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第2部快乐人生 by 桔子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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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第2部快乐人生 by 桔子树(4)
··地图上不会告诉你哪条是单行线,哪条是双行线,哪个路口只能左转,哪个路口只能右转,夏明朗几次碰壁之后又只好把地图拿了出来研究,陆臻在旁边偷笑,眉飞色舞,夏明朗挫败而恼怒地瞪他:“笑什么笑你来开”·陆臻摆手:“我也不行的”·家里的车是他念了大学之后才买的,他也没机会开着上路,陆妈妈终于看不下去,笑道:“算了,还是我来开吧”·夏大人十分郁卒,看着路边一团乱的指示牌,灰溜溜地下车坐到了后座,陆臻趴在椅背对着他笑,露出一口细白牙,夏明朗在后视镜看不到的角度里比了一下拳头,用口型道:给我小心点。
·过节时的交通果然是特别差,陆妈妈虽然是熟手,也照样开得步履艰难,夏明朗一边看着路况,一边不自觉对照脑海中的地图,陆臻从后视镜里看他神色专注:“想什么呢队长”·“没,没什么”·“您不会是在想怎么打巷战吧”·夏明朗不语,掩饰性地笑笑。
“打仗”陆妈妈好奇心起··“妈,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长狙击手出身习惯性地看楼先看制高点”·“这么厉害。”
陆妈妈要专心开车,话也接得有点敷衍,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陆臻平时对家里一向吹得没边,十成中能信到一成就已经到顶···花了两个多小时,一行人总算是把车开到了人民广场,找到了停车场停好。
夏明朗看看表,果然是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这效率两个小时能干些什么至少够打一场局部小规模战斗了,当然,刚才那也是一场战斗,和人山车海的战斗。
春节佳节,满大街的行人,可是这五色缤纷的时尚流行反倒衬托出夏明朗和陆臻这两道军绿色的卓尔不群来·尤其是夏明朗,明明只是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散步似的随意步行,却偏偏有一种难言的气势,再配上陆臻瘦削挺拔的身姿,两个人走在一起简直是自成一脉,迎面而来的行人竟会不自觉给他们让出空间来,回头率更是100%,陆妈妈被看得实在吃不消,索性落后一步走,离开目光的焦点。
照理说老妈看儿子,理应是越看越帅,可是陆妈妈在后面跟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到底还是嫩了点···路上人多,吃饭的地方人就更多,夏明朗跟着陆臻在那宽阔的大商场里绕来绕去,终于摸到餐厅门口,却看到眼前一大排沙发,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排队,等号放心,我妈已经订了位子了,我们不用等”·至于嘛,就为了吃顿饭夏明朗暗道。
等侍者过来,领着入了座,陆妈妈一边脱大衣一边心有余悸似地说道:“小臻,等下吃完饭,你一个人陪夏队长在市区里看看吧,我可不想再跟你们走在一起了·”·“妈你嫌弃我啊”陆臻哀号。
·“太引人注目了,搞得像国家要员似的”陆妈妈笑道··“妈,你要想啊,一个中校,一个少校给您一个人做跟班,那就是国家要员的待遇”·反正说话不费事,陆臻只要找到机会就恭维他老妈,陆妈妈心里听得再受用也忍不住诧异:“你这孩子这趟回来怎么嘴巴变这么甜了”··这地方陆妈妈比较熟,一手主导点了菜,其实从麒麟基地里出来的人,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会挑食,逼到急处什么东西没吃过,不停地夸好吃也不过是努力发挥语言优势,力求哄得陆妈妈开心罢了·等吃完饭,大家商议定:由陆妈妈开车先走(反正留下给他们也没人会开),而陆臻则带着夏明朗看看大上海,晚上坐地铁回家。
陆臻看着他妈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随手解开了常服的风纪扣,松了口气道:“累死我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这佞臣也不好当啊”·“什么嘛,我这是忠臣孝子,大仁大义”陆臻有点感慨:“说穿了,除了说说笑话,逗他们开心,我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本来就回报不了什么,现在就更没什么。”
夏明朗无言,只能伸手拍拍陆臻的肩膀··“好了”陆臻声音一高,把兴致又调动起来:“来吧,让小生带着你这土包子去见识一下什么叫大上海”····50.··要说上海这地方,其实真没什么可逛的,不过是一个百货公司连着一个百货公司,陆臻和夏明朗俩大男人,还穿着一身军装常服,逛商场这么无聊的事,那真的是断他们头也不会肯去做的。
倒是陆臻眼巴巴地拉着夏明朗去了一趟上博,隆重地推出了他的心头宝:盘子··夏明朗是没什么艺术鉴赏力的人,陆臻说:啊啊啊,这是我最喜欢的盘子,夏队长装模作样地看看,严肃地点头:嗯,很漂亮。
其实在他心里,他着实觉得那只乾隆御制掐丝珐琅彩双耳瓶要长得好看多了,只是那些话他放在心里想想就算了,他才懒得和陆臻就年代、画工、瓷工、艺术的、历史的、民族的、世界的角度去讨论啥虚无飘渺的话题呢。
唉,有时候想想吧,娶个高学历的老婆就是这么点不好,真的,绕死你,夏明朗当然聪明地选择了沉默··这就是夏队长另一个优点,不当多话的时候绝对不多话。
·从上博出来之后他们又在南京路上走了一下,在万国建筑徘徊过,隔江眺望东方明珠,陆臻看看时间差不多,便拉了夏明朗打道回府··只是陆臻实在离家太久,千算万算没算到此刻正是晚高峰时段,偏偏又赶上大年初二这好日子,地面上就已经摩肩接踵人挤人,再下地铁站一看,黑鸦鸦的一片人头。
夏明朗从没见过这阵势,顿时惊叹道:“咱中国果然人多啊”·陆臻许久没做这人海中冲杀的事,心里也有点发怵,关照道:“跟着我哦,可别走丢了”·当我小孩子啊夏明朗失笑。
·可是,说着不要走散,到后来,还是走散了··人民广场的地铁站年前彻底地大改造过,陆臻完全不熟,可偏偏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托大不肯去看地图,三转两转的就没了方向,尤其撞上这种高峰时段,人挤得是一个贴一个,难走之极。
陆臻伸长了脖子四下看,总算是让他找到了自动售票机,顿时心里一阵欣喜,奋力挤了过去排队,等他两张车票到手,再回头时却只见行人如织,四面八方全是挤死了的人墙,哪里还有夏明朗的影子。
转瞬间,他马上想到:·1.夏明朗没有带手机··2.夏明朗不知道他家的地址··这可怎么办陆臻顿时觉得心里一悸,有点心慌了起来。
·地铁站里本来就人多,偏偏陆臻刚好愣在了地铁的闸机处,被汹涌的人流撞来撞去,身边的人都用不满的眼神看他··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要怎么找陆臻束手无策。
这……这事……简直有点荒唐··他们两个,什么复杂的地形没有闯过,什么枪林弹雨都过来了,竟会在这里……·陆臻漫无目的地被人流带着走,无意识地东张西望,但心里几乎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但愿那个手眼通天的烂人能够找到办法联络基地,弄到他家里的地址。
阴沟里翻船了陆臻苦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无论如何,先去家里等着吧··陆臻太专注于心事便没意识到自己走逆了方向,一时间,千百人来,他一人去,在人缝中挤来挤去,越挤越觉得心里有点发空,就像是在那些夜里,从夏明朗的寝室里离开,行走在寂静的走廊里,那种喜悦与空茫交错的感觉。
夏明朗问过他后不后悔,其实没必要,他从来不后悔,他已经很满足,他只是偶尔会觉得害怕··患得患失·超脱这种天分不是什么人都会拥有的,陆臻能在大部分时候保持心态平和,但,他仍然还是个普通人。
心里,总是有一个地方,在隐隐地忐忑着,害怕失去,在人群中失散,蓦然回首时已无踪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机会见到··陆臻忽然觉得孤寂,在这最繁华都市的最熙攘地带,眼睛被各种颜色充满,耳朵里回响着成千上万人的喧嚣,心里空成一片雪白。
·这里,是他的家乡·可是似乎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陆臻站在人流的中央,茫然四顾,视线从行人模糊不明的面孔和头顶色彩鲜明的告示牌上掠过,忽然间一颤,凝在远处一只手臂上那只手臂伸得笔直,是最深沉而浓烈的绿,在一片颜色暧昧的背景中如此的突出,正做着一个最简单而熟悉的手势:报告你的方位·陆臻顿时笑起来,伸手,努力伸到最高:我在这里·远处的手掌翻转了一下,换了另一个指令:向我靠拢。
陆臻在人群中穿梭,几乎拿出冲锋的劲头,搞得身后一串的抱怨声·偶尔被人流冲移了方向,一抬头,那只手仍然稳定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夏明朗终于从人群中看到陆臻的脸,便夸张地揉着臂膀抱怨道:“你小子什么眼神啊,到现在才看到我”·陆臻也不反驳,只是不停地笑,喜悦满溢。
“你傻笑什么啊”夏明朗诧异·陆臻摇头不语··“什么事这么开心”夏明朗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正想追根究底,却已经被人一手拽了胳膊拉着走:“走,跟我回家”··站台上都站满了人,车厢里自然只有更挤,夏明朗和陆臻两个凭着特种兵的身手,顺利地杀入罐头里做了两条沙丁鱼。
陆臻经验丰富抓到了一边扶手,就有点担心夏明朗:“你小心点,站稳了”·夏明朗简直绝倒:“就这种地方,你还担心我会摔到”·他虽然不是机步连出身,可是车载步兵的功课在特种兵受训的时候可没少做。
夏明朗心忖,以后得限制陆臻的探亲假了,上海这地方水土太邪门了,怎么才来了没两天就娘们成这样了··被他这么一问,陆臻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就在此时,到站了,车厢里一阵摇晃,夏明朗当然可以站稳,但挡不住别人不稳,更何况下面连个放脚的空间都没有,重心控制不好,四面八方的压力一起过来,饶是夏明朗为了面子硬扛,还是被撞得晃了晃。
陆臻一挑眉毛,笑得很是缺德··靠夏明朗心里骂一句,索性顺势一扑,撞在陆臻身上···这车厢里兵荒马乱的,你压我身上我撞你胸口的事多了去了,自然也没人会注意,只是夏明朗刚好往前倒了一下,背后空出一点间隙,一个刚上车的人见缝插针,硬塞了进去,这下子夏明朗身体倾斜,重心全在陆臻肩上,只能一手撑住车顶勉强平衡。
“我说,这位同志让点地方出来给我放脚成吗”夏大人艰难回头,却只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在那儿站着··那小女生抬头看他一眼,很是艰辛地往后挤了挤,苦着脸道:“我尽力了,等到站下了点人再说吧”·夏明朗不好和小孩子计较,只能随她去了,倒是陆臻努力往后靠了靠,至少让他能自己站直了身体。
·有时候越是拥挤的地方,越是独绝··此时此刻他们因为情势所迫,面对面站着,胸口紧贴,略一偏头,呼吸便喷到了对方的耳朵上,忽然觉得好像身边那么多的人,都远去了,成了模糊的背景。
·“陆臻”夏明朗在陆臻耳边小声说着话··“嗯”陆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点一点地麻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到夏明朗的侧脸,黑亮亮的眼睛与厚实的嘴唇。
“我听到你心跳了”·“嗯”陆臻看着夏明朗后颈处短短的发根,还有深麦色的皮肤··“小同志在想什么呢心跳不稳啊”·“嗯”陆臻稍微偏了下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你信不信,我在这里亲你一下。”
夏明朗一愣··到站了,车厢中的人们又是一阵摇晃,夏明朗只觉得脖子上微微一凉,某一种温柔的轻触,一触而收,那块皮肤便不可抑制地痒了起来。
车门打开,终于又下了点人,车厢里松动了一些,在夏明朗几乎有点凝定的目光中,陆臻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51.蓝田玉暖··陆臻领着夏明朗坐地铁到离家最近的站头,出站已经没几步路,作为两个步兵,用脚丈量一下土地也是很应该的行为。
“对了”陆臻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记住刚才那个地铁站了吗还有等下把我家的地址记下来,将来要是再走散了,你自己先回家。”
夏明朗头一歪:“你家地址我知道啊·”·“呃”·“不是吧,你忘了今天早上是谁先开车出来的啊”·陆臻恍悟,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地铁站里的举动,顿时觉得特别没面子。
“怎么了”·陆臻脸上微红,当然死也不会把刚刚心里想的事对夏明朗坦白一番,眼神闪烁一番,马上另开一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去了。
·至于陆家二老,其实都是很好哄的,对着陆妈妈就是要夸她漂亮有气质,而对着陆爸爸,则是另一番台词:要身体力行地夸他做的饭好吃··陆臻一边按着门铃,再一次嘱咐。
门开处,是陆妈妈站在门口,眼睛里有点嗔怪似的:“怎么搞到这么晚才回来,你爸都等急了·”·陆臻黑线,总不能说俩大男人在地铁站里失散了,演了一出人海漂流吧,那也太丢人了,特种部队的里子都要被丢光了。
“好了·回来就好来来,让爸爸看看……”陆爸爸陆永华从厨房里迎出来,笑呵呵地打着圆场··“爸”陆臻欢呼一声,扑上去熊抱。
“好好”陆永华欣慰地看着自己儿子:“嗯,黑了也壮了”··“那是,老爸我跟你讲,这次不带吹的,我现在可厉害了……”·又来了又来了……夏明朗在后面翻着白眼,貌似他们两个哄骗家人的手段倒是殊途同归,一个是瞒,一个是吹,总之都是脱离实际。
“真的老爸,我不骗你,我现在左右手开弓,双枪10环,50米内不带瞄的……”·陆臻尚在吹得没边,陆爸爸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夏明朗身上,笑意温和道:“这位是……不先介绍一下吗”·“哦,这个,我们队长,夏明朗夏明朗,这是我老爸”·“伯父好”夏大人笑得道貌岸然,十分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好好,夏队长好”陆爸爸小愣一下,自自然然地把锅铲交到左边,右手与他相握,眉宇间一脉坦然爽朗的态度令夏明朗十分折服···“哎哟,不行。”
陆爸爸听到厨房里一阵油爆声,连忙又赶回了厨房里··夏明朗看那背影,小声地问着陆臻:“你家你爸做饭啊”·陆臻很诧异地回望一眼,好像这是天底下最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啊,要不然我和我妈吃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夏大人木然,一头的黑线。
“好了小臻,先来吃点你看看今天有什么”陆妈妈捧了个玻璃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大闸蟹”陆臻一阵惊喜。
“这可是正宗的太湖蟹哦,你爸专门托人买回来的能留到现在不容易·”陆妈妈笑得十分得意··“嗯,嗯……”陆臻拉了夏明朗先去洗手。
·洗完手,坐到桌边,夏明朗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生物,华丽丽地,窘了·这蟹是好蟹,红背金爪青玉腹,正宗的湖蟹,不是那水塘里养的杂蟹可比。
只是,只是……夏明朗边疆戈壁出身,虽说到了麒麟之后没什么东西没吃过,但他们的任务范围主要还是局限在丛林突击和城市反恐上,死蛇、烂兔、沙老鼠是吃了不少。
好吧,自然当年也不是没经历过海岛生存考验,可谁都知道蟹壳类生物是最后的选择,这东西又小壳又多,吃起来麻烦热量不高,摸点螺类都比它实在……所以夏明朗同学在瞬间回忆了一下他有生之年吃过的各种离奇食品之后,终于黯然地确认,螃蟹这东西,他不会吃,至少,不会优雅而自如地,像陆妈妈或者陆臻那样吃干净。
·但是,夏明朗是什么人·所谓妖孽,那就是指,除了生孩子,没有他不会的,于是夏大人偷偷瞄着陆小臻的动作,镇定自若地掰下一只蟹脚来··然后,继续,学着他的样子,把蟹壳从蟹脚根部用牙一点点咬碎,然后,用手一掰……噫,没掰开·夏大人眨一眨眼睛,似乎是咬得不够,回嘴重新咬过,只是这一次下力重了,一口下去白生生的蟹肉与碎蟹壳混到了一起,夏明朗十分郁闷地尽量把肉挑出来吃掉了。
我靠又不是野外生存没饭吃的时候,费那么大劲才吃这么点蛋白质,有意义吗夏明朗心怀不满···然而陆臻接下去的技巧变得更加有技术含量,前面的几节小脚,他竟是一节顶着一节,十分完整的把那片细小的蟹肉顶出来,蘸上姜醋汁,吃掉·夏明朗初试告负,再试告负,三试告负……终于,怒了,随便蘸了点醋,拿出野外生存时的气概,连着壳子放到嘴里咬碎。
陆臻听着那咔咔响,回头看到夏明朗略微发黑的脸色,忽然恍悟:“你,该不会是,不会吃螃蟹吧”·夏明朗阴郁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把蟹壳沫子吐出来。
“早说嘛我来帮你剥……”陆臻一伸手,把夏明朗面前那只螃蟹拿了过去··夏明朗顿时大惊,这东西都是用牙咬出来的,陆臻就算是剥出来了,他还怎么吃··不过,陆臻却起身到厨房里拿了把剪子,在夏明朗面前晃荡一下道:“放心,干净的”·手里有工具,陆臻的效率更高,源源不断地剥出完整的蟹肉来,淋上调好的姜醋汁,放在小碟子里递到夏明朗面前。
