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作家+番外 by 蝶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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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作家+番外 by 蝶之灵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 疯狂的作家  作者:蝶之灵·第一章· 踢馆·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着下了几天,空气里阴森森的寒气,在太阳终于出来的时候,依旧没有散去。
仁川中学巨大的操场上,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们,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一声令下,从中间向周围散开,如同在黑色的污水中投入了一块石子后泛起的涟漪··“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广播里的声音在念召唤那两个字的时候,似乎特别慷慨激昂。
“招魂才对吧·”·说话的是个男生,因为个子高而站在最后一排,做操的时候,胳膊腿都只伸一半,懒洋洋的样子,终于把巡查的老师给引了过来··“周放,你那腿,伸开一点。”
老师手里拿着鞭子,眼看就要抽过来,周放腿往前一伸,躲了过去··“老师,我肚子疼·”无辜地笑··看着老师气愤离去的背影,周放揉着肚皮叹了口气,不是我耍赖皮,肚子真的很疼……·今天中午给温婷过生日,林微和温婷都不吃蛋糕,只好自己全部解决掉。
结果,肚子疼··拉了一个下午··现在全身无力,能拖着“残躯”来操场上就不错了,还叫人伸腿……·到下蹲运动,周放心情更加抑郁。
每次蹲下去就不想起来··“跳跃运动”·广播里的声音依旧慷慨激昂,周放垂着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跳不起来,按着肚子在那哀叹。
唉,英雄为美女折腰,为蛋糕折腰的自己,连狗熊都算不上··你说做个广播体操吧,至于这么亢奋旁边那扎马尾的女生,跳起来就跟那打了兴奋剂的兔子一样。
明显反衬出自己是个抽筋的死鱼··放眼望去,一片整齐的黑压压校服,跳起来,那视觉效果真是恐怖··低头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十分··五点半下课之后,还有个文学社大会,还得拖着残躯去念叨长达半个小时的总结及计划。
希望在那之前能够把拉肚子的事情先解决掉··下午五点,百川社办公室内,坐在首位的周放俨然一副老大派头,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拿着最新一期的校报皱着眉头。
“主编,上次不是说过栏目改版的事怎么这一期做出来还是老样子不换药也把汤换一换吧”·周放正骂得起劲,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进来,开会都迟到,你有时间观念吗”把拉肚子的怨气发泄出来,肚子就舒服多了··可扭头的时候,周放还是愣了愣··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身材偏瘦,一头清爽的碎发,略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垂在眼镜旁。
男生推了推眼镜,笑容有些冷淡··“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周放玩味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直直的对视过来,没有丝毫回避,更别提胆怯畏缩,倒是坦然得很,像是进自己房间一样。
“你是社长吧”男生问··周放点头,“找我……有事”·“对,有话问你。”
真不喜欢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周放皱皱眉头,转了转手里的钢笔,“麻烦你先出去,等我们会后,我再单独跟你谈·”·男生点了点头,关上门,握住门把的手指有些苍白。
周放一肚子的怨气刚刚消散,不知为何,又凝聚起来··肠子打结了在腹腔翻腾,周放只好皱眉按住腹部··心里想着,那个男生真是够冷淡啊,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人心里发痒,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对高年级的学长这种态度·周放摸了摸鼻子,继续会议,说话就跟机关枪扫射一般,噼里啪啦五分钟之内交代完毕,然后吐出两个字。
“散会·”·对社员来说,这两个字相当于皇帝陛下的“大赦天下”,威力足够,以至于两字一出,工作室内片刻之间空无一人,大家夹着书包瞬间溜了个无影无踪。
