~~~~~~”·惨叫在君无双无预兆地猛然进入时响起,几乎掀翻了屋檐。
红尘浑身都剧烈弹了一下,双眼瞠得死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发白的嘴唇不住抖动——后悔为什么要充英雄答应无双呢·还说不会太用力,骗人·其实也只能怪他自己太笨,用脚趾都想得到,无双已忍到极限,哪可能还识得轻重真不该一时冲动应承的。
“呜呜……啊——痛,我说好痛啊——”下身持续攀升的撕裂感令他再也没空自怨自艾,卯足了力气,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叫起来:“慢点,慢……啊,啊……你不会轻一点吗呜唔……”早知道这么疼,打死他都不干。
“……你刚才不是要我快一点的么”·君无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勉强顶入小半的欲望被红尘的异常紧窒勒得隐隐生痛,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全力压下腹间乱窜的欲火,就着抱住红尘双腿的姿势顿住身形。
看看两人相接的部位:“怎么也会有血”搜遍脑中医书,不记得有哪一篇记载,男人也同女子一样会有落红·“你白痴啊”红尘涨红了脸大吼:“换了是你同样会有笨蛋叫你快一点,又不是要你什么前戏都不做就直接,直接进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快痛死了”·“是么……”看着他满头满身的大汗,君无双也不免心惊,咬了咬牙,忍痛后撤。
“哇啊啊——你,你又搞什么”甬道像被火把拖过那样热辣辣地灼烧着,红尘叫得鬼哭狼嚎··“你说没有前戏,那我们重新再来过。”
再来红尘脸都白了,连忙搂紧他后退的腰身:“不用了,继续继续·”要他再尝一次被贯穿的痛苦滋味,他宁可现在让他一鼓作气做完算了。
琢磨着长痛不如短痛,速战速决能少受些罪,他双腿勾着君无双上身,将他拉近··“要做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又可以快了君无双也搞不清他反反复复地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见他首肯,之前凭超强意志极力遏制的欲望即刻如野马脱缰飞跃出闸,捧高红尘臀部,双手扣住他肌肉紧绷的腿根尽量向身体两侧打开,腰一沉,直奔核心——·悲鸣与闷哼同时逸出,红尘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虽然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会就万事大吉,可体内来回几个大力摩擦下,终是熬不过,大叫一声,拼命推着君无双的胸膛挣扎起来。
“我不干了啊……呜啊……痛死了……不要再动了,啊……”·“唔……你也别乱动……再一下,一下就好……”·箭在弦上,哪里还停得下来。
君无双嘴里哄着,双手却穿过红尘腿弯,抓住他乱拍乱打的手腕压在枕边·沉住气,慢慢往更深窄处推进·满头汗水丝毫不比红尘少,沿着瑰红脸颊滴在他身上:“……我其实也很痛……都快被你夹断了……你,你放松……”·明明年少轻狂流连青楼时,什么- yín -词浪语没领略过,可听到君无双那天籁似华丽悦耳的声音掺合了欲望,在头顶喘息咿唔,红尘头皮一阵莫名酥麻,脸红到几乎滴出血来,什么叫快被他夹断了……·微微一分神,埋在身体里艰涩滑动的热物立即抓住这难得的松懈,全力一挺,势如破竹——·“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还进来君无双,你去死”·红尘尖声狂叫,五官都痛得扭曲起来。
去***,这滋味简直不是人能捱的急怒攻心,抬高脚冲着君无双就是没头没脑地狂踩乱踹,一边破口大骂:“王八蛋你说过我喊出来就会停的,你***说话不算数你卑鄙无耻,你***——”·“你***也别再乱动乱叫”·猛然一声怒吼,震得他两耳一阵嗡嗡轰鸣,好半天才恢复。
瞅着君无双,呆滞的脸渐渐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很小声地,非常不确定地问:“你刚才说什么”·始终温文尔雅、清贵出尘如王孙公子的君无双,竟然会骂粗口·“……是我听错了……”红尘喃喃自语,倒连痛都暂时忘记了。
君无双原是被他又踢又闹折磨得几欲崩溃,不假思索就学着他骂了出来,此刻自己想想都觉好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罢见红尘一脸不可思议地呆在那里,他微微一笑,弯腰凑上红尘唇角,轻轻吻着。
不是最初那狂野激烈的吻噬,反像花落水面,柔柔地,一丝丝悸动从相触的嘴唇在心底荡开涟漪……·“我喜欢你,红尘,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水晶似的呢喃一遍遍在红尘耳畔回旋,优雅而惑人……·“……喜欢你……红尘……红尘……”·不停的呼唤仿佛咒语,蛊惑了红尘全部身心,每一个细胞都沉醉在春风般柔和的气息里,怔怔地对上月色里君无双如有流光飞舞变幻的眼瞳,红尘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英俊的面容,却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见过的痴迷与眷恋。
那种青涩少年遇到心仪少女时的爱慕表情……·这纯净得近乎幼稚的一切,若换作从前,他决计嗤之以鼻,而如今,却因为那个叫君无双的男子流露··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因无双而改变了。
痴痴凝睇,嘴边不自觉绽开一个笑容,徐徐地漾满了面庞,红尘笑着叹气··“我***好像是被你吃定了·呵,继续吧·不过千万记得,下回我说了算啊。”
双臂一环,揽住了君无双脖子,闭目送上与对方一样渴求的唇·双腿也交错着缠上君无双腰背·僵硬的身躯数度颤抖后,慢慢软化下来,随节奏晃动摇摆着,渐快,渐猛。
呻吟依然不绝,难掩痛楚,却多了点不知名的、似能诱起人心底尽头七情六欲的感觉,和风散在氤氲湿热的空气里,若有若无……··聆听着比摄魄魔音更魅惑千倍的喘息吟哦,君无双垂眸,深深冲进至热的源头。
烫得像熔岩,从四面八方围上,裹住,流动着攀上深陷其中的欲望……热得连他的腰都似要融化……·激情决堤倾泻的一瞬间,眼帘前宛如点燃无数烟花,亮了一片,也红了一切……·就像无数个清晨,凝望着看它自天方薄曦间一跃而出、洒落万缕金辉时的太阳……最红,最美。
他,就是他心中最美最鲜红的太阳··“红尘……”·惬意轻叹着,覆住身下男子失神微颤的唇,辗转细吻,汲取着阳光般的火热……·身体尚因骤然盈注而入的热泉微微痉挛战栗着,神智一得放松,巨大的疲倦已飞快攫住红尘,汗水淋漓的酸软双腿无力滑落身体两侧。
混沌之中依稀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在问:“……结,结束了么”·好累,周身如同被碾过,像经历一次,小小的死亡··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睡。
“你的技巧,真是不及我,唔,不过还算勉强可以接受,下次,下次看我的·”·含含糊糊地说完自己最关心的事情,红尘一偏首,安然梦周公去了,丝毫没理会坚挺的欲望仍然停留在他体内,兀自搏跳着……·君无双哭笑不得地望了他半晌,终于叹口气,捡起掉在床脚的被子,裹上相拥的两人。
这个红尘,还是老样子·但他,就是没理由地喜欢··第十一章·暖暖的阳光爬上眉峰,红尘咕哝着抬手遮住,慢慢睁开酸涩的眼皮,迎面就是一张清贵雅洁的脸庞,正含笑相望。
“早睡得可好”·“嗯早啊,君兄·”还没完全走出梦乡,红尘稀里糊涂地一点头,又皱起眉:“你怎么在我床上·”环顾周围——啊不对,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是他在君无双的床上·红尘顿时清醒,周身上下的痛也一古脑儿袭来,无一不在提醒他昨晚的放浪欢好。
他讪讪笑道:“嘿嘿,这个,是我记错了·你怎地这么早就醒了”酸溜溜地望着神清气爽的君无双——看他那副快活样子,似要从心底笑了出来。
唉,身处上位者果然是比下面的那个舒服多了……·君无双瞧着他晶亮乌黑的眼珠骨碌碌打转,一阵好笑,将他平平抱起··“你睡觉又打呼噜又磨牙的,呵呵,我睡不着。”
“去”英俊形象岂容诋毁红尘第一反应就给了他一个爆栗:“还不是昨天你技术太差,让我累得半死平时我哪有打呼噜了不许乱说否则,哼哼”露出诡异笑容:看下次翻身做主时,不搞得无双哭叫求饶才怪·洋洋得意地对君无双扬扬拳头,还满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全身都软绵绵地偎在他怀里,这一瞪实是毫无半分气势,反倒更像在埋怨撒娇。
君无双笑了笑,抱着他下了床,跨进墙角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咦,这澡桶什么时候送进来的”·热水浸过肩膀,所有的毛孔很快舒展开来,红尘满足地一叹,靠在了身后的胸膛上,懒洋洋地闭目养起神来。
“我醒来就叫仆役送来了热汤新衣·”君无双十指轻柔,替他揉捏着酸痛的肌肉,松散筋骨·微笑道:“舒服么,红尘”·含糊唔了声,红尘点头:无双的按摩功夫确实不赖,可比床技高明得多……·享受着恰到好处的捏拿,正熏熏欲睡,突然一声怪叫,险些从桶里跳了出来,回首瞪着君无双,满脸通红:“你的手在摸哪里”有没有搞错居然把手指伸进了他自己都不会去探索的地方难道还想再来一次·似未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君无双愣了愣,随后一哂,硬是将他重新拉进怀里,在他耳畔低笑:“我只是想看一下伤得重不重”一顿,清雅的面容也微微泛红:“还有,那些东西也要弄出来,留在你里面不太好。”
“什么东西”红尘嘀咕着,但一转念恍然大悟,闭起嘴,连脖子都红了·却也不再闪避,任君无双修长的手指慢慢潜入,轻刮旋转……·一小团一小团夹杂着淡淡血丝的半凝结状的白液浮上水面,两人不由自主都向对方望去,见到同样火红也是兴奋的表情——那是和自己所爱之人肌肤相亲的证据……·轻轻战栗着,红尘倏然反手,按住了君无双仍在体内翻动的手,声音暗哑:“够了,无双,别再弄了。”
再继续,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君无双一僵,缓缓撤离,望着红尘背影,蓦地双手一环,从背后搂紧了他:“我真的喜欢你,红尘你呢你都还没说过喜欢我。”
