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爸爸 by 忧杳然去(2)

分类: 热文
第二个爸爸 by 忧杳然去(2)
·顾远声抱紧了她,抚摸她扭在他怀里的身体,“高兴什么”·她大笑,“就是高兴高兴”·喊声一声高似一声,顾远声忙堵住她的嘴,“嘘,别吵醒了孩子们。”
她搂住男人的脖子,悄悄在他耳边重复,“嘘,高兴高兴”·顾远声一把将她抱起来,低笑,“真要命”·女人在他怀里还不安分,一路咯咯笑。
顾远声不停安抚,“嘘嘘嘘别吵”·她笑得更厉害··房门被顾远声一脚踢开,两人钻进卧室里笑去了。
隐隐约约隔着一面墙的笑声嗡嗡地,格外抓耳挠心,天琪匆忙跑下楼,他跑到门边顺着门缝看到了他一生最刺心震撼的场景··女人的黑披肩拖延出一条痕迹,上面横七竖八躺着一只银色高跟鞋,然后是皱得白菜样的裙子,男人压在发着怪异笑声的光裸女人身上,拽下内裤扔出床外,摸上女人还穿着黑色文胸的胸脯。
女人在他身下扭得像一条蛇,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汗津津的酮体,男人还全须全羽穿戴整齐,他只拉下裤子的拉链就急不可耐冲进了女人的身体里·横陈在床上的那具酮体狠狠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绵长甜腻的呻吟,然后又是咯咯咯地笑声。
男人在她身上冲杀伐战,女人全身汗淋淋地,不时又笑又呻吟··整层楼都是女人诡异的笑声··陆天琪腾地一下跳离了那个情潮翻腾的门缝,他的心砰砰砰猛烈跳动,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却往外冒冷汗,吓傻掉了。
他在黑暗里张了眼,惊恸地不敢呼吸,站在那不断颤抖··黏糊糊地,刺耳地,扭曲而疯狂地……它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少年生命里不曾触碰的晦暗角落。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已经被甜腻情热的蜘蛛网黏住了··他心慌地跑上楼,打开门看到清明戴着黑框眼镜的侧脸,迫不及待躲进他温暖的怀抱里··清明搂着不断发抖的小孩,“怎么了”·天琪猛地翻脸又推开他,“黏糊糊的好恶心”·清明心情也不太好,看书看不下去,孩子更难伺候。
“别闹了,睡觉去·”·“我才没闹我不去她好恶心”天琪大喊大叫,“我要把她抓起来送警察局”·他说着又要夺门而出,清明忙拖住他,“大晚上的闹什么,听话”·他不知道生气什么,不知道向谁发火,但胸中一股铺天盖地的愤怒就汹涌而来。
“我不要我要把她关监狱里她背叛我,扔垃圾扔掉我她什么都不是她根本就不配我恨她,我杀了她”·天琪歇斯底里,疯狂大闹。
一切又都回到了起点,原来,恨是这样一件难以忘怀的事··每当我们想要忘记它的时候,每当我们被赐予一点甜头想要原谅它的时候,每当我们努力逃避想方设法绕过它的时候。
原来,它从来就不曾泯灭过··清明拖都拖不住他,一直缠斗到床上,天琪不让他碰,一碰就尖叫,声嘶力竭··他再忍不住,厉声呵斥:“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啊”·孩子被他一吼没了声音,闹得脱力,傻傻在他怀里发愣。
他烦躁地一声叹息··☆、第一个伙伴·陆天琪自从上次窥见母亲的□□,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那个粘腻暧昧的门缝如同洪水猛兽,让他再不敢靠近·然而女人的躶体却深深烙刻进了他的脑海里,他开始做很多的噩梦,梦到女人在黑夜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蛇一样扭在男人身体下面。
一身冷汗惊醒,再无法入睡·那片白花花的肉,简直令他作呕··清明俯身给孩子系鞋带,少年睡意惺忪仰着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清明忍不住去逗他,刚摸到脸,少年猛地跳起来。
冷着一张脸,“别碰我”·清明笑,伸手拍他的头,“怎么了啊”·少年警惕地后退一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背上书包下楼了。
呵,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么地,别扭吗·一路天琪都趴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话少得可怜·往日他早耐不住寂寞和自己磨蹭,其实他也发现了,孩子有点不太正常,也许是十几岁少年惯有的叛逆期,他并没有在意。
红灯亮起,清明偏头道:“到车里来,听话·”·少年抵抗不了家长的温柔,别扭地往里坐了坐,风吹起额发,蒙了眼··车重新启动,清明道:“你最近在忙什么”·陆天琪哼哼着:“组乐队啊。”
“几个人了”·“还不就我和肖蒙两个,那群人太不靠谱·”·“同学里没有合适的吗”·“他们我可是要组宇宙天团的人”·清明笑。
“哎,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宇宙天团啊”·清明笑着摇头,“我没空啊·”·“不行吗和我一起玩音乐不好啊”少年顿时不高兴了。
清明看他一脸认真,不忍拒绝,“不是不好,是真的没时间·玩玩还行,你要想认真做,还是找个专业的·”·“哼”小孩嘟起嘴,气哼哼地转过头去了。
“我知道你是瞧不上我们的小玩意·”·“说什么呢,我是为你好·”清明失笑··“你就哄我玩吧,之前音乐不也是你的理想吗我们一起玩,一起组乐队,做喜欢的事,那多带劲啊”天琪不服气地道。
车驶进校道,停在三中校门口,清明下车到另一侧给少年打开车门,小孩慢吞吞不情不愿走出来··清明托着他的后脑勺往校园里走,“有时候,音乐不能当做人生,你还不懂得。”
天琪仰头道:“什么意思你别把我当小孩”·“就是……你喜欢逗蒂娜玩,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只和它玩啊。”
“什么鬼我才不爱和一只狗玩呢”·少年挣开清明的手,连惯例的拜拜都懒得挥了,整个人气鼓鼓地进了校门。
明明就不想和他在一起,还找那么多理由·傍晚清明来接孩子,天琪一屁股坐进车里,脸色依旧不太好··清明疲惫地叹了一声,道:“过两天我不能来接你了,实验室有个项目,家里陈叔会按时送你好不好”·小孩本来就装了一肚子气,听到这个顿时炸毛:“为什么啊你去哪”·“不去哪,就在学校忙。
晚上还会回家的·”·“哦……”天琪闷闷应了一声,毫无意识嘟囔了句:“你都不管我了……”·“说什么呢”·天琪厌烦地摆摆手,坐不住似的躁动不安。
清明空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拍他的头,小孩烦躁地挣脱开,甩给他一个后脑勺··“去世纪乐园”·“要回家吃饭了……”·“世纪乐园也能吃啊,你都不管我了,还不陪我玩会。”
清明忍不住笑,毫无原则地顺从自家小孩的任性要求,开车往游乐场去··陆天琪还穿着蓝色运动校服,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在前面横冲直撞地走·清明虚托着孩子的背,掌握着大方向避免他撞到人。
孩子莫名鼓着一股气对他不理会,混进电玩城就没了人影··游乐场里人群熙攘,大部分都是下了班放学后的年轻人来玩,进去就被惊天动地的音乐震聋了耳朵·枪击、赛车这些竞技游戏充满了男孩子们的吼叫,女孩们则围着娃娃机堵了个水泄不通。
天琪从人群里钻进去买了几个游戏币,跳上了跳舞机··十四岁的少年这几年个头窜得很快,已经到他肩膀高度·穿着校服,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跳上跳舞机横档在屏幕前,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周围几个小女生怯怯地不敢和陆天琪争,下场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劲看他··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清明拿着孩子的书包站在了后面,接了个电话,梁孟春听说他们在这边玩也要过来。
舞曲开始,天琪暂时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投入了酣畅淋漓地战斗中··他心里好像闷了太久的委屈,别扭的,反派的,说不清道不明,也无从发泄。
它们只能压抑在心底,渐渐变成了粘稠的一张网,把他绑在那晚恐惧暧昧的梦魇里··他还不懂那到底是什么,就被女人生生恶心出了阴影··电视和网络有关女人加冕的新闻铺天盖地砸来,印证着他的弱小。
不管怎么斗争,他在他那美丽的母亲眼里都不过蝼蚁一般,时时被她瞧不起··他拼命想要长大,变强,却又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他讨厌清明还把他当孩子,讨厌任何的肢体接触,下一刻却又特别想扑进清明的怀里逃避一切。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对自己好了,他是他所有的爱··年轻身体里的躁动、矛盾、自我厌弃最终压抑成一股拼劲,在跳舞机上爆发了··十四岁的少年脸部轮廓还稍显稚嫩,陆天琪就这样顶着一张干净单纯的脸面无表情在跳舞机上蹦。
没什么规则,只管牟着一股劲拼命蹦·头发被汗浸湿了,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后背也湿了显出蝴蝶骨,陆天琪越蹦越猛,只听到跳舞机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响声,周围一群小女生嘶声尖叫。
旁边一个男生跳上另一块舞毯,陆天琪一扬头,看清明在后面似笑非笑看着·不屑地瞥了一眼对手,换了另一首曲子接着蹦··跳舞机上少年疯狂蹦着,一轮轮的对手跳上去,又灰头土脸地惨败下场。
瞬间这一块场地就引起大波轰动,陆天琪生生把个跳舞机蹦成了演唱会··梁孟春看到这边热闹也找过来了,音乐太吵,他挤到清明身边在他耳边大声道:“你来这看孩子啊”·清明点点头。
梁孟春看少年在场里热汗淋漓的疯劲,又说:“难为你了”·清明无奈地笑,“还好·”·这时陆天琪蹦够了从场上下来,看到他哥身边无端冒出一个人,本能就冲了过去。
“你来干嘛”·梁孟春逗他,“呵小子又拽了性格这么不可爱,小心你哥不要你啊。”
“你会不要我吗”小孩转头问他哥··“别听他胡说·对了,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清明对梁孟春道。
“什么事啊,先说好,我是来玩的啊,别又让我帮你收拾这小屁孩的烂摊子·”·“你才是小屁孩呢”陆天琪立马呛回去。
“怎么不服啊你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也就你哥受得了你·别一个劲欺负他明白吗”·“你管我啊你管得着吗”·“嘿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个小屁孩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要掐起来,清明赶忙把这两人分开,推梁孟春去玩了。
小孩还气呼呼地问,“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清明背着小孩的包取出一瓶水,说:“不讨厌·”·天琪就着他的手喝两口,笑了。
随后天琪又扎进别的场,清明跟在后面看他玩·打了会怪,投了会篮,百无聊赖瞄到了角落里的架子鼓·这种专业性游戏比较少人玩,天琪摸过去开始敲。
方才围观他的一群小姑娘又跟过来,一脸崇拜·看他穿了一身校服,又议论纷纷是哪所中学的··梁孟春在旁边玩命杀着怪,看清明在后面伺候他家孩子的贱样又来气了。
“喂,你要我帮什么忙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清明看着人群里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微弯,“没什么,天琪要组乐队,你认不认识什么专业性的孩子”他知道梁孟春那群人通常都会混点文娱圈子,捧个模特小生什么的。
“顾清明,你是怎么了没发烧吧又不是你亲弟弟,这么跟前跟后的伺候他干嘛”·“嗯我有吗”·“回家照照镜子看你那样,出去别说你认识我。”
“没有吧·”·“要我说你就把他扔学校得了,你自己麻烦还一大堆,压力还不够大啊给别人当爹那么好玩”·梁孟春还在絮絮说着,清明背靠墙壁立着,望着下面的芸芸众生,格外地冷静。
“脾气那么臭,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家子住进你家,吃你家的喝你家的,你还倒贴给人家养儿子,哎,你是不是被你爸刺激地有病了”·梁孟春越说越来劲,“我看不是你爸爱上了海螺姑娘,是你爱上了海螺小正太了吧,哈哈哈哈……”·梁孟春这个人没什么,就是人浮气躁嘴损点。
清明依然无动于衷立着,看着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玩命地敲架子鼓,脑袋一摇一晃,短发随着节奏飞舞,旁若无人地嚣张着,浑身上下都发着一种极致的魅力··他还太小,只有一股子单纯的热血和拼劲,如果好好培养,他就会发光。
梁孟春看不到他的美,但他懂得··他微微笑着欣赏着自己的孩子,他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乐在其中··天琪一曲完毕,脱了校服外套·这时人群里冒出一个人,黑色夹克外套黑裤子,看着比天琪大不了几岁,高中生的模样。
他走过去,非常礼貌地语气,“你打得不错,但不如我好·可以让我玩会吗”·天琪见过嚣张的人,他自己就是,肖蒙是张牙舞爪的动武力,梁孟春玩世不恭高姿态,清明则是藏起来的清高,而面前这个人平和的口吻,连那张脸都是柔和的,毫无尖锐的气息。
却发出这样再嚣张不过的挑战··天琪一指旁边那架,示意PK··男孩笑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更为柔软乖巧··两人入座,周围一阵尖叫,游乐场史无前例遇到了高手对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两个人选的同一首曲子,根本不看屏幕对音轨,完全凭手感·男孩一上场就看出是个练家子,他乐感很强,节拍抓得很稳,共振在空气里的音响效果都让人很享受。
旋律是被他操控的,而不是如天琪一般炫技耍酷··他低头打鼓的模样,带着一点玩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动作幅度也不是很大,头发微微翘着显得有些可爱·全程都像是在和乐器玩耍而不是在表演,实力太强,表演倒在其次了。
他说的没错,陆天琪打得不错,但没他好·他也不过只想玩玩··节奏越来越快,对面天琪尽情表演着他的个人魅力秀,激烈张狂地不忍直视··而这边男孩却和乐器谈恋爱般缠绵悱恻,玩得不亦乐乎。
无疑,这是一个真正与鼓有沟通交流,并热爱它的人··最后一声和鸣,陆天琪兴奋地跳起来,“你好厉害我太佩服你了你怎么学得,我一定要拜你为师啊”·男孩羞涩地摸摸头,笑了,“你也很厉害嘛。”
清明走过来道:“你是专业的吧”·男孩点点头,“学过几年·”·“怪不得,这家伙可是很难佩服什么人呢。”
清明按着聒噪不停的小孩脑袋··“不过就是玩玩,别太认真啊·”·梁孟春迟钝地张着嘴过来,“你们都是高手,看那一票粉丝还在那叫呢。”
男孩回头摇摇手,和那些女孩们拜拜,更引起一阵尖叫··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方才打鼓的样子真是和他现在人畜无害柔软乖巧的脸截然不同啊。
梁孟春一直盯着男孩的脸,“你还是学生吧哪所学校的常来这玩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男孩笑道:“你们叫我杭杭就行,我不是学生,我在这边打工的。”
“打工是什么意思你不打鼓吗”天琪问道··“有空就玩玩,但也得先养活自己啊·我就在电玩城打工,你们来玩可以找我。”
“那下次来可不可以打折啊”梁孟春笑··“唔……可以考虑看看·”·男孩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又进入人群了。
陆天琪后知后觉地叫起来,“对啊他是专业打鼓的,那我把他拉进我的天团好不好”·清明道:“下次你问他试试。”