夏明朗这辈子没被人如此精细地伺候过,别扭得一塌糊涂,食不知蟹味··恰在此时,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陆妈妈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跑去接电话··陆臻四下里看看,听着背后里厨房里一片噼啪乱响,知道他老爸正在忙着,眼神一阵闪烁,便掰了一只蟹钳下来,一口咬开,掰去厚壳在醋汁里滚过一下,递到夏明朗嘴边。
夏明朗吓一大跳,视线在半秒之内已经扫过全部可视范围,猛地一口咬下去,连着里面一片薄薄的扇骨一起咬进嘴里···“你搞什么”夏明朗顾不上咀嚼,压低了声音问。
“好吃吗”陆臻双目莹亮:“螃蟹还是要这么吃才有感觉的,别人挑出来的,就不鲜了·”·“你……”·呼陆小臻警惕地继续警戒四周,咕喃着:“我堂堂一个少校,就为了喂你吃点螃蟹心跳180,我容易吗我” ·夏明朗一时无言,口腔里被一种甘甜的鲜味所占据着,让他开不了口。
···52.··这时,却听得陆妈妈的笑声从客厅里传来:“是啊是啊……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亏你还年年记得我·”·“没没没……对了,大家都好吧……”·“哦……结婚啦真的啊,恭贺恭贺……”·“我们家陆臻哦,我们家陆臻还小嘛,对伐,哦对了,陆臻在家啊,现在……对对对,他回家探亲……好好,我叫他来听电话。”
陆臻一听到老妈提到自己名字,耳朵就竖起来了·果然,就听得陆妈妈高声一呼:“陆臻,过来听电话·”·唔·“谁啊”陆臻一边擦手,一边有点不情不愿的。
·“萧明,你们班长萧明,这孩子,真是懂事,年年都记得打电话过来拜年·”·“我们班长”陆臻一头的雾水··“你看你这记性”陆妈妈瞪他一眼:“你高中那个班长萧明,不记得了”·“哦,哦”陆小臻如梦初醒,连忙扑过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才一个喂字,就听到对面在笑骂:“你小子啊当了解放军就不认兄弟啦”·“怎么会嘛,哪里的事”··“少废话,集体活动多少年没参加了,自己坦白交待”·“呵呵……”陆臻打着哈哈妄图蒙混过关。
“笑也没用好了,不跟你废话,刚好,明天大家老地方聚会我跟你讲姜峰他们都结婚了,晓得伐结婚的时候找都找不到你,手机号码都没一个,你小子记着啊,明天把礼金也带过来,哦,对了……满月酒的也一起带过来,估计到那时候你小子一样没影”萧明个性爽朗,一口气就说出一大串话。
“好好好……”陆臻只能忙不迭地点头,忽然脑中一闪,想到夏明朗还在呢,顿时犹豫起来:“不过,我这次带了个朋友回来玩……”··“陆臻,你小子终于有女朋友了啊”萧明一声惊叫。
“没没没,不是女的,男朋友”陆臻顺口接道··夏明朗在餐桌前听得一愣,不自觉抬头看了陆妈妈一眼,想不到陆妈妈竟刚好也歉意地对着他微笑,意思大约是:这孩子说话就是这么没大没小。
夏明朗一头的黑线,羞愧地低下头去··“男的啊”萧明的口气明显失望··“嗯,我战友”·“那一起带过来吧人多,热闹点”·“哦……好好”陆臻自觉心虚,只能连连应声,才挂了电话。
·等他们一只螃蟹吃完,陆爸爸的丰盛大餐也已经完工:芒果虾仁,咖喱鸡块,清蒸鲈鱼,山药小排汤,再加上一盘碧波鲜绿的清炒豌豆苗,四菜一汤,清清爽爽的五个家常菜,卖相却着实诱人。
“你有福了”陆臻拿手肘碰碰夏明朗:“我老爸的手艺可是一绝啊”·说着,以猛虎扑食之势,握起了筷子。
其实陆老爹的手艺如何那都是次要的,以陆臻加夏明朗两个生生K掉十斤烤羊肉和三个馕饼的生猛胃口,陆爸爸这几只小菜还真不及他们塞牙缝的,到最后陆臻几乎拿了盘子在舔。
“哎哟,好了,好了……”陆爸爸乐陶陶,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吃过了饭,陆妈妈收拾了桌子去洗碗,三个男人在客厅里守着电视,从台海危机聊到海湾战争,又聊回到对越自卫反击战,又从民主制度聊到军队改革再到高科技尖兵,当真是聊得风生水起意兴飞扬,陆妈妈洗好碗回来见插不上嘴,便独自去书房上网。
不一会儿,门铃声起,三个男人聊得兴起,都不当回事,陆妈妈从里屋走出来开了大门,顿时一阵惊喜地说道:“呀,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回国的还带东西,这么客气。”
一把低柔和缓的嗓子在门口响起来:“好几个月前了,一直在忙着找单位安家,也没来拜访你们·”·陆臻正跟着自己老爸讨论伊拉克战争,忽然脸色一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蓝田换了鞋子进门,走过玄关的花架,便看到陆臻笔直地站在客厅里,头顶的水晶灯洒下晶莹的光,照得他像是个透明的人,干净,洁白,纯正,光线可以穿透他,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蓝田一阵感慨,淡淡地心酸地悸动:陆臻,你果然一点都没变··他愣了一下却微笑道:“嘿嘿,看啊,这是谁”·陆臻也笑了起来,张开手臂走过去:“是啊,这是谁啊”·蓝田笑得更深,与他抱在一起,纯美式的拥抱,彼此交错着,压着对方的肩,蓝田从陆臻的肩头看过去,却意外地发现这屋里还有个陌生人,安静地坐在陆永华身边,间或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像针一样的利,刺得人心口一凉。
蓝田有些吃惊,觉得莫名其妙···“决定回国发展了”陆永华站起来与爱徒握手,大力地拍着蓝田的肩膀责怪道:“找单位的事情也一个人做,我是老了,不中用了。”
“这是哪儿的话,是我怕给老师丢人,在国外那么久,也没做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蓝田双手握上去,用力握紧··“得了吧你,尽在那儿酸,”陆臻笑道:“那你现在在哪儿干活。”
“神所,过完年就正式开始了·”·“神所”陆臻听得一愣··“中科院神经所·”陆永华沉声道:“看到了吧,儿子哎,这小子在我面前炫耀呢,欺负我这辈子没进过中科院。”
“老师,你这就……”蓝田被挤兑得只能讨饶···陆臻对这种挤兑人的局面很满意,乐陶陶地退回去坐,夏明朗轻轻拉了他一下,问道:“谁啊”·陆臻顿时怔了,忽然发现他刚才差点就有种非常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比如说,他想向夏明朗介绍蓝田,说,这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他可厉害了;然后向蓝田介绍夏明朗,说,这是我现在的伴侣,我们在一起了,他对我特别好。
好在陆臻只是思维方式怪了一点,大众的观念他心里还有数,虽然在他看来这样的介绍其实挺美好的,但是相信无论是蓝田和夏明朗都只会想把他给揍一顿·尤其是夏明朗,这男人的醋劲和占有欲,他虽然没有正面领教过,但是心里隐约也有点觉悟,能不去招惹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得好,要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陆臻脑子里思维转了一大圈,回答自然就慢了一拍,只是指着蓝田说道:“这是我爸原来的一个学生,叫蓝田·”·“哦·”夏明朗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蓝田身上,类似于现在神所要求一年几篇文章啦,你现在已经发过SCI多少分啊,你现在主要做神经传导还是神经通路啊,什么长江学者、百人计划,等等等。
基本上,夏明朗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可是奇迹般地,他发现自己记下了所有的名词,关心则乱,而关心则重··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夏队长还是敏锐地感觉这个人,有点问题。
那是一种直觉,野兽的直觉,来自于气味和眼神的一点点变化,而很快地福至心灵,他记起了这个声音··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蓝田呆了一个多小时,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临到门口时却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对着陆臻说道:“对了,我刚刚停车的时候发现你们车库的灯坏了,下楼看不大清,你能带个手电去送我一下吗”·陆臻听得一愣,马上回过神来笑道:“可以啊,没问题。”
···53.信物··陆臻加了一件衣服,拿了手电与蓝田一起出门,一走进电梯就问了:“有事吗”·“夏明朗,是吧”蓝田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神色柔和。
陆臻听得一愣,却笑了:“是啊”·“看样子,很喜欢他啊”·陆臻笑得那么甜,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那样,蓝田几乎想要去捏捏他的下巴,可是知道不妥,手指握了起来。
“嗯非常,非常喜欢·”陆臻郑重地点头··“我会嫉妒的·”蓝田嚷道··陆臻嘻嘻地笑,一副摆明了耍无赖的意思。
·车库里的灯自然是好的,陆臻一步一步地走,说他的爱情,为什么喜欢,怎么从来没想过会有开始,如何莫名其妙地他也会喜欢他,又怎样神奇地,他们会在一起··蓝田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听着这小孩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快乐是显而易见的,几乎可以流淌出来。
“真让人羡慕·”蓝田最后做结案呈词··“嗯”陆臻大言不惭地点头··蓝田挑了他一眼:“有这么好吗我看也就是身材还不错。”
“没有,哪里都很好,身材好,声音也好听,长得也很帅啊,你不觉得吗”陆臻着急了··蓝田一下子笑出来:“少在我面前夸他,我这人狷介,另外,对于你的审美,我不做评价。”
·陆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嘀咕着:“真挺帅的啊”·地下车库里空气阴冷,蓝田把围巾绕上去,抬手掠过陆臻的发梢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喜欢他嘛,当然看什么都好。”
陆臻的脸红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你呢,这几年·”·“我运气没你好,还没碰到适合的·”·“哦,”陆臻忽然握住蓝田的手,“一定要努力找,两个人才是完整的世界,我把我的运气分给你。”
蓝田有些发怔,凝神细看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通透到底,像秋水洗过的长空,他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把运气分给我,那你呢”··“遇到那个人,需要运气,而我现在已经不靠这个了。”
蓝田点点头,手上略紧了一下,笑道:“那我拿走了·”·陆臻笑得更深,眉眼都弯起来,安然而满足··“那么,没了运气,你以后要自己小心一点,做事别那么直,别人的想法可能跟你不一样,别那么强硬,没人会一直让着你。”
蓝田把他的手放开,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来开车··陆臻跟在他身后一路点头,蓝田忽然觉得这场境似曾相识,一晃好像十年前···“你现在活儿干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告诉我,手是怎么动的,脚是怎么踢的。”
陆臻忽然想起来问道··“这个啊”一提到工作,蓝田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光彩从身体的内部漫出来,眼神狡黠,笑容温和,却道:“这个,我大概一辈子都研究不出来了。”
“啊怎么会”陆臻惊讶··“我们做基础的,眼前是浩瀚的未知的海,尤其是生物学,越是往里走,越让我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未知,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像当年那么狂妄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解决什么问题。
对于我来说,只要能在某一个进程中真真切切地贡献上一小步,今生就可无悔·”蓝田眨了眨眼:“嘿小子,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失望,我真可怜,你都不爱我了,现在还要被你嫌弃。”
“没有,你胡说,我觉得这么想才了不起呢真的,你永远都让我追不上·”陆臻着急了··“行了行了,我走了。”
蓝田扶住陆臻的肩膀,用力握紧:“加油·”·“嗯”陆臻点头笑···汽车发动,擦身而过时气流带起陆臻风衣的一角,蓝田看着他从自己的窗前划过,消失在车尾,蓝田踩下油门准备加速,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陆臻向他追过来,跑得极快,像风一样。
蓝田一阵惊讶,把车窗玻璃降下去··陆臻扑到车窗上,脸上泛红,带着剧烈运动时的血气:“那个,忘记跟你说了,新春快乐,还有祝你幸福·”·蓝田蓦然睁大了眼睛。
“记住,幸福是可以期待的,相信我”·陆臻追着车跑,向他伸手,蓝田在混乱中伸手与他相握,陆臻终于满意地笑了,站直了身子挥手道别。
·蓝田看着车窗缓缓地升上去,后视镜里的那个人笔直地挺立着,像青郁的竹,或者坚韧的白杨··如果时间能倒流那将会怎样·如果生活中的一切还能复原。
然而破碎的生活毕竟是破碎过,无法拼接,也无力缝合··只是,好在曾经生活在心中的那个人还没有变,纯真如初,真诚一如往昔··那么聪明的孩子,难得的通透,却不可思议地善良。
蓝田看着镜中的那张脸越来越小,慢慢变模糊,深深地叹息:“傻孩子,你难道真的没想过我其实也会妒嫉吗不过……”·即使你想过,也会觉得我不应该如此,不应该让你失望吧·期待是一种力量,仿佛威胁,至少,被陆臻期待着,应该是的。
·陆臻回去的时候是他老爹开的门,陆老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把灯都修好了吧”·陆臻脑中灵光一闪,笑道:“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讲,那灯就是接触不良,我拆开紧了一下就好了,举手之劳嘛,日行一善,您教我的。”
陆臻唠唠叨叨地往屋里走,转头看到客厅里没人了,随口问道:“他呢”·“去你屋了吧进去陪陪人家吧,把客人扔给我,自己就这么跑出去,陆臻,你的礼貌有待加强。”
陆永华的声音微沉,似有不满··陆臻听得一愣,回头看时,却只看到自己老爸拿着杯子去厨房,他摇了摇头,把那点浮光似的模糊感念摇散···房间里没开灯,夏明朗坐在桌边,开着他的电脑打牌。
陆臻把门锁好,走过去趴到夏明朗背上··“人送走了”夏明朗分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嗯,刚好说到早年的事,就聊了一会儿。”
陆臻心想,如果夏明朗问他,他一定坦白从宽,他的运气都给人了,从现在起,他得靠真本事··但是夏明朗什么都没问,点下最后一张牌,通关···夏明朗转过身去圈住他:“陆臻啊我们明天去买戒指吧”····54.··陆臻一听这话马上眼睛都笑弯了,贴在夏明朗耳根上得意洋洋地说:“咱们不用买戒指了。”
“啊”夏明朗眼睛一瞪··“不不,我是说,我找到了更好的·”陆臻欢乐地跳起来去开柜门,神秘兮兮地拿了一个快递盒子出来。
夏明朗记起今天回来的时候,陆臻在小区门口的书报亭里拿了这么个东西,当时没在意,想不到内有乾坤··夏明朗抱着肩,瞳孔收紧,很是不爽··撕开层层包裹,陆臻挖出两个银色的镯子,不锈钢的质地,镶嵌着蓝色和黑色的硬质橡胶,夏明朗眉头皱得更死:“这是什么”·“定情信物”陆臻把那个黑色的挑出来,咔的一声,牢牢扣在夏明朗手腕上。
·“这玩意”夏明朗撇嘴:“看起来跟手铐似的·”·“像手铐才好呢,铐着你·”陆臻乐滋滋地把自己的那只递过去给夏明朗:“我想过了,咱们就算是买了戒指也不能戴啊,藏在哪儿都不像个事,还不如这个呢。”
“这玩意看起来也挺打眼的·”夏明朗不情不愿地帮他把手镯给扣上··“没事儿,我就说,这是咱俩共同经历生死的留念,”陆臻的手指划过冰凉的金属,眸色深沉,是无可形容的柔和的黑:“铐住你,连死亡都不能把你带走。”
夏明朗蓦然动容,心里那点矫情的不甘不愿全散去了,略一施力,右手已经圈到陆臻的腰上,倾情地深吻,十指交扣,坚硬的金属敲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陆爸爸习惯早睡,10点一到就会准时去睡觉,陆臻与夏明朗你侬我侬了一番,偏又做贼心虚生怕冷落了他老妈,又跑到书房去哄美人,留下夏明朗一个人在他屋里继续打牌。
陆妈妈被儿子缠得有点没办法,索性也不批作业了,一边开了电脑上网,一边和儿子闲话家常·陆臻无意中一眼瞄过屏幕,顿时目光凝定下来,那屏幕上标题赫然用黑字写着:中国同性恋现状调查。
“妈”陆臻竭力平静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哎,没办法,现在的孩子啊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大概是跟不上时代了。”
陆妈妈顺势抱怨起来··“怎么了”·“前两天,我班上出了个事,”陆妈妈苦笑:“一个男生和一女生在走道上大吵大闹差点打起来,我过去拉开来问,那当然,对我是不会说实话的,我后来搞半天才知道,原来是那男生怪那个女生抢他男朋友。
我的老天,两男一女的三角关系,那一男一女居然是对头,你听说过这种怪事吗”陆妈妈头痛地扶着额··陆臻笑得有点勉强:“都是小孩子嘛,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你还别说都是小孩子,我听说上几届有个孩子就出了国,不为别的,就为这事,在国内呆不下去·”陆妈妈眼中有些痛惜:“那孩子我认识,在我手下上过课,非常聪明的一个,非常聪明非常优秀,你说他父母该多伤心啊,养了这么大的儿子,遇上这种事。”