都愿意让你上了,这还不够红尘的火暴脾性不免升起,一扭头,瞧见君无双眼里期盼,却哪里真个气得起来笑骂道:“你这天下无双的大笨蛋要不是喜欢你,我干吗跟个臭男人睡如果是别的男人打我主意,哼,我早把他剁成十七八块喂狗去了”·他骂得恶毒,君无双却喜笑颜开,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摩挲着红尘温暖微茧的手掌,指尖不经意摸过一个硬物,他心一动,将红尘的手拿出水面。
是一枚金指环,戒身刻着个小小“方”字·君无双凝睇片刻,摘落了金指环··“无双”·“这个指环再带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罢”·君无双淡然一笑,指上轻弹,指环金光一闪,飞出窗外。
他拍了拍手,直视红尘:“既然你说喜欢我,我可不许你再惦记着别人·”·好大的醋劲红尘啧啧两声,瞅着他:“喂,别光说我谁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想着其它人哼,对了,那个方挽晴,你打算怎么办”想到君无双与方挽晴缠绵的情形,虽知无双是受了媚毒驱使身不由己,终究极不舒坦,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放心,我自会妥当安排·”·红尘哼了声,撇嘴道:“她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再说,当时一定是你拖住了人家不放,看你怎么安排”·君无双一叹,猛地抓起红尘的手贴上自己心口,正色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你分开,你相信我。”
“少肉麻”·“我不是说笑的·”深深凝望红尘:“倘若日后我君无双有负于你,你尽管杀了我,不用手下留情。
不过,呵,我绝不会辜负你的·”·呆呆看着那双流光变幻的眼瞳,红尘也不知该说什么,嘴张了两张,终于板起脸,佯怒道:“我又不是女人,去,去,少拿甜言蜜语来哄我,我才不信赌咒发誓这一套。”
“红尘”·见他神色紧张,红尘心情大好,笑嘻嘻地道:“你若他日变了心,我就算把你斩成肉酱也没用啊嘿嘿,我又何必再为一个负我的人劳心费神还不如彻底忘了你,另觅新欢岂不快活哈哈……”·大笑声飘荡一室,君无双明知他在说笑,心里仍是一痛,怔怔望着他明朗笑容,遽然扑了上去,用力抱住:“我才不准你忘记我”一低头,急切咬上红尘唇瓣。
“喂唔,哇……君子动手不,不动口……嗯……呜啊——再不停,我打你啦哇啊,我真打了——·”·扑打而起的水花溅湿了四壁,此起彼伏的嬉笑声里,木桶晃得越来越厉害,陡然“哗啦”一声巨响,桶身四分五裂。
一丝不挂地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两人相对而视,忍不住一齐放声大笑··终于止住了笑,红尘心安理得地让君无双为他擦干身子,里里外外换上新衫,躺在床上翘着腿,欣赏君无双穿衣。
无双的身体真是叫人心动啊……·“在看什么”君无双系好衣带,一拂银袖,笑问两眼发直的红尘··“啊哦,没什么,我肚子饿了,在想吃的。”
红尘傻笑,总不能说是看无双看得险些流口水罢··“也是·你都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君无双微笑着推开房门:“我这就去替你做些粥点,这里待会我会叫仆役来收拾,你等我一阵。”
“快去快回啊”·冲着背影喊了一句,红尘双手往脑后一枕,傻傻的笑,不曾停过··好像在做梦……·真不敢相信,竟然能拥他入梦·无双,无双,喜欢他的无双……·************************************************************************·含笑走出了竹林,君无双顿住脚步,摸着胸口,轻轻喟叹一声,笑容不再。
·珠链不在·原本还想拿与红尘看的·是昨日与方挽晴燕好时掉了吗·方挽晴……·怔忡独立,良久,又是一叹。
提掌轻拍两下··“教主”·夜罗刹如常出现,欠身行礼:“段将军夫妇已救回,请问教主如何安置他们可要知会段公子那边·”·“不,先不要告诉他。”
君无双一口截住夜罗刹话语,目光流转不定,沉吟几许,最终似下了决心,徐徐道:“段氏夫妇,就先关在地牢,但衣食绝不可怠慢·”·“如果段公子知道了,岂不是会误会教主”·“昨日在云雨坞,段氏夫妇应已听到我是魔教之主,若让他们与段公子相见,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毕竟,红尘教是朝廷死敌,又刺杀过不少边关将士。
我怕他误会我接近他是别有用心·”·幽幽叹息着,君无双挥了挥手:“就照我吩咐的去做罢·我也不是真要囚禁他们,只是如今我心里有些乱,待我静下心,理清了头绪再说罢。
况且射月国的人即使想抓回段氏夫妇,一时间也决计猜不到我会将人藏在地牢里·记着,千万莫走漏了风声·”·夜罗刹领命而退·君无双却又叫住两人:“云雨坞那边如何”·“已被属下等一把火烧个干净,只走了那蓝眼男子。”
“他武艺高强,你兄弟两人本就不是他对手,意料之中·”·君无双点点头,广袖飘飞,翩翩行远··“传我号令下去,凡见此人,杀无赦”·************************************************************************·瓦煲里的芙蓉鸡片粥香气扑鼻,滚得正开。
君无双半蹲炉前执扇轻摇,悠然含笑··小蝶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厨房,就去抢他手里蒲扇:“教主,你怎么来了这种粗活,吩咐小蝶做就是了。”
要不是厨房仆役通风报信,打死她都不相信教主会亲自下厨·“不用,这粥讲究火候,你未必煮得地道·”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小蝶,放落扇子:“行了。”
小蝶愣了愣,见他提起瓦煲,忙道:“让小蝶来拿·”·幽邃眼眸异彩骤亮,但只是稍纵即逝·君无双跨出厨房,淡然道:“还是我自己来拿得好。”
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今后你就专心伺候方姑娘罢,段公子和我的起居,我自有安排·”·脸色一变,小蝶咬住下唇,盯着他背影远去,脸上慢慢浮起怨毒……·君无双拎着粥,却没有直接回竹屋,反翩然去了原先红尘所住的屋舍。
人未近,便见窗棂边,菱镜前,方挽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长青丝·他不由微微叹息···梳着发,方挽晴的心思早飞到了别处,偶一凝神,看到镜中眉眼含春的女子,更是不胜娇羞,捏起台上的那串珠链,独自笑了起来。
“方姑娘……”·啊突然在身后响起的声音将正浮想联翩的方挽晴吓了一大跳,捂胸望着优雅伫立的银衫男子,满面飞红,俯首细声道:“君公子,你,你何时来的”闻到粥香,心头一甜——君无双果真体贴入微。
“我来向方姑娘要回一样东西·”君无双眼帘低垂,没有看她,只轻轻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请方姑娘将珠链还与无双·”·猛抬头,方挽晴愕然失色。
“这是无双最珍视之物,恕无法割爱·”·清喟着,从呆如木鸡的方挽晴手里抽过珠链,仔细纳入怀中,转过了身··方挽晴此刻才似乎刚刚回过神来,拖住了正待离去的人,灵动的眼波染上惊惶:“挽晴不明白,公子你,你是什么意思”胸口一阵窒息,竟难以成语。
魔眸凝睇着惶恐无措的女子,终是歉疚一叹,拂开了她:“无双还是那句话,心中已有牵挂,无福消受方姑娘的美意·”·“那,那你昨天为什么,为什么”紧紧按着嘴,方挽晴再也说不下去,一颗心却不住下沉,全身发冷。
君无双苦笑:“无双愧对于你·方姑娘秀外慧中,是难求的佳偶,只可惜无双早已心有所属,心里不可能再容纳第二个人了·”不忍再看那双泪雾隐隐的眼睛,他毅然旋身。
“昨日种种,春风化蝶,请方姑娘忘了无双·方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要说一声,无双力所能及,绝不推脱·”·“你这算是补偿我么”肩头轻轻颤抖了两下,方挽晴似哭又似笑:“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即使你能给我一切,又有什么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的。”
水银色的衣衫如波轻漾,君无双眼瞳闭了闭,大步走了出去··“……你心里的人,是红尘”·方挽晴幽幽问,君无双微微一震,转身凝望着她缓慢淌下的泪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眼泪已经风干,方挽晴双目仍怔怔停留在他消失的方向——只是一片竹林,却足以隔断所有……·小蝶不知何时来到,倚在门边看着她,目光冷冷。
但很快绽开满脸同情迎了上去,因为方挽晴正迟滞地转过头来··“小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方挽晴揪住她的袖子不住掉泪:“他,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轻拍她背心,安慰着悲恸欲绝的女子,小蝶突然开口:“哭有什么用方姑娘,你就甘心把心爱的人拱手相让了吗你难道不想让我家主人爱上你”·方挽晴诧异地收泪,仍在哽咽:“我,我没办法……”想到君无双适才的决绝,鼻头一酸,又抽噎起来。
“小蝶知道有个人一定能帮方姑娘达成心愿·”·“真的”方挽晴宛如绝处逢生,精神一振,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地抓紧小蝶:“是谁”·扶起方挽晴,小蝶笑得有点诡异:“我可以带方姑娘去见那个人,可是方姑娘也要答应诸事由小蝶来安排,而且绝不能让其它人知道。
否则被我家主人听到风声,小蝶也爱莫能助了·”·“一定,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方挽晴连连颔首,只要能让君无双爱上她,再苛刻百倍的条件她也照样会答应。
·***********************************************************************·推开门,仆役已收拾了满屋狼籍,昨晚被红尘盛怒中砸得稀烂的桌椅也都换过。
红尘靠在床头正等得气闷,见君无双进来,眼一瞪:“怎么去这么久”闻到清甜粥香,肚子立刻不争气地雷鸣起来,也没空埋怨,不住口地直叫好香。