梁孟春忍不住吐槽:“人家不一定会来呢,你听到没有,人家是有空玩玩,平时还要工作的好吧”·陆天琪大叫,“我叫他来他就会来”·梁孟春道:“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叫魂吗”·陆天琪:“”·转身天真无邪地仰头看清明,“哥,我们回家别带那只癞□□好不好”·清明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秘密花园·天琪第二天就跑到电玩城找杭杭去了,两个年纪相仿兴趣相投的小孩很快混在一起·杭杭下班后还带天琪去了他的秘密基地,辗转几条巷子,租赁的房子里摆了一套的乐器设备,吉他、架子鼓、键盘、音响塞满了灰扑扑的房间,只余角落里一张旧沙发。
墙上一长排的海报,窦唯的《黑梦》、王菲的《寓言》,还有大堆不知名乐队的照片,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陆天琪望着房间里温柔可爱的男孩,一一为他介绍地下乐队的生猛历史,有点消化不良。
 ·无暇顾及严重人格分裂的杭杭,天琪扑到一张铁皮玩偶的海报前,惊喜道:“你也喜欢新裤子” ·杭杭笑道:“是啊,他们的专辑我都有听,很有趣。”
 ·天琪道:“我也是我是他们的粉丝” ·“有机会一起看他们演出·” ·“嗯” ·天琪又趴在地上翻碟,“我也在组乐队,你要不要一起来” ·杭杭忍不住呛了一下,想笑又不好意思,“你认真的吗” ·陆天琪回头,“为什么不认真” ·“你是玩玩的吧,如果想玩,倒可以玩一把。”
 ·“不,我不是玩,我想成为国内一流的歌手,我的乐队是第一天团·”陆天琪指着墙上王菲的海报道,“就像她一样·” ·杭杭不可思议看着他,“没想到还能遇到第二个我。
可我想先和你说,现在圈子不好混,流行一个劲萎缩,摇滚更见不得光·你看墙上这些人,你没法想他们过什么日子·这个城市地下有几千个这样的乐队,但真正唱出头来的又有谁不是每个人都是王菲啊,有时候他们只适合被贴在墙上欣赏,你明白吗” ·杭杭笑着拍了一下天琪的肩。
 ·陆天琪不服气,“你看不起我” ·杭杭道:“不,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天琪皱眉,“你说的不对,我不是大家,我就要做独一无二的。”
杭杭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男孩虽然笑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整个人却非常冷静·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资格再热血一回啦。”
 ·当天天琪灰心丧气跑回家,结果清明不在·没理客厅里花枝招展的母亲,他又跑出去找清明了·辗转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医科大学,这里他是常客,熟门熟路摸到实验室。
 ·他打开门,先被满屋刺鼻的烟味熏得退了一步·清明穿着白大褂靠在窗边抽烟,像在想事情,眉眼在白灿灿的阳光下极为的淡,只有一闪一闪燃烧的火光·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这一刻的清明是陌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烟的手带着对世间万物的乏味和厌倦。
他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尽管在家里扮演着那个最温柔懂事的大人,私底下却长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连他都无法触及的模糊的脸· ·渐渐的,清明意识到有人来了,那张模糊的脸便一点一点清晰、上色,装好面具,又回到现实来了。
 ·清明忙把烟头掐了,“你怎么来了,先别进来·” ·天琪抢过烟往嘴里放,被清明一手打掉,呵斥,“听话出去” ·天琪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清明推着他往外走,“没什么,开窗通风。”
 ·“肯定有事瞒着我·” ·“你是狗鼻子啊,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都知道” ·“别的本事我没有,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清明饶有趣味地问,“那你说我想什么” ·陆天琪一仰头,笑,“想我咯·” ·清明无奈地摇头笑。
 ·实验室味道散的差不多,天琪又钻了进去,摆弄这个试管那个显微镜,还有一只小白鼠在笼子里窜来窜去· ·清明把窗子关了,“怎么不在家等” ·天琪理所当然,“你不在家我在那做什么” ·“那你在这做什么。”
 ·“忙啊,导师刚走·” ·天琪趴在小白鼠面前,伸手进去逗它玩· ·“忙这个吗” ·清明对他闲不下来的聒噪烦得头疼,“乐队的事怎么样了” ·天琪想起来就生气,“他不来不给我面子” ·清明嗯了一声,沉思道:“说不定梁孟春有用,听他这几天和杭杭混得很熟。”
 ·天琪敏感地跳起来,“很熟他要干什么” ·清明把他的手拉出笼子,带他回家吃饭。
 ·“你第一天认识他吗” ·“我靠我不能让他和杭杭混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 ·被骂不是好人的梁孟春正趴在电玩城的吧台上给杭杭讲冷笑话,杭杭被逗得哈哈大笑。
 ·梁孟春犯花痴地趴在台子上轻叹,“你笑得真好看·” ·杭杭立时敛了笑容,对梁孟春道:“我要下班了·” ·梁孟春跟上去,“我送你。”
 ·杭杭拿起衣服,“不用了·” ·梁孟春绞尽脑汁死缠烂打,“现在还这么早,我们出去玩” ·男孩在前面走,梁孟春在后面紧着瞎聊,男孩忽然停下,“你想玩什么” ·梁孟春受宠若惊地,“台球,跳舞还是去酒吧” ·杭杭微微笑了,“我要赶一场小型演出,你想来就来吧。”
 ·电话响起来,梁孟春打了个手势,杭杭示意没关系· ·“什么我才没有诱拐他……你小屁孩懂什么……在电玩城……祖宗你可别来清明,清明管管你家儿子……我败给你了,随你啦,我们这就走了,不等你了” ·杭杭道:“天琪也要来吗” ·梁孟春笑,“不用管他,小屁孩一个。”
 ·杭杭拦了辆出租,“要他们去【左边】·” ·梁孟春忙把自己塞进车里,对着电话嚷,“去左边酒吧,别叫了,挂了·” ·杭杭把黑夹克穿上,对着后视镜弄了两下头发,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你看我做什么” ·梁孟春有点紧张地,“你长得好。”
 ·杭杭失笑,前面司机瞄了他们两眼,空气里有一种诡异的尴尬· ·待他们赶到左边酒吧,陆天琪和清明已经到了· ·梁孟春从车上下来嘲笑他们,“未成年人你敢带他进去” ·清明严肃地摇头,“他不能进去,我拦不住他。”
 ·陆天琪从门缝里扒着看,“为什么你们都能,我就不行” ·杭杭道:“没关系,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都是熟人很安全,让他玩会吧。”
 ·“就是嘛,我就玩一会,就一会·”陆天琪仰着头对清明撒娇· ·清明按着他的脑袋,无奈地,“那你听话,跟着我不要乱跑。”
 ·天琪从家长的大手里扑棱出脑袋,“嗯” ·晚上人挺多,中央有个小舞台,头顶晃着琉璃灯光,人都四散在角落里聊天。
四人占了一组小沙发,梁孟春叫了几瓶啤酒,清明拦住服务生给天琪换了一杯果汁·杭杭去了后台准备,今晚他跟着朋友一起登台·梁孟春凑到清明旁耳语了两句,也窜到后台去了。
 ·陆天琪坐不住东张西望,有女人在吧台和他打招呼:“嘿小朋友~” ·他无情吐槽回去,“嘿,老女人·” ·女人大笑,冲清明眨眨眼。
 ·陆天琪转身横在清明面前,不乐意了,“她老盯着你干嘛” ·清明拉他坐好,“不用理她·” ·少年耐不住好奇,趴在沙发椅上嚷嚷,“那边橱窗装着什么东西啊我去那边看看” ·清明道:“不行。”
 ·“那我去找杭杭·” ·“他一会就上台了·” ·“那我坐这干什么啊,看调酒吧·” ·清明叹气,“唉,你啊,真是麻烦死了。”
 ·天琪嘿嘿笑了,爬到清明身边学:“唉呀,真是麻烦死了·” ·清明笑着揽过小孩,两人像在家一样,天琪窝在家长怀里,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
 ·周围的灯光忽然灭了,一束光打到小舞台上·杭杭从黑暗中跳到架子鼓前,嘭嘭嘭敲起前奏,贝斯和吉他跟上,主唱在灯光下随着节奏扭动身体·连续的重复的激烈旋律,一节比一节加强,没有歌声,整个场面突然燥起来。
 ·今晚的杭杭不同,他没了玩玩的轻松,全程都低着头,短碎发激烈的跳动,爆出青筋的胳膊引发用力过度的颤抖· ·少年爆发出的力量惊人的巨大· ·主唱抱着话筒旁若无人的哼,贝斯、吉他、架子鼓交汇成盛大的背景,温柔与汹涌激烈碰撞、纠缠、不死不休,坠入最后一记亘古无垠的弦音。
 ·畅快淋漓的表演 ·天琪第一个跳起来鼓掌,酒吧一大票乐队的粉丝嘶声尖叫· ·随后乐队又演唱了几首经典翻唱,专业乐队燥起来的LIVE感,整个酒吧都为之震动的粉丝安可,背后熨烫的清明的怀抱,天琪感到血液都要沸腾了 ·贴着清明的后背被汗浸湿,粘腻的,抬头看到清明浅笑的嘴角,从没像此刻那样快乐 ·太多汹涌而来的情绪,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望着清明,清明也笑着看他,周围震天动地的音乐,清明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天琪猛地心跳飞快。
 ·火烧火燎的心跳,连头都震晕了,他别扭地偏过头去,脸上很热,全身都很热· ·歌声温柔,灯光摇曳,只留了一把吉他做伴奏,整个酒吧沉浸在微醺的歌声中。
 ·杭杭和贝斯手下场,梁孟春殷勤跟过来,大家坐一起,杭杭给清明介绍他队友,女生贝斯手一身朋克风,性格直爽,爱交朋友· ·一向粘着清明的小屁孩本来莫名蜷缩在一旁,看到女生挨着清明坐了,两人聊个没完,立时炸毛了。
天琪跳下沙发,横到女生和清明中间一站,挡在清明前对女生气势凌然道,“你谁啊” ·梁孟春哈哈大笑,女生有趣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清明习惯性扶住孩子的手,笑了,“亲爱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天琪哼了一声,“最好什么都没有·” ·梁孟春都要笑出眼泪了,清明想训斥他没礼貌,结果天琪独断专行地一抱,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天琪忽冷忽热,孩子脾气,旁人觉得陆天琪嚣张跋扈,没个好,他却拿他没办法· ·这个小插曲一过,整个晚上还是很愉快的·梁孟春缠着杭杭喝酒,天琪抢过主唱的话筒,上场唱了一首张震岳的歌,少年享受舞台,当成自己的个人演唱会一般顽皮串场,杭杭给他伴奏,两人在台上疯玩,观众还意外地捧场。
下场还意犹未尽,一张神采飞扬的脸,撞进清明怀里· ·玩HIGH了,杭杭的酒被天琪抢过,清明拦都拦不住·最后喝得人仰马翻,杭杭被梁孟春拖进车里带走了,清明抱着怀里毫不安分又跳又笑的陆天琪,深觉他遗传了他那母亲的精髓。
 ·天琪没喝多少,只是很HIGH,坐进车里还唱歌· ·他笑,清明也气笑了,俯身过来给他系上安全带,气息交错相闻,孩子忽然抖了一下往后缩· ·“怎么了” ·“热,好热。”
 ·清明又给他开了一点窗,摸了一下额头,是有点烫· ·可能第一次喝酒的缘故· ·回家已是半夜,空荡荡的锦绣山庄在这一晚却没了沉重的荒凉感,也许是两人心情好。
推着天琪去洗澡,清明给他沏了杯热茶,逼着孩子喝了· ·陆天琪洗完澡只穿了小内裤瑟瑟缩缩的跑出来,头发湿湿抖了抖,钻进了被窝里· ·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等着清明洗好出来,他再掀起被子让清明进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
 ·清明伸手过去摸了摸,“天凉,去穿好睡衣·” ·天琪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身体贴着,“抱着·” ·清明揽过来抱着。
 ·清明道:“好像长大了·” ·天琪仰着头蹭着他脖颈呢喃,“什么长大了·” ·清明道:“抱着是长高了,衣服是不是又变小了” ·天琪软糯的嗯了一声。
 ·“长大了不能和我一起睡了·” ·“为什么啊” ·“是大男人了,还和我一起睡不怕羞啊。”
 ·“不怕,就一起睡·” ·闭上眼,少年慢慢坠入甜蜜的美梦,清明临睡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是烫,身上也烫· ·梦里是滚烫的,痒痒的,挠着他蠢蠢欲动的心。
他热得难受,周围晃动着暧昧暗红色的光影,找不到出口,女人看不到脸,粘粘地靠过来让他发慌·猛地眼前又跳出那个恐怖之极的门缝,里面仿佛天大的魔鬼诱惑着,害怕地想哭。
他往回跑,心焦火燎,撞进一个身体怀里·熟悉的、安全的味道,那个身体俯身压下来,一片黑暗· ·梦魇断断续续,醒不过来也睡不沉,他蹭着清明的身体,呼吸急促,身上烫的厉害。
清明被吵醒,见他一脸酡红抱着被子无意识的磨蹭,心下了然· ·倒是一番感慨,天琪终于是长大了·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早上,天琪迷迷蒙蒙醒过来,身边的人不在。
他渴得厉害,侧身拿清明早准备好的水· ·清明做好饭上楼叫天琪起床,却见小孩猛地窜起来一溜风跑进浴室· ·然后就是怎么叫也不出来· ·清明忍不住笑,“没什么了,我都知道了。”
 ·天琪在门里急慌慌地嚷:“你还说不许说” ·清明笑,“好了,不说,快出来吃饭了。”
 ·天琪在里面洗着内裤满心羞愧,他梦到了一个人,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和那个女人有什么两样呢·这种事,都是肮脏可耻的,这将是他永不见光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音乐部分不专业,只写了主观感觉,请勿深究啊~·☆、少年维特之烦恼·夕阳西照,新修建的三中后院一片断壁残垣,靠墙一排高大的枫杨,天琪坐在半人高的墙头上,腿晃来晃去发呆。
肖蒙趴在土墙上,抬头看到他有些刺眼的下巴,“你说有个高手加入我们”·天琪晃晃晃,想着接连在家长面前的紧张出错··十五岁的孩子,敏感得像一根针,平时无法无天神佛不惧,那件事后也不免慌了。
他感觉有只鬼溜了进来,在心里也开了一道诡秘的门缝·他揣着这只鬼,在清明的注视下按下音符,一遍遍出错,家长不满地摇头,他恼羞成怒甩手走人……·“唉……你看过一本书吗《少年维特之烦恼》你看过吗”·啊风马牛不相及啊,肖蒙懵了。
天琪瞥了一眼蠢笨的伙伴,叹气,“算了,你不懂·”·他跳下墙头拍拍衣服上的土,肖蒙倒是懂了,“你去哪”·“找人”天琪抓着肖蒙的衣领往外拖,肖蒙嘿嘿笑,从后面猛地一把抱起他,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往校外去。
傍晚,窗帘拉着,隔绝了一切的光,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暗沉·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铁床,砖石墙壁没有粉刷,墙角立着一套录音装备·凌乱床榻上挤着两个人,被单遮着半裸身体,梁孟春蹭着杭杭的后颈,从下往上从大腿沿着腰线摸到前胸,搂紧了他。
杭杭抖了一下,躲开他的磨蹭,刚挪了一寸险些就掉下床去··这张床真是太小了··梁孟春见机一把又捞回来,温热的胸腔里闷着笑··房间里弥漫着一夜酗酒纵欲的粘腻味道。
杭杭闭着眼,懒得想昨晚是怎么被骗上床的,或许也有他意志不坚定没说行也没有不行的缘故·结果竟是被压抑许久的这厮从凌晨折腾到傍晚,再好脾气的人也冒火了。
梁孟春满腔热情,从来没有过这样磁铁一般的冲动·往日他也爱玩,见过不少长得好的,却也仅于凑个局,没想过动真格的··但一见到他在台上玩玩鼓就着魔了,甚至不介意与他挤在租房里这么一张破床上。
那些都是光长面皮的草包,唯有他的杭杭,从里到外都扭着一股劲,矛盾地可爱··他搂着杭杭,闻着他身上纵欲后偃旗息鼓的甜味,感觉非常满足··杭杭被动手动脚的梁孟春彻底惹急了,翻身一披被单跳下床。
梁孟春嗷一声,“我没有被子了”·杭杭看他光着,高大的身躯缩在小床上,滑稽地可笑··他扯了一个笑容给男人,想方才他俩是怎么在那张床上折腾开的。
杭杭到厕所里洗漱,拧开水龙头,铁管里咕噜咕噜发出锈掉的响声·梁孟春跟进去,插上插销,贴身从后面一把搂住他,树袋熊一般不撒手··杭杭含着一口漱口水,被他磨得忍不住笑。
劣质的白瓷水槽裂了好几道缝,水龙头稀稀拉拉的水流进去·一口漱口水被梁孟春掐着嘴吮过去大半,边笑边吻,杭杭也没脾气了··他本来也很容易讨好。
嘴角的水都被舔干净,杭杭仰着头,柔和的脸上满是甜··砰外面房间的铁门一声响··陆天琪的叫声传来:“杭杭你在不在家啊”·杭杭猛地惊醒,裹着被单往外跑,梁孟春还意犹未尽,懒懒地,“怕什么啊,让他看好了。”
杭杭急慌慌地套上衣服,瞪一眼梁孟春,“他还是个孩子”·梁孟春抵抗不过,低声嘟囔,“他可比你开明多了,他们家,啧。”
陆天琪摇着铁栏杆咔擦咔擦地晃:“肖蒙,你说他到底在不在家啊”·杭杭忙应了一声,“在家这就来。”