·“妈……”陆臻弯下腰,从背后抱住陆妈妈的肩膀:“其实同性恋也不是一种病态·”·“我知道……”陆妈妈长叹息:“就是,哎,现在真的是,早恋算是正常事了,只要是一男一女地给你恋着,就算是帮忙了。
我班上那俩小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都是挺聪明的孩子啊,你说要是……要真是不懂事的也就算了哦,偏偏道理比你还足·”·“怎么他们和你怎么说。”
“现在的小孩呀,跟我们那时候是不同了,资讯发达,什么都懂一点·你跟他说不能这样,他说你歧视他;我说我不歧视你,可你早恋也不对吧他跟我讲说17岁已经不算早恋。”
·“17岁的确不小了·”·“你少插嘴”陆妈妈瞪了陆臻一眼:“我问他那将来要怎么办,居然跟我说要出国,去荷兰我刚刚才查到为什么,原来那地方是允许同性恋结婚的,真是气都被他气死了……跟他讲道理,一双眼睛瞪着我,像看仇人似的,你说我一个做老师的,我不是为了他好,我跟他废话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陆妈妈叹一口气:“还好不是我儿子”··陆臻心头一搅,声音又轻了些:“那,后来怎么处理的有没有通知他家长”·“怎么可能不通知,他妈妈哭得像什么一样,说是在家里就闹,那孩子脾气硬,不爱说话性子又沉,逼急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现在人人家里都就这么一个,出了事谁敢负责,唉·”·“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也别太担心他了·”·“我为他担心什么呀”陆妈妈愤然:“我是可怜他家长,真是的,养了十七年的儿子,倒养出仇来了。”
陆臻有话哽在喉咙口,像一根锐利的骨,刮得他生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茫然间回头,看到夏明朗靠在书房的门外,面容沉寂,一双幽黑的眼睛,闪着微芒···陆臻又哄了他妈妈几句,这才从书房里退出来。
掩上门,却看到走廊里的夏明朗垂着头靠在墙上,是一种从来未曾见过的消沉姿态,陆臻忽然间伸手,揪住夏明朗的领口把人拉进房间里,然后关门落锁,一把将夏明朗推到门上抵住。
昏暗的光线之下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夏明朗一双眼睛里有光,倒映了窗外的一点星光··陆臻对着那两点星光凝视良久,猛地扑上去,嘴唇相碰时甚至有一声低低的闷响,很痛,但是,无所谓了。
整个口腔里都是炽热的,辗转着猛烈地亲吻,湿漉漉的嘴唇彼此融化,像是融合在一起·夏明朗的手臂圈上去,用力收紧,那是一个强健而有力的拥抱,会让人喘不过气。
·“说你爱我”在唇齿稍稍分离的瞬间,陆臻轻声喘息着,声音急促而低哑··夏明朗的身体僵了一下··“快,说你爱我,随时随地,一生”陆臻几乎是凶狠地盯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变了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而急切的嘶吼。
夏明朗的目光闪动,一手扶着陆臻的后脑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我爱你·”那声音很轻,但是清晰,缓慢而坚定··“随时随地,一生”·陆臻看不到,在那个瞬间,夏明朗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闪着晨星似的光。
···55.旅程··不知过了多久,陆臻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有些歉意:“对不起”·“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陆臻的眼眶中有点红,“我只是有时候,还是需要你亲口对我说一遍。”
“我知道”夏明朗的眼中有温柔的了然,一如他一贯的深沉大气的温柔··陆臻看着那双眼睛,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没有对不起,任何时候你想听,随时来问我,我都会说给你听·”··是的,他懂,他什么都懂·和从前一样,嚣张跋扈而又沉稳大气,是最坚实的后盾,最稳定而可靠的存在,给你最强的支撑。
有时候很难想象,为什么这样两个截然相反的词可以用到同一个人身上,然而一想到他叫夏明朗,又觉得可以接受了··陆臻反手抱着夏明朗的肩,把两个人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一起。
不,他不是在动摇,也从没有疑虑,只是有时候他也需要更多一点的支持·这一个代价太大的旅程,这一路付出太多,抛弃太多,这不是一个靠一个人的坚定就可以走下去的旅程。
·陆臻把手松开,又退开了两步,后背靠在墙壁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嗯”夏明朗很是和顺地应着他的话。
“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你可能也干过这事,几个男生躲在寝室里看黄片,虽然军校管得紧,可是大家还是有办法·”陆臻低着头,眼神躲闪。
“嗯·”夏明朗轻笑,这房间里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他仍然可以肯定,这家伙现在的脸一定已经红得透了··“然后,我记得很清楚,第一部放的是日本的片子,那女的很漂亮,但男的不行……看了没多久,我身边的同学都吃不大消了,只有我没反应……我那时候特别小,人小就特别怕不合群,我就一直很急,可是急也没有用,于是他们就笑话我,说陆小臻啊你毕竟还是小孩子什么的……”··陆臻垂着头,说着莫名其妙而久远的话题,夏明朗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耐心地听他讲完。
“后来,一张放完了,后面那张,是欧美的片子,大家都不太喜欢……就在那里商量着要不要换片子……可是可是……”陆臻的声音沉下去一些,尴尬而艰难的:“我觉得脸很热,我……后来他们都笑我原来喜欢外国人,还说什么将来是不是出国娶个金发女人什么的,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那时候看的不是那个女人,是……是那个男的。”
陆臻慢慢地把脸转过去与夏明朗对视···“你当时一定吓坏了”·陆臻苦笑:“是啊不敢和人说,偷偷看了很多书,我爸常说恐惧是因为无知,所以不要害怕要去了解。
现在想想很傻啊,在学校里什么都不敢做,放假回家拿了我爸的卡去上图借书,不敢带回家里来看,越看越迷惑,积累了太多的理论知识,反而更加搞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是很傻”夏明朗的心情十分愉悦,当初他如此挣扎而陆臻如此坦然,这样的反差曾经让他郁闷,想不到陆臻不是没挣扎过,只是他挣扎得比较早。
·“考上军校,因为年纪小被照顾得挺多,但最后也没什么感觉,后来也和女孩子谈过恋爱,却常常无疾而终,吃饭聊天什么也还好,可是就连跟她们牵手都会觉得不舒服。
到后来就明白了,有些感觉说不清楚,但是忽然有一天就能反应过来,像做梦一样·”陆臻盯着夏明朗眼睛看:“再后来就遇到你了,我想,这就是缘份。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但其实我很早就开始了……其实当然,在主观上我就有试图去控制过,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其实都不能真正把握自己·最近常常会想,如果不是我首先对你抱着某种幻想,你可能……可能就不会……”·“不会什么”·陆臻缓缓地靠近,在咫尺之间凝视那双眼睛:“你现在明白了吧,说到底,其实是我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打算改过。”
“是吗”夏明朗眼睛眯出危险的弧度:“那你可以选择赎罪·”说着,一把拎起陆臻常服的领口把人扔到床上,只是纵身扑上去的时候,轻轻地低喃了一声:“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谁”··夏明朗抱着陆臻的身体轻轻一滚,便消去了全部的冲击力,而床板发出轻微的碎响令他想起了某个重要的老问题:“你房间的隔音怎么样”·“不太好”陆臻伸手去解夏明朗常服领口,滚烫的潮湿的唇随即贴到夏明朗脖子上突出颤动的血管。
夏明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叹息,靠近,耳语:“那,我在下面”·“不要”陆臻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夏明朗身上从外到里的大半的纽扣,衣襟一分,露出古铜色的坚实胸膛。
陆臻的牙齿先是落到夏明朗肩膀上,一路啃啮着往下滑,越过突出的锁骨,嘴唇覆在夏明朗胸前敏感的两点上吮吸舔咬···“真的不要”夏明朗一边压抑地喘着气,把纠缠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甩开。
“不要”陆臻忽然抬头,一双眼睛里亮闪闪地带着笑:“我要等明天白天没人的时候,把你折腾得哭爹喊娘·”·夏明朗听得一怔,转瞬便笑了:“靠”·随即一个翻身把陆臻压到身下去,顺手抽出陆臻腰上的皮带把他的手臂捆死,手掌从裤子下面伸进去,用火热的掌心辗转炙烤抚弄一个男人最敏感的部位。
···56.··陆臻的脸一瞬间便红透了,牙关咬得死紧,只有极细的呻吟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夏明朗一口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齿和舌头细细地逗弄,轻笑着骂道:“小混蛋,长本事了啊,要造反么”·陆臻只是闭着眼睛喘气,呼吸缭乱,一字不发。
夏明朗忽然一顿,所有的动作都停住:“服不服”他挑着眉笑,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陆臻的唇边,空气带着音波的颤动,让两个人的唇轻轻相碰。
陆臻闷哼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看到一双眼睛近在眉睫处,用最极限的距离在盯着他,于最黑暗中闪烁耀眼的光辉···“服不服”·他看到那个男人的嘴角慢慢地勾起来,弯出某种魅惑的弧度。
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里面混着烟与血的味道,战火与硝烟,金属的铁锈味,阳光的烈度以及永不褪色的信仰··陆臻微微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服。
可是声带拒绝把这两个字振动出来,于是,他把自己微张的嘴唇覆上所有浓烈而炽热的气息,以及那种温软而厚实的触感··夏明朗在陆臻的唇碰上去的时候,已经忘记了他的问话,暖热的舌头在口腔里翻搅舔舐,他看到陆臻又闭上了眼睛,脸上有专注而深入的热情,于是所有的神志都悄然地退去,每一寸的皮肤都变得敏锐之极。
炽热的下半身贴在一起摩擦着,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到了极点,衣服束缚变得如此不可忍受,只想把一切包裹在身体上的东西都甩去,让皮肤与皮肤紧紧贴合,每一寸,每一分,每一个细胞的贴合。
·“手,手……”陆臻忽然皱了眉,低喘··夏明朗以为捆太紧伤到了,急忙去解开皮带的扣子……陆臻用力挣脱出来,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手臂紧紧地抱住夏明朗的肩膀,指甲嵌在他背部厚实的肌肉里。
不会放开的,绝不会,陆臻微微睁开眼睛,一口咬上夏明朗光滑的肩膀,我要留下记号,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人了·嘴唇贴到皮肤有种炽热的湿软,就是这种柔软的触感,开始最初的沦陷,夏明朗大力抽送的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凉意随之传来,刺痛伴着快感使他喉咙发出模糊的低吼。
然而那唇似乎并不满足,舌尖不安分地挑弄着细小的伤口,像是要挑逗出更多的血液···“你这个爱吸血的小鬼”夏明朗的声音含糊在沉重的呼吸中,手指插进陆臻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扯离自己的肩膀。
“好吃吗”夏明朗眯起眼睛问··陆臻仰着头,从下巴到脖颈处的线条流畅动人,而眼神是茫然的,折射着迷乱的散碎光彩,薄唇上沾满了血,一片殷红。
夏明朗一时有些怔忡了,声音喑哑得像某种喘息似的吟叹:“别那么自私,一起吧”·说着,嘴唇覆上去,用最激烈而绵长的亲吻吮吸,分享所有:唾液、血液……一切··体温在激情退去后慢慢地降了下来,陆臻便觉得有些冷了,趴在夏明朗胸口上,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找空调遥控。
“不睡觉”夏明朗摸着陆臻的头发,桀骜的短发,擦过掌心的感觉,有一些痒··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嗯”·汗津津的身体贴在一起,有一种粘腻的感觉,不过时间太晚了,不好再去浴室,陆臻一边用被子擦身体,一边笑:“明天要洗床单了。”
“睡吧早点睡”夏明朗靠在床头,从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拿了烟出来抽,丝丝缕缕的蓝烟在空气里画出痕迹,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我看着你睡。”
“别抽了·”陆臻皱眉···“可是,不抽烟,嘴巴闲着没事干啊”·陆臻的眼睛微微有点弯起来,一手撑了身体凑上去堵夏明朗的嘴,然后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笑:“现在有事干了”·说着,把那支烟从夏明朗手上拿下来,可是在手里捏了半天,却发现不好处理,陆臻一般不抽烟,而这房间也长久没人住了,干净得过分,床头柜上除了一个闹钟和一盏台灯之外空无一物。
柜子,是木头的,地板,是木头的,陆臻看着手上那一星红点有点无奈,夏明朗看着他笑,伸手把烟头直接捏熄了··“不疼”陆臻好奇。
“不疼,下次可以自己试一下·”夏明朗把陆臻的手掌翻过来看,抚摸上面厚厚的茧,两年前,或者三年前,这双手,应该还是细致柔软的吧只是现在……·“你应该也不会觉得疼了,只是你还不知道。”
夏明朗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有一些怜惜,然而更多的是激赏···“几点了”夏明朗忽然想起来,去找手表,可头一偏却看到一只硕大而圆滚滚的机器猫闹钟十分占据眼球地镇在柜子上,顿时愣了愣,没撑住,笑出了声:“陆臻啊,你几岁了你”·“干嘛”陆臻没好气,随手把闹钟拿起来看:“一点多了。”
一转头,看那死烂人还在笑,顿时怒目:“笑什么笑,不挺可爱的嘛·”·夏明朗看着两颗差不多大的头并排竖在自己眼前,实在忍不住笑得捶床:“可爱,可爱,是挺可爱的。”
“笑你个头·”陆臻不爽,随手拿闹钟对着夏明朗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扑上去堵他的嘴:你嘴巴又闲着了是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房间里一直重复如下的对话:·“睡吧,啊”·“不睡”·“那我抽根烟”·“别抽烟。”
“我闲着没事干,会很难过·”·……·“给你找点事干·”·……·“你也不能一直干这事不睡觉啊……”·“为什么不能……”··当然,这样的对话实在是无聊了点,只是那两个人——·一个心里想着:靠,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也得无聊这么一回吧·一个心里想着:靠,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也得让他无聊一回吧·于是,就这么一直无聊了下去,一直到,两个人都迷迷糊糊地靠在一起睡着。
···57.陆臻··第二天早上,陆臻醒过来的时候便用他那特种侦察兵的耳朵仔细地扫描了整间屋子里的详情,然后,纵身跳起来欢呼:“他们去我阿姨家了,我们自由了”·夏明朗身上一凉,随手抢被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臻兴奋地抱着夏明朗嚷:“这意味着我们两个可以为所欲为了”··夏明朗刚刚睁开眼,就被另一双眼睛里的锐光给刺到,大脑在零点零一秒的极速中清醒过来,然后,有一个句子在脑海中清晰地回响开:·“我要等明天白天没人的时候,把你折腾得哭爹喊娘。”
夏明朗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被子里钻了钻,用一种十分平淡的声音说道:“你当心着凉·”·“哈没关系”陆臻光着膀子就冲出去,把家里能开的空调全开到了三十度,横竖浪费他爹妈的电费他不心疼,然后再冲回来冲着夏明朗精神十足地吼了一声:“起床了”·夏明朗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慢腾腾地开始穿衣服,并且穿得整整齐齐,实实在在。
 ··今天的早饭是大饼油条和豆浆,如果说陆家的男人是极品,那陆小臻明显还排不上号,他老爹陆永华才是男人楷模··然而,试想一下,两个极度缺乏自由的人,忽然间得到了十分彻底的自由,那会做出什么反应·很简单,茫然·吃过了早饭,两个就开始了大眼对……哦大眼的程序。