忙死了,肚子饿死了,还开这个会……真是摧残青春啊··然而最郁闷的是社长周放,忍着肚子不舒服,还得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来··等众人如鸟兽散一般瞬间走了个干净,周放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按按肚皮,低声道:“没人了,放心叫吧。”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很听话地叫了起来,周放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跟校团委的老师因为创建校刊而争辩的时候。
那时候的周放,刚来仁川中学,初生牛犊不怕虎,无视这边严厉或者称得上残酷的校规,敢跟老师叫板,可是史无先例的··几经波折,仁川中学的校报,《百川》,终于创刊。
周放是第一届社长,从高一到高三,连任了三届··三年时间,看着百川从创刊时只印刷十几份都没人看的萧条,到如今每次出刊都一抢而空的辉煌,心里颇有一种沧桑感。
周放曾经说,一周一期的百川,就像他的生理期··此言论曾经轰动全校,后来有人见到周放就会开玩笑说,喂,周放大人,你生理期到了吗·周放只是用拇指抵着下巴,痞痞地笑。
此次提出对校报的改革,不过是在上面增设一个开心园地的栏目,发一些同学们原创的幽默笑话,取代原先的名著推荐的部分,并且,留给散文的板块也要大大缩水··上个星期,主编光是忙着退稿,都忙到焦头烂额,也怪不得这一期的进度没有及时跟上。
“津津,周末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审稿·”周放掏出手机,给主编美女发了一条短信··津津是主编,姓周,周放认的N个干妹妹中关系最好的一个。
周放经常开她玩笑说,“你为什么不姓牛叫牛津多好,那样我可以整天捧着你看·”说这话的时候,周放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牛津英汉词典。
很快收到周津津的短信:“大哥,周末要模拟考试,审毛的稿啊,你穿越了”·周放扶着脑袋,叹了口气,糟了,这次又没复习··正愁眉苦脸地垂着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社长,现在有空谈谈吗”·唔,好像把刚才那个家伙给忘了周放转身的瞬间,落魄的表情消失殆尽,翘起嘴角,笑得潇洒而帅气。
“这位同学,进来谈啊,外面冷,冻坏就不好了·”·*·办公室条件当然不差,有空调,空气都是暖的··还有软软的沙发……·周放走到沙发旁,悠闲地坐下,翘起腿冲男生道:“你叫什么名字”·男生对他带着玩味的笑容以及调戏人一般的语气,毫不在意,只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三个字。
“端木宁·”·周放用拇指抵着下巴,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之后才开口道:“端木,这个姓倒是很少见啊·”·“那么可以谈正事了吗”端木宁看周放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谈啊,你说·”周放也不坐起来,就那么半倚在沙发上,像是主人在听属下汇报一般··端木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我投的稿子连续三次被退,想要一个理由。”
周放瞄了他手里的本子一眼,这才坐起身来,“什么稿子”·那么厚一本,别告诉我是日记啊……·“小说。”
周放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同学啊,我们这是校报,你想在上面连载小说”·“那又怎样·”端木宁说得理直气壮,“据我所知,百川社不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意思吗应该接收各种稿件,给大家更多的展示机会,不是吗”·周放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海纳百川是没错,我们当然欢迎八方支流,可是……”顿了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这个污水,还是要过滤的。”
看到对方不悦地皱眉,周放不禁心情大好,继续逗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冷淡家伙··“所以呢,我们审稿是相当严格的,毕竟《百川》在仁川中学同学们心里,已经是个品牌了,我们不能搬转头砸自己的牌子,对吧。”
端木宁的脸色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写的东西算污水”·“啊你误会了,我真不是这意思·”周放轻轻用食指抵着额头,一副无奈痛苦的样子,“你知道,我这社长也不好办啊,规矩是学校上面定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嘛。