两人穿衣服、收拾床、拉窗帘开窗,忙活一通给陆天琪开了门··进门就是梁孟春一张臭脸··“你怎么在这”天琪满屋子找人,“杭杭人呢”·“你来这干嘛,作业写完了吗”·“用不着你管”天琪推开梁孟春,终于见到端着水过来的杭杭。
“他怎么在这啊”·杭杭看了一眼少年身后的男人,转移话题:“你来找我还是上次说的那事”·天琪觉得满屋子诡异,但还是应了:“是啊,今天我还带了哥们过来。”
杭杭道:“嗯,我答应你了·”·“啊”陆天琪没料到杭杭这么快答应组队的事,本来还装了一肚子话,带了帮手过来的。
梁孟春一脸嘚瑟,这可是他磨来的功劳··杭杭尴尬地躲开梁孟春的目光,“其实我本来也跟着乐队走穴,因为……一些原因搁浅了,天琪,你又烧起我这点老血,陪你赌一把吧。”
“可能做了不一定能成,但不做就什么都没有·”·天琪跳起来,半天说不出什么,蹦出一句:“你太好了”·杭杭笑,梁孟春揽过杭杭的肩:“你们使劲作,我也加入,给你们当军师”·天琪道:“没你的份”·两人挤眉弄眼就要掐,肖蒙后知后觉弱弱地道:“那我们还缺个吉他手啊……”·梁孟春按着陆天琪的头,“边组队边找人,先让这小子顶着。”
天琪甩开他的手,“那我们乐队起个什么名字好”·“宇宙天才”·“电光波bibibi”·“屁,我还美少女战士呢”·一群小伙伴在杭杭的老房子里筹划起乐队的未来,吵翻了天也热血沸腾。
晚上天琪哼着歌回家,急着跑上楼去告诉清明好消息·言秋横在厨房门口,一把拦住他:“过来吃饭,成天在外面疯什么”·她装模作样地端了一盘水果,往餐厅方向,少见的大场面,还有客人。
一家人谈笑晏晏,倒显得他像外人··清明低头和一个女孩说着话,微微笑着,没看见他··言秋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裙,在家吃饭还化了很浓的妆,一嘴口红咬在苹果上。
天琪想起动画片里的恶毒皇后,恶寒地抖了一抖··言秋堵着他在外面小声嘱咐:“别在客人面前给我丢脸,小心我去三楼把你那些玩意挨个扔出去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女人一指甲戳到孩子头上,“你看你不务正业攒的那些破玩意,学琴能学出个鸟浪费人家钱,我还不好意思呢。
你就和陆逸民没什么两样,每天想着怎么从我身上扒皮,他靠老婆,你靠老妈,我怎么那么倒霉”·她碎碎念着自己悲惨的命运,天琪想从厨房抽出一把刀砍死她。
清明给女孩盛了一碗汤,抬头看到门口冷着脸的少年··他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坐·”·言秋像狐狸精一样陡然变了张脸,谄媚地扭了进去。
“瑶瑶啊,别客气啊,来吃水果·”·清明把天琪拉过身边坐下,顾远声也发话了,“这是我家那个小的,天琪,瑶瑶和你吴伯伯在我们家做客,你们哥俩这几天就陪她到处逛逛吧。”
天琪的心跌到谷底,旁边那个老头他认得,是一个导演,肯定是言秋招徕的·这边女的,比他大不了几岁,穿了一身素白裙子,站起来鞠了个躬,“打扰顾叔叔了。”
“唉哟,瑶瑶你可别这样,待会我领你去花园玩,别听这些老不朽们唠叨·”·哈哈哈哈,言女士不知廉耻和十几岁的小姑娘做小姐妹,引得席上一片欢声笑语。
餐桌已经上了水果,接近尾声,欢声笑语里唯独他是一根横□□去的钢针··残羹冷炙没剩多少吃的,清明往他碗里舀了一勺蘑菇汤,用得方才给那女的盛的那只汤匙。
人人面前一杯摇摇晃晃的红酒,他面前也有一杯··“瑶瑶你也学钢琴啊哎呀不像我们家这混世魔王,一定是仙音悦耳咯·我们这弹得琴,每天早上都是吓醒我的闹钟,呵呵呵呵。”
她自觉其美地夸耀着导演的女儿,陆天琪猛地起身,一杯红酒泼了她满脸··顺便洒了吴瑶一身,白裙子立马变成红裙··清明来不及阻止,每个人的表情五颜六色。
他扯了手绢想帮忙擦吴瑶身上的水,吴瑶惊慌失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言秋一个没忍住,在名导演面前泼妇撒疯就要开战··陆天琪横得像千年不变的王八。
清明面上忙着安抚客人,低头微弯嘴角有些想笑··吴瑶去楼上换衣服,言秋满脸水在餐厅大肆发作,天琪懒得瞥她一眼,这些年他的定力也被母亲锻炼出来了·只是听着不绝于耳的骂声,还是要躲个清静。
楼上仿佛被那个女生都沾脏了,他的哥哥也跟着女孩弃他不顾··傍晚热血沸腾的好心情如今冻成冰窖··他没理房间里跳脚的女人,出了锦绣山庄往海边走去。
“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来别他妈让我养”·出了门风有点冷,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踢踢踏踏地往海里走·一颗小石子踢到路灯下面,走过去,再一脚踢进阴暗里。
远处海水翻涌的声音在夜里更为惊心··他爬到海边的石阶上,一波波涌上来的潮汐淹没整个海岸,留下细腻温润的细沙,仿佛整个海都在脚下翻涌不息··海风吹起他的衬衣,从肚脐一直鼓吹到脖子上,蒙了眼睛。
一滴眼泪跌进细沙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喂,哭鼻子了”清明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努力偏过头去,眼泪啪嗒啪嗒猛往下掉。
“从小这么爱哭是怎么回事,你还是男子汉呢·”·陆天琪心里冒火,眼睛却委屈地要命·被他一碰,使不得要避开千百里··一幅冷漠隔绝的气性。
“因为言姨,还是……我”清明弯下腰去摸他的脸··“滚蛋”他一下跳下石阶,往海里走。
“别往里走了跟我回来,听话·”清明走到海里拖住他,被他死倔的脾气一把甩开··“你和他们合着伙欺负我,我不回去了”少年红着眼大吼。
清明气笑,“我哪有和他们合伙·”·“就有就是”·“别闹了,回家吧·”清明伸手过去要抱他,往日这招很管用。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谁想今晚就没治了··天琪想起他给那丫头擦衣服气得冒火,“滚”·清明越听越不是味,“好,你在这里,我回去了,管不了你。”
少年倔强的背影横在海水里,清明走了几步站在远处,回头看他··听着家长竟然真的走远了,又急又气,滚出一连串的泪,抬手抹了去··也许本来没多大的事,被孤零零遗弃在这却崩坏了最后一根弦。
清明不忍心,默默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别哭了,我们不在这,搬出去住吧·”·十五岁的少年长得像大人一样高了,抵着他的肩··“你说什么”哭得倒还像那个立在墙边的小花猫。
“带你搬出去住·”沉吟了一会,他又道:“你也别再和言姨吵架了·”·“真的”·“我还要和你说个正事,所以别再哭了。”
“哦·”·少年懒在清明怀里,推都推不开,粘人··清明半蹲下,“上来·”·天琪爬上他的背,任他背着走回去。
·海水被忘在少年人的脑后,头顶的路灯笼出一个半椭圆,随着清明的步伐在脚下踩出一个又一个的暗影,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温暖男人的背,粘人的在脖颈处歪着脑袋,“你要说什么正事啊”·清明好像也被传染上了今晚的沉重,嗯了半响,道:“回家说。”
“什么你要出国我不同意”天琪从床上蹦下来,头发还滴着水,嘴里咬着清明塞进去的面包。
“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为什么要出国去哪国有什么好出的,你不要我了”·清明摸着少年滴水的头发,耐心地:“听我说,是去做交流生,最长三年,也许一年就回来了。
有些事你还不懂,去那边也是爸爸的意思·我不能不去,明白吗这样,我都为你打算好了·我不在家这段期间,你就住在外面,过两天我带你搬出去住。
给你留了张卡,学校琴房张姨梁孟春我都打过招呼了,会有人照顾你,你乖一点,不要和言姨犯冲突,听话行吗”·“我不你刚才说的都是哄我什么搬出去住,什么安排好了,你问过我吗你们都把我当累赘,随便扔给谁就扔给谁,说走就走。
我讨厌你们”·清明疲乏地揉了揉眉头,坐在一边沙发没再说话··即使他为他打算的再好,也还是不可避免砍他一刀。
房间太静,少年发脾气得不到回应,开始后怕··他伏在他的膝上,软了语气:“你别走,别不要我·或者,你带我走,带我去英国·我会很乖的。”
泪凝于睫··人生有着不可逆转的强大步伐,他知道再也没法挽回这决定了··从此,他都要一个人努力活在这世上··少年的肩上陡然沉重,人生的轨迹骤然加速转动,再也没人为他遮风避雨,任他撒娇发脾气。
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人,就这样又丢失在漫漫长路中··☆、一夜鏖战··蒂娜呜呜在锦绣山庄的门口叫着,天琪抱着自己那把吉他,车上钢琴、大提琴、CD、书一整套装备,连同他们睡过的床、枕头、睡衣等等都搬了上去。
天琪踩了一脚蒂娜的尾巴,小狗嗷得一声窜回了楼里··言秋抱着长大了一些的泰迪睡眼懵松的出来,顾远声嘱咐:“在外面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们两个都走我实在不放心,要不还是在家住吧。”
陆天琪摇了摇头··言秋不耐烦地:“走了清净,你管那么多干嘛”·顾远声晓得言秋不爱孩子,这么多年耳朵也被他们母子吵成了茧,但放一个半大孩子在外面还是不能放心。
清明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这对彼此仇视的母子临近分别依旧对峙而立,他道:“还是去静园吧,言姨和爸你们经常不在家,让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害怕。”
言秋挑剔着自己新修的指甲,终于想起说一句,“陆天琪,出去别再耍臭脾气,谁受得了你·我没有戏你就回来住,丫头老妈子怎么能信,一群靠不住的”·少年腹诽,呵,再不靠谱也比你强。
他抱着自己心爱的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盛载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锦绣山庄在后视镜里渐行渐远,诸多爱恨俱成往事··静园是清明妈妈留下来的一套房子,离三中还近些。
爬山虎和蔷薇围起来的老小区,住得多半是退休老干部,早晨有塞着收音机的老人散步,傍晚一群老太太在灯下侃家常·房子有些年头,银杏叶子落满墙根,残存斑驳年代的痕迹,天琪抱着琴跟在清明后面,情绪低落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一楼有个小院子,一层是车库,上了台阶才是房间·张姨都已经收拾妥当,东西也搬了进去·房子带着点老派英式风格,墙上挂了张女人低头拉琴的黑白照片。
清明道:“我妈妈·”·“你妈妈真美·”天琪仰头看着巨幅照片,家里的老妖精是万分不及··“这里一直没让他们动,只换了我们的床。
你要觉得不好,我们再换·”·“不用了·”天琪摇了摇头,胃里泛着酸苦,说话也提不起力气··晚上,他也摒弃前嫌钻进清明怀里,挨着男人的脖颈,紧紧搂着。
外面张姨和邻居老太太在院子里叙话,房间里却是沉默,他低着头,努力压制眼角泛上来的酸涩··清明抱着他,心烦意乱··他连一个人睡都没学会,怎么放心把他留这呢。
孩子是他宠的,性格十分极端,比同龄人早熟谙人世苦痛,冷漠成熟,在他这却格外骄纵·极少接触外面世界,没朋友·在家嚣张跋扈不知退让,言秋不在没人照拂他,言秋在了更是闹得翻天覆地。
然而筹划许久,这唯一逃脱父亲控制的机会来之不易··遑论,天琪也应该走出他的庇护,看到更美更广阔的世界,早晚都要长大的··一夜之间,陆天琪仿佛又长大了。
他跟在清明后面帮他提行李,拿登机牌,办理托运··入关,顾远声又嘱咐了几句,言秋不方便公开场合露面没有来·清明看了后面的梁孟春一眼,梁孟春嫌弃地摆摆手,做口型“放心”。
天琪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滚动着光,一眼不眨望着他··清明万年岿然不动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温热,他单手拥住孩子,轻声:“宝贝,听话·”·天琪猛地滚出一颗眼泪。
转身离开,清明这一刻也觉得自己半个身子被撕裂开了··不是孩子依赖他,是他自己就被挖空了··肖蒙百无聊赖咬着嘴里的狗尾巴草,看操场里如火如荼搭建着舞台。
身边天琪站着挑剔音响设备:“就这还不如到大街上卖唱呢·”·“凑合得了,我们还差个人·”·“三个人撑死它·”·肖蒙深以为然嗯了一声,转眼天琪跳下看台了,慌忙道:“晚上去我家啊”·陆天琪头也不回,“晚上演出。”
肖蒙抱头嗷得一叫,“求你了别去祸害人家了,我们都上整条街的黑名单了”·陆天琪:“那就换条街。”
因为未成年人和新乐队的关系,酒吧一般都不许他们上台··时间久了,他们也参加一些各种各样的比赛,学校里反而就挂个名头,到考试再临阵磨枪搞突击。
这晚他们一行人又钻到酒吧街,梁孟春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为他们联系好了一家··除了在【左边】的玩票,这是三人首次登台··陆天琪偏头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攥了攥满是汗的手,回头对杭杭一笑。
杭杭对着后台镜子拨弄了下头发,“别紧张,就当排练·”·肖蒙浑身热血按捺不住,“燥死了,快放小爷出去啊”·梁孟春笑:“回头红了你们别忘了谢我”·三人怀着对未来颤颤巍巍的希望,一腔热血,满脸天真,牟着使不完的力气。
然后,被浇了一盆冷水·酒吧老板叼着一支烟,挪着他满是肥肠的肚子闯进来扔下一句:“腾地方腾地方,我的人来了”·梁孟春一惊:“什么什么人”·老板不耐烦地:“我的乐队啊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吧,后厨还有点菜,走的时候带走吧。”
梁孟春一把拖住他,“老板你怎么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临时换人呢”·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人,笑了:“这我们合作了好几年的老伙伴了,人家没空档才答应你们来撑场,一晚上能给我赚不少钱,你们能干什么快走吧,一群小孩我还怕人告我雇佣童工呢”·陆天琪猛地站起来:“我也能给你赚钱,不让我上台怎么知道我不能赚钱”·“嘿,你这小子还挺横啊”·“让我上,和我比一比,你就知道谁赚钱”·老板对着横得二五八万的陆天琪没了主意,杭杭笑着出来打圆场:“老板,我弟来你们这不为了赚钱,就是个玩,算不上雇佣童工。
既然人都来了,何不让两边都上台,你绝对不吃亏,怎么样”·老板想了一下PK的热闹场面,懒得纠缠,“好吧好吧,说好了啊,我可不给你们一分钱。”
肖蒙跟在后面吐了口水:“呸见钱眼开的死肥猪”·眨眼后台涌进一群黑衣的大人,一身重摇滚,见有小孩就往外赶:“出去出去什么人都混进后台来了”·陆天琪冷冷地:“我们也是表演的乐队。”
一行人哈哈大笑:“你们也是乐队小屁孩,一边玩去,凑什么热闹”·陆天琪上去就要反驳,杭杭一把拉住他,“李良,又见面了。”
“哟,杭子,你也在啊,我眼拙,刚还没认出你·怎么你也混这儿了,不是不玩了吗混不下去带孩子了”为首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咧嘴笑道。
其余几个人不怀好意跟着大笑··杭杭微弯眼睛,笑意流动,“带我弟来玩玩,这场子你们也没能包下吧,待会见哦·”·李良一口气噎在喉咙,脸色难看,一指杭杭的眼睛:“走着瞧,我一分钟都不会给你剩下。”
李良出去咆哮老板,无疾而终返回,脸色更难看··乐队里有个女孩,逗陆天琪:“你们乐队叫什么”·天琪他们乐队的名字一直没定,此刻脱口而出:“宇宙天团”·周围笑喷,女孩笑得腰疼,“哎哟,弟弟你作业还没写吧”·肖蒙怒道:“要你管”·女孩笑道:“小朋友快回家写作业吧,你妈没教你好好学习吗”·一群人哈哈大笑,“快滚回家写作业吧”·陆天琪一步冲上去,小小少年已然长得大人一样高,盯着女孩一字一句,“老丑女,台上见。”
女孩嘴角抽了抽,没理他上台去了··外面摔盆子砸碗的音乐响起,舞池人都挤在台子周围,聚光灯下主唱又跳又叫,最后一声嘶吼摔了吉他,场面一片火爆。
今晚的主唱仿佛牟足了劲,一首接一首唱不停,每首都要造出高/潮,掀翻了屋顶··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后台四人一片寂静,只见人一轮一轮的回来换乐器换装再出去。
陆天琪一脸冰冷,肖蒙义愤填膺,梁孟春急得进进出出好几趟,唯独杭杭嗑起了瓜子··待外面一波波高/潮燃尽到凌晨,人走得越来越多,杭杭也坐不住了··肖蒙趴在桌上都睡了一觉。
陆天琪坐了七个小时坐成冰窖,最残酷的不是比输了,是根本没机会上去比··最终酒吧人散得差不多,李良满身汗下台,一群人兴高采烈收拾东西·李良瞥眼看他们还守着,笑嘻嘻挑衅:“怎么,小屁孩还不回家睡觉,小心回家打屁股”·有人模仿起声音:“唉哟,好疼妈妈我还没写作业,明天要被老师罚站啦”·“哈哈哈哈……”·女孩搭腔:“人家妈妈不管啦。”