夏明朗因为心怀鬼胎的缘故,变得比平时沉默了一些,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地升了上来,犹如暖春,夏明朗索性把袜子又脱了,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把陆臻家里的旧报纸都翻了出来,靠在客厅的大窗边,看得怡然自得。
而陆臻在干完了必需要干的工作,比如说洗碗、洗衣服等琐事之后,面对着空下来的大把时间,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哎,你说,我们等下干点啥”陆臻很是踌躇。
夏明朗仔细地观察了他的神色,确定这小子不是在欲擒故纵,诱人开口,以图后计,于是便有些犹豫了起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他回想一下自己昨天晚上发出的豪言壮语。
毕竟这等壮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陆臻这次错过了,下次要圆梦不晓得要到猴年马月·但是,这种事要让他来主动提醒,那……实在是有那么一点,那么说不过去。
于是,我们一向英明果决的夏明朗大人,也不由得华丽丽地囧了。··“要不然,我们出去逛逛”陆臻仰着头看天,自己先否定了自己:“没什么意思。”
夏明朗十分谨慎地选择不置可否··而恰在此时,浴室里的洗衣机开始报警,陆臻咕哝了一句,先去拿床单·夏明朗反正无聊,一手拎了报纸施施然跟在后面,看陆小臻干活,毕竟还是冬天,浴室里的瓷砖冰凉,夏明朗一脚踩进去觉得不太舒服,又退回到了走廊里。
“哎,你怎么……不穿袜子·”陆臻看他举止异样,视线顺着他的身体往下落,一路,滑到了……·如果说夏明朗身上还有一块白的地方,那就是脚背。
白,基本上是你能想象到的白,因为他这辈子好像就没太有机会让它们晒过太阳,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无数的风吹日晒雨淋中被磨砺得粗糙起来,却无意中保留了一块相对还比较细腻的地方。
·陆臻看着夏明朗赤足踩在暗红色的地板上,脚背上浮出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短,整整齐齐,灰绿色的作训服裤脚散开,有些长,后跟处被他踩在了脚底··“你,不应该招我的”陆臻脸上有点红,声音有些古怪。
夏明朗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由得错愕苦笑:“这也算”·“我觉得算·”·“陆臻,”夏明朗退开一步:“你要上就上,不要找这么古怪的理由。”
“不是这样的,”陆臻逼上一步,正色道:“经过昨天晚上,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有点太那个什么了,我本来打算为了我良好正直的形象而计,要保持我们两个之间纯洁的革命情谊,不要搞得来,我跟你好,就是为了……啊”··夏明朗笑得十分诚恳:“嗯,有道理……那,没事了我先走了。”
“你做梦”陆臻忽然纵身一扑,把人按到墙壁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忽然觉得男人好色,实在天公地道·”·“天公会哭的”夏明朗失笑,此刻他的脸贴在冷冰冰的瓷砖上,这是个很不舒服的状态,然而那双眼睛里却有细碎的笑意在闪,甜蜜而温柔,好像在说:你这小鬼,我该拿你怎么办·陆臻忽然怔住了,眼神中的锋利明朗都渐渐散去,变得专注而痴迷,低声嘟喃着:“你这妖人,别这么看着我。”
·夏明朗有些讶然,回头去看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映出自己的脸来,实在是很平凡的五官,他在想,实在没什么会让人不知不觉看到想要发呆的魅力。
然而不等他把这问题想明白,陆臻已经把他翻转过来,一手拎起夏明朗作训服的领口往自己面前拽,于是两个人的嘴唇便扎扎实实地撞到了一起··于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夏明朗忽然想起:曾经无数次,他在那人背后深深呼吸,呼吸那种清爽明朗的味道,而陆臻有时诧异地回头,不明白他脸上那种平和而满足的微笑是所为何事。
原来如此,原来一个人最迷人的地方,总是要靠别人去发现的···如果说陆家还有一块地方没有被空调覆盖,那就是浴室,陆臻衣服脱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冷,头脑又清醒了一些,便看到夏明朗被自己扒光了上衣顶在冰冷的墙面上,上下其手,顿时就有点不好意思。
“冷吗”·夏明朗满不在乎地笑笑:“还好·”·是还好,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在摄氐5到6度的水中潜伏数小时;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把自己埋在雪堆里一整天,这点小小寒冷,真的算不了什么。
但陆臻却有些被他这不在乎的宽容笑意伤到了··“你什么意思”陆臻恼怒地在夏明朗下唇上咬一口:“我需要你这么迁就我吗”·夏明朗失笑,用食指挑高陆臻的下巴,贴在他的唇边轻声道:“我不迁就你,你会有机会吗”··陆臻怒目圆睁,悲愤……·“你大爷的”·“夏明朗我杀了你”····58.··打架,其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情趣活动,大打虽然伤身,小打却可怡情。
夏明朗灵活地在这浴室的方寸之间躲避,终于还是被逼进了淋浴间,再退一步,后背又贴上了冰冷的瓷砖,便笑道:“这地方好像不错啊”·“是啊”陆臻耍帅,一脚回旋踢把淋浴器的开关挑起来。
热水扑头盖脑地浇下来,夏明朗被烫得咝了一下,苦笑道:“你好歹调一下,我都快熟了·”·“熟了好,熟了才好吃”话虽这么说,可还是马上伏身去调水温。
夏明朗却在蓦然间迅疾地伸手,穿过水汽蒸腾的茫茫水帘,一手扣住陆臻的腰带把他拉进去,用力一甩,把人扔到墙上,炽热的水流瞬间把人打得精湿·夏明朗火热的唇贴到陆臻的胸口上,一边抽了他的皮带往外扔,一边亲吻着往上,最后停在陆臻耳根,用齿尖咬着他的耳垂哑声道:“没劲,一点用都没有,折腾了这么久连衣服都没扒掉,还怎么跟着我混”··陆臻愤怒地瞪着眼,前面是火,炽热的水流,炽热的人,后面是冰,光滑而冷硬的瓷砖。
冰与火交错在一起的感觉,令他想要发疯··陆臻猛地低吼了一声,手肘膝齐动,一手扣住了夏明朗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带一踢,把人按倒在地,夏明朗让了他半招,顺势躺到了地上,陆臻像一头狩猎中的豹子一样冲破水帘扑过来,紧紧地摄他的嘴唇,把所有的笑意都吃进肚子里。
唔……夏明朗有些满意地微笑了,这,还像点样子··终于把所有的衣服都甩开了,沾了水的衣料变得坚涩,特别地难脱,所以不得不承认他们麒麟基地的作训服质量上乘,居然在陆臻如此凶猛的撕扯中顺利地生还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陆臻已经被点着了,顾不上再跑出去穿越两个房间,翻找润滑剂之类的工具,只是用浴液搓了点泡沫出来做润滑便匆匆进入··夏明朗有些难耐地皱起了眉,习惯性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却不由得看着陆臻通红的眼睛苦笑,自从那次抽风把他搞得直接进医院,这小子简直变态似的关心这种事,疼不疼的问题可以问到人发烦,看来今天真的是把他激过头了。
自作自受啊……·夏明朗小心地调整着姿势,顺应那种猛烈的冲击,寻找比较适应的位置·被侵入的感觉并不太好,他一直都没有办法完全适应,但快感仍然可以源源不绝地被激发。
应该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夏明朗心想·是的,身体对他没有抵抗力,只是单单被抱着脖子亲吻,感觉那火热的呼吸扑撒到自己皮肤上就会觉得兴奋异常,所以,才会放开手,心甘情愿地任他为所欲为。
这一生,夏明朗从未主动放弃过对自己的控制,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陆臻是第一个,令他愿意把控制权放到他手里,因为某些难以言明的渴望,因为信任,因为那个孩子清澈而专注的双眼。
·猛烈的水流从头顶上大力地砸下来,犹如一场暴雨,隔绝了时间空间与人间,眼前是白茫茫的水汽,而耳边,只有水声的轰鸣··夏明朗偏过头,看到暴雨下的地面,大滴的水珠砸下来,溅出一小朵一小朵的花,边缘上镀着莹黄色的灯光,隐隐的有彩虹的底色。
这世界变得茫远了起来,眼中只有一片璀璨晶光,令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在这极致喧嚣与动荡的时刻觉得平静··安宁而黑暗·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大脑变得凝滞起来,慢慢地不再转动,所有的思绪与谋划都被清空,那一刻他放弃了对一切的控制,随着另一个人的节奏而动,犹如一个疲倦到极点的人,放松着,渐渐沉溺。
·水流从鼻腔里倒灌进去,从肺部传来的刺痛感,令他在瞬间屏住了呼吸··很黑,眼前的一切都很黑,呼吸器已经被人扯落,他看见一连串银灰色的水泡缓缓上升,头顶是波光交错的水面,浮上去,便可生还·他奋力地要往上游,可身边纠缠的人体像是有一吨重,在水流中厮打,动作缓慢到优雅,却连再多撑一秒钟都是生与死的极限,肺里已经再没有氧气,拼命挣扎的结果是肺部疼得像要炸裂开,而最后一下肘击,重重地打在胃部,夏明朗终于张开嘴,呛一大口水进去,开始猛烈地咳嗽,天昏地暗。
在神志渺茫中,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下颚被人用力掰开,炽热的空气直扑进来,夏明朗猛地弓起身体在半空中抱住陆臻的脖子,用力吮吸,呼吸他肺里的空气···“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陆臻惊慌失措地捧着他的头。
“没什么”夏明朗摇摇头,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绷紧的肌肉变得柔软,他慢慢倒下去,仰面躺在地上,声音沙哑而模糊:“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你……”陆臻的声音忽然尖锐地变了调,眼中腾起一片火光··夏明朗有些诧异,然而在迟钝的大脑做出更多的反应之前,陆臻已经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态在亲吻他。
他的吻法激烈而粗野,带着某种愤怒与压抑的强大无比的欲望和热情,像是无边的海水潮涨潮落,让夏明朗蓦然觉得像是跌入了潮汐里,灵魂从身体里飘出,席卷翻腾在唇齿之间,翻滚起伏片刻不得安生。
夏明朗有一瞬间的慌乱,而记忆的碎片却在此刻倾巢而出,将他吞没···在丛林里被蒙头毒打,失了火的皮鞭在背上咬出撕裂的痛感,身体已经蜷成一个球,然而刁钻的皮靴仍可以找到最薄弱的部位,狠狠给予重击。
胃部在炽热的疼痛中抽搐,咳出的胃液里带着粘稠的血沫··……·M16A2的枪口喷吐着实弹的火焰,机枪的子弹把空气划得支离破碎,眼前是电网、高墙、壕沟所组成的无数障碍。
前进,唯有前进,一路突击、爆破、歼敌,否则身后追随的子弹将直接结束生命··翻过高墙的瞬间,流弹从左臂中穿过,有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停滞,令他看清了那颗子弹带着血珠滑过他眼前,然而下一秒,他扑倒在地,用被贯穿的手臂爬过泥泞的铁丝网。
……·审训室里,口腔、鼻孔、眼睛里灌满了瓦斯毒气,泪流满面、呼吸窒息,只是本能地挥舞双手驱赶毒气,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爬行,手指在地面上抓出淋漓的鲜血。
……·黑暗,最极致而纯粹的黑暗,耳边是肆虐枪炮声与人类濒死时的惨叫,不知时间,漫长无止尽··……····59. ··那些记忆,令他为之深深骄傲却痛苦的,让他有时觉得不如索性都忘掉,却也明白今天的夏明朗,正是成长于那些可怕的记忆里。
·他还记得很多东西:烈日下极限干渴时浇在他面前沙地上的水;实弹越障之后马上要数清的数百粒碎豆,要用16公里武装越野才能换到的不足100克的食物;记得他每天早上升起的殷红如血的旗帜;记得他在饥渴中挣扎,在疼痛中抽搐,在恐惧中压抑得几乎要发疯。
当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极限,肉体变得麻木,唯有意志在坚守··不能放弃,没有理由,只是不能·放弃了,第二天早上就没有人再去升旗,那面血染的战旗将被折叠齐整与他一起被送走,所以不能·他可以死,但不能输,为了一个军人尊严,作为一个中国军人的尊严。
·忽然间,水声好像消失了,四下里弥漫着浓重的白色雾气,温柔地包裹着··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剧烈地喘息,焦躁而压抑地嘶喊着:别不吭声,叫我的名字,快,叫我的名字,求你……叫我的名字……··“陆臻”·夏明朗茫然失神,好像仍然停留在狙击训练的黑屋里,在三天三夜的压抑中平静地崩溃着;仍然置身于野外生存的海岛上,将一颗泥螺连壳咬碎,海水的咸涩刺痛了干裂渗血的嘴唇……·“陆臻。”
这名字从喉咙的深处发出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有某种安抚灵魂的力量,在绝境中给予支撑,在黑暗中闪烁希望的光芒··陆臻……陆臻……·夏明朗反复地念诵这个名字,犹如某种呻吟。
曾经他在绝境中坚守,咬牙硬挺,一声不吭,意志在非人的磨砺中变得坚硬如钢铁,而此刻,坚硬的裹着恶质铁壳的心似乎破开了一角,有一个名字在柔软地涌动··挺好的,夏明朗忽然觉得,至少,下一个生死关头,他除了纯粹的坚持,还有一个人可以想念,那会让苍白的绝望染上色彩。
·空气中的白雾慢慢消散开,夏明朗的脸渐渐清晰起来,陆臻已经从之前狂躁的高潮释放中清醒过来,动作变得像往常那样轻柔而细腻,伏下身体,亲吻每一寸令自己心动的皮肤。
夏明朗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迷幻的韵质,陆臻甚至被自己名字的音节所迷惑,目光痴迷地掠过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掠过潮湿鲜润的嘴唇,掠过挺直的鼻梁,然后……一切都停止了下来。
他看到一双眼睛,漆黑如夜,幽亮如晨··底色是深到炫目的黑,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水膜,不知道是眼中凝出的泪,还是飞溅而入的水滴,就那样安静地凝聚着,积满了眼眶,却没有滑出。
细细碎碎的光,从那漆黑幽潭的最深处折射出来,仿佛在水底还有另一个世界,来自异界的光芒穿过波面的纹藻投射在寂静的空气里,最纯净而无彩的颜色,却因为无色而比任何色彩都更加夺目。
·似乎是意识到了他动作的停滞,夏明朗的眸光悄然下滑,落到陆臻脸上,波光历历的湖水,微微颤动着,溢了一些出来,沾湿了睫毛··“陆臻”夏明朗轻声问,那声音里有一种探究,有点心疼的关切。
陆臻在这两个曾经听过千万遍的字节中落下泪来,他忽然意识到,在夏明朗张扬而坚韧的生命前半段,那人都不曾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模样;而终其这一生,自己都无法忘记这张脸与此刻的泪光。
夏明朗抬手去抹他眼角的泪光,这个奇怪的小鬼,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刻哭出来···“我会保护你的”陆臻忽然道,声音里带上了嘶哑的坚定。
“哦”夏明朗哑然失笑,然而笑容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因为看清了陆臻眼底坚定与炽烈的火光,他又笑了:“好啊,那你可得再加把劲才行。”
于是,那双眼睛慢慢地合拢了,满溢的湖面生出层层的波纹,终于冲出了湖岸,泪水从两颊悄然地滑落··“我有点累了,让我睡一会儿抱紧我”·有些人,说出来的话像咒语,每一个字都是,不可违抗。
·陆臻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把夏明朗扶了进去,话说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由衷地感激过他老妈那死小资腔调,在寸土寸金的上海买一只超大的浴缸,然后一个月也不会去泡一次澡。
“老妈,就当我帮你把本捞回来吧·”陆臻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滑的时候,口中喃喃低语··夏明朗的眼皮略微颤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却没有睁开眼睛。
陆臻知道他没有睡着,而此时却是个比睡着更为纯粹而彻底的状态,他只是那样安静地躺在那儿,水面漫过他胸口的位置,头微微往后仰着搁在浴缸的边沿,露出缓缓滑动的喉结。
呼吸,异常平静地呼吸,胸口缓慢地起伏着···陆臻忽然觉得这时候只要他一个指头插下去,插入夏明朗第三和第四根肋骨的间隙里,那他一定会死·那只敏捷的猎豹,凶猛的苍狼,此刻把他的一切都收起来了,所有嚣张锐利的锋芒,所有气势逼人的杀性,以及,所有的睿智女干诈与狡猾。
变得简单纯白如婴儿··他说他累了·陆臻从没听他说过这种话,到此刻才忽然惊觉,怎么竟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有时候,一个人从来不说累,于是人们便默认他不会累;有时候,一个人永远都强硬,于是我们就认定他不会倒。
生命需要拼搏,但有时也需要休息,很少有人知道,那似乎一刻都不停地在跳动着的心脏,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放松,草原上最强悍的狮子,大部分的生命在晒着太阳,而最疾捷的猎豹总是懒洋洋地睡着觉。