长篇小说连载是不可能的,要不,我把你的稿子拿去投给言情杂志社看看还能赚点稿费呢,我认识很多杂志社编辑,帮你投,好吧”·端木宁哼了一声,“你是在捉弄我吗”·见周放笑不作答,端木宁又扶了扶眼镜,嘴角扬起个冷淡的笑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校刊的社长而已,而且,还是个不合格的社长,你有什么资格随便轻视别人”·周放沉默片刻,终于站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迈着悠闲的步子,把少年逼到角落里困住,双手抵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凑近来,压低声音道:“那……你倒说说看,怎样才算合格的社长啊”·端木宁眯起眼睛,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校刊很多栏目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你作为社长,没有想过改善一下吗你知道仁川中学每个月都有大规模的考试,全年级排名,还有家长会,学生压力有多大还整天在校报上写那些让人看了压抑心烦的长篇大论社长大人,校报,不是你卖弄文采的地方吧”·因为激动,端木宁的脸涨得有些红润,周放突然觉得,这个家伙发怒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唔,说得好像挺有道理啊……”周放故作沉思状摸了摸鼻子,“那你的意思呢”·端木宁翻了个白眼,“我觉得可以增设一些轻松愉快的栏目,让大家放松心情。
本来学习就够累了,你那个报纸风格太阴沉压抑了不是吗而且以大家现在的水平,还没到写资深评论的程度,看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听完他的话,周放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端木宁的头发,像摸小狗一样,顺着摸了一遍,也不顾对方瞬间变了的脸色,轻轻叹息道:“傻孩子,你的想法真不错,所以我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改革了。
把原来那些陈旧的板块都去掉,加了些轻松愉快更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刚才开会就在说改革的事情·嗯,我在全校调查过,你的意见呢,也有不少同学反应了。
这样一来,你说我合格吗合格就点个头,我饿了,想去吃饭·”·听他说完,端木宁气得涨红了脸··“混蛋……你耍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话,却被周放听到。
周放把放在他头顶的手缩了回来,笑得很开心:“别骂我混蛋啊,你不觉得,骂禽兽更好听吗来,重新骂一遍听听·”·说完便退了一步,微笑着直直看向端木宁。
端木宁的眼睛其实挺好看的,特别是眯起来的时候,有种清冷的高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再加上眼镜金属的冷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欺负他。
不过现在气红了脸的模样,倒是更可爱生动一些呢,皮肤本来就偏白,此刻因为愤怒而握紧的拳头上,甚至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周放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评价着,最后,收回目光,再次坏笑着跟他对视。
“我跟你说啊,下次踢馆之前,最好多做点准备,别没头没脑就撞上来,让我觉得,你是只……迷途的羔羊·”·端木宁终于没忍住,握紧的拳头,跟周放原本就因为肠子扭曲而疼痛的腹部,亲密接触了一下。
“算我多管闲事”·冷冷的哼了一声,端木宁拍拍手走了··“喂……好歹我也是学长吧,你真不懂礼貌……”周放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我只尊重值得我尊重的人·你哼·”·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渐渐远去,端木宁的背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周放这才愁眉苦脸地按住肚子,一脚踹开门,冲厕所狂奔而去。
良久之后,厕所里传来一阵阵舒服的呻吟··“唔……端木宁,谢谢你了,揍我肚子,让我一泻千里……唉……舒服。”
·周放一边洗手一边自言自语,却听厕所门口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扭头一看,只见林微提着书包站在门口,一脸的震惊,“你说……什么千里”·“哦,拉肚子,一泻千里。”
周放耸耸肩,走过去伸出手亲密地去搂林微,林微嫌恶地看了看他的手,躲开了··周放倒不介意,把手缩回来塞进裤袋,打了个口哨:“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声,今天晚饭你跟婷婷一起吃,我跟朋友有约的·”·“朋友”周放哼了一声,“男的女的”·“男的。”
“哦,那随你便·”·林微轻轻笑了起来,“如果,我说女的呢”·“那……我当然也跟着去瞧瞧啊……”周放笑得很无耻,得到林微一个白眼。
两人并肩下楼去找温婷,走到拐角,林微突然问:“对了,你们周末要模拟考试了吧”·“是啊,太痛苦了,我最担心的就是作文,作文啊作文”·林微又笑了起来,“你那么有文采,作文每次却那么低分,上次激怒了老师甚至给了你零分,我都替你寒心。”