李良点头:“哦,有爹生没娘养·”·陆天琪随手一把椅子扔过去,“闭上你的狗嘴”·一把椅子乍然引起混战,李良一拳揍到天琪脸上,杭杭已经插不上嘴,只见眼前呼来喝去的拳脚。
七个小时的等待,世界不公、戳中痛处,清明不在毫无顾忌,化成孤注一掷的怨愤·陆天琪冷着脸不怕死地抓着李良头往地板上磕,被旁人踹下去也抓着李良的头发不撒手。
李良嚎叫得惨不忍睹,肖蒙一股劲冲进去,掐着李良脖子,让陆天琪一顿拳打脚踢·梁孟春一边护着陆天琪一边又顾着杭杭,简直乱成一锅粥··蜂拥而上的人将肖蒙淹没,陆天琪被一群大人压着揍,李良满脸狠戾毫不留情踢脚狂踹。
地板上慢慢见血,女孩吓得跑出去叫老板··老板早打了110,女孩大叫:“警察来了李良你还想进去啊”·李良一脚踹上陆天琪脑袋,解了恨,拍拍手招呼一群人跑了。
杭杭忙爬过去,见天琪昏了,吓得心跳都停了··“天琪天琪听见我说话吗听到我吗,你别吓我”·梁孟春一把抱起孩子,大吼:“叫救护车”·肖蒙吓哭了,老板哎哟哎哟抱怨,被杭杭一眼瞪得闭上了嘴。
天琪哼唧哼唧缓缓醒来,“……不去医院……要打电话……”·杭杭冷道:“不行,马上去医院·”·天琪痛苦地就要挣扎下去,“……要打电话……”·“你别动我叫医生回家治。”
梁孟春一吼,抱着人就上车往静园奔··杭杭冷眼盯着老板:“回头算账·”·老板被这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小子瞪得浑身一哆嗦,尴尬地笑了笑。
梁家的私人医生凌晨被拖起来,简单检查了一番,包扎好陆天琪的脑袋,轻舒了口气:“头上的伤还是明天去医院好好看看,今晚恶心呕吐的话,就要立刻送医·其他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陆天琪顶着一个肿大的脑袋就要起来:“我好了,我不恶心·”·梁孟春气得骂:“逞甚么强给我躺着”·肖蒙红着一双眼,“天琪你疼不疼”·陆天琪眨了眨眼:“才不。”
肖蒙咧了一张嘴:“我帮你揍他”·天琪笑了笑:“今晚就揍得很爽·”·杭杭道:“让他吃药睡会吧,我们也出去收拾收拾,张姨都吓坏了。”
梁孟春看杭杭一边脸也肿着,心疼地道:“你也逞强都他妈不省心的”·他们出去处理伤,天琪一个人躺在他和清明的大床上,窝进熟悉味道的被子里,慢慢摸到手机,看了看表,差不多也到点了。
远洋电话准时拨过来,他刻意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嘴角嘶嘶地疼··清明在那边温柔地说:“起床了吗”·天琪:“嗯。”
清明敏感地察觉到声音里的微妙,“怎么还没醒啊,上课要晚了哦·”·“嗯·”·“今天怎么这么乖作业写完了吗琴练得怎么样”·“嗯,好。”
“怎么了”清明在那边笑··在外人面前逞强地说不疼不去医院好了,可是一听他的声音,心就忽然蕴满了眼泪··他委屈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看不到。
“没事,我就是……想你了……”·鼻息间一抽一噎,清明笑着:“我也想你,乖,我圣诞节就回去了·”·“……嗯。”
他哭腔的应着··挂了电话,他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我的雷蒙斯·陆天琪的头肿了两个星期,好在也没大碍,期间不知杭杭使了什么办法,从酒吧老板那里拉到一个商场演出,算作一点赔偿。
自从上次出师不利,四人再也没有想过红不红的问题,纯粹出场练胆子·而且,天琪他们要上学,杭杭要上班,平时的空都拿来排练了,演出就为了赚个经验··时代广场,早七点天琪他们就跑了过去。
商场工作人员还没到,四个人傻傻站在门外冻成了冰棍,饥肠辘辘无处可去,蹲在路边活像灰头土脸的民工·等了两个多小时,商场的管理才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门。
没等进去一群大妈们就乌泱泱奔腾而过·大妈们的战斗力绝对独孤求败,专门掐着点到,一窝蜂地涌进去,将肖蒙直接卡在了门缝里··工作人员从仓库拉出一捆电线,扔给天琪一把钥匙,“自己弄吧,回头给我收拾干净啊,钥匙交到门卫那。”
陆天琪拿着那把钥匙一片茫然··大妈们涌进一层超市销声匿迹,杭杭搬出音箱,指了指早一天搭好的中央舞台,“别指望他们了,我们自己来吧·”·乐器、效果器、连接线他们都自带了,仓库的调音台搬出来,打电话调音师竟然中午才到。
话筒有一个不响,梁孟春跑出去买·音箱声音大到出奇,杭杭在那调鼓话筒·吉他和贝斯插到效果器上半天没声音,天琪去折腾调音台,结果不知碰了哪一下把音箱烧了。
“不玩了车上有木吉他,我们不插电”·“行不行啊”他一眼瞪向一旁犹犹豫豫的肖蒙。
肖蒙被他一盯,立马回魂:“大王吩咐,小的从命”·天琪一笑,去安落地话筒··最后一切稳妥已经日上三竿,离表演不到一个小时。
梁孟春道:“去吃个饭吧·”·杭杭因为临时改不插电,正在和天琪重新编曲,也没抬头:“不吃了·”·如今一下穿越到电气时代以前,摒弃所有电音,拾起箱琴的纯净音色。
仿佛从光怪陆离的铁甲城市倏地坠入温柔浪漫的海水中,商场拿他们来活跃气氛,招徕客人,怎么用降噪掉的编曲热场才是最头痛的事··天琪和杭杭在台上排练了一遍又一遍,加强了吉他的扫弦,痛快干脆的鼓点,尽量让solo在深沉的海水中逐渐激越。
天琪侧头听着和音,一面加强和弦,一面抽出手指向后侧摆设的钢琴,“梁孟春,会不会弹”·“啊我就一业余选手再说人家也不让动吧。”
“你管他,能响就行”·铮鸣激越的三大件开出一片铿锵紧凑的音景,钢琴海浪般深沉涌入背景大调,少年变声后磁性低沉的嗓音。
她迷住了我的双眼·她改变了我的时间·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旋律错落有致,器乐上各自咬合不分彼此,一记漂亮的间奏,转入下阕。
她挡住了所有光线·她需要我跪在面前·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She is Automatic·风琴强势跃上旋律主调,席卷着吉他、贝斯、鼓点一遍遍加强和弦。
风中生生不息的铮鸣,海水翻涌跌宕浮沉飘萍,而琴音始终攀爬在主旋律上空旋回绝,少年哼声飘荡淹没在大调中,一次比一次强烈,最终铺泻成另一个繁华盛世的宇宙空间。
如同一次盛大的天马行空旅行团,电闪雷鸣开到荼蘼,铮鸣琴鼓齐头并进,最终定格在一记意味深长的休止符·漫长的solo结束,热血沸腾··天琪手指颤抖着一笑,回头一望台下却想哭了。
中午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他们方圆五米内却空无一人·偶尔有几个妈妈牵着小宝宝路过,吐槽了句:“快捂耳朵,他们又吵了·”·小宝贝明眸皓齿的抬头一应:“嗯”·摇滚的音乐性即使降噪了在这买菜购物的商场也依旧格格不入。
他们仿佛就隔绝在了那个宇宙空间,而周围人流涌动,漠然不觉··天琪有些心灰意冷,他喜欢的认为美的世界终究不被大部分人接受,孤独在地下一隅,无法见光。
他不甘心地回头一扬手,“换,来两只小蜜蜂”·肖蒙下巴要吓掉,“什么”·杭杭重新起调,敲下他们私底下编着玩的歌。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啊·一片两片小花·不会采蜜大法·哭着去找妈妈·挨了一顿臭骂·飞啊 piapia·飞啊 啊啊·吉他扫着欢快节奏,顺口溜的芭乐,肖蒙还配合着天琪给了一副挨揍的委屈表情。
宝贝们忽然蜂拥上来,扒着台子看肖蒙挨耳光,哈哈大笑··中午正是孩子们在游乐场聚散不去的时候,人越来越多,天琪又唱了一首儿歌·周围立时成了孩子们的天下,宝贝们扒着天琪的裤脚七嘴八舌地让他唱自己喜欢的歌,肖蒙在一群孩子中间嘻嘻哈哈跑来跑去,真是和半个小时前的冷冷清清迥然两个世界。
不论如何,最后一首烂大街的流行歌后,活动结束,交差算是满意了··摇滚的确不适合这里,它有它的用武之地·下周他们就要去海边音乐节了,到时必是另一番天地。
当天陆天琪一早爬起来,匆匆咬了一口张姨塞过来的面包就出了门·梁孟春还窝在杭杭那张小床上,就被陆天琪一通电话叫了起来·杭杭在他怀里睡得半昏不醒,他忙捂着杭杭耳朵,对着那边聒噪不休的陆天琪斥道:“闭嘴你小子疯了,晚上才开始呢”·他掐断了陆天琪的电话,静音,重新窝回去和杭杭温存去了。
窗外阳光明媚,天高海阔,陆天琪对着电话哼了一声,往海边奔去·海风扑了一脸,四面八方袭来,再从发丝衣角中穿胸而过,人都要飞起来了··清晨,海上蒙了一层朝阳的红光,腥味直冲鼻子。
他觉得有点冷,以往他和清明常来这边玩,背后树木荫翳的某个点就是锦绣山庄的红房子·海边沙滩上搭着舞台,大早上没几个人,他脱了鞋子踩进海水里,沿着潮水一溜走。
脚下冰凉,身上却被红光裹着很温暖,夏天夜里他溜到浅海游泳,一口气憋不住,被清明一把抱上岸,嘴里都是咸·临考被逼着辅导一通宵数学,天没亮就拖着他来看日出,回去路上再辗转好几条街买碗豆腐脑。
不论何时吵了架出了事,都能在这找到他,陪他傻坐一会·那晚负气出走,也是被他哄回来,一路背回家··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锦绣山庄不再是巫婆妖精的洞穴,更多是他和清明两个人的家。
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重新回来,仿佛清明还跟在他身后··他回头,只见海浪翻涌,冲刷过这片沙滩,留下几只清早的小蟹··想他想得心疼··下午工作人员来安设备,人越来越多占满整个海滩,几个乐队在台上调音。
肖蒙好不容易挤着人群找到堆沙堡的天琪··“你怎么在这啊”·天琪堆着沙子抬头:“还早呢,要到晚上·”·肖蒙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也不过借杭杭朋友的光,上台串个场。
天琪给老巫婆堆了一个城堡,把捏好的小女孩塞进沙子里,埋上,只露出一个头··“没回家看看”·天琪摇摇头,看台上乐队声嘶力竭地吼,震耳欲聋的音响瞬间淹没了人潮。
“开场了”肖蒙抓着天琪往人前挤··鼓点躁动,肖蒙不自觉地在天琪后面护着,兴奋之余低头看天琪,不由愣了·漫天星光好似都落进了他眼中,在一群疯狂人潮中兀自用刻薄的语言吐槽着台上的队伍,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少年嚣张意气尽显。
他却一点都不讨厌,只觉着迷··他忽然蠢笨地连护着他的手都退了一步,虚托着少年的背,心里不知在乐什么··天琪回头推了一把肖蒙的额头,嫌弃道:“傻笑什么,上台”·“啊不等杭杭他们了”·陆天琪盯着台上冲他比小指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子,一脸煞气,抬腿跳上了台。
嗡——音响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响彻在天空··主办方工作人员和保安一拥而上,陆天琪抢过话筒一指那小子:“敢不敢比一场,谁怂谁滚蛋”·肖蒙死抱着保安大腿:“让他唱吧我们也是受邀歌手”·杭杭那哥们匆匆忙忙从后台一溜跑上来:“陆天琪,别给我闹事”·转头又对主办点头哈腰:“我一哥们上来串个场,绝对不会闹砸,你看台下都燥起来了,亲就放行了好吧”·台下观众配合地大喊:“PKPKPK”·主办抽了抽嘴角,五千多人看着,彩虹小子骑虎难下:“比就比,怕你啊”·那哥们拉着工作人员到后台说情,陆天琪和彩虹小子一首接一首PK。
彩虹小子背后的乐队也算是官方的,不偏不倚,双方选好歌让乐队即兴演奏··被挑衅的热血,四处碰壁的郁闷,混着沉淀在心底愈来愈重的思念,全力付诸于他燥动的歌声中。
生活的变化快没有你的节奏快·享受享受无聊的生活·听见电话里充满了快乐·快快打开收音机·收收收了兴奋的消息·让这新一代的故事延续·潮流潮流在欺骗自己·你是我的雷蒙斯·你是我的雷蒙斯·你是我的雷蒙斯·你是我的雷蒙斯·天琪在台上抱着话筒蹦,黑发甩掉飞舞的汗,歌声和鼓点在空中造成巨大的回响。
台下疯狂一片,跟着他蹦,和声漫过整片海域··他独自站在一束光怪陆离的灯光中,耳朵轰鸣,什么都忘了,徒留一身沸腾的热血··他在台上大张旗鼓唱这首向传统朋克致敬的《你是我雷蒙斯》,青春的狂躁不安、叛逆、狂妄、无上崇拜,将今晚的演出推向疯狂的高/潮。
他兴奋地跑下台,撞进肖蒙的怀抱里,两人嗷嗷叫着,回头看到黑着脸的梁孟春··黑发湿透,脸上却像发光一样清透白亮,神采飞扬··杭杭又在一旁欺骗老少妇孺地笑出酒窝。
因为场面火爆,四人又上台安可了几首··琴鼓铮鸣,默契合奏,周围都是同类人,为同一种音乐呐喊·再不是商场里无数人的漠然冷眼,而是所有人感同身受,在这个孤独又热烈的世界里燃烧。
·陆天琪舞台上也不再是冷漠怪异的少年,他源源不断散发着来自心底的热情,无所顾忌挥洒在这广袤天地中··台上伴着灯光和鼓点肆意蹦跳,衣角飞动宛如一只浴火的凤凰。
这一夜,他嘴角翘着,面上装着不动声色,心里私密地悄悄笑··他缩进被子里,呼吸间还似存留着清明的味道·想着他心里潜滋暗长愈来愈重的念想,他光裸的两腿夹着棉被缓缓磨蹭,柔软的棉质刺激着他不能见人的暗鬼,身上越来越烫,心底温热而酸涩,呼吸够不着不可抵达的彼岸,在一片求不得和怅然若失中,他释放了出来。
空间里粘腻而暧昧,他陡然一惊,跳下床开窗,冷风袭来,吹不散的鬼魅魍魉··清明的计划早在半路就土崩瓦解,他不仅没有走出他的世界,反而越走越狭隘,卡在了懵懂而求不得的执念中。
☆、破晓·时值入冬,四人瑟瑟缩缩在天桥上卖艺,陆天琪用帽子遮着脸,歌声在寒风里抖出一条诡异的曲线·梁孟春一脸嫌弃,对着唯一亢奋的杭杭抱怨“丢脸,太丢脸了”。
肖蒙乐滋滋跑去点吉他箱里的钱,被陆天琪一脚踹了出去··“这样有用吗”陆天琪整了整帽檐··敲得激情四射舍身忘我的杭杭一晃头,“这里相当于台湾西门町,你说呢”·陆天琪一瞥远方阴沉灰蒙的天空,天桥上各色街头艺人,犹如戏子杂耍,天桥下车水马龙人潮熙攘,丝毫看不出哪有什么星探娱记的迹象。
皮箱泛着常年流浪旅途的皮革味,摸上去湿冷,大多数人面目模糊麻木,哼着天南地北的调,见缝插针地流窜在这个城市里··天琪胃里有点恶心,从心底升上一股无能为力的疲乏。
梁孟春一心扑在杭杭身上,肖蒙懵懂不知,唯独杭杭似见惯了这番漂泊,保持固定鼓点冲刷着这百无聊赖的孤独··天琪皱着眉,深呼一口气,继续唱起烂大街的芭乐。
贩卖梦想,和贩卖一头猪,也许并没有什么两样··此后几天他们都会在天桥这边唱一会,同时晚上也在酒吧驻唱·一个冬天,乐队磕磕绊绊的成长,四人都受了不少苦。
天琪一直在感冒,嘴里含着喉糖·脾气横,与人一言不合就动手·酒吧里鱼龙混杂,看他长得俊俏,年纪小,不免都要上去调戏欺负一下·结果陆天琪不假颜色挨个“欺负”了回去。
肖蒙帮着打架,梁孟春跟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乐队消耗大,梁孟春可谓是捉襟见肘,惨不忍睹··一群人感冒的感冒,穷困潦倒的穷困潦倒,疲惫不堪赶场子,赚了几个钱又被一堆设备给吃了进去。
所谓的梦想渺茫遥远,不过蒙着头在犄角旮旯苟延残喘·清明不在,陆天琪的脾气愈发怪戾,杭杭的房子没有暖气,排练完手便僵冷不能再动,冻疮好了长长了好·这个冬天,是他们最苦的时候了。
梁孟春心疼地握着杭杭的手,攥着呵气,呼吸扑上冻得红红白白的脸,仿若校园谈恋爱的小情侣·杭杭缩进他的大衣里,从身后摸进他的腰侧,立时冰得梁孟春一哆嗦。
肖蒙个头窜成了大小伙子,身强体壮,浑身散发着无穷热量·陆天琪咔吧咔吧咬着嘴里的糖,靠在他背上把弄新箱琴··晚上梁孟春非要赖在这里,冰窖一样的屋子没有一丝人气。
硬梅干的被子底下梁孟春抱着杭杭打哆嗦,床底泛上来的潮气湿哒哒阴冷,两个人抖啊抖,没抖两下又都笑了··独自闯荡惯了,已然不觉温暖是何味道,骤然被这死皮赖脸的大猫缠上,也不过有所谓没所谓的应付着,对方毫不计较,他倒像个穷狠了的贼,给多少要多少,不为所动,有去无回。
天寒地冻,两人互相依偎·天花板摇摇晃晃一只黄色灯泡,也是梁孟春踩着梯子给他按上的·他缓缓抚上梁孟春温热的侧脸,目光意味不明又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梁孟春被他看得一身鸡皮疙瘩,“还冷吗”·杭杭不知怎么忽然没有来由地:“我妈死在老家,我是个孤儿·”·暗灯下的杭杭神色平静,与那个人畜无害可爱乖巧的男孩不同,也并非热情带劲,充满爆发力的鼓手。
他淡淡吐出这么一句,又沉寂在黑夜里··梁孟春心里揪得一疼,搂紧了他··“我爱你·”他无限温柔地吻着男孩的头发,轻声道:“明天跟我回家吧。”
杭杭一怔,心里陡然涌上一股暖,热得他眼角微湿·梁孟春低头吻他冰凉的唇,“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妈也是你妈妈,我爱你·”·他痴恋地吻着他,一反常态的温柔和认真。
杭杭想笑,又似要哭,最终他也没作出什么反应,睡着了··而随着圣诞临近,陆天琪也终于消停了·提前好几天,他就按部就班上起学来,窝在家啃了好几个通宵书,最后堪堪擦过及格线。
近来忙乐队,钢琴放下了许久,他又突击了一支肖邦练习曲,以备清明验收·去理发店把一头黄毛染了回来,奇奇怪怪的衣服都收了,打扫干净房子,擦拭好墙壁上的黑白照片,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他回来。