“味道如何”君无双坐在床沿,笑问狼吞虎咽的红尘,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初遇的那一天·所不同的是埋头大吃的人变成了红尘……·轻轻笑了两下,伸手想拭去红尘嘴边沾着的蛋碎,红尘却急忙将瓦煲一缩:“慢着,慢着,我还没吃完,你就来抢”·君无双着实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莞尔道:“这粥本就是为你做的,尽管慢慢吃,呵呵,我不会来和你抢的。”
又在无双面前出糗了红尘脸一红,咕哝道:“我哪有那么小气”眼珠转了转,舀起一调羹粥:“呐,给你的,别说我欺负你啊来,张大嘴,嘻嘻……”举匙就朝君无双嘴里塞。
这红尘,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君无双笑着摇头,毫不迟疑将粥一口咽下,微笑道:“除了我姐姐,你是第二个喂我吃东西的人·可惜动作不够温柔,呵,牙都险些给你撞到了。”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红尘佯怒,心里却被那优雅笑容撩得痒痒的,不怀好意地嘿笑两声:“嫌我不够温柔是么”蓦地含进一大口粥,勾近他脖子,将粥渡入他口中,舌头乘机刷过他齿龈软腭,大行放肆。
耳际听到渐转急促的呼吸,他得意地轻咬君无双薄唇:“怎么样舒不舒服”·粥还在喉咙里来不及咽,君无双面颊忍不住微红。
不得不承认,红尘的吻的确令他陶醉不……恐怕是在青楼花坊成日厮混练出来的罢··酸酸的滋味不受控制地泛上胸臆,他望了望一脸兴奋等着夸奖的红尘,故做轻松地耸耸肩:“有什么舒不舒服的男人的舌头,还不是硬硬的,跟我自己一样。”
“哎呀吃完了居然开始嫌我了”·红尘怪叫,手里瓦煲往床头小几上一顿,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他拖上床:“我非吻到你说舒服不可。”
绵密的吻雨点般落在君无双脸庞眉眼,双手却偷偷滑进他衣下好一阵胳肢·君无双素来无畏无惧,惟独怕痒,忍了又忍,终究受不了,扭着身子不断躲闪,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嘿”红尘强自板了许久的脸终于松弛,大笑着继续手上攻势:·“快向我求饶,不然有你好受的,哈哈哈……”·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眼看君无双快要笑到岔气,红尘总算大发慈悲停了手,嘴唇厮磨着他酡红的脸,低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吗”·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今天这般轻松快乐……君无双勉力调顺气息,又笑了起来,未注意红尘渐渐幽深狂烈的目光。
粉色优美的唇吐着火热,晶莹的汗珠挂在额上,荧荧生光……·毫无防备的无双……·下身猛地一紧,红尘呼地扑了上去,大力搂住君无双··“我不管啦,无双”·衣衫帛裂声与君无双的惊喊同时发出:“红尘你做什么”·讶然看着红尘手忙脚乱地撕开他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想要么”眼睛不由自主溜向红尘后面:“你那里得过几天才能愈合,现在就要,你顶得住吗”疑惑地皱起眉头——红尘怎地变得如此热情明明昨夜还痛得对他又吼又踢的。
“怎么顶不住”红尘双眼瞪得老大:竟然怀疑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包管你舒服得晕过去,嘿嘿,无双……”·第十二章·正说到眉飞色舞处,门上突然剥啄两声,夜罗刹在外恭恭敬敬地道:“主人,大小姐和三位老爷请你过去有要事商议。”
“什么大小姐和老爷的”满腔热情被打断,红尘脸色当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瞅着君无双埋怨:“你这下属也真是的,煞人风景。”
君无双一笑:“我姐姐和三个叔伯找我,想必是有急事,我去去就回来·”下了床,瞥见红尘昨日摘落的面具,便递了给他··“又要戴我又不出府,不用了吧整天遮遮掩掩,好像我见不得光似的。”
红尘低声唠叨,但在他微笑注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戴上面具,一骨碌钻进被窝:“去吧去吧,我也正好再补个觉·”·君无双看他侧转了身,这才带上房门。
走远几步,脸上笑容隐去,忧色渐生,轻问紧随身后的夜罗刹:“皇姐找我何事”·“似乎同段氏夫妇有关·”夜罗刹兄弟对望一眼,甚是迷惘:“属下明明叮嘱过看守,任何人问起都不得泄露段氏夫妇的身份,却不料刚出地牢,公主就派人来唤我俩去问话,蹊跷得紧。”
心里不祥慢慢扩散,君无双静静地道:“皇姐这么快就知道了,自然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魔眸掠过夜罗刹惴惴神情,淡然一笑:“对了,我要你们留意的人有何动静”·“教主神机妙算,小蝶那丫头果然有古怪,带着方家小姐偷偷溜出府去了,属下已叫人暗中跟着。”
君无双一点头,那天听伏羿所言,身边竟有射月国的眼线潜藏·他事后细想,也只有服侍他将近十年的小蝶才能令他毫无戒心地吃下掺了情人香的有毒饭菜。
此刻夜罗刹的禀告更证实他所猜非虚·叹了口气道:“切勿打草惊蛇,莫伤了方小姐·”·一拂袖径自向竹林那端走去,虽找出了内贼,他胸口却闷闷的,殊无半分喜悦,实在不愿相信那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小丫鬟会辜负他的信任,背叛于他。
************************************************************************·领着方挽晴在集市上逛了半天,确定无人尾随,小蝶才渐渐加快脚步,一路出了城,来到荒凉野外一个山坳里。
方挽晴见越走越偏僻,微觉心慌,步子慢了下来·小蝶拉起她:“方姑娘,能帮你的人就在前边,你不想见了么这可是你夺回我家主人心的大好机会。”
·她搬出君无双,方挽晴长长的睫毛一颤,跟小蝶向深处走去·转过几个弯,眼前一扫荒芜,竟是个花团锦簇的小小山谷,一泓清潭波光粼粼,岸边数间古朴木屋,幽幽花香不住自屋内溢出,丝丝缕缕渗进和煦风中,引得几对彩蝶翩翩飞舞。
这荒山野岭居然还有这般世外桃源……方挽晴嗅着芳甜花香,正自神醉·一个极富磁性的低沉声音如在耳旁响起:“你就是方挽晴”·方挽晴唬了一跳,才发现湖畔不知何时多了个颀长男子,雕刻似线条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眸湛蓝若海,正炯炯有神盯着她。
“方姑娘,这位就是小蝶带你要见的人,射月国的伏羿三王子·”小蝶轻轻拽了下有些发愣的方挽晴,一屈膝朝伏羿跪落:“小蝶见过三王子·”·“没人跟踪吧”伏羿剑眉轻扬,云雨坞已被烧得片瓦无存,这山谷可是他在关内唯一的据点了。
那天,真不该小觑了那看似清风明月实则城府深沉的君无双搞到自己灰头土脸·不过,这笔帐,他迟早要讨回来··眼光溜上方挽晴,伏羿心里竟微微掠过一丝嫉妒,听小蝶先前密报,这国色天香的女子曾同君无双一度缠绵。
他一算时日,正是君无双中了情人香之后的事·那优雅清贵的男子本该是他囊中物,却平白无故便宜了这女子·嘴角抽了抽,欠身笑道:“方姑娘的来意,伏羿业已知晓,愿为姑娘效劳。”
“贱妾先行谢过,却不知三王子与贱妾素昧平生,为何愿意相助”方挽晴心思玲珑,自也不傻,喜悦之余疑虑顿生:这射月国的王子岂会无端端来到中原,还来插手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伏羿蓝眼闪动,暗忖这女子倒是有副冰雪心肝,可比那段红尘精明得多,如此更合他计谋。
朗朗一笑:“方姑娘此言差矣·伏羿虽然与你萍水相逢,但同无双公子,却已是多年至交了·当然乐意玉成这段大好姻缘·”··方挽晴一怔,随即面泛红晕。
伏羿微笑续道:“就只怕那段红尘梗在中间,坏了两位好事·”·听他竟连红尘的事也知道,方挽晴当下再无怀疑,垂首黯然道:“三王子说得是,君公子在意的并非贱妾。”
“那倒不尽然·”·伏羿故意一顿,如预期看到她诧异抬头·他露出神秘笑容:“想来方姑娘还不知道无双公子是何许人物罢·呵呵,方姑娘可曾听说过贺兰氏”·“那是前朝皇裔。
我翔龙天朝开国之君原是贺兰皇朝龙骑大将军,因感叹贺兰皇荒- yín -无度,民不聊生,奉天命而起讨伐昏君,建我翔龙千秋基业·”方挽晴是大学士之女,说起这开国记史,自是娓娓如数家珍。
突然奇道:“三王子,这贺兰氏二十六年前便已亡国,却与君公子有什么关系”·伏羿笑了笑:“贺兰皇朝虽已颠覆,遗孤臣子却仍在。
无双公子他便是贺兰皇的遗腹子宸鸿太子,也是被你们中原朝廷视若眼中钉、肉中刺的魔教之主·”·啊了一声,方挽晴妙目圆睁,实是大出意料之外·魔教的厉害,她也隐约听父亲提过,想象中的教主必是青面獠牙、凶残似鬼,怎么可能是那优雅出尘的君无双她摇了摇头,一脸不信:“这天大的秘密,三王子却从何而知”·蓝眸划过玩味,伏羿嘴角微翘:“方姑娘怎地忘了,我之前刚说过,同无双公子是多年至交,焉会不知呵,不瞒方姑娘,我跟他早有约定,待到时机成熟,魔教与我射月国同时举兵,里应外合,一齐灭了天朝龙氏,再分享这中原富土。
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放阙词,似将天朝视若无物·方挽晴被他气势所折,骇然退后两步,怔忪半晌,想起此行目的,茫然道:“那,那跟他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相干”·“自然大有干系。”
伏羿一番话半真半假,见她渐入毂中,暗自好笑,脸上却慎重其事,正色道:“其实当日劫持方姑娘,正是无双公子出的计策,区区在下派的人手·他还亲去黎州,暗地里指使人架走了你姑翁,却在你未婚夫婿段红尘面前演了场好戏,让段红尘乖乖地随他回到殷州。”
方挽晴已听得一头雾水:“这,君公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来挑起方段两家不和,激令尊上书朝廷,借刀杀人除去段守将的兵权,削弱边关兵力。
二来嘛,又可以从段氏父子身上套出天朝军机·不过,无双公子他倒是料不到,居然渐渐被你那夫婿给迷住了·”·伏羿不无揶揄地耸了耸肩,自己都嗅到话里醋意。
听小蝶所言,那段红尘直是色鬼一个,他亲眼见到也不过是个好酒之徒,真不知道君无双怎么会执意于此等庸俗之辈连欲火焚身的那一刻,在他怀里竟然还叫着红尘的名字。