·陆臻侧身在夏明朗身边趴着,一手沉在水面下,另一只手,手指缓慢地滑过夏明朗的胸椎骨··纵欲总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在纵完之后的当下,会让人变得心无旁骛,陆臻的嘴唇落到夏明朗的皮肤上,缓慢而轻柔,这是不带任何欲望的吻,轻轻地碰触着,遇到伤痕纠结的地方,便略做停留。
 ·夏明朗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平静地笑着,像是有种柔和的光从内里散出来,他缓缓地抬手,湿淋淋的手掌在陆臻的头发上揉了揉,把那颗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然后,一切都彻底地安静了,只有细细的水流声,淙淙然不绝,水波随着他们呼吸的频率缓缓起伏,温润如体温的液体包裹着全身,犹如母亲的子宫,最极致的平静。
···60.我男朋友··当陆臻醒过来的时候,夏明朗已经醒了很久了,浴缸里的水满了,从边沿漫出去,夏明朗把他的人抱高了一些,让鼻子露出水面。
“醒了”·陆臻闻声转头去看夏明朗的眼睛,果然,又恢复了,再深的温柔里都夹着锋芒,像绵里的银针,闪着尖锐的光··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嗯”陆臻有点怅然若失。
“起来吧几点了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陆臻把他家浴室整个地扫了一遍,脸慢慢地红起来,眼前的情形,用台风过境这词来形容,绝对是一点不过分。
不过他已经很庆幸了,至少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没有一拳打碎了淋浴间的钢化玻璃···陆臻披了块浴巾从水里跨出去,七手八脚地把四散的瓶瓶罐罐们各归各位,好在他家的排水设施很是经得起考验,倒没出现什么水漫金山的状况,只是两套作训服全被泡得精湿,想不洗也不能了。
夏明朗趴在水缸沿上笑:“你说,你爸妈月底看到水费单子,该是个什么表情啊”·“水不值钱,电费才厉害呢”陆臻笑嘻嘻的:“管他呢,哈哈,反正到时候我山高皇帝远,名将在外。”
陆臻把东西都收拾好,外间的空调开了大半天,温度已经打得很高了,光着膀子来去倒也不觉得冷,夏明朗正拿毛巾擦干了身体,正在穿内衣,就听得陆臻在外面一声惨叫:“啊这么晚了”·“怎么了”··陆臻一下子冲回去,急道:“惨了惨了……我那同学会啊约了七点的,现在都两点多了,我们还要先吃点东西……还要去给我爸妈买礼物,还……”陆臻还没念叨完,就看着夏明朗在那摇头,看那口型大概也离不了“娘们叽叽”,这四个字。
陆臻有点不忿,苦于自己也觉得这样是挺娘们叽叽的,又无力去反击,只能继续吼:“快点穿衣服”·“穿什么衣服都湿光了。”
常服陆臻想了想,算了吧,太打眼了,穿上身半条衔的人都往这边看,想着想着却是眼前一亮:“队长,让我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吧”·“怎么”夏明朗也来了兴致:“不过,你那衣服,我能穿吗”·“切什么意思,我还比你高呢,你当心嫌大”陆臻哗啦一下,把他的衣柜拉开来,顿时自己都看得吓了一跳。
·“呵你小子开服装店啊”夏明朗惊叹··“都是我妈买的”陆臻笑得尴尬。
生了个帅儿子,当然希望全世界人民都能承认他的帅,只可惜这儿子常年不在眼前,买了衣服都只能挂衣柜,陆妈妈心里也不是不郁闷的··陆臻虽然比夏明朗要高一些,却瘦了不少,所以上衣反而要比他小一码,在柜子里翻半天才找到前年阿姨送的一件黑呢大衣,当时买大了,给夏明朗穿倒是刚刚好,里面随便套了一件厚的白棉衬衫。
夏明朗号称这样已经不会冷,陆臻嘿嘿阴笑了一下,心道:随便你,到晚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上海的阴冷··陆臻自己的选择面就要大多了,毕竟一年也穿不到一次便装,便有点得瑟起来。
挑了件他最喜欢的黑色军服式的西装夹克穿出来炫耀,里面配深蓝色的棉衬衫,外面又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一副时尚俊杰的模样···陆臻眼尖,趁夏明朗穿衣服的时候一眼又看到他肩膀上那口牙印,心里便有点得意:“我再给你下点毒吧,把那个印子给弄成永久的。”
“你索性拿刀刻一个吧·”·“也行啊刚好和我身上那个配套·”陆臻下意识地摸摸自已的肩膀··“那,不如把我们两个身上所有的疤对应起来吧。”
夏明朗一弯腰,把人锁在床头方寸之地,笑容可掬地提议着··“哦……这个,正所谓,军人的伤疤就是他的军功章啊,小生无功不敢受禄。”
陆臻小心翼翼地从夏明朗身下滑出来,快手快脚地开始换衣服···陆臻难得穿一次便装,又偏偏是收腰卡肩的款式,过分地夸张了腰线,夏明朗便有点诧异:“怎么以前没觉得你有这么瘦啊”·“我这叫精悍”陆臻反驳。
夏明朗一双手卡到陆臻腰上,笑道:“我再用点力,都能把你给掐断了·” ·“夏明朗”陆臻的口气忽然郑重起来:“如果你不打算马上把衣服脱了,我俩再战一场,那最好不要随便在我敏感的部位摸来摸去。”
夏明朗一下没忍住,笑喷,连忙把双手拿开了以示清白··“谢谢啊走吧”陆臻面无表情地一伸手。
·军装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那是一种标识,一个证明,一位身着军装的军人,会不由自主把自己的意识绷紧,让自己的言行可以符合那一身的浓绿··而与之相对的,便服就像一种压抑之后的放肆解脱,那种感觉近似于两个身在异国他乡的人在公共场合大讲母语时的嚣张快意,以及那种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的、人在规则之外的放纵。
一个身装便装的军人,有时候会比平民的言行更夸张一些··因为要去给妈妈买礼物,到了市中心,陆臻便先拖着夏明朗直奔一间大商场·陆臻既然敢嘲笑夏明朗恶俗,当然自己就得有几把刷子,一走进那花花绿绿的卖场,陆臻镇定自若地把临出门时从老妈桌上顺来的口红拿出来,让店员小姐们验了下货,便直奔了雅诗兰黛的专柜而去。
·这天正是年假期间,商场里的生意十分清淡,柜台上冷不丁来了两个上档次的帅哥,整个专柜都被震撼了,三个柜姐全围了过来,眨着浓妆的眼睛,笑容甜蜜之极··甭管她是八岁的还是八十岁的,陆臻从小在女人面前就没怯过场子,当下笑容款款地说明了一下来意,又把自家美女老妈的年纪和皮肤状况略略介绍一番,长睫毛下的一双双眼睛顿时更加亮了几分:孝子啊·接下来的发展就更没什么悬念了:推荐,挑最有性价比的给他推荐;打折,拿员工的会员价为标准。
夏明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陆臻如此左右逢源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小生一向妻妾成群,男女通杀……·你还别说,这小子倒真的没说谎。
 ····61.··反正,来都来了,陆臻心满意足地看着礼品被妥贴地包装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着某柜员MM低语:“有没有什么,适合给男人用的护肤品”·“你用”·“不是的,给他”陆臻以眼神示意,柜员MM便转过头去看想鉴定一下夏大人的皮肤状况,夏明朗此人对于任何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十分的敏感,马上诧异地挑眉扫了一眼过去,黑璨璨的眼睛,顿时把人家小女生煞得红了脸,吓得马上把视线收回来。
陆臻马上哄道:“别怕,别怕,我大哥这人看起来凶,其实人挺好的·”··“看起来很正常,就……正常的洗护就可以了……”小姑娘脸红红的:“这样吧,我们柜都是给女生用的,我去帮你找碧欧泉家的拿个套装过来。”
“行,就麻烦你了”陆臻笑出一脸的灿烂阳光··那女孩子跑出去几步,又转回来,笑道:“我索性给你也拿一套吧。”
“行啊”陆臻答应得十分爽快···“搞什么呢”夏明朗冷眼旁观了半天,眼看着硝烟都已经弥漫到自己身上了,终于忍不住凑上去问。
“哦,是这样的,主要是觉得您这张脸太沧桑了点,都让劣质化妆品给毁了,想给您整套东西来挽救一下,下次再上妆的时候,搞点高指标的防晒霜什么的先打个底,也给脸上扑个粉,也好冒充白面小生。”
陆臻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陆臻,虽说丛林迷彩的成份问题是后勤科的事,不过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用的迷彩是能防晒的吧·”夏明朗以一种教育白痴的口吻凑到陆臻耳边悄声道:“防红外,防紫外,当然也防晒,防水防汗防反射光,以及一定驱虫效果,马蜂可能是防不了,蚊子……你最近有被蚊子咬过吗”··夏明朗拍拍陆臻的肩,以一个老兵的骄傲挺痛心疾首似的看着他:“陆小臻同志,请不要这么瞧不起军品。”
陆臻愣住:“真的假的”·“我回去会告诉后勤支队的何队长,你瞧不上他们家的东西·”夏明朗笑眯眯地说着,随手摸摸自己的脸。
“不要啊”陆臻哀叫,万一要真得罪了后勤上的,把不防蚊的迷彩当成防蚊的发给了他,那他不就死定了么··两人正纠缠着,刚才那女孩子已经把两套东西拿回来了,很简单的男士洗护产品:一支洗面乳一罐乳液,倒真是一点没乱宰人。
陆臻接过来看看,有点奇怪:“噫,一样啊”·“是啊,你们两个本来皮肤状况就差不多·”·“哦……”陆臻把东西拎在手里,鄙视军品这罪名貌似不轻,如此看来夏明朗对这种东西挺排斥啊……他正在心里犹豫着,却看到夏明朗笑眯眯地掏出了钱包:“多少钱”·呃陆臻大诧异。
·本来嘛,这件事,如此也算是了结了,陆小臻自然不会让夏大人掏腰包,连忙拦住了,跟着一个柜台MM去收银台划卡·在基地呆着的时候都没什么机会花到钱,花不到钱自然也想不到钱,陆臻在等签名的时候脑子里灵机一闪,颇为好奇地问道:“你现在一个月收入多少啊”·“不知道,你爹的退休金有多少”·陆臻一时没反应过来:“五,六千吧”·“哦,那应该还比你爹的退休金高点。”
记性真好啊陆臻一头的黑线:“废话到底多少”·“干嘛查我账啊”夏明朗笑容暧昧,眼看着陆臻脸色不善又转口道:“不过……真不知道,没事查那东西干嘛,无不无聊。”
是挺无聊陆臻望了一下天,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无聊,没事查这东西干嘛,唉,魔都人士的劣根性啊···他们正低头细语,收银的小姐一边把单子开出来指点陆臻签名,一边神色迟疑地凑近了,用极轻的声音问道:“那个……那个,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陆臻一愣,震惊地看了面前这BH的女生一眼。
小姑娘马上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恶意的,我……”·陆臻忽然笑起来,张扬而肆意,一手揽了夏明朗的肩膀,挑衅似地笑道:“是啊,帅吧”·夏明朗耳力虽然好,但毕竟没听清前半句,被陆臻搞得莫名其妙。
谁知那女生竟马上心心眼做花痴状:“好帅”·陆臻与夏明朗两人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齐齐落了满头的黑线,捏了收银条落荒而逃···天哪,这是个怎样荒诞的世界·“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夏明朗总算是慢慢回过味来。
“我不知道”陆臻还在余震中,神色呆滞,怎么他也不过两、三年没回家,上海这地界,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这两人站在商场门口彼此打量了一眼,忽然像触电似的,左右弹开一步。
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比有人大叫死变态还要可怕的是——有人花痴似地冲着他们嚷:好帅哦加油·噫陆臻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疙瘩有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而这一剽悍事件发生后的直接结果是:夏明朗大人再也不敢随便地在公共场合冒犯别人的安全区域,直到离开这个魔幻的都市。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任务完成,逛街又成为了一个负担,陆臻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索性就到吃饭的地方去等··萧明这人从小班长做到大,办事十分细腻周到,早早地订好了一个大包厢,过了不多时,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陆臻是稀客,好几年不出现了,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夏明朗只是一开始的时候被拉出来介绍了一下,随后便坐到了一边去看报纸··夏大人自带正压气场,只要他不去招惹别人,等闲人绝不敢去招惹他。
都毕业这么久了还会来参加同学会的,多半都是重情之人,席间倒也没什么人迟到·很快地,人凑齐便都入了席,一个超大的桌子边围坐了十几号人,众人谈笑风生,至于吃什么反倒是次要的。
··萧明是组织人,忙进忙出地张罗着上酒上菜,只是这家酒店大约是大年三十晚上太忙了点,到了初二人都有点懈怠了,服务生搬了一箱啤酒过来,居然没给起子。
萧明郁闷地出去催,留下这一桌的男人开始各凭本事,有的用牙咬,有的用筷子撬·正在忙乎着,却看到夏明朗已经开好了一瓶,给自己和陆臻各倒了半杯··“噫你是怎么弄的”马上有人好奇起来。
“这就么开啊”夏明朗随手又拎了一瓶过来,两个手指头一捏,直接用手指撬开了瓶盖·····62.同学会··“不会吧,这样也行”陆臻顿时好奇起来。
“怎么你不会啊”这下子轮到夏明朗诧异了:“平时聚餐的时候都谁给你开的啤酒啊”·“那个,侯爷啊……黑子,楷哥他们手脚比较快,比较爱为人民服务……”陆臻自己回头想,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哦,敢情是咱们全队都宠着你一人啊”·“队长,您可不能这么说,咱们队的宠物,那怎么算也应该是阿泰,小生嘛也就是比较招人待见”·“少废话,”夏明朗递了一瓶过去:“试试”·陆臻不敢反抗,乖乖地接了过去,开始扒拉。
·男人么,对这种比较拉风的小事最有兴头,一下子,整个席上都学起来了·只是等萧明借了工具回来,席间除夏明朗以外七个男人,除了陆小臻几次失手之后,终于掌握了技术要领,红着手指完成了任务,其他的,全军覆没而比较悲惨的两个甚至还划破了手。
姜峰同志因为有新媳妇在身边分外拼命的缘故,所以他也是那被划破手的人之一,于是这位前体育健将华丽丽地困惑了:“陆臻,行啊,当了两年的兵,变这么厉害了。”
“这算什么”陆臻立马得瑟上了:“我们那边的那些兄弟,那是真的会功夫的,单手倒立能撑一个小时,四块红砖摞着,一记手刀,尽碎。”
·生在和平地带的人士最爱听的就是传奇故事,陆臻把身边的牛人牛事挑了几个不那么耸人听闻不那么违规的拿出来,添油加醋装盘上桌,夏明朗对陆臻的吹功一向心里有数,脸上带了三分笑在旁边听着,也不去戳穿他。
只是听到后来,大家都渐渐开始不满足,纷纷要求更有料的故事,陆臻有点耍赖地转头看夏明朗:“怎么办这帮死老百姓居然敢瞧不起我,你来说个震撼的,震死他们”·“可吹牛这种事,我没你在行啊”夏明朗笑道。
切……众人哄笑···“那,说个听来的故事啊”夏明朗眸光一闪,黑漆漆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刚刚还喧闹万分的局面一下子静了下来:“听说是有一次野外生存,雨林里,跳伞下去的,四天,身上是标准装备,一把匕首,50克盐,还有一壶水。
有个兵,运气特别背,他跳下去的时候,刚好落到一个半沼泽里……”·陆臻听到这时,心里已经起了一些异样的预感,垂手到桌下,在夏明朗的大腿上拍了拍,夏明朗的左手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反手与他相握。
夏明朗继续说着他的故事,声音低沉,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令人仿佛身临其境···“下面是个泥潭,那个兵一下去就踩到个东西,还没站稳那东西就动了,原来是个活物。
他那时伞绳还没解,降落伞在树上挂着,感觉到脚下不对了,就拽着伞绳往上翻,然后,才看清了,原来是条鳄鱼·好在那鳄鱼也不大,后来他花了点工夫先用伞绳把嘴给绑上,就把那畜生给杀了。”
夏明朗说得轻巧,席间却已经有人在倒吸冷气··“结果这下可糟了,没等他逃出那个水沼,血腥味就引来了一大群的鳄鱼,把人团团围住,这就没办法了,就只能逃,可是逃的时候慌了点,把信号弹给丢了。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兵找了棵树,用伞绳把自己绑在梢上,就这么撑着,用一壶水,撑了五天,到第六天,直升机把所有的人都找着了,回过头去专门找他,总算是把人给找着了。”
·夏明朗把故事说完,过了好一阵才有人惊叹:“真的假的”·“真的军报上登的·”·“这不可能吧”萧明以一个医生的专业角度在质疑:“一壶水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五天的消耗,更何况还是热带雨林,日晒太过强烈,水份的消耗会更大。”
“嗯,他吃树上的叶子,还有,晚上会有露水,那地方湿度大·”·“那也不可能吧,他脚下全是鳄鱼,吓都会被吓死的·”女生的胆子毕竟要小点,首先考虑的总是这些问题。
“这倒没什么……”夏明朗笑道:“别往下看就行了,哦,对了,中间他还抓到两只鸟,用伞绳套的,可惜不能生火,要不然烤着吃应该还蛮香的。”
·最后那一句话,夏明朗的尾音微微往上挑,仿佛开玩笑似的,席间的气氛又渐渐活泼了起来,倒是陆臻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握得死紧··夏明朗逗了他几次没逗开,只好趁着倒酒的工夫,靠到他耳边轻声道:“干嘛呢,一个故事罢了,怎么就当真了。”