外面街上也早早装饰起来,服务生踩着板凳爬在窗上贴卡片彩灯,天琪心情好,也买了一串小灯回来挂在院子里·天还没亮,冬夜似乎格外的长,他睡不着跑到客厅来回走了两三趟,开了音响放歌。
墙壁上的时钟是凌晨五点半,张姨打着哈欠出来,看他一个人在厅里跳舞步,嘴角噙着笑·大半年了,大人们不管不顾,他都强撑着不露怯,如今活碰乱跳又像个孩子。
她意外地:“怎么这么高兴啊·”·陆天琪手指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神秘莫测:“我哥的航班要起飞了·”·张姨一惊,激动地狠拍了一下少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陆天琪笑,“用得着伺候他么,哦,你只想着他,不想着我啊·”·张姨乐得不知忙什么好,笑道:“这也值当的你吃醋,我想着他呢你怪我,我不想着他你可不是还怪我,你让我怎么办好”·老式英国表一打钟,震得心发麻,他不知想到什么,脸慢慢热了,心慌意乱推着张姨进厨房:“哎呀快给他包水饺吧,晚上就到了。”
随即他意识到角落里那只暗鬼又鬼鬼祟祟出来了,掉不完的头发,白花花的肉体,湿淋淋阴冷冷盯着自己·他不该用那些肮脏的念头亵渎他,每次情不自禁陷落下去,再陡然心惊觉醒过来。
求不得和自我厌恶在内心拼力拉扯厮杀,痛苦煎熬,茫然无措··他浑身冰冷,胃里泛酸,面粉跌落一手··张姨看他不对劲,不知又闹什么脾气,电话铃响了。
陆天琪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往楼上跑··清明在电话一端疲惫的声音,“这么早不是答应我好好睡觉么”·他惊魂未定,抱住电话不松手,心跳得飞快,“要飞了吗”·汹涌的人潮车鸣,万籁俱寂的夜,清明的声音微弱地断在八个小时的时差里。
“呃……宝贝……”·对不起……·“嗯”·噩梦缠身,你可千万不要讨厌我呀··“……我回不去了……”·“诶”·片刻沉默。
天琪感觉呼吸紧到了嗓子眼,没反应过来,迟钝地在大脑里处理了一遍信息,“你,说什么”·清明走出人群冷静地道:“教授临时叫我,寒假我不能回去了。”
天琪怔愣着,内心的厮杀蓦然停止,心力衰竭··又像是被添进一把火苗,火势骤然疯长··少年在楼梯角握着电话,在自己的世界里凭白受了一次千刀万剐,所有准备付之东流,他不相信地问,“不能推掉吗不是说好了……”·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没说完,已然哽咽。
“别哭,我再找时间陪你·”清明想着孩子,也很难受··少年抵死挣扎,“……就再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吗”·心里堵得窒息,他闭眼忍疼,浑身脱力,汗如雨下。
“……”·心冷如铁:“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什么事比回家还重要你为什么能够平静无事的说出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天琪,你长大了,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你说过会努力变强,难道要让我失望,让言姨永远看不起吗”·提到那个女人,前尘往事所有旧恨都被翻了出来,烈火膨大疯长,淹没了理智·自我厌恶和被遗弃的恐惧冷冷攫住了他的心,他猛地满心愤恨,言秋、陆逸民、顾清明,一个个都给过他爱,再无情夺走,像扔垃圾一样,世界上最多余的垃圾·没人要他,也没人爱他,是啊,就这样又一次的,像被扔垃圾一样,扔掉了·既然做不到,为什么又对他好,他真的宁愿从来都没有过·就没有人来想想他的感受吗没有人为他想一想吗·他一把将电话摔到墙上,歇斯底里:“你们都滚——”·张姨傻站在楼下,看电话被摔断了线,摇摇晃晃吊在半空。
少年眼里滚出眼泪,额头青筋暴动,汗湿了头发,不知是汗还是泪混在一起往下掉··他极缓慢极缓慢地俯下身,沿着墙壁滑下来,蜷缩着抱住了自己··女人吓得不敢上前,偷偷跑到厨房给清明打电话,哭个不止。
清明听着电话里哭诉,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还是选了个最坏的方式··陆天琪缩在墙角抱着自己坐了一夜,清明也再没打电话过来··恨终于在这刻堂而皇之在心底扎根,它于天琪总似爱的双生,盘根错节,寄生滋长。
他们叫嚣攀附着疯长,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渗进了满身骨肉血液,磅礴欲出,暗潮汹涌,最终在第一束日光里化成一声悲哀的呜咽··天色渐亮,逐渐从一片灰蓝中跳脱出一种粘稠沥青般的浓墨,冬夜冗长,浮生如梦。
明明是长梦清醒,却像再也活不过来的绝望,怎么都天不亮··粘稠的噩梦在指间化作旋律,脑子接连不断蹦出一个又一个音符,第二天凌晨,陆天琪有了他自己的第一首原创作品。
肖蒙小心翼翼觑着天琪的神色,荒草漫生,枝叶凋落··“你还好吧”·他们并排坐在一大排台阶上,天琪望了望这个冬天总是阴沉灰色的天际。
他多想一眼望到大洋对岸的对岸去,认真而坚定地,他吐出一句:“我要赚钱·”·“什么啊”·我要赚钱,我要自己飞过去。
肖蒙陪他坐着,拔了身边一颗荒草,叼在嘴里,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天琪,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陆天琪眯着眼,遥望天际那大片日光,凉薄无情。
他沉静良久,起身从后猛地一搡肖蒙的头,“所以,你没有机会了·”·“诶你怎么知道”肖蒙大窘,一口呛住,险些震惊地滚落台阶。
“我怎么不知道,就凭你这个笨蛋吗”陆天琪凌然俯视他,状似悲悯,又似无情,“肖蒙,你怎么对我我不管,但我只会和你是朋友。
你不要让我们朋友都没得做了·”·肖蒙支吾着许久嗯了一声,这个不算暗恋的暗恋,戳穿了又被了然无痕抚平过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首原创歌听着早开的晚霞写完的,感觉很符合这章心境。
早开的晚霞·林宥嘉 ·天要黑了吗 要告别了吗·能不能多留一下 别管那晚霞·反正我比你更熟悉那黑暗·没有你陪 我也得回家·你不舍得吗 你会想念吗·如果想到我会哭 你会心疼吗·有谁来教我 忘记你的方法·你的笑啊 和你的泪啊 还有血红的晚霞·所谓的宽容坚强我做不到啊·往后的寂寞年华怎么去消化·我没有给你翅膀 你为什么要飞翔·剩我 一个人 听他们劝我 你在 天堂·不安的手掌 撒娇的模样·你像个天使一样 那么会歌唱·奇怪我最近 关于你的印象·你的笑啊 和你的泪啊 都好像还没长大·所谓的宽容坚强我做不到啊·往后的寂寞年华怎么去消化·我没有给你翅膀 你为什么要飞翔·剩我 一个人 在回忆蹒跚·天会亮 也会暗 心会跳 会死亡·那时候 的晚霞 才能算 开得 正好·晚谢的我的黑发在哪里落下·早开的你的夕阳美得不象话·好端端在我摇篮 流浪到什么天堂·若我 想抱你 要怎么到达·☆、Angel,安琪儿·小时候的孤独,可能是爸爸不回家,母亲撒泼打骂争吵不休。
长大一点,是来到锦绣山庄,被迫接受双亲背叛的人生·后来,慢慢心里长了见不得人的鬼,他藏着掖着备受折磨·如今,孤独大约是背负着这半调子的爱恨,无人知晓,无人理解,广袤天地,孑然前行。
它们终将是一个个都解不开的死结,嵌进他弱小的人生里·生命如此疼痛,仿佛搁在烈火上煅烧,整个精神都异常痛苦··十七岁的陆天琪,根本无从学会对生命的宽容谅解,只敏感探知着周围所有伤害,一味加重自身的怨恨,往愈来愈狭隘的地方去。
往后两年,清明都没有抽出空回来过·他拼命赶着双学位的课程,医学是来到英国后他瞒着顾远声报的,平时一个周末都奢侈··然而不论多忙,他也会每天一个电话,或者连个视频给天琪。
这边他扶了一下黑框眼镜看专业书,电脑放在面前,天琪趴在床上只看到他半张侧脸·清明低着头笔走如飞了一会,沉吟着说了一句:“别睡了,起床吃个饭去。”
天琪抱着手机,闭上眼装没听见··每天早上都是清明电话叫他起床,两个人视频一会,他再拖拖拉拉去上课·今天周末,他想多懒一会··电话那头传来清明笔尖摩擦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他闭眼默算着存折上的钱。
两年乐队终于磕磕绊绊在地下摇滚里抢了一席之地,虽然依旧毫无作为,但总算酒吧驻唱稳定,慢慢赚点钱了··顾远声给他的生活费在另外一张卡上,清明也给了他一些,他没动这些钱。
自己的存折上目前已经攒了七千八百块,部分是乐队赚的,部分他打的零工··远远不够,攒的永远不如花的多,现在他自己筹钱,方知一毛一块皆不容易··清明见他许久没反应,停下来揉了下手腕,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天琪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快到我生日了……”·“嗯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给”天琪猛地翻身起来。
清明合上书,应了一声,“说说看·”·天琪望着屏幕上像素不高的温柔的人,道:“想要——你·”·清明一笑,淡淡的笑意柔化了戴着黑框眼镜的学术派侧脸。
“恐怕不行·”他沉吟着想了想,“不如给你换把新吉他,外星人版哦,想要吗”·天琪这两年里被打击惯了,平时清明都顺着他,唯有这些大事上是寸步不让。
当不得不接受时,天琪也被迫磨平了性子,尽管对他十分怨恨,但时间弥久,终究压不过深沉的思念··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要能见一面··他暗自盘算着,暂且没有发作,兴致缺缺地趴回床上,摇了摇头。
离他的生日还有一个半月,钱还缺一万多,他苦恼地一蒙被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他这是攒的什么狗屁钱·被子外面,清明提高了声音:“要么我把那天空出来,在线上你想我陪多久就多久,好不好”·天琪嗷叫着:“我不”·他挣开棉被,果断掐断了清明的连线,起床洗漱去了。
这一年是陆天琪的成人礼,来年他就要考音乐学院·专业课没什么可担心的,其他课目却是一塌糊涂·肖蒙也比他好不了哪去,两个人在静园互相抄来抄去,临时抱抱佛脚,一如既往敷衍着。
梁孟春毕业后和杭杭办了家琴行,平时杭杭照看着店,他不过挂个名头,美其名曰要做一番事业,好躲家里的制约··晚上照旧在左边驻唱,天琪心不在焉抱着把吉他在灯下唱一首老歌。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唇齿咬着最后一句副歌歌词,“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头顶旋转着五彩流光,酒吧里回荡着伤感深情的歌声,安静的怀旧情愫。
陆天琪低头拨动琴弦,茫然扫了一眼台下,后台放起邓丽君的原声,与他最后一个和弦重叠回响·他走下来,坐在一旁沙发里押了口水果酒··一只手将白色卡片放在桌台上,天琪抬眼,对面坐进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成熟温和,手指温润有力,向他略微点了点头··“Angel,喝一杯”·“啊”·男人微微一笑,“他们都这么叫你。”
他恍惚也有听过他们喊安可,从未在意,原来无形中他已经有了名号··男人看着他微微怔愣的模样,从方才台上就蹙着的眉,忧虑重重·今晚的他似乎和往日的热烈疯狂大为不同,他已经注意这个孩子许久了。
陆天琪没看桌上的名片,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头顶的暗光在他沁出汗的额头一晃,少年英气凉薄的面容,清透的脸,眉目如画,唇色水润而淡,慵懒而厌倦地倚在沙发里,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这个游离在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孩子,无时无刻不折射着美,真是造物者的宠儿,难怪叫他angel了··Angel,上帝的安琪儿,舞台上他似乎更称得起这个名字··如今在这偏僻一隅,他忧郁而厌倦地坐着,独自喝着一杯酒,倒有些少年初识愁滋味的有趣。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男人就像素日酒吧里的登徒子,想和他搭个讪,不过比起那些禽兽算个斯文败类罢··他今天意外没有一脚把人踹走,也许是这男人举止间的一丝温和有礼,让他若有所思:“我想要钱,你能给我钱吗”·男人一笑,好像这是很乐的事,笑出了眼角微微细纹。
“你还是看一下我名片的好·”·陆天琪别扭地遥遥瞥了一眼名片,慢慢地,他睁大了双眼,正襟危坐,不敢相信:“你……是经纪公司的”·男人看他从冷漠到惊讶的一连串表情变化,好笑又轻叹。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是,不过说实话,我只看上了你的脸·”·“我的脸”天琪疑惑地··“你的脸……”男人目光将他从头到脚逡巡一遍,“还有你的身材。”
“我不卖肉·”陆天琪正了正色··男人大笑,“我只是请你去做模特,你不用紧张·”·“环宇娱乐唐荣,你也可以叫我Nevin。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模特”·陆天琪没有说话,这两年他也收到过一些杂牌经纪的名片,环宇娱乐他听过,当然是云泥之别··只是……·“你们不做歌手吗或者乐队”·唐荣保持着固定笑容没有回答,天琪心里冷了冷,明显人家根本没瞧上他那自诩为天才的音乐,只看中他一张脸皮。
唐荣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不急,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电话·”·这件事天琪谁也没说,一个人晚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也没看出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他捏捏自己的脸皮,望着镜子里与父母极为相似的眉眼,更觉得面目可憎了··在内心痛苦角逐了半天,一个星期后,他来到环宇娱乐的门口··唐荣从电梯里出来,休闲西服,浅衬衣,手里拿着一堆照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头乱发,T恤短裤的打扮,站在亮堂空旷的大厅里有些紧张··“Angel,欢迎你来·”唐荣和他握手,微笑··他对这个名字还是不太习惯,被唐荣引着去摄影棚,“不用提前练习或培训什么的”·唐荣带他上了17楼,开电梯门就被一溜兵荒马乱的场景吓到,推着设备踩着高跟鞋飞奔的女人,被衣服堆得看不见人的不明物体,满室的照片和杂志画报四散飞扬,来来回回叫喊着的道具组,忙得脚不停歇,人仰马翻。
“这边摄影棚满了,Nevin你找别的地吧”有女人撞过他,唐荣当机立断拽过陆天琪塞进电梯里,一同与那女人下了楼··“工厂那边还有空吗”唐荣问道。
女人抱着一摞衣服看了下表,“好像姚天后的场,四点半,赶过去还来得及·”·唐荣拉着陆天琪下楼跑到停车场,把他塞进副驾驶座,一路飞驰而去。
开车的间隙,唐荣还没忘了回答他:“不用紧张,你的眼睛很会说话·再说就试拍几张·”·“哦·”天琪虽然应着,手心也出了不少汗。
说是摄影棚,其实算半个工厂架子,天花板和墙壁都是油漆铁架,临时搭建的隔板,大片幕布,一排亮瞎眼的灯光··里面跑出个小子,殷勤地接过唐荣手里的纸箱:“唐哥,姚前辈刚走,大家都准备收工呢。”
唐荣思索了会道:“郁宁,留周老师和Amy在场,其他都回吧·”·搬着纸箱往里跑的小子叫曹郁宁,是环宇的服装助理;站在镜前搔首弄姿的是化妆师Amy,而摄影师老周正和一群女人打情骂俏。
老周率先看到唐荣后面跟着的少年,吹了声口哨:“哟,长得不错·”·Amy看到帅哥身子先软了,黏上来是上下其手,摸摸头发摸摸脸,“就是冷了点。”
陆天琪听着他们像买肉一样量价可估,一阵眉心跳动的不耐烦··Amy不怕死地压着他坐下,给他做造型化妆,期间不要脸揩油无数·老周叼着颗烟,惫懒地调试摄影器材。
曹郁宁最靠谱,跑进跑出摆好背景又去配衣服··Amy很快两下给天琪做好了造型,极淡的妆,柔软的黑发,毫无修饰·曹郁宁带他换好衣服,白色衬衣,浅蓝牛仔裤,第一套是少年系列。
老周叼着烟些许惊叹,最为纯粹的颜色在他身上如同冰雪一般,将少年的天真和纯净包裹得愈加分明··少年站在幕布下,冷着张脸,眉间压抑着一点不耐烦和紧张,眉目分明,却早不再是学校里那群人的天真无忧,他深敛着一身意气,流窜于成人场所,浸透了百般人世苦痛。
成人的深藏心思融化在少年姣好脸皮底下,最终在人前的不过是一张无畏的冷漠脸庞罢··这真是造物者最矛盾漂亮的模板··老周在镜头里迷恋道:“对,不笑,摆一个忧郁的表情。