不爽他咳嗽两声,暂时清去脑中杂念,笑道:“我最知君无双脾性,他对段红尘不过是一时沉迷罢了·若段红尘得知真相,不再对无双假以辞色,无双自然也就慢慢对他淡了感觉,届时不会再无视方姑娘你的存在了。”
说了半天,这句才是重点·方挽晴渐渐也理出头绪,直视伏羿:“三王子是要我将此事告诉段公子·但贱妾又如何取信于他”·“段守将夫妇如今就被藏在君府,段红尘若不相信,叫他只管去搜。”
伏羿笑得胸有成竹:“伏羿虽是边国小民,却也好歹是一国王子,若非千真万确,还不至于信口开河·只是无双公子他机敏过人,你们绝不可轻举妄动,千万莫在他面前露了马脚。”
“若段红尘想救他双亲,方姑娘一定要记得知会在下,伏羿愿助一臂之力·”·方挽晴轻轻吐了口气,揖了个万福:“贱妾记下了,但三王子这么做,不怕伤了和君公子的和气吗·毕竟贱妾与三王子只是初识,不比你同君公子多年交情。”
一切来得太仓促,她还是无法全信··“方姑娘,三王子最是热心肠,他肯帮忙,是姑娘的福气呢”小蝶始终在边上静静侍立,此刻忍不住插嘴。
伏羿微微笑:“君子有成人之美,伏羿只不过想成就方姑娘与无双公子这一对神仙眷侣而已·”湛蓝的双眼扫过方挽晴绝丽姿容,带上几分赞叹:“也只有方姑娘这等人间绝色,才配得上无双啊。
伏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成天同个臭男人混在一起,何况他日无双公子坐上龙椅,难道还能娶个男人,断了贺兰氏香火不成既然迟早会散,转求佳偶母仪天下,在下何乐而不为”·他话里调侃颇深,方挽晴玉颜酡红,却并不生气。
她素来知道自己容色出众,听这三王子语气,似乎也对她有所爱慕·哪个女子不愿被人奉承美貌不爱又多裙下之臣况且伏羿口口声声赞她与君无双般配,云胡不喜登时对伏羿好感大增,又福了一福:“多谢三王子,天色不早,贱妾先告退了。”
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回君府,将这天大秘密告知段红尘··“方姑娘请·恕伏羿不送了·”一揖送客,转望小蝶:“你可要好好帮方姑娘行事”·“小蝶省得。”
与伏羿交换了一个彼此才领会的眼神,小蝶扶着方挽晴,碎步出了山谷··湖畔须臾宁静下来,伏羿颀长的身影仍挺立风中,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君无双,君无双……”·磁性的声音喃喃重复着。
一只玉白的蝴蝶翩迁飞过,似是被他衣上沾染的曼佗罗花香所惑,在身边流连盘旋··伏羿低笑:“我叫君无双,你飞来做什么”·笑声未落,又一只五彩缤纷的大蝴蝶飞来,追逐着那玉白蝴蝶上下翩舞,一阵缠绕,玉蝴蝶竟随彩蝶飞去。
伏羿本笑吟吟看着,脸色猛一沉,弹指间一股劲风疾射而出··色彩斑斓的翅膀顷刻化为齑粉,碎落一地··两指一夹,已捕住玉蝴蝶·凝望扑翅挣扎的蝴蝶,微笑道:“在我身边不好么那只俗艳的彩蝶,怎么与你相配居然也敢来迷惑你,我当然要杀了它。”
“那什么方挽晴、段红尘,统统都不配拥有你·只有我伏羿,才能和你并驾齐驱,共夺中原天下·君无双,你说对不对”·一松手,玉蝴蝶就要振翅飞离,但伏羿掌心微凹,无形真气转如旋涡,将玉蝴蝶紧紧吸住,任它如何拍打翅膀,都飞不出方寸之间。
************************************************************************·竹林另一端,青青草坪上,白发如雪的女子端坐案后,捧着玉杯慢慢品茗,三名老人静悄悄地肃立她身旁。
草地间,数只白鸽呱呱觅食··“皇姐找无双过来,不知有何训示”水晶般动听迷人的声音打破沉寂,君无双微微笑着,心里却在叹气。
已经在案前立了片刻,洛滟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慢条斯理喝着茶·那三位王叔也都阴阳怪气地不做声·他清俊的眉一扬——皇姐究竟知道了什么·“无双,你最近越来越疏远皇姐了。”
洛滟终于放下杯,指指案前的锦墩示意他坐下·独目望着面前一天比一天出落得优雅绝尘的清贵男子,幽幽叹道:“是嫌皇姐又老又丑,都不愿来看我了”摸摸皱纹深如刀刻的嘴角,神色黯然。
形影不离跟在君无双身后的夜罗刹相对一望:这公主对谁都凶狠异常,惟独一见教主就化作春水·而且每次和教主说话的语气不像姐姐,倒似情人·这可不是他兄弟俩的错觉,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不会弄错。
也只有教主似乎已经习惯了,竟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君无双哪知那夜罗刹兄弟在转什么念头但见洛滟郁郁寡欢,不由内疚,他近来一颗心都系在了红尘身上,确实对她有所疏忽。
当下歉然一笑:“是无双不好,皇姐莫气·”有心岔开话题,他手指轻轻拂过洛滟脸庞:“其实只要皇姐愿意,无双随时可为皇姐重塑青春容貌·皇姐何不让无双一试”·“是啊,太子天纵奇才,这些年来又浸- yín -医术,岐黄之道已远远超过老臣。
公主不妨让太子一展妙手·”默默无声的十三王叔突然开口,望向洛滟的目光里含着怜惜:“公主本是我贺兰皇朝第一美人,可惜……”不欲勾起洛滟昔日惨痛回忆,他一叹噤口。
洛滟倒平静得很,只面上肌肉轻轻一牵,摇头道:“是美是丑,对洛滟而言也无甚意义·呵,即使面容能恢复如初,难道挖掉的眼珠还能重新长出来么是不是啊,无双”·就算能把她变得再美,在无双心目中,她永远也只是他的皇姐而已。
抚慰似地拍了拍君无双的手:“你的心意,皇姐心领了·对了,无双,我听说你抓了伪朝的守将收押在地牢,可是真的”·终于问入正题了君无双眉尖微蹙,心知无从隐瞒,一颔首:“没错。
皇姐是从何听来无双记得尚未向皇姐禀告此事·”魔眸迅速在三位王叔脸上一一掠过,想瞧出些端倪·那三人却泰然自若,丝毫不动声色。
洛滟神情如常,举杯缓缓啜了口香茗,才一笑,却是答非所问:“你如今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当然不用事事都来向皇姐禀告·”·君无双焉听不出她话里有话瞳孔微微收缩:“皇姐是在责怪无双”·“怎么会皇姐最疼的就是你了。”
洛滟仅存的右眼浮起温柔,悠悠道:“只要你喜欢,皇姐万事都由得你,呵,无双,你说皇姐对你好不好”将手中玉杯递了过去:“来,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叫下人斟多杯茶来。”
多年来早习惯了与皇姐同杯饮茶,君无双丝毫未觉她此举太过亲昵,接过杯一饮而尽,笑道:“那是自然,从小到大,都是皇姐对无双最好·啊,皇姐若没有其它事吩咐,无双还有些教务处理,想先告退了。”
看天色,小蝶带着方挽晴出府也颇有时辰,她怕启人疑窦,必不敢多逗留,亦该回来了·还有红尘,不知睡醒了会不会到处乱跑来找他·放落玉杯,正要起身,洛滟一摆手:“且慢,皇姐还想与你商量,下旬便是父皇母后的祭祀大典,届时正好拿那守将来生祭我朝先人,如何”·君无双淡雅笑容猛然凝结,这些时日尽周旋红尘与方挽晴之间,竟忘了每年一度的祭礼心念急转间,脸色顿变——糟糕不该贸然将段氏夫妇押入地牢。
原以为那是最安全隐秘的地方,但如今皇姐既已听到风声,以她对翔龙天朝的的憎恨,怎会轻易放过段氏夫妇不行要立刻将那夫妇俩转移别处·蓦地站了起来:“皇姐,此事稍后再议。
无双确有要事在身,先走了·”·“无双,你就这么不喜欢和皇姐说话么”·洛滟白发一扬,如铁锈刮擦的嗓音陡然拔高,更是尖利刺耳。
君无双见她动怒,倒不敢拂逆这自小就敬畏有加的皇姐,又慢慢坐了回去,赔笑道:“皇姐太多心了,无双真是有些急事·”·“让夜罗刹料理便是了。”
看到他坐回,洛滟面色稍霁,缓下语调:“你都有好几天没过来这边了,皇姐也闷得慌,你就陪我对弈几局,解解厌气罢·”回头叫十三王叔去屋里取棋具。
看来是脱不了身了,君无双微笑不改,心头却暗暗叫苦,望了望身后的夜罗刹:那兄弟俩人虽忠心,可惜头脑简单,想用眼色指使两人行事谈何容易若要用“传音入密”暗中吩咐,口唇一动,又如何逃过几位王叔的眼睛一时白洁的额头竟然微汗。
棋盘已端了上来,洛滟先下一子·君无双无奈,只得跟着落子·心底暗盼,那小蝶莫太早回来才好··************************************************************************·方挽晴一回君府,就直奔竹屋而去。
小蝶紧跟其后,路上碰到个仆役一问,知君无双去了公主处,不禁大喜·打发了仆役,小奔两步追上方挽晴,笑嘻嘻道:“真是老天都帮忙,我家主人不在屋内,方姑娘正好同段公子一五一十讲个清楚。”
轻轻替她打开虚掩的房门,红尘鼻息平稳,正自沉睡··小蝶守在了门口,方挽晴上前推了几下,轻唤:“段公子,段公子……”··正睡得香甜,被人吵醒,红尘眼也不睁,抓住她手腕,口齿不清地道:“让我再睡一会,无双”唔,不对无双的身上,哪来的脂粉香味·他睡意立消,张开眼,看清是方挽晴,一呆后整张脸都拉长了:“你来做什么”哼哼,他都忘记问无双是不是这女人下的媚药不过管它呢想起方挽晴跟君无双的缠绵画面,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甩开她的手,翻身背对着她:“方小姐,无双不在·你我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恐怕于理不合罢·”·方挽晴脸一红,好生窘迫,没料到红尘对她当初拒绝的话还记得那么清楚。
但也顾不得反驳,细声道:“段公子,挽晴有重要的事情特来告诉你的·”·“咦,你不是来找君无双的吗”红尘转身斜睨:“你我又有什么好说的”顿了顿,露出恍然:“哦,你是想告诉我,你与无双有了肌肤之亲可惜无双中意的根本不是你,我劝你就不必多费心思了。”
他平素风流自诩,对女子向来怜香惜玉,从无恶语相向·但面对方挽晴实在是给不出好脸色,嘲讽一番后又侧过身去,不再理睬··方挽晴几曾受过这等奚落,又羞又气,几要掉泪。
一跺足怒道:“我是好心来告诉你双亲下落,你不听就算了·”旋身便走,一步没跨出,就被红尘大力拖住··“你刚才说什么”红尘掀被下床,目光掩不住惊喜:“我爹娘在哪里快告诉我”·“那你先放开我的手啊”方挽晴气道,手骨都快被捏断了,这姓段的,真是莽夫一个,哪比得上君无双的半分温文尔雅·呸鬼才喜欢拉着你红尘悻悻松手,但语气却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方小姐,我双亲现在何处”·************************************************************************·君无双的棋艺本与洛滟在伯仲之间,此刻心不在焉,开局没多久便落错一子,填死了自己两处气眼。