周放耸耸肩,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这豪放的笔墨一挥洒,每次都超过八百字的框框限制,实在不想超,我就写诗,可写诗字数又不够,唉,痛苦·”·林微无奈道:“那你挥洒的时候把开关弄小一点啊,挥洒到八百字就差不多收尾了,干嘛每次都那么多废话。”
周放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微,笑了起来:“你知道吧,尿崩的时候,是无法控制开关大小的啊·”·林微顿了顿,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说话就不能拿掉那个尿啊……之类,不雅的词”·“那不是人体新陈代谢的产物吗有什么不雅的。
你要觉得不雅,那咱就换个词,叫……小便,如何”·林微沉默片刻,又扔给周放一个白眼:“我不想跟你说话·”·说完,转身便走。
倒是从教室出来的温婷,看着林微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周放,今晚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去趟卫生间,处理……小便·”·温婷也扭头走了,周放望着她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这两个孩子,翅膀硬了,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哼,小时候也不知是谁,跟在屁股后面,叫哥哥叫得特甜··第二章· 青梅不竹马·在林微和温婷因为各种原因“背弃”了周放之后,周放只好一个人去校外的小店吃饭。
仁川中学的饭堂太烂,学生大多在外面小店里解决晚餐,这家店有小吃,当然还有各种风味小炒,有大厅里排列整齐的座位,当然还有单独隔开的包间·充分体现了阶级分化。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晚饭的高峰期··小店里人很多,周放点了一碗牛肉面,皱着眉头挤到角落里,坐着等··本来肚子就不舒服,现在又一个人在这破破烂烂的店里吃牛肉面,而且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面还不见踪影。
周放满腹的怨气没地发泄,刚想出门换家店,头一转,突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林微·周放心头一跳,从角落挪出来跟在他后面,只见他径自走进了一个包间。
“你回来了”里面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嗯,等着急了吧怎么不先吃呢,菜都凉了·”·林微回答的时候满脸笑容,温和的声音让周放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吧,一看就是有女干情··周放也不管自己这样偷听偷看是不是有失君子风度,现在只知道肚子饿得咕咕叫,而包间里有非常美味的菜··还有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熟人。
蹭饭不为过吧·再说,你们在这包间里点那么多美味佳肴,我却在外面等一碗牛肉面等半个小时,太不爽了··这样想着,周放便厚着脸皮推门而入,目光跟正对着门的人直直相对,周放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端木宁·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原本跟林微靠得很近,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到周放之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往旁边挪了挪··倒是林微依旧笑得温柔,回头道:“周放,你怎么来了”·周放脸皮厚得很,被端木宁用白眼欢迎,居然还能坐在他的对面扯出个坏笑来,冲林微道:“我来找你啊,不介意一起吃吧”·林微笑笑,“当然介意了,我跟小宁有私事谈。”
小宁……·周放后背又起了一层疙瘩,看林微弯起眼睛微笑的样子,原本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站起来酷酷地摆了摆手,“行,你们谈。”
“你很饿吗,我听到你肚子响·”背后的端木宁突然说出淡淡的陈述句··周放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端木宁正扬起嘴角轻轻微笑着,金属眼镜框却泛着淡淡的冷光。
那场面看着,居然像是电视剧里的大反派终于抓住了正义的卧底··肚子确实叫了,被听到就听到了吧,没什么丢人的··周放又坐了回去,笑容灿烂,用拇指抵着下巴做沉思状,半晌之后,低声说道:“是啊,见到你,我突然……很饿。”
听到他调戏一般的话,端木宁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哼了一声··倒是林微始终镇定自若,扭头对周放道:“那你就坐下一起吃吧,点的菜挺多的,反正也吃不完。”
于是周放便坐在了端木宁的对面,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周放坏笑,端木宁冷笑,林微坐在旁边,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半晌之后,林微出声打破沉默:“你们居然不认识了啊。”