陆臻看他一眼,勉强笑了笑···都是些一年才聚首一次的老同学,席间通告点来年的大事,跳槽升职女朋友结婚什么的,挑好消息大家开开心·这几年时候到了,别管男生女生都陆续有人开始结婚,没结的那几个,也多半都有了主,于是这话题一来二去便又绕回到陆臻身上。
虽然陆小臻年纪尚幼,但归宿问题一样让人好奇,马上有人起头问:“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兵啊”·陆臻苦了脸:“别说了……咱们中队就一和尚队,纯男班,纯的连队里的老鼠都没一只母的。”
“不会吧,真有这么惨”萧明大笑··“就这么惨·”··“太浪费了啊我就说了凭你小子这风流倜傥的人物,怎么会到现在还单身呢”姜峰也来插嘴:“想当年,啊,谁不知道六班的陆臻呢别的班上就不算了,就咱们班54个人,18个女生,全和你传过绯闻。”
·“真的啊”夏明朗顿时来了兴致··陆臻看那双漆黑眼睛里一闪一闪地放着光,心头狂汗,强笑着:“彼时小生年幼无知。”
“没有没有,我觉得这不算是最扯的,”事关娱乐八卦,插嘴的人越来越多,另一个女生叫莫小晓的,也加入了细数当年的行列:“最扯的是,明明不是他干的事,到最后也能算在他头上还有谁记得高三那年情人节唐静琪收到的玫瑰花吗”··众人顿时哄笑,绯闻女主角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陆臻无奈地举手:“我承认,我承认……就是我送的……”·“你去死吧你……”莫小晓大笑:“明明是人家男朋友赵嘉铭送的,结果当时全班都猜是你,搞到后来他自爆都没人信,静琪出来帮他说话都没人信,差点郁闷死。”
“没,就是我送的,干嘛不是啊,多浪漫的好事,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多多地追求这种虚名浊利·”陆臻说得一本正经···“莫小晓,我那件事归根到底也就是一个虚假绯闻,”绯闻女主角唐小姐展开反击:“倒是你啊我记得你当年不是很哈陆臻的嘛号称一百年不动摇的可就是你,现在动不动就让人去死,爬墙爬真快啊。”
“没有啊,我现在照样很哈他啊”假如有人在高中的时候就很御姐,那无论如何都没法指望她十年之后反倒会变LOLI,莫小晓神态自若地说道:“别说一百年,我是陆臻门下万年走猫。”
“不是吧,你这女人”唐静琪笑倒:“那你老公怎么办”·“没关系,只要陆臻一句话,我回去就甩了他。”
·莫小晓豪言一句,顿时场面更是激荡,一帮子人起哄强烈要求陆臻同学马上表个态,可怜的陆臻被人揪起来,支支吾吾地嘀咕了几声,忽然道:“那我得先回去买猫沙。”
呼地一下,斜刺里飞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陆臻一抄手接着了,再一看,竟是半截鸡骨头,那始作俑者早在桌上笑趴了·····63.··吃吃饭喝喝酒说说笑,这世上大半的同学会都是一个模式,时间更是如流水过,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杯盘狼藉,有人没尽兴,便叫嚣着说要去唱K,马上便有人翻出优惠卡来打电话订位子。
陆臻看着兴致勃勃的同学们,心情有些激荡似的看看夏明朗,夏明朗自知这种场面一辈子就撞上几次,何必不成全,自然笑着点头··从酒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一行人站在地下车库的出口等有车的同学去拿车,酒酣耳热之际大家的谈兴更浓,耍嘴皮子的事陆臻总是中心,正说到神采飞扬处,冷不丁从车库里窜出一辆车,竟直接奔着陆臻而去。
陆臻聊得正起劲完全没什么防备,等感觉到后边有风袭来已经来不及闪开,只能顺势往后倒,单手在那辆车的前盖上一撑,一个漂亮的侧翻,翻到旁边去,落地没站稳踉跄了几步,被夏明朗伸手扶住。
·顿时人群里就炸开了锅,七七八八的指责叫骂声起,姜峰刚好站在陆臻前面几步,抬腿便在那车上踢了一脚,骂道:“喂侬哪能开车呃”·这家酒店的停车场出口处的坡度大,那人大概是冲坡的时候油门踩过了头,一时没收住。
按说这种事既然没伤着,那车主下车道个歉赔点不是,也就过去了·偏偏那愣头青车主大概真的是喝过了头,竟然把车窗降下来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回骂道:“册那老子就是撞你又哪能那个种乡下人么,撞死掉活该”·见过不讲理的,倒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众人气结,纷纷怒骂,只可惜那车一下子便滑远了,追赶不及。
·大家正在望车怒叹,却看见一道黑影像豹般无声而迅捷地滑了出去……·夏明朗没太听懂那人在说什么,倒看懂了手势,军人的血性不堪轻辱,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不上台面的小流氓。
不过是一跑一纵,夏明朗已经稳稳贴到那辆车上,一手扒住那扇正在缓缓升起的车窗,一手伸进车里去,钥匙一拧,熄火,拔出,还没等那车主反应过来,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站在路边,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那人的车钥匙。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简直像电影片断一样,除了陆臻所有人都被夏明朗的身手给震到了···过了好几秒,坐在那车后座的一个女孩子方如梦初醒似地跑了下来拦住夏明朗,一叠声地道歉:“先生,先生……对不起,他喝多了,别和他一般见识……”·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到了这种时候但凡有点眼色的也该明白过来,可偏偏是酒壮熊人胆,那愣头青居然不怕死地下车大吼:“亲亲你干什么哪少给老子丢人册那什么东西”·这人嘴里不干不净,手上更是毛毛糙糙,那个叫亲亲的女子刚要回身骂人,却被他挥手推到了一边去,女孩子吃不住醉鬼的力气大,踉踉跄跄地退开几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一扭,堪堪跌进陆臻怀里去,陆臻苦笑着把人扶稳,尚有闲心问了一句:“没事吧”·“没事没事……”那女生低着头,如果地上有洞,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钻下去。
·“册那娘的钥匙还吾”愣头青挥开自己女朋友,冲着夏明朗吼··夏明朗退后了一步躲那唾沫星子,忍不住却想笑,一双黑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那光大约是太刺眼了些,刺得那只醉鬼想也没想地一拳就挥了过去……·“哎,别打人……”亲亲一声惊叫还没落,自己先哑了。
如此摇摇晃晃章不成章法不成法的一拳在夏明朗眼里看来,真是挡了都有辱尊严,只是把头略偏了偏,一手钳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膝窝里·只听得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某楞人,已经像一滩泥似的跪到了地上。
“陆臻”夏大人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怎么处理”·陆小臻最尊重女性,转头去问亲亲:“您说什么处理”·那女孩子瞠目结舌地瞪着这两人看了一会,忽然牙一咬,扭头就走:“我不认识他。”
陆臻很是无辜地冲夏明朗摊开手:“要不,咱打110吧……这小子酒后驾车”身为魔都人士,陆臻很有警民一家亲的好公民基因。
·“随便你”夏明朗在那摊泥的背上又踹一脚,把他大字型踢翻在地,然后手腕一翻略一使劲,那串钥匙便准准地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擦着那人的耳朵落了地。
·虽然只是个小小插曲,却成功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夏明朗身上,一直到了KTV还有人在缠着问:“夏先生,你一定是特种兵吧,刚刚那一手,真的是太帅了,真是……”·“不不,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车载步兵上步战车的动作。”
夏明朗笑着否认,当然他也没说谎,那的确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技术动作··车载步兵步战车·一双双眼睛里又画出了更多的问号。
陆小臻万般无奈,抱着话筒在吼:“唱歌啦,要唱歌的去唱歌啦”··这下子,众人又有了新话题,开始起哄让夏明朗献歌一曲,夏明朗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除了国歌,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各位要听哪一首”·大家看那双诚恳的眼睛真的不像在说谎,只能万般无奈地放过了他。
等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陆臻贼兮兮凑到夏明朗耳边去笑:“又在骗人了吧我就不信你只会这两首歌·”·“的确不止”夏明朗一脸的正直:“我还会唱打靶归来。”
陆臻一下子笑喷出来:“真的啊,我去帮你点·”·夏明朗不动声色,手从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探过去,猛掐陆臻的腰,陆臻笑着躲避,借口上洗手间,蹿出去继续笑。
·在清寂的军营里呆了太久,五色喧哗的地带就让人觉得有点烦乱,陆臻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便有点不太想回去,却刚好撞上夏明朗也出来溜边抽烟,两人相视一笑,挑了个墙边的角落里靠过去。
“太吵了吧,等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先走,就说我妈在催了·”·“没关系·”·“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吵……”陆臻笑道:“唉,苦日子过久了,都不习惯享乐了。”
“好同志啊回去找大队给你发奖章·”·陆臻做愁苦状:“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小生正当惨绿好年华,本该满楼红袖招,我怎么就跟着你混了呢”·夏明朗低着头笑,却不说话。
·旁边有间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了,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出来大概是赶着去上厕所,便忘了关好门,细细的音乐声从门缝里传出来,陆臻无意中听了两句,慢慢变了脸色。
“怎么了”夏明朗有点诧异··陆臻竖起食指贴在唇上,轻轻摇了摇头,靠到门边去细听,听了一会儿,竟冲动地推开门进去,就在房门大开的刹那,夏明朗模糊地听到一句歌词:·Us?against?the?world?……····64.集结号··过了不一会儿,陆臻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夏明朗道:“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KTV的走道里光线昏暗,头顶上五色错综暧昧不清的霓虹全落在陆臻的眼睛里,混出奇异的色彩,夏明朗愣了一下,笑道:“好啊。”
陆臻同夏明朗两个刚一进包厢,就被人起哄:跑哪里去了,罚歌啊,罚歌,罚歌……·“新歌不会啊”陆臻笑道:“现场学一首行不行……” ·说着便走到点唱台前去点了歌:Westlife- Us?against?the?world··音乐起来的时候,便听到人笑道:“陆臻啊,最新单曲么还是那么紧跟时代啊。”
陆臻敷衍地笑笑,几乎有些过分专注地盯紧了屏幕···Us?against?the?world? ·Against?the?world? ·(我们一起面对这世界,一起面对这世界)·Us?against?the?world? ·Against?the?world?·(我们一起面对这世界,一起面对这世界)··You?and?I,?we’ ve?been?at?it?so?long? ·(我和你,我们已经相爱了很久)·I?still?got?the?strongest?fire? ·(而我心仍然因你燃烧着不灭的火焰)·You?and?I,?we?still?know?how?to?talk? ·(你和我,我们仍然彼此心灵相通)·Know?how?to?walk?that?wire? ·(知道如何闯过一切艰难险阻)··不过才是第一段的歌词走完,夏明朗便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看着陆臻的眼睛。
·Sometimes?I?feel?like? ·The?world?is?against?me? ·(有时候我觉得这世界已经离我而去)·The?sound?of?your?voice,?baby? ·That's?what?saves?me? ·(可是,亲爱的,是你的声音拯救了我)·When?we're?together?I?feel?so?invincible?·(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便会觉得自己不可战胜)··音乐在耳边回响,陆臻却看到了一重重黑幕扑面而来,当他最疲惫虚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声音将他唤回。
活下去,坚持,那一瞬间的挣扎与坚定,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人别伤心··因为不想离开,不能离开夏明朗的身边,想和他站在一起,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高度,只要他们携起手,这人间不会再有恐惧。
·Cause?it's?us?against?the?world? ·(因为我们将一起面对这世界)·You?and?me?against?them?all? ·(你和我,面对他们所有)·If?you?listen?to?these?words? ·Know?that?we?are?standing?tall?·(如果你能听见这些话,知道我们已经站到了绝顶) ·I?don't?ever?see?the?day?that? ·I?won't?catch?you?when?you?fall?·(而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当你坠落)·Cause?it's?us?against?the?world?tonight?·(因为,今夜,我们将一起面对这世界)···这首歌的旋律并不难,陆臻听到第二段的时候已经可以跟着哼唱,等一遍放完按下重播键,陆臻清朗的嗓音代替了原唱,夏明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心脏在抽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不可抑制的悸动,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在夏明朗的生命中出现,像是有一团火焰在胸口燃烧··陆臻的歌声极富感染力,已经有人在应着他的调子帮他和声,夏明朗忽然觉得假如他再不做点什么,心口那团火就要把他烤焦了,便冲动地拿起另一支话筒陪着陆臻一起唱起来。
陆臻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可是很快地又找回了原来节奏,夏明朗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与陆臻有奇异的契合··一曲终了,起哄的声音冲破天去,嚷嚷着要再来一首,陆臻推辞不过,只能随便把下面一人点的歌也唱了,又拖了一会,才托词溜走。
·10点多,正是这都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匆忙被悠闲所取代··陆臻并不急着回家,便领了夏明朗沿着南京西路往东走,慢慢地又走回到人民广场附近。
夏明朗三十年的生命里有十二年做为一名军人度过,即使没有军装在身,脚步仍然均匀整齐得可怕·陆臻好奇地在旁边看,估计着如果拿尺子量,应该差不出两厘米去。
陆臻玩心起,索性跳上一步,吊在夏明朗脖子上,让他拖着自己走,陆臻是吊膀子的高手,专等被吊人回头时,笑出一脸的天真无辜来,吊得人没脾气···他们走过大光明影院,看着老旧的大门,陆臻又被勾起了一点童年的回忆,马上得瑟起来:“我小的时候,我老爸每个月都带我来看电影……”他嘴里在唏嘘,眼睛自然也就多瞄了几眼,便让他看到两个身穿沙漠迷彩的军迷兮兮的人物,十分招摇地站在了大门口。
正牌的军人看军迷,有时候跟明星们看模仿秀是一个心理,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屑的,虽然一眼就看得漏洞百出,可偏偏又忍不住地想再多看几眼,想再找出那第一百零一个洞。
那两个军迷见陆臻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缠着他们绕,竟傲然地转了个身,也不知道是瞧不上陆臻不让他看了,还是在炫耀背上的行携具·只是他们这一转,倒露出了身后的一张电影海报:冯小刚作品——《集结号》·陆臻顿时来了兴致。
·“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是冯小刚的新片,战争大戏,特技都是从国外请的,跟兄弟连都有得一拼”·“冯小刚拍贺岁片的那个”·“你也认识他啊。”