洛滟收走他一大片棋子,慢悠悠笑道:“这么快就输你是故意逗皇姐高兴么”·“哪里,是皇姐棋艺高明,无双甘拜下风。”
“你的嘴可越来越甜了·”洛滟似嗔还喜地瞟了他一眼,居然带着几分少女撒娇意味·只是她鸡皮鹤发,又眇了一目,这秋波一送,媚态自然是没有,反叫人毛骨悚然。
她却并不自觉,拂乱棋盘,道:“无双,我们再下过·”·“皇姐,天色真的不早了,无双还有教务安排,改日再来陪皇姐,可好”眼看日头渐渐偏西,君无双终是沉不住气,推局而起。
洛滟独眼定定看了他许久,嘴角皱纹堆起一个笑容,点点头:“算了,你去罢·免得怪我累了你复国大计·”·君无双如释重负,对她一揖,匆匆带上夜罗刹离去。
刚走两步,洛滟粗嘎的声音似是漫不经心响起··“无双,我还听说,你近来收了个男宠,可有此事”·挥舞中的水银衣袖遽然顿止,君无双缓缓回过头,眼瞳变幻。
“呵,不用紧张,皇姐只是随口问问·”洛滟走到他面前,抬头仰视,骨节枯瘦的手轻柔抚着他水晶般的雅洁面容,爱怜无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天下俊男美女,你看上哪一个,皇姐都不会来阻你。
不过,你玩玩也就罢了,可绝对不能动真心·”·她声线骤高,严厉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姓龙的狗皇帝对我教恨不能赶尽杀绝,焉知他不会派人来混进教内,接近迷惑于你无双,你要记住,你是贺兰皇朝的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要当真正的王者,就绝不能被世俗儿女私情羁绊,逢场作戏无伤大雅,但绝不可以沉溺美色,受制于人”·“无双谨记皇姐教诲。”
声色俱厉的训斥一字字贯入耳中,他担忧之余也不觉汗颜:诚如皇姐所言,他自黎州归来后,的确为红尘荒废了教中事务,还险些落入敌手……·紧紧盯着君无双低垂目光,半晌,洛滟拍拍他肩膀,微笑道:“皇姐知道你的魔眼能看透人心,可你千万莫被自己的心乱了清明。
那个男宠,你既然喜欢,就留着他在身边伺候罢,皇姐也不来多追究·你只需记得,这世上除了皇姐,其它的人,你谁都不要轻易相信·”·“只有皇姐,才是全心全意为你好,绝不会来算计伤害你的。
你也千万莫让我失望啊,皇姐可是日思夜盼,都想看你穿戴上皇冠龙袍,脚踏山河傲视乾坤的绝世风姿”·又含笑叮嘱他几句,领着三位王叔回屋去了。
君无双目送四人离去,总算松了口气·一转身,夜罗刹面色古怪,欲言又止——·“你们想说什么”·“啊,没有”夜罗刹很有默契地同声否认,就算再觉得公主看教主的眼神充满爱慕,也没胆在教主跟前乱嚼舌根。
见君无双面露不信,两人忙改口道:“属下是在想那个,啊,那个,公主的住所外,属下等早听教主吩咐,派了专人团团守护,严禁不相干的人出入·那小蝶怎么能擅自闯过竹林外的教众把守,来向公主告密”·君无双不答,只望着那几头悠哉悠哉徜徉草间的白鸽,突地一笑:“人进不了,鸟儿总可以飞进来吧。
呵,伏羿啊伏羿,你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可不止一人罢·”·清俊的双眉深深皱起——他的直觉果然没错,那个拥有一双邪魅蓝眸的男子确实是他一大威胁。
不管了,先回屋再说·来竹林大半天,红尘也该醒了··“夜罗刹,你们速去地牢,将段氏夫妇换个地方安置·”·第十三章·“你说我爹娘被无双关在君府”·耐着性子等方挽晴将从伏羿处听得的话语滴水不漏重复一遍,红尘面具下的脸色越来越青,终于大吼,戳着方挽晴鼻尖,怒冲冲道:“你少来挑拨离间无双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怎么会骗我”·清澈纯净如水晶的无双,虽然一身王孙贵气,说他是前朝太子倒确有几分可信,但怎么可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之主又哪可能设下如此圈套让他钻无双的爱语誓言还历历在耳,又怎会有假一定是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他瞪大了眼睛:“你说的那个什么伏羿三王子,他是长是短,是尖是扁,我都没见过,凭什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大大喘了口气,道:“方小姐,既然你说我爹娘在这里,你倒告诉我,他们被关在何处啊”·“这,我也不知道。”
方挽晴声如蚊蚋··红尘嗤笑一声,正待讥刺她几句,门外望风的小蝶忽然插嘴:“依小蝶猜想,我家主人应该是将段公子双亲关押在地牢·”·瞅着小蝶,红尘哼道:“你不是跟了无双快十年了吗居然吃里扒外”·小蝶面色坦然:“段公子不信也没关系。
小蝶只是看不惯主人怎么留了个蠢人在身边”·“你说谁蠢”这小丫头,竟然含沙射影,红尘气得暴跳如雷··“谁蠢我就说谁,段公子你那么激动干吗”小蝶好像一点也没注意他怒气,笑眯眯地转了转乌亮大眼:“我又捞不到好处,骗你做什么就怕段守将夫妇在地牢关得久了,啊,那里的阴湿秽气,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哟。
嘻嘻……”·居然恐吓他红尘真想掐死这说个不停的臭丫头,可双眼情不自禁流露惊忧——娘亲的身子骨一向娇弱,万一,万一真被关在那阴寒潮湿的地牢,怎生是好·不对他怎么可以随便听两句,就怀疑起无双·轻轻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没好气地下逐客令:“两位请回吧”·方挽晴还想再说,小蝶却拉起她,嘟着嘴:“走就走,方小姐,我们费不着让人把好心当驴肝肺。”
已跨出了竹屋,又回头,对红尘皮笑肉不笑地道:“小蝶忘了告诉段公子,下旬就是贺兰皇朝每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我家主人留着令尊令堂,多半是准备在祭礼上当人牲用。
嘻,以往每年都是抓来翔龙天朝的将士做生祭的·”·愉快地看着红尘因她的话僵住,小蝶拉着方挽晴一路远去··做生祭,做生祭……红尘脑海被这三个字反复冲撞得几欲爆裂。
星亮大张的眼眸直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突然如梦初醒,大叫着追了出去··“等一等,那地牢在哪里”·不论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坐视不理·“喂,把话说清楚,地——啊呀——”·水银色的人影蓦然横在眼前,红尘刹不住脚,撞了个满怀,也不管浑身隐隐作痛,一把抓住了来人双肩,大声道:“无双,你来得刚好,我正想问你——”·“……你想问什么,红尘”·君无双幽邃魔眸望进红尘闪烁疑惑惊惶的双眼,心登时一颤,飞快移开目光,转望前侧。
方挽晴和小蝶刚刚走远·他还是晚了一步听到红尘在问地牢,想必已知道了段氏夫妇的下落……·“无双,我双亲可是落在你手中”·红尘扳过他的脸,紧紧捕捉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你快说,可不许骗我”·君无双魔眸疾敛——说不说·看红尘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知刚才那两个女子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但决计不是好事如果一点头,不啻火上浇油,以红尘的莽撞脾性,此时此刻绝对听不进他解释恐怕还会闹得惊天动地,把皇姐他们都引来了。
不能说·好在先前已经叫夜罗刹前去将段氏夫妇转离别处,等这风波告终,再好好平心静气地同红尘讲个明白。
眼前首要是安抚像个炸药桶似即将爆炸的红尘·所有的念头其实只有一瞬间,红尘却已觉得他沉默了半天,心中更急,吼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嘘,轻点,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君无双温和一笑,顿叫红尘高悬的心稍稍放松:“两位老人家倘若真在君府,我何必隐瞒你”·“但是,小蝶说你将我双亲关在地牢,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又怎会胡乱造谣”红尘瞪着他笑容:“还有,你是不是什么前朝的宸鸿太子这里其实是魔教总坛,对不对你还……”·连珠炮似的发问轰得君无双一阵头昏脑涨,连微笑也变得牵强起来。
看来,小蝶真将他的底细都抖了出来·皇姐说的果然没错,绝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红尘,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可好”·“这么说,你真的是贺兰皇室的后人了”只见无双苦笑,却听不到否认,红尘怒气终于爆发,揪起君无双衣襟:“冷静个屁我爹娘就要被拿去生祭了,你还叫我冷静你***王八蛋,就只会骗我”·“我绝没有害你”·君无双简直不知道该拿红尘怎么办才好,吼了一声,见红尘仍在骂骂咧咧,他咬咬牙,猛地搂紧红尘,堵上双唇。
“哇,唔唔,你——无——无耻——唔啊……”·做梦也想不到无双会用这个法子来制止他的怒吼,红尘气红了脸,挥拳要打,但两条胳膊都被圈得死死的,哪里动得了刚想抬脚去踢,腿一动,君无双立即察觉,反而趁势挤进他双腿间,叫他无从踢起。
唯一可以反抗的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在缝隙里发出一两声断续的抗议·他双眼怒火狂烧——·好个君无双,真看不出平时一派温雅斯文,居然跟他来硬的要是就这样被吃死了,他段红尘就把名字倒过来念·梗劲发作,一时恶向胆边生,张口便往君无双探进他嘴里的舌头发狠咬落。
“红尘,我一直都喜欢你,怎么会害你和你双亲你相信我啊”··君无双倏地松开了钳制,开口说话·红尘哪想得到他说放就放来不及收口,顿时狠狠咬上了自己舌头,疼得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
连忙低头按住嘴,不让痛叫出口··难得红尘如此出奇地安静下来,君无双惊喜之余,有点不敢确定地轻轻攀上他肩头,千变万化的眼眸流转间,柔声道:“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绝不会来害你的,红尘……”·你,你已经害我咬到舌头出血了。
红尘想骂又开不了口,想想也只能怪他自作自受,害人不成反害己痛得厉害,也没了力气再吵·兼之耳畔又一遍遍萦绕着他最无抵抗力的清如水晶的温柔细语,天大的火气竟像浇上了杨柳甘露奇迹般地蔫了下去。