周放扭头看向林微,“什么不认识”·林微轻笑:“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那时候我们都很小啊,被你逼着吃生鸡蛋的事。”
“啊哈……我有做过那么损的事吗”周放开始赖皮,低头猛喝茶··“你说,吃了鸡蛋可以生鸡蛋,然后让我们试着去吃,那时候我跟婷婷才五岁,小宁……四岁吧”·端木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宁很傻的,他信了,居然真的把鸡蛋给吃了·”·周放抬眼看向对面,端木宁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两人讨论的话题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时候你说什么话他都听啊,周放你也真是,捉弄了小宁好几年,结果都不记得了·”·林微一直在拨弄花生,偶尔抬眼看看两人,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低头的时候却翘起嘴角轻轻地笑。
“你那时候经常去爬树,给小宁摘果子吃,我跟婷婷都没得分·”·“还给小宁买了很多粉笔,跟他在小区的水泥地上画了一条长龙,被居委会的阿姨发现之后,你跑了,让小宁一个人挨骂。”
“还有……”·“咳·”周放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打断林微,看向对面,发现端木宁的眼睛也正直直的盯着自己,于是又咳了一声,“那个,我都不记得了。”
说罢,低头喝水··“我也不记得·”端木宁似乎哼了一声,低头拿起筷子··周放总觉得自己说不记得的瞬间,端木宁的脸色好像沉了沉。
其实这也怪不得自己吧,周放心想··小时候一大堆孩子住在一个小区里面,周放是年龄最大的,整天捉弄小弟弟妹妹们,骗那些单纯的孩子让人有一种成就感,以及我最聪明你们全是笨蛋的那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当然,被那些孩子们尊敬地喊大哥,被他们缠着问这问那以显示自己的博学多才,让那些孩子们跟在屁股后面听话地帮自己做事,那时候,周放就觉得心里特舒服··至于端木宁,要不是林微提起,周放脑海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毕竟小时候的事情记忆模糊不说,那个社区同龄的孩子也太多了·除了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林微和温婷,在周放眼里,其他人都是路人甲一般的存在··现在仔细回忆起来,端木宁,应该就是皮肤很白,话特别少,总是待在角落里的……那个安静的孩子吧。
似乎有摘过柚子给他,还教他怎么吃,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呆在那怪可怜的··周放收回思绪,看向对面,端木宁的金属眼镜泛着的冷光,有种让人不敢接近的冷傲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林微和端木宁都低头只顾着夹菜,周放便把目光收回,低头大吃起来··偶尔抬眼,总觉得对面那个人好像在看着自己,周放冲他笑的时候,他又不理人,别开眼去。
周放只觉得莫名其妙,便不去理他··菜吃了一半,林微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轻轻笑了起来··“对了,当年小宁全家搬走的时候,哭得特别凶,周放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周放疑惑状看向林微,倒是端木宁冷下脸,说话都有些不自然:“林微,菜凉了,先吃吧。”
“哦·”林微低头在那闷闷的笑··周放凑过去把手搭在林微肩膀上,“我怎么说的别拐弯抹角啊,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林微看了端木宁一眼,又看了周放一眼,这才轻声道:“你说,傻孩子,别哭别哭,哥哥以后开着拖拉机,来娶你当……压寨夫人·”·“噗哈哈……”周放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见端木宁脸色不好看,便止住笑容,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真不好意思啊,那时候还小,不懂事·”·端木宁轻轻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没事,我都不记得了。”
周放却继续笑着说:“开拖拉机去,岂不是委屈了你,你要肯嫁,我开跑车娶你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端木宁低着头没说话,倒是林微看不惯了,敲了敲桌子:“周放,饭桌上不要耍流氓。”
“哦,玩笑而已·”周放无所谓的耸耸肩,倒是觉得端木宁的态度有点奇怪··看他那冷冷的目光,怎么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他·*·林微点的菜都是麻辣味,偶尔有几道清淡口味的菜却全部摆在端木宁面前。
为了避免端木宁冷冷的目光,周放的筷子尽量往林微那边伸,一顿饭吃得郁闷无比··到后来几乎觉得自己嘴巴肿大了,舌头麻木了,全身大汗淋漓了··林微这家伙吃辣椒就跟嚼馒头一样,面不改色的,也太夸张了吧。