侧一下脸,对,别僵着,放松点·”·镜头前的少年始终僵硬,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唐荣道:“想一想什么人,想想喜欢的人,她在做什么,有想着你吗有没有一起做过的事……”·啪啪啪,一连串闪光灯响,少年侧头闭眼,微微蹙眉;低头望着远处一点,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忧郁而怅惘;戴着耳机,斜靠在大理石墙壁上,仿若等着下课的恋人;又或是,微眯双眼,半遮一张脸,迷惘的眼神从手指间流淌出,摄人心魄……·“很好,换下一套。”
唐荣拍板··陆天琪从曹郁宁那换上一身糖果色水果印花的T恤,浅绿热裤,脸色更不好了··这次不让他忧郁,非要他笑,摆各种可笑表情··他竭力抽动着脸颊,也没给镜头笑出来。
老周一脸苦逼,望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唐荣··“不会笑,你找的这是冷血动物吗”·唐荣耐心引导:“Angel,想想小时候的事,吃过的冰激凌,逛游乐园,爸爸妈妈,恋人朋友,一起玩一起疯”·陆天琪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冷,这些人这些事都是他的逆鳞,简直不能碰。
唐荣没办法了,在曹郁宁耳边说了什么··不多时,一股水流突然激射到他身上,扑了满脸满身的水·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声嗷叫,曹郁宁端着水管,看他蹦哪喷哪里,毫不留情。
四周空旷,无处可躲,身后唯有一只大浴缸,陆天琪缩着身子,被当众呲成个落汤鸡··他浑身湿透,糖果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包裹出频临于少年和男人间的美妙身体,胸前两点若隐若现。
神情和目光都像被水浸透了一样,湿哒哒的,可怜兮兮蜷缩在浴缸里··水势稍小,他回过神来,立马气势汹汹·伸手夺过一半水管,对着唐荣和曹郁宁一味报仇,水花四散飞扬,不知不觉眉梢间染了活泼,流动了笑意。
两人对着喷水管,一派天真无邪,唯有耳边噼里啪啦闪光灯声··稍时,天琪去换了衣服回来,他们上楼去房间拍摄··这次他穿的是一身时尚服装,Amy也给换了新造型。
·休闲西装、大衣、复古印花衫,礼帽领结、墨镜、bling小饰品,妆色阴影稍浓,加重立体感,剪裁别致又时尚的衣服在他身上变幻多端,少年顶着那张不动声色的侧脸,意外很撑气场。
动作幅度不大,摄影师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稍微动动表情,就是一张美颜画报··有一张他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礼帽,颈下一簇羽毛胸花针,坐在半高台子上回眸。
眼神深远,嘴角轻蔑,眉角飞扬延伸进阴影里,冷而妖孽的一张脸,他真的很会拍照··最后挪到卧室去拍,老周烟瘾很重,重新点了一支·烟雾缭绕里,床上堆着蹂/躏褶皱的绒毯,柔软靠枕,像是虚幻的云朵。
老周一笑,“脱了衣服到床上去·”·天琪愣了愣,看看唐荣,唐荣一脸默认,无甚表情·他不自在地爬到床上,脱了大衣解开领结,犹豫了会再脱了鞋袜、裤子,露出里面的短裤。
老周说:“再脱,换上这身衣服·”·曹郁宁给他拿了一件白衬衣,一条肉色底裤··他惊愕着抬头,警惕地道:“干嘛”·拍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老周调试着灯光,也无甚耐心:“快点换上,磨蹭什么。”
陆天琪望向唐荣,男人解释道:“所有的人都这样,这是工作·”·少年在床上和男人对峙,没有说话·半响,他压抑着满身怒火,扯过曹郁宁手里的东西,当着他们的面,换好了衣服。
衬衣过于宽大,下摆遮着臀,光裸着两条长腿,肉色底裤一览无遗··饶是他再怎么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在这些陌生人面前,被扒光一样聚光灯照射着,也不由得羞耻和恐慌。
他强撑着爬下床,没站起来就坐了回去·唐荣无奈,“郁宁,清场·”·看热闹的工作人员都被推了出去,唐荣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他·房间里唯独留下老周,吞烟吐雾。
老男人的目光,在门被关上后,陡然像条痴缠的毒蛇,从头到脚大胆地逡巡··“上床,放松躺上去,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男人声线低沉,透着不明言说的意味。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底涌上一股恶心·忍了又忍,压抑下升腾怒火和嫌恶,他慢慢挪上了床··男人只拿了个单反相机,也跟着他爬了上来··他猛地回头,往后一下撤出半个身子。
老周笑嘻嘻地:“你不躺下我怎么拍”随即正脸,“躺下,闭眼·”·他哆嗦了一下,别扭地躺下来,紧紧攥着手,闭上了眼。
周围一切变得分外清晰,耳边响起指挥:“头发抖一抖,别那么僵别那么僵腿抬起来一点”·敏锐地感觉到身边凹陷下去一块,贪婪痴缠的目光丝丝将他裹住,老男人像在找角度,他睫毛颤动,头发凌乱,横陈床上,像极被诱惑了的夏娃。
宽大衬衣半掩春光,少年长腿微微弓起,镜头由下往上晃动,男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上他的脚踝,沿着小腿内侧盘旋往上,手落在皮肤上乍然起了一层静电,触感毛骨悚然,如若鬼魅,一路阴测测探进他衬衣下摆里——·那恶心粘腻的触感霎时令他想起诸多不快乐的回忆,恐惧的门缝、白花花欲呕的肉体,还有他心里欲罢不能又自我厌恶的暗鬼,一齐汹涌而来。
他蓦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一脚将那不要脸的老男人踹下床去·此时,倒什么都不怕了,他凌然站在床上,揪起那男人的衣领,笑容嘲讽:“凭你也敢动我”·他抬头重重踹在男人要害,揪着衣领就往门口拖。
老男人比不得少年经常干架的身手,一路被拖到房门口,唐荣正巧进门,看了看这场面,沉下了脸:“怎么回事”·“我他妈在给他指导动作他发什么疯”老周疼得半死不活。
陆天琪浑身喷火,见他死不要脸理直气壮,就要上去再动手··唐荣心下了然,淡淡说了一句:“Angel,你早该知道这份工作并不单纯·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我现在可以给你结算酬劳。
今天辛苦你,我非常感谢,杂志套系两千块,我给你三千·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份工作,现在,你可以走了·”·陆天琪紧攥着手,许久没动,沸腾的怒火和委屈纠结厮杀,最终在想到那一万多块的时候狠狠压了下去。
唐荣从来没想过因为一个小模特就得罪固定合作的摄影师·即使那个摄影师人格恶劣,道德败坏··他绷着一张脸,强忍着怒气,气势凌然,漫天杀价:“第一我不让他拍,你换人。
第二不准碰我,以后也绝不接受这种尺度的工作·如果不行,那我走算了·”·唐荣动了动眉头,沉吟着:“好,不过今天要拍完这套,我可以换人。”
双方达成协议,唐荣另外找了一个摄影师过来,趴在床上抱着靠枕眼神纯净拍了一张,靠窗光脚站着镜头摇上拍了一张,安静睡脸不安蜷缩着身体拍了一张……·深夜,他终于完成工作,领到当日的三千块钱,回到了家。
☆、摄影师的宠儿·过了几天,唐荣给他寄了一本样刊和底片过来·杂志上的人看着陌生,很不像他,倒像那个精致画册上的老女人·他嫌恶地翻了两下,扔进了抽屉里。
此后唐荣又叫他去拍了几次,和上回大同小异,多半做平面模特拍拍照·这行比他想象的来钱快,唐荣对他也算客气,每回都开车送他回来·但他总有些心虚,像是瞒着大家出去赚外快了,对清明更不敢提。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他想着拍两次赚够了钱就撤,没想到唐荣找上他做活动了——·“难得这牌子在国内做发布会,现场邀了许多明星大腕、导演制片还有商界人士。
你不是想做音乐吗这是个机会·我们也没签合同,你可以随时走,何必急在一时”·唐荣顿了顿,接着忽悠,“本来这通告也轮不到你,元奇接戏去了横店,我也没人可用。
再说商家看了你样片后也挺满意,只是走个过场,具体之后再说,好吗”·唐荣说的是新晋小生李元奇,这只时装品牌的预约代言·可能因为李元奇接了新戏,看不上这二线广告,就推给了他。
他才不信唐荣这老狐狸说得天花乱坠,不过这种活动时尚娱乐圈的人多会聚集,整个就是名流party,能认识几个音乐界的人也很诱惑··他装作苦恼地思索半响,点了点头。
活动那天,唐荣和曹郁宁来接他,一路上曹郁宁都给他念经,什么人会去现场,该注意什么活动事项··“唔,唐哥,言秋言影后也会去呢这个品牌好大手笔啊”·陆天琪一怔,唐荣倒没多大反应,“顾氏合作的项目,她肯定会去。
你喜欢她可以去要个签名·”·言秋四十岁得了影后王冠,喜欢她的年轻粉丝却不少·大约她穿着靓丽、保养得当,一点都看不出年纪·加之玉女时代后两次红遍大江南北,无疑老少通吃无人不晓,在一些年轻品牌里也很吃得开。
顾氏和环宇虽有些竞争关系,但一场发布会来往那么多商家公司,未必就碰的上面··陆天琪忽然冷着脸开口:“我要下车·”·曹郁宁张大嘴巴,“什么”·唐荣也不高兴了,“Angel,这是工作,你不要胡闹。”
“我要下车,我不干了”·唐荣依旧从容开着车,一眼不眨:“那好,你方才签的演出合同算单方面毁约,你需要双倍赔偿。
现在给我钱,下车,回家·”·车子里空气都凝固了,两边僵着,曹郁宁揉了揉鼻子,试图缓和气氛:“Angel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陆天琪沉着脸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场,车里都能冻得死人。
现场果然是光芒流动的名利场,珠宝名表,时装名车,以及楼盘都拿来做了品鉴展柜·各界名流,商家和媒体汇集一堂,闪光灯不停响,俨然一场时尚盛会·主持人宣布开幕仪式,言秋从后台上来陪着老总们按下水晶球,不时打趣几句给媒体做话题。
陆天琪在后台被Amy按着化妆,那张臭脸也能被Amy鬼斧神工的技术驯服,瞬间成为一流名模·灯光亮,背景音乐响起,陆天琪被曹郁宁一把推上台··剪裁完美、面料精良的黑色西装,内搭深灰色柔软圆领毛衣,浅灰衬衫,同款炭黑色西裤,白色球鞋。
手提毛茸茸挂件的皮包,头戴一顶暖绒的皮草礼帽,整张脸在灯光里冷峻又美,像高贵的伯爵从冰天雪地里走来·整个系列是正式场合的男装款式,线条虽然偏硬朗,但更给人一种沉稳内敛的城市气质男的感觉。
陆天琪鹰隼一般盯着台下谈笑风生的言秋,T台两旁坐着设计师、明星名流及商业老总,后面一排媒体·言秋身着一件抹胸刺绣长裙,没有一些自信,还真穿不出魅力风姿。
摆了几个动作回身,摄影师的目光就被这个新人模特吸引住了,一片集中的闪光灯声·言秋顺着声音抬眼,看到了她死也不会想到的儿子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炽热灯光下交汇,言秋勃然大怒,立马就要站起来,又不知想到什么,紧张地战栗,脸色难看至极。
陆天琪嘴角泛起一个冷笑,回身下了台··言秋从不去静园,那是顾远声前妻的地方,即使她的儿子在这里住了近三年,她都没有踏过这里一步·而如今,她还穿着那身刺绣长裙,极为不合时宜地站在小区楼下。
新换的跑车开不进来,高跟鞋上沾了不少泥土,她烦躁地在路牙石上一遍遍卡泥··陆天琪被唐荣送进院子,从车上下来拿了钱往回走··言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长大成人的少年,肩膀宽了人长高了,整个抽丝拔苗长成英气逼人的大人。
他低着翻着一张信封,似是在数什么钱,在落叶纷飞的萧条深秋中,从路的尽头晃了过来··言秋蹙眉,双手抱臂迎风而立:“你小子又在玩什么”·天琪抬头,看到了他身姿绰约立在风中的母亲,果然不出所料,立马就找上门了。
“和你有关系吗言女士·”·陆天琪冷冷看了她一眼,越过她继续往前走··言秋气急,“我不管你在玩什么,立马给我滚出娱乐圈。
那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少年嗤笑一声,“哦,你能呆我不能还是你怕他们知道你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恬不知耻爬上豪门老总的床”·言秋扬手就要扇他一耳光,被他攫住了手一动不能动。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让你为所欲为的三岁小孩”·“好,你翅膀硬了养你不好好读书,跑到那种地方给我卖肉怎么,你还妄想进入娱乐圈凭你样样都不行的脑子,还是横行霸道的臭脾气别说凭你这张脸啊那也是我给你的,有本事一丝一毫都别靠我我看你有能耐混到几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靠着一个爬男人床的无耻之徒过下去”·母子俩针锋相对在楼下大吵,不少街里街坊都看了过来。
言秋气势汹汹浑身冒火,陆天琪冷漠以对不假颜色··最后还是女人冒火走了,上了车反倒气笑,“他妈的,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混账儿子……”·唐荣借这次机会对陆天琪又哄又骗,结果签下了这支时装广告的代言。
当天的摄影师都很宠他,一次发布会的亮相辗转不少媒体,从杂志扉页、报纸头条到网络电视,这个冰天雪地走来的王子以冷峻而美的新人面孔杀入了时尚界··一条“男人竟也这么美高冷小哥快来秒杀我,求扒新人模特”并附有发布会照片的帖子被顶了几十页,后面网友有说是环宇新人的,有说还像学生的,有说是某导某总力捧的新人,捕风捉影众说纷纭,最后竟扒出陆天琪酒吧驻唱的照片,听闻他混迹地下乐队还有一小堆粉丝后,八卦之势更盛,帖子一度火热不退。
晚上竟也有闻声而来的人去酒吧听他唱歌,杭杭他们想不知道也不行了·这群死党插科打诨两句也就完事,最可怕的是梁孟春生怕他过得太好,转瞬就告诉了清明。
生日临近,那个人还没什么动静,陆天琪忙着拍广告,趁势唐荣又从他身上扒皮签订了三年合同·整个过程理所当然用尽了三寸不烂之舌,又俘获于无形之中,唐大经纪人也算是业内碉堡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之前和言女士吵得那架·言秋越看不起他,他越要做出一番事来给她看·他似乎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和言秋较劲上,如今势如破竹,再没人能阻挡他了。
而清明那边,他却没了这样的冲劲··那篇帖子之后又扒出陆天琪的一些平面广告,清明看着一张张照片,忧郁的、深情的、天真无邪笑着,亦或无意回眸,当然还有那张如同小鹿一般湿漉漉眼神的床照,真是让他五味杂陈。
虽然他见过更多更私密的表情,但被胶片印刻下来,还是带给他不小的震撼··时光在孩子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他忽然有些后悔,在他真正长大,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他没有在身边。
·也许是他错了··天琪小心翼翼等着清明的训话,最后却只来一句:“拍得还挺好看的·”·“你不生气”·“我不生气,可你瞒着我也不对。
你不要乱来,乐队半死不活,你又加了这么多麻烦·合同我还要再看,过两天有空,一切等我回去再说·”·“你要回来”天琪抱着电话就跳了起来。
清明笑着,“是啊,不过只能在香港呆两天·”·“我过去见你”激动之下又兴冲冲地,“我现在有钱了”·“我随导师过来出差,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不要紧,你忙你的,能看看你就好。”
清明轻轻一笑,这是自己找的家人,异国他乡,是这样的牵挂而温暖··作者有话要说:·☆、爱情就这么来了·陆天琪被唐大经纪剥皮抽血押着连拍了几支广告才放行,此时他身处高空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了。
下了飞机,他那飞上云朵的心却禁不住紧张起来·他压低了帽檐拉着行李箱左右环顾,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心无端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四下打量着。
三年不见,他不知道他的哥哥长成什么模样了·人群里,他怀揣着那人往日在心底弥留的气息梭巡着,应该是黑色大衣温润如玉立在门口等着,整个人都应该是温柔的、亲近又包容的,是不论何时何地他犯了过错委屈了受伤了都心安的家与灵魂归处。
他目光一轮轮逡巡着和那人相似身量和气息的人,人一个一个筛过,心一紧又一松,忐忑折磨·这折磨也是带着无限甜丝的,心里怨恨了太久,终于见到他时竟是如此心甘情愿。