他似乎也太冲动了,也该给无双说话的机会啊·夜罗刹远远就望见状极亲昵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去打断·之前去地牢想将段氏夫妇偷偷带走,谁知却被看守拦下,说是刚得公主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提走地牢人犯。
这消息一定要及早告诉教主才是·可眼前的情形……·突然君无双的头一低,似是在吻红尘的唇……夜罗刹齐齐暗抽一口气,交换了个眼色——走段氏夫妇的事,可以留着稍后找机会禀报,但如果现在不识相地上去搞砸教主的好事,他兄弟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光顾着安慰红尘,君无双也未注意周遭动静,但听他久久不出声,甚觉奇怪。
垂首轻擦红尘抿得紧紧的嘴唇:“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不肯相信我”·“……我,舌头……好……痛……”·舌尖越来越明显的疼痛感终于让红尘决定放下架子,抬起两眶眼泪望着君无双,一张嘴,血就淌了下来:“我,刚才……咬到舌……舌头了……呜……”痛死了,好像跟无双在一起,总是他受伤流血……·“怎么不早说”君无双大惊失色,抱起红尘一跃入屋。
************************************************************************·“你还真狠,想咬断我的舌头么”·君无双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刚擦干净血迹的面具,又看看老老实实躺着的人,忍不住叹气:“现在可好,咬到自己了吧。
还痛不痛”·“废……话……”·红尘才动了动被涂了好几种药膏的舌头,就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示弱,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还…·…不……都……是……因……”·“对,对,都是因为我。”
捂住红尘的嘴,君无双了然于胸,一吐长气:“是我没有早些告诉你,害你误会·”·红尘瞪着面带微笑的君无双——看他差点咬断了舌头,才肯说啊·君无双察言观色,怎不知他心思但只含笑不语,墨玉般幽邃的眸子却柔若春风,抚过他眉梢鬓角,最终对上了漆黑星亮的双眼。
脸不自觉地发起烫来,红尘虽然警告自己绝不要退缩,但当看到君无双那双瞳孔里映出的人满面通红,一脸痴醉时,终究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暗啐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一对勾魂魔眼吗却似真个将他的心神魂魄都勾了进去……·连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呵呵……”水晶般清冽的笑声从心底逸出。
君无双捂着红尘嘴的手慢慢移上他斜飞入鬓的浓眉,轻轻摩挲着,就在红尘又羞又期盼的注视下,一分分低下了头··火热又急切的唇彼此找到了对方,却因顾忌着红尘的伤,只轻柔若羽地微微蹭过。
一直软到心里的触感令红尘飘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如此温柔体贴的无双,怎会骗他·“红尘,我最喜欢的人就只有你,红尘……”·君无双低低呼唤着无时无刻不在心田流淌的名字,直起身,正视红尘,微微一笑:“言归正传,实不相瞒,我的确是贺兰氏后人,也确实是你们所说的魔教之主。”
“啊——你,呜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亲口承认,红尘仍不免吃了一惊·急着要说话,却一口咬到伤舌,痛彻心肺。
无奈地叹口气,君无双摇头:“就知道你急躁·算我怕了你了,等你明天伤好一些,我再说罢·免得你一激动,真把舌头给咬了下来·”见红尘一脸不服气,他轻笑道:“快些睡觉,等你养好了舌头,你问什么,我绝无隐瞒。”
“……不……准……骗,骗我……”收到一个微笑的保证,红尘总算释怀,阖上了眼皮·说实话,他也真有些累了……·舌头本来很疼,不过无双的药实在一流,涂上不多时,如今已药力渐生,伤口清凉一片,痛楚大减。
看来,睡个好觉不成问题··夜色慢慢笼罩了竹屋,一切都模糊了·君无双的银衫也在初升的一线月华下泛着朦胧光泽·双眸却流动着比月色更明亮百倍的光彩,温柔逡巡在红尘睡脸上——·真的很喜欢,说不清原由,可他就是喜欢。
连红尘的莽撞暴躁、啰嗦呆笨都可以一并包容的喜欢……·笑容蓦然敛去,银烟一晃,已悄无声息飘出屋外,声轻若不可闻:“何事找我”·夜罗刹双双一躬身:“是关于段氏——”·君无双银袖轻扬,截断两人话语,一指远处竹林,走在了前边。
夜罗刹一呆,旋即会意教主是怕吵醒了屋内人,便并肩跟上··三条人影方没入林中,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精光四射的眼睛盯了竹林观望片刻,确定无人返回,他飞快掠近竹屋,手一甩,将一物沿门隙抛入,随后迅速消失黑暗之中。
·什么东西突然有个硬物砸到胸膛,红尘登时醒转·揉了揉眼,不见君无双,咦了声,翻身坐起·“啪嗒”,一物从胸口掉落。
捡起一看,原是一块布巾包了颗石头,难怪砸得他有点痛·谁搞的恶作剧·正想扔掉布巾,月光下无意一瞥,红尘忽然张大了双目——布巾上,竟用墨笔弯弯曲曲画了不少线条,还有树林假山的标记,像极一副地图,还颇熟悉……·不这就是君府的地图看惯了行军布阵图,红尘对地形倒是特别敏感,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自己所处竹屋的方位。
手指微微颤抖,沿着从竹屋上引出的一条朱砂线直到尽头——·两个小小的墨字赫然刺入眼瞳:地、牢··心猛烈一跳,牢牢攥紧布巾,红尘目光闪动,握了握拳,霍然大步走出门外。
地牢必定有古怪·“无双,但愿你没有骗我,我也始终相信,你不会欺骗我……所以,莫让我对你失望……”·借着月色,循地图标识一路穿过花圃,刚转过座凉亭,猛然见两个护卫直挺挺站在面前。
他唬了一大跳,正要提掌拍出,却发现那两人全身僵直,只余眼睛乱转,显是被人制住了穴道·一时惊疑不定,从两人身边绕过,继续前行·没走出十余步,前边又有几个护卫穴位被封,僵立路边。
红尘至此,心中已明了,必定有人暗中相助,替他解决了沿路看守·眼见事态越渐神秘,他心头也益发沉重,加快步子,一溜烟掠到靠墙的大片假山前··果然不出所料两名护卫东倒西歪地瘫软草丛里。
他一脚踢开两人,仔细敲了敲长满青苔的石头·沉重暗哑的声音锵锵传来,青苔掩盖下的原来是一扇铁门··浓浓不安充斥胸臆,他飞快搜过那两人身上,找到一串钥匙,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铁门。
月光立刻泻进门后那一道斜斜长长,似直通地底的阴湿甬道,两边凿凹的石洞里,灯黄如豆,颤跳不停,映着他阴晴变化的脸··地牢里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无双……·那天胡儿的惨状蓦然涌上脑海,他激灵灵打个冷战,一咬牙,拿过一盏油灯,直落深处。
百来级的石阶原本一蹴即就,他却觉得像漫无尽头·好不容易走完最后一级,昏暗灯光下望见墙角稻草堆里缩成一团,被重重铁链锁住的人影,几乎忘了舌头伤痛大叫起来,急忙捂住。
“谁”·那团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嘶哑的询问·红尘却松了口气——不是爹娘的声音··爹娘并没有被关在地牢他就知道无双不会骗他的·之前所有的担忧一扫而空,他心情好到极点,望了那人几眼,见他胡子头发纠结一片,全身又脏又臭,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澡了,哪有兴趣多看转身就要上去,那人哑着喉咙叫道:“慢,慢着。
你,你不是这里的看守”·他沙哑的嗓音里倏地带上无穷惊喜,用力扭着被铁圈钉死在墙壁上的手腕,似乎想伸手抓住红尘:“你别走,小兄弟,我求你帮帮我,你过来杀了我,杀了我。”
以为那人是要哀求救他出去,谁知竟是求死红尘大吃一惊,瞪着他,说不出来话来·眼光瞥过他右手,不禁一寒:那人的右手不见手掌,只有一段光溜溜的骨节。
“你也看到了,我的手早就被斩掉了,就算能出去也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你就当做善事,杀了我吧·”像是看透红尘心里震惊,那人又张了张嘴:“那个贱人怕我咬舌自尽,就把我的牙齿都打断了。
她要折磨我,不让我去见莲初,可我偏偏不遂她的愿·死贱人贼贱人”·狠狠咒骂几句,他喘着气哈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天爷都会帮我散易生的。
我熬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今天了·哈哈,小兄弟,你快来,快杀了我莲初他等了我十多年,一定很心急·”·红尘听他疯疯癫癫地又叫又笑,皱紧了眉头,真搞不懂无双关住个疯子做甚。
但听他口口声声贱人长,贱人短的,不觉来气,怒道:“你……再,再……骂……无双……我就,就……”原想说再骂就宰了他,转念一想岂不正中这疯子下怀,生生忍住,含着又开始作疼的舌头拾级而上。
“无双”那散易生一愣后恍然:”你是说那贱人的弟弟嘿嘿,对啊,你倒是提醒我了·没错,那小子比他的贱人姐姐更可恶,小小年纪就会来勾引我,该死的小贱种。”
“放……屁”·红尘再也按捺不住,冲回散易生面前,举拳要打,看到他满身污秽,忙不迭缩回拳头,讥笑道:“你,这……丑八……怪,鬼才,才……会勾引……你……”这死疯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居然污蔑无双,若非舌头太痛,他铁定骂得他被口水淹死。
散易生却仿佛比他还忿怒,双目圆瞪,尖声道:“就是那小贱种搞的鬼当年要不是他来色诱我,莲初怎么会误会我洛滟那贱人又怎么可能趁我分心时暗算到我我和莲初又怎会落在她手里,受尽折磨·”说到后来,已是目光散乱,嘶声大叫:“莲初,莲初都是那小畜生害你的害你我分开了十多年·枉那小畜生还长得像你,我呸却是天生会诓人勾引男人的下贱东西。”