“嗯”夏明朗心想我又不是火星人··“怎么样,看吧我去看看还能不能赶上最后一场……”陆臻兴致勃勃地往里面挤。
“打仗的”夏明朗有点踌躇,陆臻已经开开心心地举着票出来了:“哈哈,刚好最后一场集结号·”·夏明朗看那一副小孩子得了糖吃的模样,也不好扫他的兴。
·陆臻做戏做全套,甚至买了两杯爆米花捧了进去,全面地重温童年回忆··撑过了乱七八糟的一堆广告,诧异完了为什么这一次的主角不是葛优大爷,正剧上映,一开场就是一段战争戏。
陆小臻习惯性地纠错:“抗日,还是解放战争啊八路军什么时候有钢盔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解放吧……”夏明朗仔细看装备的细节:“应该是缴获的战利品,当时蒋介石手上有好几个美械师。”
“呵呵,运输大队长·”陆臻笑嘻嘻地丢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咬得咔咔响···大光明是那种老式的礼堂式的电影院,夏明朗和陆臻两个坐在楼下,屏幕高悬在前方,形成一个几乎是仰望的视角,幕布上巨大的人影便像是踩在半空中。
短兵相接,一小队人在突击,一群人跟上,没多久,夏明朗噫了一声,神情更专注了些,画面切动,显出埋伏着的国民党军官··“果然啊,中伏了·”陆臻又拈起一颗爆米花。
第一声枪响,便蓦然而至了··特技做得不错,至少音效很不错,陆臻手一松,那粒爆米花又落了回去····    ·65.··所谓大片,一开局总要抓人,《集结号》开场的那通巷战下足工本,战火硝烟纷飞而起,一声声子弹的啸叫带着风声的凛利,陆臻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又露出些许茫然。
夏明朗把爆米花放到一边,伸手,握住陆臻的手腕··枪声一直不停,中间夹杂着起伏的爆炸声,还有人类濒死的惨叫:救我,先救我……拉我回来……·血液溅出人体的瞬间被刻意地放慢了,清晰的液滴在影片灰青的底色中显得凝重无比。
然后,轰隆一声,一个人被炸作两截,大团的血液挟裹着破碎的内脏从断开的身体里涌出来,演员的脸上显出一种空茫的神色,那是生命在迅速流失的空洞与茫然···陆臻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匆忙地往外挤,夏明朗见状也连忙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果不其然,那小子一出门就找厕所,扑到洗手台上便开始吐,倒是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干呕,十分不舒服的样子,一边吐,一边拿水泼自己的脸··夏明朗站在他身后看了一阵,退后一步靠在墙边,无声无息地抽着烟。
在大部分时候,烟味对于陆臻来说都不是个让人愉快的东西,而此时,呛人的烟味吸到肺里的瞬间,竟莫名的带来一种平静的感觉,像是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慢慢地抚摸着他抽动的胃。
“呃……”陆臻抬起头来看夏明朗,脸上湿漉漉的,眼睛里也泛着水光,很是急切的神色··“想到什么了”夏明朗笑得很温和,难得全然不带攻击和挑衅的笑容。
·“我……”陆臻胡乱抹着脸上的水,慌乱的视线忽然在夏明朗脸上停住,猛然伸手,一把抓住夏明朗大衣的领口就往里面拽·陆臻踢开一个隔间的门,把夏明朗拉进去推到墙上,开始手忙脚乱地扯他的上衣,直到露出腰上那个圆圆的纠结的疤痕。
AK-47打的,子弹擦过了脾脏,穿透胰腺和小肠,消化液外流,造成伤口轻度的腐烂,使得最后收口的皮肤变得凹凸不平··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陆臻抱着夏明朗的腰,半跪在地上,深深凝视那个疤痕,然后重重地吮吸深吻。
只差这么一点点,他深爱的人,便会永远地消失不再来··上天终究待他不薄···夏明朗的身体在那唇瓣压上的瞬间变得僵硬,然后又随着那细细的舔吻而慢慢放松下来。
良久,夏明朗轻轻抚着陆臻的头发,笑道:“你这姿式真暧昧,这时候要是撞个人进来,恐怕,很难说不会被你吓死·”·陆臻动作一顿,转而又重重地咬了一口。
“哎……差不多可以了哦”·陆臻有点委屈似地仰起脸,刚刚凝在眼底的水光还没有散尽,反倒更重了一些,夏明朗心里哎哟一声,有点无奈:“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吗陆臻同志,我宁愿赤手空拳去面对一整队绿帽子。”
·“我有这么可怕吗”陆臻抱怨··夏明朗慢慢蹲下去,直到可以平视陆臻的双眼:“有至少,枪,和炮、敌人,都不会让我想退缩而你,会别再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如果脑子里刻进了这样一双眼睛,会让我胆怯。”
陆臻像是在慢慢冰封又慢慢融化似地清醒过来:“对不起”·“没关系·”·“以后不会了·”·“好的。”
·出了电影院的大门,冰凉的夜风吹上来,陆臻的大脑在瞬间彻底地清醒了,然后脸迅速地红起来,像一个熟透了的桃,连芯子都红透了··“呃……那个……其实……”陆臻吱吱唔唔。
“哦,怎么那个什么”夏明朗眼睛里带着笑,不怀好意地玩味,让陆臻更觉丢脸··“其实,那片子也拍得不什么样,一点不震撼,还不如《拯救大兵》,其实……”陆臻紧张地话唠。
“哦,是吗没看过·”·“啊,你没看过《拯救大兵瑞恩》”·“嗯,除了教学资料,我从来不看战斗场面。”
“为什么”陆臻好奇地问,脱口而出···夏明朗看着他笑,这小子头发上还挂着水,却来问他为什么不看战争片,伸手擦去他额角的一滴水珠:“因为,不像你这么爱自虐。”
“呃……”陆臻尴尬起来··“觉得没什么意思,拍得不真,觉得别扭,拍得太真了,看了恶心·陆臻,天生无畏的人肯定有,天生不怕死的,所谓亡命徒,肯定有,但我不是,我想你也不是,我希望我们整个中队里都没这种人。
我们杀人,不是因为这事干起来有多爽,而是,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干,有些人必须得死,才能让别的更多的人能活着·”·夏明朗伸手看自己的十指:“所谓手上沾满鲜血,一点也不夸张,有时候回家,都不敢用这双手去抱我外甥,怕摸出血印来。
我只记得第一次出任务杀了多少人,后来就不敢记了,再该死的人也是人,也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惨叫,一样会到你梦里来捣乱·杀人,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有些人没看过,觉得很刺激,我们什么没见过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全世界的军人都不会死,所有的枪口都插上花。”
·陆臻默默无言,眼睛闪着细细碎碎的光,像是远处的星和近处的霓虹在他眼底流动··是啊,这些道理,其实他早就领会了,只是他的大脑还没有把这些感悟归好类,于是他身体首先起了反应,强制他离开那个地方。
曾经的雨林里,他从敌人的枪口前把夏明朗救下,于是他杀戮已生,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曾经的黑暗中,夏明朗握着他的手开下那一枪,于是他的纯真一去不返,连同他看枪战片的能力一起。
他们被杀,他们杀人,然而,这一切毫无办法··就像巴顿说的:让自己的国家永存,哪怕牺牲生命··“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校官同志拿点精神出来”夏明朗重重地拍陆臻脑袋:“那片子拍得不错,至少比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好,不过找个乐子而已嘛,要找这么血腥的,烦不烦哪是嫌我训你还不够吗”·陆臻一肚子自怜怜人被夏明朗一掌拍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下次请你看周星星”·“这个好,我喜欢。”
“没品味·”·“你要品味品味点什么不好不如回去跑几个五十公里吧,好好品味一下人生。”
夏明朗笑容可掬地提议··陆臻缓慢地挥拳……把方小侯的杀手锏做动作分解……一个一个地往夏明朗身上招呼,两个人玩疯了,旁若无人地在南京东路的人行道上追逐,在人群的间隙中轻盈地穿过。
···66.你是我的奇迹··深夜,但浦江的游轮仍然在穿行来去,两岸的霓虹依旧闪烁··然而天寒似水,外滩的行人寥寥·陆臻趴在江岸的扶栏上,让江风吹散奔跑后身上的热气。
夏明朗双手插在衣袋里,转首间已经看尽了十里洋场的繁华,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上海毕竟是上海,即使喧闹、焦躁、匆忙、怪异,上海仍然是上海,这个魔幻的都市有她独特的魅力。
一如这城市中的人,充满了缺点,但有时候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活得很有激情··这地方,是热热闹闹的一锅汤,沸腾得激烈,任何人都像是一滴水那样,在这巨大城市的海洋里失去踪影,却又不自觉地随着这潮汐起伏汹涌。
·“其实,我还是最喜欢外滩……”陆臻感慨着,一转身,双手张开:“上海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万国建筑,陆家嘴,东方明珠,金贸大厦……很多东西,白天与黑夜看时都是两种不同风情,灯光是很重要的,极重要的道具。
“很漂亮·”夏明朗轻轻点头··“是啊每次有同学过来,一定会带他们来滨江花园,然后他们好歹会承认,上海这破地方虽然荒得什么都没有,好歹还有一片外滩。”
“你,还是很留恋这里吧”·陆臻一挑眉毛:“你什么意思你不留恋伊宁”·“那不一样,伊宁和上海不一样,伊宁是家乡,上海是一片战场,而你,在这里也可以赢得很好。”
·25岁,名校出身,双学士,硕士,青年才俊··夏明朗仍然记得刚才酒席上的谈笑,陆臻的同学们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在下雨的日子里出门叫不到车,已经是很要命的经历。
他们在讨论着第一辆车应该买马六还是帕萨特,在期待四十岁之前可以开上奥迪的A6或者宝马7字头;他们讨论股票与基金,资本的升值与跌落,风险投资,金融危机;他们讨论春节假期应该到哪里去度过,拉萨的海拔会不会太高,哈尔滨的冰灯会不会太冷了点。
·而与此同时,与他们相同出身,才智上比他们优秀得多的陆臻,正在中国西南山区的某个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地方,日复一日地进行着一些骇人听闻的训练,烈日下汗水从身上流下来,在脚边积成一滩,又或者,手上端着95式突击步枪,一步一步潜行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而来。
这样的对比太过明显,令夏明朗觉得有点信心不足···陆臻,与方进和郑楷不一样,甚至与自己和徐知着也不一样·对于他们大部分人来说,进麒麟是人生中最好的选择,步兵的顶峰,而对于陆臻来说,那甚至是个吃亏的决定。
夏明朗从不认为身为军人,就应该无欲无求地为军队奉献而不谈得到,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呆在麒麟,可以让陆臻得到些什么,可是一次又一次,他都觉得理由不太充分。
·荣誉·作为秘密部队,麒麟基地大部分的嘉奖都不能在全军通报··军衔·少校到中校,只是一步之遥……这一步,凭陆臻的实力,在哪里都会很快地走过。
磨练·好吧,如果有人会被传统革命教育洗脑,相信越是艰苦越光荣,那应该会满足于这个理由,很可惜,那不是陆臻··那么,还剩下些什么··这个名叫陆臻的家伙,他甚至不好战,虽然他也争强好胜,但他却是真的不好战。
他不像陈默那样看到新式的枪械会两眼放光,不像方进那样单纯地相信着士兵的荣耀与杀伐,他甚至不像徐知着那样固执地想赢,夏明朗把一个麒麟基地的底牌掀开洗清重排了一遍,可是那个理由,仍然不够充分。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基地,的确算是一个很诱人的地方,但至少,对于陆臻来说,还不够那么诱人,至少不足以让夏明朗坦然地把这一只鹰长久地留在这片领空里·曾经,他说要在他的肩上加一点沉重的东西,那么加完之后呢是否应该放手让他翱翔·为什么,竟觉得惶恐··“你是指……回家做个白领像他们那样还是,去军委,或者总后勤”陆臻笑了:“其实,我不讨厌这样的生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可以适应。
老实说每一次野外拉练,又热又累的时候我都无比地怀念那些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吃八喜冰激淋的日子,可是,有得就必有失嘛”·陆臻的笑容轻爽淡然,有时候夏明朗觉得那笑容就像一个筛子,纷繁杂乱的世事被那笑容筛过一遍就变得齐整而明白了,一些无谓的浮华,无谓的光彩,都在这笑容中失了颜色,露出最本质的面目来,然后陆臻就这样坦然地笑着,做出选择。
他不恶俗,也不清高,君子如竹,争风逐露,却心中有节···陆臻伸手指着那一江的霓虹:“这是鱼……而麒麟,是熊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则已。
你是知道的,我这人脑子太灵活想得太多,一个人太专注于思考,就会不肯行动,而麒麟是个指令明确不断行动的地方,呆在这里,我不会因为太多的思考而变得懒惰,最初我选择军队,也是这个理由。”
“那我呢”夏明朗很认真地看着陆臻的眼睛,却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陆臻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夏明朗是在问:鱼、熊掌,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当然既不是鱼也不是熊掌。”
面对难得居然在耍点小性子讨要心中地位的夏明朗,陆臻简直不知所措,几乎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蜜语甜言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哄他,以表衷肠:“你……你是厨师。”
“呃”·陆臻找到了切入点,接下来文思如泉涌,夏明朗啊夏明朗,煽情这种事虽然恶心,我也不能总让你一人专美于前吧·“虽然没有你,我也会选择熊掌,但是清蒸还是红烧,我完全没把握,很可能煮得一团乱,也还是得吃下去。
但是我遇到你,因为你,这盘熊掌现在味道好得不得了,让我完全庆幸最初的选择·”·陆臻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诚恳动人,然而夏明朗却一直在沉默,只是那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纯黑色的眼睛,盯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在陆臻几乎有点失色的时候,他轻轻点一下头,说道:“哦,明白了。”
就这样啊……就这样……·陆臻有点郁闷···“那我呢”陆臻在赌气,虽然这样做看起来很幼稚,但是,无所谓吧,反正他在夏明朗面前,一向都不算成熟。
“哈……”夏明朗失笑,不由自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那是一种无奈的,带着一点点宠溺的笑容··“那我呢鱼还是熊掌”陆臻气不平,每次都是这样,这家伙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是深水炸弹,自己巧言令色,毛都煽不到他一根。
“你当然既不是鱼也不是熊掌·”夏明朗垂下眼眸,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其实我不像你,有鱼和熊掌的选择,或者说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做完了这道选择题,我选熊掌,好不好吃都要一路啃下去。
我只想做最好的,最好的那一个,我没什么退路,没什么选择,我……已经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太多,离开它,我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既不是鱼也不是熊掌,甚至不是一个厨师,有没有你,我都会好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做现在的夏明朗,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哦……”陆臻失望地应了一声,那声音,甚至是有点委屈的···“所以,你是我的奇迹·”夏明朗抬起头,眼中映着满江的星光倒影长河流水:“你是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也没有想象过的那个人,我从没设想过我的生命中会有这样的奇遇。
你是我这辈子可以想象到的最好的以外的那个人,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定义你·”·陆臻张口结舌,过了好一阵,忽然狠狠地把眼睛闭上,愤慨地低吼:“你他妈的以后要说这种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先通知我一声还有,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被你这样看着,简直让我……让我觉得,老子这辈子要是敢对不起你,就得被拉出去天打五雷轰什么意思”·陆臻暴跳,飞起一脚踹在江边的水泥扶栏上,似乎是踹重了点,普通的皮鞋不及作战靴的保护性好,疼得他直咝气。