所有的被抛弃和痛苦我都不计较了·“天琪”清明扬手叫了他一声,从休息区走了过来··清明果然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鼻梁上驾着一只黑框眼镜,眉眼间更沉稳内敛,整个人温润无声地成熟了起来,就像个大学讲师。
他温柔笑着走过来,接过天琪手里的行李箱,问了一句:“饿了吗”·陆天琪愣在那里,心如大海波涛汹涌,看到他的那刻,丝丝甜意骤然变成磅礴委屈,看到他就想掉眼泪。
三年,隔着无数个凌晨和夜晚,他如今站在这里,戴着一顶帽子,黑色碎发,穿着夹克、牛仔裤,只背了个双肩包就来了··如今他青春活力,干净清爽地站在自己面前,方才真实感觉他长大了。
长高了,肩膀宽了,脸上不再是少年青涩幼嫩的弧度,变得立体有了棱角,俨然已有青年的模样·人也不再围着自己撒娇,而是矜持又懵然地立在那里··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就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崽子,成了英气俊俏的大人了。
百般滋味落上心头,两人相对立着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谁也没有说话··那双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是从他身上看尽四时美景,繁花似锦·清明伸出手去,缓缓抚上他的侧脸,微微笑了。
陆天琪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真的长大了,站着几乎要和自己一样高·扑进怀里的力度冲得他后退了一步,双手勒得他生疼,带着生疏怪异的紧张。
清明伸手揽住了他,轻轻安抚··他也没有别的话说,常年在电话里长大了的人活生生立在面前,积攒的生疏都让他望而止步··当年离家远行,像是从身上割下一半血肉,如今怀里沉甸甸的分量,美好地似是一场偿还。
这世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啊··香港,有着一张瞬息万变的脸·从踏入复杂迷失的地铁开始,身边肤色、语言、人物都在不停变化,加速推动着前行的齿轮。
在香港最繁华的街道,高耸入云的建筑反射着不正常的日光,十字路口保持着某种神秘的秩序并不见得拥挤·广场遇见光鲜亮丽、奇装异服的各色人等,清明带他分别用了三种语言向菲律宾女士问路,独自享受着早茶的老人递给他们一张地图,他们搭着电影里上世纪的双层电车,在海边被邀请参与千名热血青年一起的同性维权运动,被女孩认真征询同性意见的天琪手足无措地被清明护到了身后。
入夜后不同肤色族群的人各自酒醉游荡在街上,亮如白昼生生不息一直活跃到凌晨··这里有的地区繁华盛世光怪陆离,有的地区也独辟一隅安逸了然,矛盾又理所当然地相处着。
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陆天琪睁大了双眼望着这座融合了各方文化和气息的城市,它鱼龙混杂、五光十色、开放新鲜又快速,庞大地像个奇幻时空··陆天琪每走一步都被新鲜而恐惧的信息充斥着,应接不暇地处在这慌乱又迷失的城市中。
“我们去哪”天琪趴在电车玻璃上,窗外有两个男人抱着吻得如火如荼,转过街角才不见了·他猛地往后一撤身子,睁着两只乌黑的眼睛惊愣地望向清明。
清明错身坐在他身后,伸手想接住他,被天琪躲开了··“去游乐园·”·“真的吗”·两只乌沉的眼睛瞬间大放光彩,从小到大他的哥哥都很忙,罕少有空闲陪他出来玩过。
更不用说分别这么久,就他们两个人,远离锦绣山庄所有纷扰,来到这座孤岛迷离的城市,任他予给予求还去游乐园··清明,总是不自觉地还当他是孩子,只有这么一天自然想他开心。
而陆天琪,不论长多么大,在外面如何沉敛狡猾,到了他面前总是撒娇柔软的··他对亲情的无限渴望,沉甸甸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以及心里鬼鬼祟祟的偏执念想,即使他对他不好,多年不归,他也能忍。
在这世上,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为他悲伤为他痛··两人在敞篷巴士上泛出一个笑容,自见面来蠢蠢欲动的鬼被他一下抛到身后,彼此之间无声亲近了许多··下了车来到迪士尼门口,天琪早兴奋地冲进人群去了。
头顶标示性蓝色卡通拱门,排起长龙的队伍,小孩子、年轻情侣,玩偶、COSPLAY、一大捧气球,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陆天琪逆着人流倒退着一蹦一蹦的跳,被清明一笑扶住了。
临近傍晚,甬路上出现一大批表演,白雪公主、米奇、维尼熊、唐老鸭开着奇形怪状的游览车过去·他们穿行在这些玩偶当中,仿若走进一个童话王国··陆天琪早不是孩子了,对这些小女孩的玩意不感兴趣。
两人跳上游览小火车直奔惊险刺激的探险世界··乘着探险船穿越茂密的原始丛林,耳边野兽出没的鬼祟声响,经过一个森林泰山树屋,树上暗影灯火,河道两旁不时遇到吼叫的大象、突然进攻的河马、危险的眼镜蛇和发动袭击的猿猴,最后几米高的巨浪喷了他们一身水,一船人哈哈大笑。
两人全身湿淋淋的还不过瘾,又去拿了FAST PASS卡玩飞越太空山,眼前漆黑一片的太空奇域,环绕震撼的诡异音效,过山车直闯幽灵诡秘的奇幻时空·陆天琪怕黑又不老实,过山车在黑暗里摸不着边际地倏忽惊险跌宕,耳边一叠声的游客喊叫,清明不着痕迹地一路护着。
出来心还跳在嗓子里,陆天琪看到有卖零食和气球的·上去买了一只气球系在手腕上,两只冰激凌,一只咬在嘴里一只递给清明··清明坐在花坛边,傍晚华灯初上,热力风情的小镇犹如神兵点将般一盏一盏亮起五彩的灯火。
远处梦幻城堡突然烟花四散,隔着芸芸众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半空绽放,流离的火光划亮了这一方童话梦幻的天空,恍惚在另一个世界··灯火烟花照亮了陆天琪仰望星空的脸,手里还拿着半化的甜筒,气球飞腾在空中。
清明从下望着他青春飞扬的半张脸,忽然很想抱一抱他,怅然若失的惆怅,似乎再也不能把他当孩子看了··他们从游乐园出来,沿街散步,街上灯火辉煌亮如白昼,似还留着那个梦幻世界的热度。
街上还有从酒吧来的游魂醉酒的游人,坐在路边唱歌·这里兵荒马乱,放纵迷离,每个人迫切地需索着,又迫切地离开··身边的人是唯一的安全感,天琪悄悄握住清明的手,被哥哥放进大衣口袋里,捏着手指握暖。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很甜,从盘山公路往上走到一处别墅区··“这里和锦绣山庄好像·”香港这时的冬天还有花,爬到了围墙外面来··“想家了吗”·“不想,你在哪哪就是家。”
陆天琪将他拦在围墙边,学着街上那两个拥吻的男人,心紧张地火烧火燎,又好像理所当然地,他们在黑夜里拥抱··清明背靠着围墙承载着怀里柔软依恋的分量,一切好像离经叛道全不在正规上了,想他,想得心都酸涩了。
那么急切,那么渴,急得非要一个亲密又绵久的拥抱,非要这个拥抱不行了··陆天琪耳鬓厮磨地将头依靠在清明的肩头,心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一直沉到了海底,海底无垠温柔的泡沫海水里。
清明安抚地轻拍了拍他的背,长这么大了,还撒娇··他在天琪耳边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两人寻着地图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小剧院。
里面幽暗深黑只有舞台青白色的反光,无数排空空荡荡的座椅,零星只有几个人在看一组乐队排练·舞台上黑色长发的女孩在用粤语唱my little airport的《在动物园散步是正经事》、《王菲关于你的眉》,无限循环的弦乐,精灵有趣的歌词,歌声中带着一丝童稚的天真,却像是阴天下雨的风湿病,一下穿梭到骨髓里,怎么都摆脱不去。
女孩下场,年轻吉他手化了妆,一身九十年代夸张闪亮装束,腰间拖拽着艳红羽毛,唱达明一派和黄耀明·之后他一把撕下羽毛装,他们脸上涂了各色油彩,面目模糊站在台上,伪装隔绝着人世,在空荡的小剧场里一首接一首演绎他们独立原创的歌。
罗曼蒂克、荷尔蒙、患得患失的爱情、香港青年的愤怒、公共空间被掠夺、香港文化特殊性的消磨殆尽、偶像幻灭和边缘者遇到主流价值观的碰撞矛盾……·暴动的街头,哭泣的喊叫,他们有着敏锐感知世界的眼睛,歌声嘹亮空旋在不同音域里。
颓废、厌世、价值崩坏、游离无定、半成品爱情、不断在黑暗中找寻的目标和生活,完完全全就是一代香港青年的精神浮世绘··他们共同生活在香港这个孤岛上,香港正在死去,拾荒者在世界末日紧紧相拥·各种各样的精神冲击着脑海,陆天琪被热烈的鼓点刺激地愈来愈躁动,他一下跳到台上,捡起把吉他就加入这漫天风声草木皆兵的战场。
清明看着台上如鱼得水的陆天琪,这里开放、新鲜,包纳万千,粤国英三种语言交相接替,而旋律是相通的·他一点都不畏惧陌生环境,反而被这一幅精神画卷吸引得跃跃欲试,迅速融入到乐队中。
几个年轻人在台上一起唱一起疯,彼此不知背景历史,脸都是陌生的,却像是久违的知己·就在小剧场后台摆了吃食和啤酒,大家聊天喝酒喝一轮再上去唱,清明也被这气氛感染,坐在角落一架旧钢琴上合奏。
这是天琪长大后第一次见清明再弹钢琴,他穿着严谨的大衣,坐在钢琴前,像个浪漫又怀旧的音乐老师·夹杂在他们这群疯狂躁动的年轻人里,奇怪又安详地反差着。
清明不时隔着热血青年们与天琪遥遥相望,用力踩着踏板,向他点一点头,清明伴奏陆天琪用国语唱,两人巧妙合奏了一首《春光乍泄》··他们在锦绣山庄练过的曲子数以百计,此时竟还未见生疏。
陆天琪被一群年轻小伙灌到不行了,他们才从那个地狱迷醉的战场逃出来·被夜风一吹,两个人在街上嘻嘻哈哈地笑··从下飞机到现在,一个接一个不同色彩辗转来回的时空,真像是奇幻旅行。
“难受吗”清明跟在摇摇晃晃的陆天琪身后,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天琪偏头一躲,眼睛里发着光,“还想喝·”·清明道:“不能喝了,你喝醉了。”
“就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喝·”·清明绕不过他,又从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陆天琪浑身瘫软在他怀里,两人又一轮小酌,一路电车驶回到酒店。
拿了门卡开门,清明先把人推进了浴室,毛巾浴衣都给他放好,拍了拍陆天琪的脸··“乖,好好洗澡·”·热水淋到头皮上,天琪才从那醺然欲醉的梦境里清醒了一些。
他神游般洗好了澡,穿好浴衣,系着宽松的衣带时方才彻底觉醒··门外是朝思暮想的人,他就这样出去·脑子里忽然冒出各种鬼魅魍魉的想法,它们不知在心底藏了多久,这么一下子扒光了露出丑陋真相,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身上还残留着温热醉意,随着离奇的想法愈发滚烫,脸上迅速染上一层赧红··浴衣底下空荡荡的,走起路两腿不经意摩擦着柔软衣料··被家长叫了几次,他期期艾艾走出去,在门口愣在了当场。
窗台上一排的短蜡,房间里关了所有灯,迎风闪烁着烛火·清明一手端着蛋糕,打火机在蜡烛上簇然一亮,他温柔笑着道:“宝贝,生日快乐·”·他真是把他捧在手上宠啊,宠坏了我怎么办。
面前的人头发还滴着水,一身浴衣包裹着成年男子的身体,似还散发着醺然醉意·站得很近,就这么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滚烫的呼吸相闻·半响得不到回音,手拖着蛋糕些许费力。
站在九龙新界这边遥望香港岛,窗外映着遥远喧嚣的维港夜景,万千星光灯火,感觉整个岛都像是假的··在这海市蜃楼的虚幻间,他被俘获了,轻轻低了一下头,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轻吻印在额头上,从头到脚兜头泼了一盆热水,像一场彻底淋漓的洗礼·酥麻的神经一路电波颤抖通过心脏、肠胃、脊髓、血液,到脚底··滋得一声,烧开了热水,启动了某种莫名的开关。
陆天琪浑身酥软,心里海水翻涌不息,他眉眼都湿淋淋地抬头,像个渴了多少年穷了多少年的傻子,软弱地要哭··两人这么近的站着,陆天琪身上滚烫,起了反应。
清明看着那张烧红了晚霞的脸,湿漉漉的眼睛下面是柔软淡色的唇,他们霎时一起怔住了··清明手指抚了抚他的耳际,单手将他拥在了怀里··仿佛那一刹那的怔然从来不曾存在过。
半夜,天琪和男人之间隔着一床被子,他独自按捺着身体里的蠢蠢欲动,又酸软又甜蜜··他知道,爱情就这么来了··无可抵挡地· ·☆、世界本不公平·天琪早上醒来的时候清明已经不在酒店了,床头留了张便条让他好好吃饭自己玩。
窗帘拉着,房间里还很灰暗,他滚到已经冰凉的大床一侧,钻进被子里,深深呼吸了一下清明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感觉活过来了··就像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在太阳底下晒的衣服,蒙上眼,就是那种味道。
此后几天清明都没时间陪他,他还想去那家小剧场,但没有家长的指引,出去就觉得整个香港岛像个迷宫·在酒店窝着看了三天电视,他被清明送上了返程的飞机。
临行前,他一再回头,听着清明对他连番许诺再半年就回国,才进了安检··一整个冬天,都像是忽然发了光,璀璨照耀在头顶,他再也不怕了··确认了感情,思念反而噬魂附骨,成长后第一次放开胆子品尝爱情的苦涩和甜蜜。
他和清明在电话里腻着,被唐荣一把拖去拍新一季春装··灯光下自然地做着动作,摄影师啪啪啪按快门,整个团队的人忙得连轴转··补妆空隙,他又给清明发简讯。
清明对他做这行总是不放心,“还是等毕业再说,现在还太早了·”·娱乐圈终究很复杂,他们不用顾氏的势力白手起家,所遇的状况不可预知,不看着他总会出事。
“我一直都很乖好不好,就是拍拍照片没什么事,不信你问唐哥·”·唐荣接过手机,和这位素未蒙面又事无巨细认真的家长通了很久电话··陆天琪翘着脚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这张时尚新秀的脸,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唐荣挂了电话,对陆天琪道:“不管你家里什么意见,合同是不会更改的·但你隐瞒年龄的确给我造成不小麻烦,所以周末加班再拍一期·”·天哪,唐大经纪貌不惊人却是一只凶猛吸血鬼。
陆天琪虽然私下和清明抱怨,但也知道唐荣是个不折不扣利益至上工作狂,不和他计较·晚上依旧在酒吧驻唱,一波波的粉丝在台下花痴那张脸,都要把他看烦了。
他对粉丝并不亲近,可谓是无情,每次唱完歌就走,从不废话··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他在台上唱他们私下排练许久的新歌,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她们似乎也不甚在乎他唱什么,只一味花痴那个人主义的魅力。
他在台上尽情挥洒完身上的热力,皱眉跳下台回家去了··周末从唐荣车上被叫醒,一路被曹郁宁拉上环宇大楼·如今,他频繁出现在各大电视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春装广告,也算在路人里混了个眼熟。
唐荣为他可谓是费尽心力,平时也会带他上一些形体课和舞蹈课程·因着合约里的内容不能推,加之高三年考来临,酒吧的事就都交给了杭杭·肖蒙也被家里压制不能来排练了,梁孟春更不见人影。
乐队也就此搁浅··不过天琪并不着急··曹郁宁被几摞箱的衣服埋在电梯里,陆天琪比他高,横在箱子前像个罗刹·只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叫一声前辈老师,小心退在角落里。
陆天琪看得不耐烦,一把将曹郁宁从衣服堆里提出来,任意搬过两个箱子,大摇大摆从电梯里出去了··曹郁宁忙整好东西跟上去,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曹郁宁二十岁来这座城市打拼,陆续做过很多工作,原先他在一家杂志做编辑,认识了唐荣就跟着他去了环宇。
艺人助理、服装助理、场记龙套什么都做过,最后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在环宇四年,他还是谨小慎微极为礼貌地称所有人为老师··陆天琪大步流星在前面领路,倒像比曹郁宁还熟。
按照流程终于在环宇专属摄影棚拍周刊,17楼往下烟云缭绕,像是铸就了一个名利登顶的王国··这里依旧像个兵马场,不知多少获奖知名的大师们、时尚翘楚和明星艺人流连在此。
走廊大厅来往飞奔的工作人员,衣架杂志和箱子·不管台前多么星光闪耀,这里他们就和普通人一样忙碌于工作,每个艺人不一样,跟着的团队也不同风格,相处起来还算轻松,闲着的人也说说笑笑插科打诨,聚堆八卦打发时间。