忍无可忍,红尘用力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咬牙切齿地道:“闭嘴”·血流了满脸,散易生反笑得越发起劲,弥漫血丝的眼睛瞄着红尘纵在盛怒中依旧英气逼人的俊朗眉目,微感诧异,喃喃道:“奇怪,你怎么跟贺兰老贼有几分相似”忽然拔高嗓子:“你也是贺兰氏的宗室子弟,是不是嘻嘻,难怪那样护着君无双那小贱种”·上下打量红尘,慢慢露出一个猥亵之极的诡异笑容:“喂,看你这么拼命的样子,多半已经尝过他的滋味了罢,呵呵,如何啊”存心激怒红尘,他舔了舔嘴唇,对着气得簌簌发抖的人邪笑:“说实话,那小畜生的身体的确不错,下面又紧又热。
可惜我没机会再操他一回,嘻,不知道十几年来,他勾引男人的工夫有没有长进啊哈哈哈……”··红尘轰的一炸,浑身热血冲上头顶,想也不想踢中散易生心窝,恨恨看他大口呕血,仍不解气,拎起他衣领又是两拳:“打死……你……这……疯子……”·竟敢如此亵渎他心中纤尘不染的人水晶般的无双,怎么可能对这疯子献媚任由他人染指绝对是在胡说八道想激他一气之下出手杀人·才不上这疯子的当红尘强忍怒火,松开了手——何必去跟个疯汉一般见识·正要走,散易生得意洋洋地在他身后大笑:“怎么不敢杀我啊哈,你怕杀了我,没法向那贱人姐弟俩交代吗孬种嘿,看我出去后,抓住那小贱种,再像当初那样干得他死去活来。”
明知散易生的话不可相信,但脑间无法克制地浮现出无双在这男人身下扭动啜泣的幻景,红尘一声怒吼,旋身出拳··石屑乱飞,拳头整个陷入散易生脸旁墙壁中,冷冷盯着他,红尘一字字缓缓道:“再说就让你比死更惨百倍。”
虽是军营出身,但他生性爽快,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是很喜欢用酷刑折磨敌人·不过为了无双,他不介意将经年来见闻到的刑罚一样样用在散易生身上··“君无双是我的”·黑亮的眼瞳刹那间泛起前所未有的威慑凌厉,向似被他突如其来的狂佞震住的散易生宣告了所有,红尘一分分收回深嵌墙中的拳,突然一抹光线攫住了他的眼神。
光从他打得对穿的墙后透来——墙背面原来还别有天地·呆了一呆后,他连劈两掌,开出一个大洞钻了进去··又是一间囚室,和囚禁散易生那间牢房一模一样的格局,只不过门开在角落,错非他击穿墙壁,想要发现还得费上一番工夫。
但红尘已经来不及再细看,颤抖着朝屋中刑架下背靠背被吊捆在一起的两人直扑过去:“爹娘亲”·就算两人衣不蔽体,鞭痕满身,红尘也绝不会认错。
这一男一女,正是失散多日的双亲··急急解下昏迷不醒的双亲,思绪片刻间空白一片,但随即巨大的愤怒淹没了一切——·“君无双”·第十四章·竹林内,君无双的心骤然一跳:“皇姐不准你们入地牢提人”·“是,属下还听看守说,公主白天还叫人对他们鞭笞上刑。”
夜罗刹吞吞吐吐道··“为什么不早禀告我”君无双始终镇定安然的神情也不禁有了一丝焦虑,更多是自责,早该料到皇姐对天朝将士深恶痛绝,段氏夫妇在地牢待多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他闭了闭眼眸,断然道:“你们立刻去地牢把人救出来,有谁阻拦,一律格杀勿论”·夜罗刹一惊,君无双一挥手:“快去我这就去见皇姐,向她要人。
你们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自有我担当·”·夜罗刹不敢耽搁,急忙告退,林外却陡然飘来一声冷笑:“太迟了·”·小蝶背着月光慢慢走进竹林,脸上带着奇异的笑:“教主,他已经去地牢了。”
什么·君无双的脸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变色·甚至连叱责都顾不上发出,银衫晃动便向地牢方向掠去··小蝶笑容一敛,乌溜溜的眼里升起怨毒:“教主,你怎么不问我”·“还问你什么”水银色的身形忽顿,淡然道:“问你是不是射月国的女干细我一早就知道了。”
小蝶一震,猛退两步·君无双轻轻叹了口气:“夜罗刹,替我拿下她,事后再审·”一转身疾纵入夜··“教主”小蝶一向天真无邪的脸扭曲起来,冲着他背影大喊,嘴唇抖得厉害,突然发疯似地拍开夜罗刹伸近的手:“滚开,不许碰我”·狠狠喘息两下,她歇斯底里地叫道:“教主,你总是这样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跟了你快十年了,为什么你从不正眼看我一下为什么你要喜欢那个姓段的那么俗不可耐的人,怎么配和你在一起”·这小丫头怕是疯了……夜罗刹面面相觑,脚下却围了上去,左右擒住小蝶双手,低声恫吓:“不准再叫,否则割了你舌头。”
府中护卫众多,小蝶如此嚷嚷,难免惊动公主,届时就更不可收拾了··昂了昂头,小蝶一点也不在意两人威胁,反又露出诡异笑容,咯咯大笑道:“我偏要叫,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教主,那个俗人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我一定不让他再来迷惑你,我——”·尖利笑声在静夜里分外刺耳,终是惊动了各处护卫,纷纷亮起火把往竹林赶来。
耳听纷乱脚步和吆喝逼近,夜罗刹惊怒交迸,不约而同捏上小蝶脖子,想迫她噤声·知道小蝶不会武功,他两人自然没下死力,小蝶却猛然一翻白眼,乌黑血线从唇角挂落。
夜罗刹哎呀松开手掌,小蝶摸着自己喉咙,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痴痴笑道:“教,教主,只要他不再喜欢你,不再和你在一起,天下就,就再也没人可以影响你,迷惑你了。”
话音越来越低,血却淌得越来越多,头一垂,小小的身子瘫软如泥,再无声息·一干护卫业已冲进,顿时火光大盛,照得林间亮如白昼,众人见到小蝶尸身,无不面露讶色。
“夜罗刹,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盖过了四下窃窃私语,说话的人越众而出,却是瘦小精悍,须眉皆白,他看了看小蝶乌青僵硬的脸,转望夜罗刹:“她不是无双的贴身婢女么怎会服毒自尽”·居然连御下最严的六王叔也被引来了,这下可怎生是好夜罗刹冷汗直冒,连连叫苦。
听不到他们答话,六王叔眼一冷:“太子呢”·“教主,教主他……”夜罗刹苦着脸,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六王叔雪白的眉毛深深皱拢,目若寒电,在两人身上一转,蓦地重重一哼,指使两名护卫抬走小蝶尸体·夜罗刹听他不再追问,方心神一懈·六王叔却回过头,神色冷峻:“余下的人,跟我去地牢。”
夜罗刹齐声惊叫:“六王叔”·“公主有令,大祭在望,绝不能掉以轻心让女干细混入府中,坏了大事。”
六王叔嘴角牵了牵,扯出一个叫夜罗刹胆战心虚的笑:“刚才一路过来,好几名护卫都被人点了穴,十之八九是有敌来犯·地牢里正收押着公主准备用来做生祭的伪朝将士,更不可松懈,被他们乘机逃脱”·一扬手,领着众护卫浩浩荡荡走向地牢。
夜罗刹一筹莫展,又不能落人于后在六王叔面前露出破绽,只得跟上·唯有暗盼教主已到得地牢,将段氏夫妇救出··************************************************************************·红尘心里已乱成一团,只跪坐段氏夫妇身侧,手掌分别贴住了两人背心缓缓送入真气,一边不住轻轻叫唤双亲,看到沁夫人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又是一阵狂怒,恨恨咬着嘴唇。
真是没想到,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对他绝不隐瞒的人,居然是在骗他如果不是他找来了地牢,君无双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糊弄他,欺骗他,将他爹娘拿来生祭·从不知道,那么高洁纯净的人,竟会如此虚伪对他·强大的失望和痛心揪紧心脏,舌头比任何一刻都要疼痛,苦涩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叫他难受地透不过气的感觉。
正自神伤,却听散易生嘻嘻哈哈地越笑越欢畅,满是幸灾乐祸:“原来这对夫妇是你爹娘,呵呵,我还以为你是贺兰氏后人呢有趣有趣”·红尘一扭头,透过墙上的大窟窿怒目而视:“笑……什么”·“笑你啊”散易生仿佛根本没看到他满身杀气,悠悠道:“你难道不晓得君无双是贺兰皇朝的余孽吗先前那样为他出头嘻,你知不知道,这地牢里囚禁过多少天朝将士”·朝四周墙壁上斑斑点点深浅不一的痕迹一努嘴:“你看,这些都是每年被关押在此的人受刑时溅上的血迹,当然,也有你爹娘的。”
”·“住,住口”眼前似乎闪过双亲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红尘嘴唇发白··散易生啧啧两声:“瞧你凶得很,心肠却忒软,怪不得这么轻易就被君无双那小贱种给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爹娘都保不住。”
见红尘双眼似要喷出火来,他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那小贱种最会诓人勾引男人,你却偏偏不信,嘿·”·怒气在红尘胸口急旋,几欲炸裂,他忍了再忍,才强迫自己不扑上前将散易生一掌击毙以断绝他如利刃毒箭不断飞刺双耳的言语。
用尽全力别转头,不再去看散易生,内心深处仍隐隐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无双也不知道他双亲被囚,或许只是误会……·倏地,一声微弱咳嗽打断思绪,他惊喜地扶起慢慢醒转的段飞焰,急道:“爹,你……怎么在……这里”紧紧盯住段飞焰,心里怦怦乱跳,不知不觉连呼吸也屏住了。
段飞焰骤见红尘,一时竟疑在梦中,摸上他的脸才回过神:“你怎么也被姓君的手下给抓来了”·红尘瞬间失色,先前所有幻想过的开脱都是一厢情愿,双亲果真是被抓来的。
茫然垂眼,见父亲拥着兀自昏迷的沁夫人,声音充满恨意,如从天边飘来:“想不到魔教居然同射月国勾结,我和你娘亲被俘后,一直遭射月国的贼人逼问天朝军要,你娘身子骨本就弱,哪里经得起惊吓·偏生又被魔教关进这阴湿地牢,还,还挨了好一顿鞭刑。”
一抚沁夫人血块凝结的脸庞,段飞焰双手握拳,骨节凸露:“这魔教太无耻,连你娘亲这么个不谙武功的弱质女流也痛下毒手·最可恶的是君无双那女干贼,竟然还假惺惺去黎州赴你的婚宴,送礼道贺。
·我也是瞎了眼,真当他是个知书达礼的青年才俊,结果,结果……”恨恨捶胸顿足:“若早知他是魔教的教主,我当日在宴上就该将他拿下,也就不会害了你娘亲了。”
他一生戎马,生平至爱便是怀里这当初自贺兰皇宫中掳来的沁夫人·明知她服饰气度都绝非寻常宫女,但情意所至,将一切疑虑都抛诸脑后·对沁夫人处处低声下气,赔尽小心,连带红尘这不明来历的婴孩也爱屋及乌,视如己出。