周放在心里埋怨,目光转向端木宁面前鲜嫩的清蒸鱼,端木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盘子推了过来··唔,倒是挺体贴··周放不客气地开始吃,却没有发现,自始至终,端木宁似乎都没什么胃口。
饭后,林微和端木宁回学校上晚自习,周放因为次日要模拟考试,今晚放假,便一个人骑着单车回家·路上想了很多小时候自己如何欺压单纯小朋友们的事··那时候的住宅小区,同龄的孩子特别多,自己是最大的一个,所以那些孩子们都很听他的话。
周放喜欢捉弄那些小家伙,比如骗他们吃生鸡蛋,抓泥巴,拔花花草草之类的缺德事,做得可不少··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周放突然想到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心下一颤,眼前浮现出端木宁冷淡的笑容,周放又觉得后背寒毛直竖,赶忙加快了车速,狂飚回家··夜里又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变成十岁时的样子,带着两个八岁的孩子,去河边玩耍。
胖嘟嘟的男孩子应该是那时候的林微,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显然是温婷……三人在河边嬉笑玩闹着,可周放总觉得,梦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可每次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那种奇怪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周放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没料再次睡着的时候,又梦见了小时候··有个皮肤很白的孩子拉着自己的手,叫哥哥,周放觉得那孩子很可爱,便把他抱了起来。
“你皮肤真好啊,小弟弟·”·周放手伸过去捏人家的脸,然后又捏了捏小巧的鼻子,最后移动到红润的嘴唇上,然后,很无耻的……凑过去亲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宁·”·梦里的场景飞速切换,变成那天下午的百川社,周放回头冲那个冷冷冰冰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端木宁。”
嘴角冷冷的笑容在眼前放大,一片黑暗突然压了下来,周放吓地从床上坐起来,张大嘴喘了口气··记忆里白白嫩嫩的小孩,和如今冷冷冰冰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
同样白的皮肤,红润的嘴唇,就是小时候说话很可爱,现在……像是欠了他的债一样,拉长个脸··居然亲过他·周放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自己这耍流氓的劣根性,从小就有啊··不过那时候他很小,肯定不记得吧,占小孩子的便宜,真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在看到手中的模拟试卷后完全破灭了。
这次的作文又完蛋,题目是周放最讨厌的材料分析··周放也不知怎么了,每次看完材料,写出来的观点总是跟老师的希望差特远··比如有人在雪山上遇到同伴,不救他,他会死,可是救他,自己有可能也活不了,那应该怎么做·周放当然是,不救·然而老师希望看到的,却是助人为乐,不怕牺牲的精神,再加上勇敢拼搏,掌握命运的气魄。
周放叹了口气,提笔写下作文题目,《当你站在雪山的顶端》··一开头便拼命用排比句恶心人,当你XX当你OO一大串排比句下来,已经占了大半页·周放突然想起林微所说的话,要把开关拧小一点,于是咬了咬笔杆,开始收敛,终于在没有突破页面方格之前完结了。
人生不是多选题,很多时候不能两全其美,只能选最有利的一个··周放想,或许自己是自私的,可至少,他会坦然承认自己的自私··从来不去虚伪的掩饰。
两天的模拟考试结束了,周放又来到了百川社的办公室··一进门,却看到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本子··厚厚的笔记本,黑色柔软的皮制封面,周放弯腰捡起来,翻开之后,在第一页看到隽永的钢笔字。
“端木宁”·看来是那天被气坏了,走得匆忙,遗落在地上的··翻了几页,果然是他写的小说··慢慢看下去,周放不禁大皱眉头··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周放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呼吸不稳的端木宁。
端木宁看了眼他拿在手里的笔记本,脸色一变,“还我·”·周放坏笑,“怎么能还你我还没看完呢·”·“还我,不用看了。”