这里鱼龙混杂马不停蹄,却保持着一种诡秘的秩序··曹郁宁一个接一个老师的招呼过去,陆天琪也不认得他们··唐荣正在安排李元奇新专辑的写真,回头看到站在人群外的陆天琪,招呼了一声,“先去3号摄影棚等。”
陆天琪没动,看着新晋火热的小生一身暖色系漫不经心拍照··李元奇的电影进入宣传期,公司为他争取了一首主题曲,趁热打铁再发行一张芭乐专辑·到时炒点绯闻,估计会热闹很长一段时间。
李元奇这个人长得不错,演技一般唱歌也一般,好像没什么可拿出手的地方·但他气质很有亲和力,偶像剧角色都很讨巧,从十六岁少女到六十六岁老太太都喜欢他,受众群很大。
如今发行一些口水歌,正好迎合了他的女性剧迷们··大概最近宣传期还要兼顾专辑太过疲惫,李元奇没多少精神频频出错,摄影师几度调整,最后闹得大家都不甚愉快。
扔了助理递上来的围巾,他一反往日亲和形象,沉着脸走了··在场的人没人说话,唐荣看了一眼外面的陆天琪,“你来拍·”·陆天琪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一身堪称华丽的酒红色复古花纹真丝罩袍,外形像礼服式大衣,但因为他里面几乎什么都没穿,微抬下颌,眼神忧郁,从荷尔蒙的喉结、白玉般的锁骨到温润有力的胸膛,一连串流畅轮廓裹着年轻男人的身体,罩袍下光裸的长腿。
摄影棚里顿时发出一迭吸气声··在这个男色时代,陆天琪同时兼有男人的英气和女性的美,将少年清纯和成人冷漠完美地融合一起··摄影棚迅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四下低声议论不绝。
他可真算是实打实的漂亮花瓶了··一个女编辑低声问唐荣,“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尤物”·唐荣看着灯光下大方让摄影师拍的陆天琪,他仿佛天生就要混这口饭吃,镜头感很强,表演欲也很好,不管多大的舞台,从不知怯场为何物。
年轻人闯劲十足,又没有科班出身的死板生涩,他是很欣赏他的··但也不过就是个花瓶罢了··陆天琪拍完杂志,又换上衣服出来·曹郁宁说,“唐哥还在忙,让我送你回去。”
天琪左右看没人,一下将曹郁宁逼到角落,问:“李元奇呢”·曹郁宁被这半大小子挡着,他很高,也不瘦,还真逃脱不出来··“李元奇去录主题曲了啊。”
陆天琪说:“带我去·”·“啊”·曹郁宁跟在天琪后面畏畏缩缩,左右环顾,生怕被人抓个正着·两人溜进了录音室,里面站着一个女人,劈头盖脸在骂玻璃后面的李元奇。
站着的女人戴着一架眼镜,冷冷瞥了他俩一眼,曹郁宁立马战战兢兢道歉:“谭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唐哥让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谭微是业内有名的音乐制作人,穿了一件毛衣和灰色长裙,像是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
但她雷厉风行的手腕决不是大学生做出来的··她转过头去继续骂李元奇,根本没理他俩··李元奇都快被骂哭了,试着重新唱了几句,状态还不如刚才·年轻演员干涩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录音师里,谭微彻底发飙:“曹郁宁,给你们李大明星买盒润喉糖来,没调整好前不用来录了”·李元奇脸色难看地坐在椅子上,曹郁宁忙进去安慰他。
谭微刚要甩门走人,陆天琪忽然横在她面前:“我能唱,让我唱吧·”·“你是谁啊”·曹郁宁又迅速跑出来,“陆天琪,签约模特。”
谭微看也没看他,“管好你们的艺人·”·陆天琪执着地,“给我一分钟就行,我比他唱得好·”·李元奇脸色愈发难看,谭微终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给你唱也没有意义。”
“不用有意义,只要能唱·”·谭微没多少耐心,但陆天琪气势实在太强,横在她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英气,眼神坦荡无畏·她也不禁有点好奇,一个花瓶能唱什么。
“那你现在就清唱两句吧·”·在谭微发飙那段期间,李元奇已经翻来覆去唱了那首歌好几遍·曹郁宁虽然没记住词,但也会哼一两句·然而要让他没有伴奏就清唱出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陆天琪没犹豫,就站在谭微面前开唱·他的嗓子已经完全过了变声期,年轻男人低沉慵懒的嗓音,带着丰富的情绪张力和表现欲,没有任何伴奏,但歌声自成一种乐器,让人迅速融入到乐感中。
歌词记不住,就即兴改编了词·每个转音和假音的细节技巧,情绪一层层铺垫,到□□爆发力十足的高音,感情铺陈宣泄敏锐细腻,非常有感染力地诠释完这首歌··他硬是把一首口水歌唱出了层次变化丰富的live。
放到录音室里,也许还有诸多瑕疵·唱功也不是很好,但作为live,他的表演性已经超过了许多专业歌手··包括录音师在内,在场的人都被惊住了··李元奇站起来,曹郁宁吓傻了,谭微面无表情地,“不错。”
接着开门走了··陆天琪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笑了··此后他经常溜进录音室,也不怕谭微·但他上次当面给了李元奇难堪,公司的人忽然就开始排斥他。
太出风头,做事横冲直撞,完全没有一个新人的自觉·虽然以往也没多少人和他说话,但如今公司拍照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他不在乎继续跑录音室,唐荣太忙顾不上这事。
曹郁宁却接收到了警报,几次私下劝他无果还被拖去录音室当挡箭牌··“谭老师,我还有个乐队,都很厉害你要不要看看”陆天琪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和谭微迅速混熟。
谭微用支笔将头发卷起来固定住,认真听着粗糙的demo,都是天琪他们平时写的歌,她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抽个时间你可以带他们来,但我不能保证什么啊。”
陆天琪高兴地跳起来,“好谢谢谭老师”·曹郁宁叹为观止地看着两人没什么隔阂的互动,陆天琪是怎么贿赂他家铁面无私制作人的·曹郁宁求了陆天琪一路,天琪莫名其妙,“就正常来往啊,聊了几句音乐,她也没那么厉害。”
其实谭微在圈子里这么久怎么不会看人呢,谁会唱谁能做歌手什么歌能红,她一清二楚·李元奇磨光了她的性子,即便公司想捧他,她也是有心无力·出现一个陆天琪,是惊喜的。
她是个专业制作人,只关心音乐,不考虑其他··过了段时间,天琪终于带着他的乐队进了环宇录音室·里面坐了三个人,业内专业制作人谭微、终于知道了消息面无表情的唐荣,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那人穿了件运动装,像是刚从网球场上下来,头发汗湿、爱笑,和谭微他们说说笑笑很大声,在这个严肃的不得了录音室,成了最跳跃的一抹色彩··曹郁宁和录音师也在场,天琪也知道,录音室外围了很多人。
穿着运动装的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身,用毛巾揩去脸上的汗,对谭微道:“你既然说的那么好,那就让他们开始吧·”·谭微点了点头,对陆天琪示意··杭杭说实话有点紧张,肖蒙却是蠢蠢欲动,天琪很平静,今天孤注一掷,拼了。
梁孟春没有来,他们唱的是私下演唱很多遍的歌《破晓》··陆天琪的第一首原创,杭杭做了改编,将一首夜幕深沉、压抑绝望的情歌用吉他扫弦加强了节奏,而架子鼓、贝斯和陆天琪的钢琴则做了多声部层次,最终变成一首适合live的摇滚。
·一曲完毕,破晓重生··没有人说话,天琪开始紧张了·仅有一次机会,往后再让他们听乐队是不可能了··年轻男人和谭微低声耳语几句,说:“拿你们的demo我听听。”
杭杭递上了他们粗制滥造的demo带··里面奇形怪状各种歌,幼稚儿歌、说唱、大调钢琴曲,古典、摇滚、爵士,失恋分手、校园叛逆、竟然还有环保和爱护宠物,涉猎广泛五花八门,但制作低劣。
年轻男人听了一半放下了,他对着紧张地等待判决的孩子们一笑,“不错·”·天琪一喜,“那我们能发专辑吗”·谭微说:“不能。”
“为什么”·年轻男人翘着两郎腿坐没坐样:“架子鼓不错,贝斯不行,键盘半斤八两·LIVE舞台感不错,但没人听KTV和酒吧歌当专辑。
而且你们的歌卖不出去·”·谭微补充,“Angel,你们的歌主要靠表演来撑着,现场不错,所以酒吧能火·主唱个人主义,表演欲太强,根本不考虑自己的队友。
贝斯没有功底,只会空招式·架子鼓算是最有经验的,但江湖气和酒吧味太浓·你们专业和唱功还差很大一段距离,就连乐器也没学好·江湖上走走穴没人管,想当真正的歌手却不行。
原创太多太杂,主题边缘色彩沉重,受众群很小,除非你们主做流行,不然根本没人听·”·“也有很多独立乐队,坚持自己的想法和风格·”天琪着急地。
谭微打断他:“那是因为他们有资本太幸运,一年冒出三千支乐队,但真正能发片的又有谁就算砸钱自制CD出去挨家挨户送,也没人听·你不用瞧不起口水歌,也不必觉得我们没眼光,事实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从不公平。”
谭微拿起他们的DEMO,“这些歌都不行,除了破晓·破晓也要改,歌词改成回忆分手恋人,你里面一句感情都没提还叫情歌大调改成小调,柔软和缓,不要那么歇斯底里。
这些都要重新编曲·”·陆天琪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宝贝批得体无完肤,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杭杭紧紧攥着手,他们是一群被世界遗忘边缘掉的人,从来没有被放到台面上的资格。
三人瞬间从开始的踌躇满志变得死气沉沉··谭微说,“今天抽出时间和你们说这些还是看在live还不错的份上,怎么样,蒋董,给他们一个机会吧”·娱乐圈虐恋情深边缘恋歌·蒋星河是环宇音乐的BOSS,难得谭微能请到他,真是给陆天琪太大脸了。
蒋星河沉吟了一会,走到陆天琪面前,“会打网球吗”·天琪还沉浸在三观崩塌的悲伤里,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会又怎么样啊”·“呵,小子还挺横,赢了我就让你唱歌”·蒋星河是环宇总董事的公子,专门负责音乐这块。
近几年环宇算是平稳发展,歌手也一大堆,他并不在乎一个陆天琪·谭微对李元奇没心,向他推荐,于是有空就过来看看·结果年纪终究比较轻,活泼好胜,看到陆天琪就想逗逗他。
“怕你不成·”·两人随即就到地下网球场开战,蒋公子一向无状,和自家的小明星都能打成一片,运动神经很发达,毫无意外获胜··陆天琪气喘吁吁瘫在地板上,浑身是汗,眼睛却很亮。
再来·天琪忿忿不平到极点,第二次输了,再来·一次次输,再一次次爬起来·更多的挫败只能激得他愈发顽强,充满意志·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在赌什么气,怎么都不能死心。
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然而蒋星河却被他缠斗得手脚疲软,不住抹汗··真是倔强顽固的小子,蒋星河对他是感兴趣了··“好啦,真是败给你了。
鼓手和你留下,跟着乐队巡演吧,一年之后再给我个答卷·如果我满意,你就是歌手了·”·陆天琪没反应过来,曹郁宁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快道谢啊”·天琪瘫在地上没说话,蒋星河也不在乎,甩甩手走人了。
这一次倏忽反转的机遇,终于打开了陆天琪歌手星路的大门,让他窥见了一丝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小清新·这一年陆天琪没考上任何学校,肖蒙跟着他落榜。
清明终于从英国归来,进了市医院·杭杭经营着一家琴行,梁孟春因着家里关系依然公子习气,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言秋迎来了事业稳步发展期,一年邀约不断跨越各界,年底还上了福布斯明星排行榜。
然而这一年,也是锦绣山庄最战乱的时候··顾远声和言秋都推了工作,双双在家教育儿子·顾远声带清明去书房谈话,言秋在客厅暴跳如雷,斥责陆天琪没良心不学好供半天学结果落榜,以及从头到脚种种不满意之处。
天琪听着她的声音就烦,如果她什么都不管,那他可以当做自己从来就没妈·他不见她,不爱她,也不恨她,从此断绝来往,尽快独立,搬出锦绣山庄,永远都没瓜葛。
但她既不喜欢他,又非要让他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就像是当年再讨厌他,视他是累赘,都非要把他带在身边·只要花着她的钱,就永远抬不起头··真是没完没了,永无休止的互相折磨。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接受的亲情、血缘、家庭观,从开始就必须面对他们的破裂,他们的厌恶和遗弃,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从前他还会反抗、刺激企盼他们来注意他,后来,漫长的人生里,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死。
陷入和言秋水火不容的拉锯战中··十九年来他从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家庭的爱,却不得接受,没有选择,独自背负这样爱恨不得的沉重大山,再也无法和常人一样,一直活在没有希望的世界里。
真是喘不过气来了··他听着言秋对他从头发丝到脚,臭脾气到不务正业,痴心妄想进圈子,诸多种种,通通不对··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幻想自己迅速从厨房抄出一把刀,将她血溅当场。
“你到底想怎样”·言秋一口气没说完,还待发作··陆天琪拿钥匙上楼,也没敲门闯进书房,“叔叔,我们要回家了·”·顾远声满脸疲惫从阴影里抬头,对眼前油盐不进的儿子也是没奈何。
清明一意孤行去市医院实习,宁愿做个辛苦的小医生,也不愿意来公司帮他··清明最后说,“爸,你血压高,记得吃药·我先走了·”·言秋还在身后漫天喷火,但天琪知道,这次他们是和锦绣山庄彻底破裂了。
回静园的路上,两人的气氛都很沉重,没人说话,也好像不需要说话··天地广袤,星光闪烁,远水海水翻涌,隐隐传来一丝潮气·除了海水潮汐,再无其他声响。
天琪走上几步,悄悄握住哥哥的手,那人手里温暖潮湿,仿佛藏有万千天地·清明回头望了他一眼,回握住他,十指并拢,又复往前走去··天琪和杭杭跟着环宇一支流行摇滚巡演,跑音乐节。
肖蒙软磨硬泡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也塞进了这支乐队·三人开始了辛苦万分的寄人篱下生活··唐荣对陆天琪的逾矩很生气,毫不讲情面·圈子公司里那么多诡谲斗争,失去了唐荣的庇护,来的更加猛烈。
广告邀约大幅度锐减,杂志那边也不再过来,连跟着乐队的排练室都被抢,公司里如同被冷藏,小助理都能对他们颐指气使,真是走哪都寸步难行··然而既然蒋星河吩咐了他们跟巡演,乐队也不得不挤出一点资源给他们。
乐队内部尚且纷争不断抢破头的事,一场演唱会,轮到他们手上的也只有主角换衣服的串场时间··为了这三分钟,三人每次都牟足了劲练习,然而每当他们上场,台下就寂静一片,甚或嘘声四起。
一次,肖蒙更险些被歌迷投掷上来的矿泉水瓶砸破脑袋··歌手的道路史无前例的艰难,他们苟延残喘活在无望之路上,有时都不知道到底坚持些什么··但三人还是携手并肩,共同努力,都没想过放弃。
这一晚,他们在北京又有一场·一大早,天琪要赶飞机,他和清明还睡在一张床上·本来清明回国,两人都大了,再不好睡一起·但禁不住他撒娇谎说与他睡惯了,分开了睡不着云云,便还按原样。
前晚清明刚值了一夜班,早上回来也没脱衣服,躺下就睡着了·窗帘遮着大半晨光,房间里很晦暗,英式家具和雕栏铁床像是沉淀了绵久时光·还剩点时间,天琪在床边给他脱下脸上的眼镜,放到床头柜放好。
给他脱了鞋子,放进被子里··他伸出手去,想触碰那星辰如海的眉宇,却又不敢··他每日每夜挨着他睡,也是这般心境,百般甜蜜与痛苦交杂,早也分不清到底是幸与不幸。
清明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一把握住伸过来的手,拉到怀里,睡熟了··天琪被他拽得趴在床上,脸挨得那么近,他心潮起伏地泛出一个要笑不笑的笑容,也不敢多做什么,生怕扰了他。
只是凑近了那人身侧,被他的气息环绕着,像是被他怀抱着,心里忽然就静下来了··他心里溢满了温柔,满心记住这安静的一刻,悄悄挣脱了他的手,出了门·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二个爸爸 by 忧杳然去(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