····67.··夏明朗在旁边看着就只能笑,觉得无奈又可爱,笑到眼睛里含满了闪光的笑意,竟溢出来··陆臻看看左右近前似乎无人,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夏明朗的嘴唇,舌头霸道而有力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扫过口腔中每一寸湿热的粘膜。
夏明朗先是一愣,却后发而制人,舌尖勾缠吮吸,辗转着温柔地亲吻··整个口腔里都是温热的,搅进了江风的清寒,融合彼此的气息,等到分开时,两个人的脸在发红。
“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夏明朗抵着陆臻额头,喘息声低而急促··“全上海有两千多万人口,其中认识我的,打死不超过两百个,如果这样都会被撞破,那就叫天意,天命不可违,我认了。”
陆臻贪心不足地又去蹭夏明朗的嘴唇,湿漉漉的嘴唇有迷人触感···“哎……哎……注意点影响·”夏明朗偏着头躲避。
“老人家别这么保守,不会有人来管的·”·夏明朗忽然发力,一手锁住陆臻的脖子,威胁道:“我要是在这里把你给扒了,你说会不会有人来管”·“不至于吧……”·“很至于”夏明朗把人松开,顺便在陆臻屁股上踹了一脚。
陆臻踉跄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大怒:“哎,我今天穿的不是作训服哎”·夏明朗笑眯眯的:“你的意思是,穿了作训服就可以随便踢是吧”··陆臻不搭他这话茬,继续死皮赖脸地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夏明朗,两只手插到他大衣口袋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话说得又轻又软:“那抱抱总可以吧,啊我就抱着”·夏明朗心头一阵发颤,忽然意识到陆臻同志正在无意中踩着自己的死穴,当下决定死撑,用一种家长对着无赖小孩的口气说道:“随便,你当心城管来抓你。”
“不会的,最多只会有卖花的小姑娘来拉我的衣服,说,哥哥给……”夏明朗忽然回头,瞪着陆臻,陆臻若无其事地笑一下:“给叔叔买支花吧”·夏明朗一脚往后踹,陆臻料敌机先,成功地避过,身子一晃,又缠了上去。
·江风很凉,而陆臻的呼吸很热,平稳而和缓地拂过脸颊,带来一种酥麻麻的痒··陆臻抱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今天你说的那个兵,又是你吧”·“嗯”·“那,请夏队长指点一下,中华大地有哪个地界,又有鳄鱼还有沼泽还是个热带雨林”陆臻已经开始哀悼自己刚才的心悸了,该,吃苦不记苦,不是早知道这家伙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吗·“有鳄鱼的地方没沼泽,有沼泽的地方没鳄鱼,所以这是两个故事。”
“哦,”陆臻的语气中有些轻佻的不信:“那……你详细解释一下·”·“你真的想知道”夏明朗略偏了一下头,黑亮亮的眼睛斜斜地看了陆臻一眼,陆臻自然点头:“当然,不过这次要说实话”·“好,我保证说实话,都告诉你。”
陆臻有点疑惑,因为夏明朗忽然而生的郑重表情···“沼泽是一次选拔赛的一部分,很普通的野外生存·我这人点背,空降,直接落到一个沼泽中间,一下去就没了一半,好在伞绳还没开,借着降落伞的风势又把自己拔出来了些。
然后,因为伞布是防水的,表面积也大,铺在沼泽上是很大的浮力,我一直就趴在伞布上撑着·当时信号弹就扣在手上,一动也不敢动,想着,能多撑一分钟就一分钟,后来居然也撑完了四天。
直升机来拉人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动了,吊了个人下来才把我拉上去·”听夏明朗说起曾经的磨难,总是一种平淡到极点的白描口吻·然而陆臻却刚好是一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种种夏明朗没有提及的细节,他都能一一补足。
四天四夜,僵硬着绷紧的身体,一秒种都不敢放松的神经,一寸寸下沉的恐惧,漫长的煎熬,有时候什么都不能做,远比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得让人崩溃···“那是个什么选拔”·“爱尔纳,军区挑选去爱尔纳突击的人选。”
“爱沙尼亚你去过爱尔纳突击”陆臻大惊··夏明朗苦笑道:“我还以为这事在我们大队已经不算是机密了。”
陆臻很尴尬,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算机密的事,反而没人提及··“很早以前的事了,是01年那届,那时候我刚到麒麟不久,还是个中尉·”夏明朗倒没有嘲笑陆臻的寡闻。
·“01年,01……我记得那一届……那一届,好像还是罚分制·”·“对,每个人手上十张罚分条,罚光算数·”·“奇怪,为什么我会对这届特别有印象呢”陆臻埋头苦思:“啊对了,那个……你们那届有个队员,从头到尾就没有被抓住罚过一分,据说当时假想敌几乎不相信这个人真的存在,可是他拿着满分单出现在终点上,人称‘鬼魂’……”·陆臻说着说着,看到夏明朗脸上颇有得色,一时梗住,试探性地惊呼:“不会吧……”·“为什么不会”夏明朗微笑:“鬼魂中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不会吧”陆臻惨叫··“哎,你当年是不是特别崇拜我”·“好吧”陆臻认命地叹口气:“现实太残酷了,有时候时间会让我们明白,你曾经崇拜过的偶像,其实是个混蛋。”
夏明朗神色更加得意:“来,说说吧,你当时具体怎么崇拜来着可惜了,我们那一届后来全转了实战保密部门,军报上连个真名都没有。”
“当时觉得,别人都被抓了,就他能逃脱,这人肯定特别阴险·”·夏明朗大笑,傲然而张狂···“可是,要做到这些,很难熬吧在沼泽里趴着的时候。”
只要是人,总是会有私心的,陆臻想,如果夏明朗不是他的夏明朗,那么他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情感都只会指向钦佩,越多的艰难越令他钦佩·可是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听着那些故事,他在佩服之余会觉得心疼,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好吧,我宁愿你不是那么强大的夏明朗,我只希望你没有吃过那么多苦。
·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陆臻苦笑,难怪夏明朗不许他用哀伤心碎的眼神来看着他,是的,试想如果有一天,夏明朗用这样脆弱的眼神来看他,那么,无论那人想要求什么事,他应该都会答应的,即使那是自己最向往的,最渴望的事,应该也会放弃,即使明知道放弃之后的余生都会因此而遗憾,可是在那一瞬间,一定不忍心拒绝。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好在他清楚地知道夏明朗永远也不会做这样的要求,就像夏明朗也明白陆臻的坚韧·····68.··“其实也还好,”夏明朗的眼底褪不尽张狂的本色,声音却变得低沉了许多:“这不算是最难的,只要想着,撑,反正撑不下去了就拉信号弹,就会有人来救我。
任何事只要还有希望还能放弃就不算太难,最可怕是明明自己都绝望没信心了,却不能放弃·”·“你经历过”陆臻悚然动容。
“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却不能输陆臻,我们常常说的这回要拼命了,其实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次真的拿命在拼很少很多人在生死关头会放弃挣扎,随波逐流;也有些人会发疯,状似无畏其实在自杀,那都不是拼命,真正能拼命的人,会在最绝望的时刻也不放弃,尽最后一分力,做最后一点事,即使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功,却坚守到最后。
陆臻,你听说过猎人学校吗”·“委内瑞拉的猎人学校”·“对,当年我因为‘爱沙尼亚的鬼魂’被特邀参加受训,然后,在那里渡过我人生最漫长的日子。”
夏明朗慢慢闭上眼睛,回忆,有时候仅仅是回忆也令人不忍促睹···“特邀学员的意思是,我应该比别人更强·”夏明朗轻笑,陆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背后环过夏明朗的肩膀,把人牢牢抱紧。
“有时候我像个天生的军人,在这条路上我一直都走得很顺·当兵的时候在集团军里拿名次,念军校,没什么人比我成绩好,我顺理成章地进麒麟,参加爱尔纳突击,戏弄对手,蒙混过关。
有段时间我就以为我是最强的,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然后,在猎人学校,被人打散了重新来过·”·“呃……”陆臻低呼一声,有点不大相信。
“制造绝境是那里最拿手的本事,他们几乎让我相信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着,只是不要死掉这么基本的要求·第一次,手里没有信号弹,没有退路,没有队员掩护,就只有我一个人。”
·“难道不能放弃吗”·“不能”夏明朗神色凝重:“在那个地方,门口有一排旗杆,每天早上把自己的国旗升上去,直到所有的本国学员都被淘汰掉,就再也没有人升旗。
我比较倒霉,那一届的中国只有我一个学员,睡在我上铺的是个意大利人,他在实弹对抗里故意挨了一枪,他们人比较多,撑不住的还可以逃·我到那时才明白,原来在这之前我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兵。
陆臻,我那时候像你这么聪明,像徐知着那样急于求成,我有很好的技术,知道怎样规避风险,怎样组织一个团队的作业,我其实从来没有面对过什么叫真正的绝境·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强,战无不胜,其实不是的。
我太想赢,没有胜利就没有希望,于是我在一开始就被打懵了,只是拼命维持不死不活的一口气罢了,我差不多是那一届没被淘汰的学员里最差的一个·有时候一些所谓优秀的人,在瞬间被打垮的时候总会崩溃得更严重。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不是在训练,我应该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夏明朗的眼中永远有一种慈悲的了然和强势的决绝,陆臻以前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把这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
现在却可以明白了,夏明朗,是一个懂得的人,他因为懂得而慈悲,也因为懂得而强硬··所以,他能如此坦然地操练他的士兵们,完全坦然,只因为此刻加诸到他们身上的一切考验,他都曾经以十倍承受过。
有时候他像一个妖怪那样地洞悉人心,而那并不完全源于他天生的才智,而更多的是得益于后天的经历·因为如今他们在经历着的,他曾经都经历过,种种的挣扎与迷茫,希望与绝望,恐惧与痛苦,动摇与坚定……他都一一尝尽,所以他才能一针见血。
他在剥别人心头厚茧的时候,自己心上一直有鲜血淋漓···“其实我也不算是个好教官,我还不够狠”夏明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哈,哈哈……”陆臻大笑三声,故意笑得很响··“不相信,那算了·”·“别啊……别算了……”陆臻偏着头,在夏明朗耳边轻声道:“我相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得了吧,成天爬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的·”·“不会的·”陆臻笑眯眯的:“我永远不会爬到你头顶上去的,我是你永远的信徒。”
·“切,这话说得真漂亮,谁信哪你是谁你是陆臻你信过谁”夏明朗不屑地挥挥手。
“我信你,认真地·”陆臻的眼睛在星空之下光彩焕然··夏明朗愣住,半晌,说道:“别这样,我不需要,我也是会犯错的·”·“你错了还有我,我会帮你。”
陆臻的语气无比坚定··“你将来的成就会比我更大·”夏明朗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那不一样·”陆臻倾身过去抱住夏明朗的肩,声音悠长深远,几乎像叹息一样:“我会永远相信你,就像基督徒信仰上帝。”
·夏明朗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不要怕,我会做你的大天使长,我会保护你·”陆臻骄傲的遥望着夜空无尽,微微地翘起嘴角。
夏明朗叹气,对于陆臻的超频AMD大脑横生出来的那些奇思怪想,他要理解起来总是有点困难,好在这小小的缺憾还不影响他们的相处··但是……·“你这是想把我们两个跟别人隔绝开吗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太孤独,眼睛里只看到自己,外面的世界就全变成了敌人,可是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那得有多难”夏明朗偏过头去看他,眼神很柔和。
··“但是,”陆臻固执的分辩:“如果我们有两个人就已经是完整的世界·”·“陆臻,你看着这江水,这世界……”夏明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悄悄握紧了陆臻的。
“我不想和你去对抗这世界,陆臻,我们的未来或许会很难,可能我们会一直输,没有成功也没有希望,但我会和你一起活在这个世界里,和别的所有人一起,明白吗我们不用跟任何人争斗,我们不必想着去战胜谁,我们活我们自己的,我不会放开手,我们也不会坠落,我们会很好。”
午夜,江风打着旋吹得衣袖微微颤动,衣袖的尽头处交汇成男人十指交握的两只手,皮肤有些粗糙的,手背上有浮起的青色血管···是的,未来或者会很难,但仍然会很好,就让我们诚恳地说谎,倔强地爱恋。
···69.快乐的人生··夏明朗毕竟没能在上海呆到休假结束,第二天大早,严队一个电话,打算把人叫走··夏明朗在电话里尽量谄媚地问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严正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忽然这么久不见你了,有点想你了·哦,明白了夏明朗面容扭曲,声音平静地听完了整个电话,然后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心中波涛翻涌:他妈的,哪个缺德的孙子规定的,休假的军官一定要带手机的让老子知道了削碎了他·严正笑眯眯地把耳机挂上:小子,做人要厚道,总不能老是让你在外面风流快活,留我在这边提心吊胆。
·夏明朗握着手机在沉默,陆臻兴冲冲地一头撞进来,催促道:“嘿嘿,谁来的电话啊快点,一边走一边说,我爸都去开车了·”·夏明朗转头看他,眼神无奈:“严队让我回去。”
“啊……”陆臻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弯眉笑眼在一瞬间垮掉:“为什么啊,还好几天呢,不是说好了今天跟我回老家看奶奶去嘛·”·“算了,下次吧。”
夏明朗连忙把房门关上··“下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我奶奶都73了,就我这么一个孙子,从小带着长大的,早几年就一直唠叨着要看孙媳妇·”陆臻整张脸皱成一只小笼包。
·夏明朗在心里吐了一口血,心想,你就算是把我带过去,也不能介绍说这是你孙媳妇吧,这还让不让老人家活了·“没办法,严头催得急·”夏明朗温言软语地哄他。
“大过年的什么事儿这么急啊基地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转了,他这不是摆明了在欺负人嘛”陆臻不服··夏明朗无奈地沉默,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说道:“是啊,他就是摆明了在欺负人,你又有什么办法吗”·陆臻鼓起面颊,无奈地,异常哀怨地:“莫有。”
夏明朗一下子笑喷了出来:“莫有就别嚎了,啊”··“莫有也要嚎严头不厚道,太欺负人了啊啊啊”陆臻一边嚎着,一边开始帮夏明朗收拾东西,刚刚打完了电话跟自家老爹解释完这突发的变故,忽然眼前一亮,急道:“哎,你就说,你买不到机票,你觉得怎么样”·“没机票就买火车票,没有火车坐汽车,没有汽车就跑回去……小子哎,你真当他是想我了啊他年前让我摆了那么一道,估计这一整个年都没过好,忍到现在才发火,不容易了,别去招他。”
“你怎么摆他了”陆臻不解··“你说呢”夏明朗捏着他的下巴,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陆臻愣了一会儿,慢慢回过神来,苦笑:“队长,你那可是抬棺上殿呐”·“那是·”夏明朗骄傲地:“你没见严队当时那脸,黑得都快冒烟了。”
“唉……”·陆臻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帮夏明朗收拾东西订机票,至于自己爹妈那边,则让他们先走一步,等他下午送完了夏明朗再自己坐汽车去安吉。
真纠缠啊陆臻心想,太他妈粘乎了,怎么还没分开呢,就想得不行了,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要再相见还要好久呢陆臻这么想着,闷闷不乐。
东西收拾好,一个大包背上,两个低气压哀怨的小伙下了楼,夏明朗走到路口的时候去书报亭买了一份报纸带着在路上看,陆臻看着他就这么走过来,冲动地说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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