端木宁虽然冷着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可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本子··周放笑了,“你不是要投稿吗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给我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端木宁皱起眉头:“你不是很不屑吗”·“不会啊·”·“我不投稿了·”端木宁伸出手去拿本子,周放却无耻地把本子塞进怀里,隔着衣服包了包,双手环抱胸前,“我回去好好看,然后给你点评点评,如何”·端木宁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可能会觉得幼稚。”
周放又不自觉地伸手去摸端木宁的头,柔顺的发丝从指尖穿过,感觉真舒服··“那有什么关系,你年纪小,难道写出故作深沉的文字才算好吗”·头发的触感太美妙,周放恋恋不舍的放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不过,既然咱们也算青梅竹马颇有渊源了,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稍微好一点哪怕像对林微的一半都行啊。”
“青梅竹马”端木宁哼了一声,“你不是都忘了吗”·“我昨晚做梦又想起来了啊·”周放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或许只是想逗逗他,调笑的话便冲口而出:“小时候你经常叫着哥哥让我抱你,我还亲过你呢。”
说完之后突然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咳了一声看向端木宁,却见他白皙的皮肤好像染了点红色··“那么多小孩子,你整天抱来亲去的,很好玩吧”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周放拇指抵着下巴,笑着凑近:“你……吃醋啊”·端木宁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先回去了·”·“等一下。”
周放突然拉住端木宁的手,被端木宁冷着脸甩开,周放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们文学社现在缺人手,你有兴趣吗”·“什么意思”·“海纳百川嘛,我想把你这条小河流,也收入我宽广的胸怀啊。”
周放笑起来又不正经了,甚至有点调笑的味道:“来吗”··端木宁沉默片刻,在周放“火热”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点了点头。
“好·”·第三章· 调戏人的大流氓·考完试真是全身轻松··周放回去之后随便煮了碗泡面,洗完澡,穿着睡衣窝在暖暖的被窝里看书··确切的说,是看端木宁写的小说。
刚开始觉得他文笔还不错,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就像他那个人一样,高高在上的样子··可奇怪的是,整篇小说情节平淡无比,甚至没有明显的□冲突,周放居然也津津有味的看完了。
看到最后一页,这才发现已是深夜··周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了台灯,轻轻叹了口气··端木宁啊,你这个家伙,写小说有必要把主角全部写死吗·来了个全灭结局不说,还是那么惨烈的死法,让我这颗布满茧子的老心,也跟着颤了一把。
说实话,被小孩子写的东西感动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周放甚至不想承认,看他写的东西,有种超越他年龄的寂寞感·更可恶的是,自己居然有点心疼起那个家伙。
想到他深夜坐在桌前,在台灯下一笔一划写出这些文字,就不由得觉得心里发酸··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应该高兴活泼才是吗像林微那样……虽然他一点都不活泼,可至少整天笑容满面朝气蓬勃啊,哪像端木宁,小小年纪就臭着脸,写那些寂寞的文字。
周放想,或许端木宁在文学方面确实有天赋,只不过那个人淡漠的性子,恃才傲物的态度,太容易给自己制造麻烦了··他还小,不知道收敛自己的锐气,作为“青梅竹马”的大哥,应该多多调教他才是吧。
周放翘起嘴角笑了笑,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凌晨一点,钻回被窝里抱着大枕头舒舒服服培养睡意,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周津津发的信息,“大哥,考完了,我为毛兴奋得睡不着”·周放回答:“我也兴奋得睡不着。”
“唉,那等成绩出来,我就安息了·你猜,这次年级第一会不会又是美女小雪”、·何小雪,文科班的才女,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也是百川社编辑部的副主编,跟周放合不来,跟主编周津津关系倒挺好。
周放叹了口气:“管她呢,反正我的作文别被当反面教材就成·”·“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次日天气晴朗··仁川中学规定每周一和周五是必须穿校服的,周放总觉得那黑色的校服特傻,无奈校规严格,不得不穿。
大冬天的,好好的棉衣上面罩了套黑漆漆的运动服,熊猫不像熊猫,猩猩不像猩猩,走在大街上,见到一大群校友,还以为是外星人入侵··周放把手塞在裤袋里,一路哼着歌到了学校。