此刻见夫人满身是伤,直比杀了他还痛苦,把射月国和魔教乱骂一通后,又搂着沁夫人自怨自责起来:“夫人,都是我不好,不该轻信那姓君的贼子,夫人,夫人,你倒是醒醒啊”·红尘失魂落魄地喃喃道:“爹……你,你说他……君无双是,是早有……预谋的”喉头酸涩,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怎么能相信,一切从开始就是君无双设下的圈套可是方挽晴和小蝶的话,爹娘遍体鳞伤,尽在面前,不由他不信……·“难道不是吗”听红尘质疑,段飞焰气得胡须直抖:“当然是他一早与射月国串通的,想将黎州的将士官吏一网打尽。
这几年来,朝廷被魔教刺杀的边关要将还少么”·动了动唇,红尘还没说话,段飞焰突然瞪着他身后,戟指怒喝:“女干贼,来得正好,还我夫人来”·红尘一跃而起,心跳几乎停止,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幽暗飘摇的灯火里,君无双胸膛微微起伏,挺立着·即使在阴暗污秽的地牢中,仍如身处仙山灵川般优雅从容,清贵出尘·然而那双幽邃幻化的眼眸却反照出红尘错愕随后愤怒的面容。
眼一阖,君无双无声苦笑··已经足不沾地飞快赶来,却还是迟了·红尘,终是见到了不该看的··轻轻叹息着,他踏上一步,没有理会段飞焰的咆哮,只对红尘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你先别气,听我说……”·红尘一动不动,任君无双握住他的手,眼看惊喜划过君无双墨玉魔眸,他一牵嘴角,从咽喉深处迸出沙哑得不似自己的讥笑:”听你再骗我么”··君无双笑容冻结。
就在同时,红尘猛一反掌,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夹带万均狂怒,迅如雷霆闪电,狠狠一拳击中他腹部··分明可以躲开的,可拳头飞来,君无双瞳孔间却只见到红尘愤恨扭曲的脸,像火焰般燃烧着,仿佛要把他化骨扬灰的炽热刺痛……·剧痛自小腹扩散全身,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冷汗一下布满了光洁额头。
“红……尘……唔嗯……”又一拳紧跟而至,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似都错了位,第二声呼唤变成闷哼,血从嘴唇鼻腔冒出,溅上水银色的衣衫。
第三拳堪堪要揍上面门,却在寸许距离时顿住·红尘死死盯着君无双痛楚流溢的双眼,大口喘息,却怎么也无法再打出手·只因君无双眼里的他,满脸痛苦神色丝毫不亚于被他痛殴的人。
“红尘动手啊快打死这女干贼”段飞焰高叫··一根青筋在红尘额角横了横,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陡然怒吼着一脚踢倒本就摇摇欲坠的君无双,双手一边一个抄起段飞焰和沁夫人,朝地牢出口直奔上去。
·“红,红尘……别走……咳……”·咳喘在长窄的地道层层回荡,红尘周身战栗,却奔得更快··逃一样地窜出地牢,眼前火光刺目,数十人高举火把正向假山这边围来,突见红尘,尽皆哗然。
“果然有人混进府中”·“连人犯都劫走了……”·乱哄哄一片中,六王叔厉声斥道:“快擒住他们否则太子和公主怪罪下来,你们个个死罪难逃。”
所有的兵刃立即争先恐后都向红尘招呼过来,红尘双目赤红,接连踢毙几人,众人惊骇之下,不敢再逼近,只团团围住了他·似是听到了地面打斗,君无双焦急的声音从地道传出:“不准动手——”·“是教主”众人一怔,不觉垂下了刀剑。
六王叔白眉一皱,眼睛闪过丝丝阴冷,突地夺过身边一名护卫手里弯刀,疾掷脱手··谁也想不到君无双喝停后,他还会贸然出手·所有人竟都只呆呆看着寒光一暗,刀身”噗”地没入沁夫人胸口。
“夫人”·“娘亲”·段飞焰和红尘魂飞魄散地凄声大叫·奇痛钻心,一直昏迷不醒的沁夫人居然张开了双眼,樱唇微启,血水汩汩泉涌。
银烟轻摇,君无双也已跃出地牢,面上血迹已然拭净,一眼望见呕血不止的沁夫人,震惊之至·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蓦然怒道:“是谁谁让你们出手伤人的”一颗心直直往谷底坠落。
从没见到温雅如玉,含笑杀敌的教主会发怒,众人一下噤若寒蝉,眼光却都向六王叔瞟了过去··“是我·”·六王叔面色如常,恭敬却又冷漠地微一欠身:“今日白天,公主既已开口要拿他们做生祭,老臣自然不能坐视这几人逃脱。
太子何必为了几个伪朝小卒,惹公主不快呢”·“……我说过不准动手的……”·君无双喃喃低语,慢慢侧首,凝望红尘,极力想露出一个笑容,脸上肌肉却在红尘冰冷无生气的注视下僵硬得无法动弹。
——该怎么解释,红尘才会明白才会相信·听不到段飞焰的高声怒骂,也听不到众人背地里的交头接耳,君无双眼里,只看到红尘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时光像是凝固了,只有死一样的沉寂弥漫在阴冷夜色中……·死死抿着唇,红尘一手抱紧气息越来越弱的沁夫人,一手扶住父亲,背脊挺得笔直,迈开大步。
被他气势所慑,一干教众竟身不由己地悄悄往两边后退,让出一条路来··君无双看着他步步走远,喉头热血上涌,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六王叔猛地怒叱:“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犯拿下”双掌一错,率先冲上。
教众被他一喝,如梦初醒,纷纷呐喊着围上前去·夜罗刹见君无双仍呆呆站着,心中大急,叫道:“教主,快下令他们住手啊”·这时红尘已险象环生,堪堪避开六王叔的掌风,肩头火辣辣一痛,已中了一刀,百忙中瞥向君无双,见他一言不发地袖手旁观。
一股比肩伤更痛百倍的滋味如箭穿胸,直入心肺,他狂叫着,似要将所有愤懑都发泄出来:“君无双我恨你————”·廿余年的生命里,从来都是双亲百般宠爱的娇儿,女子青睐奉承的对象。
即使驰骋沙场,也是快意风云,无往不利·从未像此刻狼狈,而害得他家破人亡,骗得他神魂颠倒的罪魁祸首,却兀自悠闲地在旁看着他作困兽斗··恨好恨·那声蕴涵了无穷愤怒怨恨的大叫入耳,君无双浑身一颤,立时清醒。
见红尘肩头血流不止,忙一跃上前,震开数名教众,抓向红尘,无论如何,要先替他止住血··心痛楚到了绝顶,红尘一掌拍开他的手,自己也无力抵靠树干,紧盯君无双震惊的眼眸,喘息着,一字一顿:”别再碰我”·“我……”君无双苍白着脸,才开口,一蓬浓烟突然凭空炸开,迷糊了视线,只听周围教众大呼小叫乱作一团。
他急挥袖驱散烟雾,举目四顾——原先靠在树上的红尘连同段氏夫妇已然不见踪影··一抬足,正想循着地上那一连串通往墙外的血迹追去,六王叔瘦小的身躯拦在面前。
“六王叔,请让开,否则休怪无双得罪了·”·仿佛完全没听懂他话里杀气,六王叔丝毫不动声色,漠然一指他衫上血痕:“太子有伤在身,还是及早回屋调养要紧。”
“你——”适才妄运真气牵动内伤,来不及驳斥,君无双强忍许久的一口鲜血喷出,软倒在飞扑过来搀扶的夜罗刹手中··************************************************************************·浓烟迷蒙的刹那间,红尘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窜近,刚要提气出掌,那人已凑上他耳朵,又急又快地小声道:“城北山坳小湖边,有高人可助你报仇。”
轻推一掌,将红尘送出丈许:“快走·”·心乱如麻,红尘下意识地一点头,抱紧双亲全力一跃,越墙而过·一望夜空星斗辨明方向,发足狂奔。
肩头湿乎乎的还在流血,可他也不觉得痛了,唯一感觉到的是怀里沁夫人渐渐失去体温的身子,娘亲就快要死了·从小待他如珍似宝,连一个小指头都不舍得打他的娘亲就要永远离开他了……·“娘,娘亲……”一口气奔近月色下波光闪耀的湖畔,悲嚎终于挣扎着划破谷中寂静,红尘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湿双颊,嘴里尝到咸味更一发不可收拾,双腿一软,再也没了力气,跪地搂着沁夫人放声大哭。
段飞焰亦泣不成声,拼命按着沁夫人胸口,血依然不绝缓缓渗出·那弯刀虽未正中心脏,但几乎没柄,便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听到他父子俩痛哭,沁夫人微微睁眼,瞧着红尘,嘴唇张了张:“红尘……”·“娘亲,你……别说话……了……”一遍遍擦着沁夫人嘴里流出的血丝,红尘心如刀割,握紧拳头:·“我一定……为……娘亲报仇。”
段飞焰也执起她冰冷手腕放在唇边不住亲吻,哭道:“夫人,我父子一定会灭了魔教替你报仇的,夫人,夫人……”·沁夫人一直不停地在摇头,用尽全力摸上红尘满面泪水:“不要……你,你只要做,做个普通人……·平安活到老,我,我就放心了……”·咳出一大口血,她垂下了手,眼睛也徐徐闭上了,轻轻道:“我答应过你姐姐,要,要让你平平凡凡过,过一生的……红尘……”声音最终低不可闻。
姐姐·红尘一时懵住,但见娘亲气绝,哪里还想得到其它痴愣半晌,同父亲一齐抚尸恸哭··一片凄云惨雾之际,两人身后倏地亮起一点火光,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插进哭声,磁性十足:“死者既已往生,两位还请节哀顺便。”
红尘一抹泪,怒目回头,正想赶走这多嘴之人·烛光里瞧见那颀长男子湛蓝如海的双眸,一惊弹起:·“伏羿”这个手持烛台笑容可掬的男子,不正是白天方挽晴向他形容的那个什么射月国的三王子没等伏羿回答,段飞焰的怒吼已证明了他的猜想。
“好个贼子,你囚禁我夫妇多日,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居然敢送上门来”段飞焰睚眦欲裂,挥舞着拳头就猛冲上去··男子笑笑,文风不动:“你想不想灭魔教,杀君无双,为尊夫人报仇”·拳头呼地停在他鼻梁前,段飞焰手背青筋凸跳,厉声道:“你搞什么花招射月国不是跟魔教勾结的么”·“此一时彼一时。
段老英雄,你若有兴趣,不妨先让尊夫人入土为安,再与伏羿共商复仇妙计如何·”面对虎视耽耽的段氏父子,伏羿耸耸肩,笑得云淡风轻:“两位只管放心,在下就住湖边木屋里,决计不会逃的,呵呵……”·施施然走了回去,转身的瞬间,线条分明如雕刻的俊美嘴角扬起一缕必得的笑容——那父子俩,绝对抵抗不了他的诱惑条件。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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