大清早,周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踏进教室的时候,只见同学们都已经精神抖擞的开始背书了,有人摇头晃脑在那背李白的将进酒,有人闷头一脸愁容的啃着英语单词··周放脑海里掠过一句非常文艺的话。
“那个寒冷的冬季,在我还在被窝里沉睡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苏醒了很久,很久·”·大清早的,自己还真酸啊·周放嗤笑了一声,放下书包,拿出英文书开始背单词。
还没到上课时间,高三的学生们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周放皱着眉盯着那些英文,突然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轻声道:“周大少,外面有人在勾搭你·”·同桌刘俊杰是个很有意思的男生,说话挺“豪放”,跟周放非常对盘。
周放抬眼,见到在门口晃了晃的林微,冲刘俊杰道了声谢,便起身往外走,可惜动作太大,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巨响,桌上的书哗啦啦全落在地上··整个教室的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周放身上,周放厚着脸皮笑了笑,“自然灾害,大家请无视。”
众人给了周放一个“大人不计小人过”的眼神,又回头认真地看起书来··周放到了门口之后,林微就开始笑话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你又没睡醒吧昨晚梦见什么好事了”·周放严肃地抚了抚额头,“我昨晚梦见小时候耍流氓的事,要不要听”·林微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直接转移到正题:“我来找你是想说,中午小宁要请吃饭,一起去。”
“你们不单独约会了干吗叫上我·”·“胡说八道,小宁刚转学过来这边,不太熟悉,我们多帮帮他才对·上次他找我,确实是有事要谈。”
周放坏笑起来,“哦……原来如此·”故意上扬的尾音让林微大皱眉头··“行了,你快进去吧,老师来了·”林微指了指远处夹着文件夹往这边走的年轻卷发女人,转身下了楼。
周放赶忙从后门溜进去,老师进门之后,同桌刘俊杰又捅了捅周放的胳膊··“老师的眼睛即将往这边扫射光波,做好准备·”·“嗯·”·女老师扭头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同时唰地低下头,抬起课本挡着脸,煞有介事的看了起来。
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一堂接一堂的课,让人精神疲惫,到课间操的时候,又如同放风的犯人一般,全体跑到操场上做广播体操··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第四节课周放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第五节课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那铃声听起来真是格外悦耳··“今天去哪就餐啊,周少”·“小杰,今儿个有人请客,我就不陪你了。”
“啊叫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两个人的话成功地引起教室里一阵哄堂大笑,周放拍了拍同桌的肩膀,转身走了。
仁川中学的教学楼是按年级分层的,一年升一层··高三的学生学习压力太大,于是便有了这样的说法:进了学校之后,咱一直在做一种爬楼运动,一年爬一层,爬到最高——好跳楼。
从最高层望下去,诺大的校园里,人潮如被捅开的马蜂窝一般涌动,周放不想挤高峰期,于是在窗边稍等了片刻,这才下楼去找林微··温婷从教室出来,看见周放后张了嘴刚要说话,周放却来了句:“今天男人们有活动,丫头就别掺和了。”
温婷一个白眼横了过来,头发一甩,跟女同学一起转身走了··林微出来之后看着温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少惹她”·周放笑道:“拔兔子毛有什么意思,拔老虎毛才有乐趣。”
“嗯老虎毛”·“我说,婷婷是只母老虎……”·林微也笑了起来,“确实,有点凶。”
“没事儿,她要嫁不出去的话……”·“你娶她”·“我卖了她·”·林微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两人笑着往楼下走,在门口处见到了端木宁··“我下课比较早,所以在这里等你们·”·端木宁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林微一见他,马上就变成温和可亲的大哥哥模样,周放心里郁闷得很,总觉得端木宁冷淡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比英文老师的目光电波还可怕··我又没欠你债,一见我就拉长脸,也太伤自尊了吧。
饭桌上是可以转动的圆盘,端木宁有意无意总把清蒸鱼往周放这边转,周放心里莫名,明明想吃对面的铁板牛肉来着··林微和端木宁倒是聊得来,亲切地说着习不习惯这边的环境,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们之类的客套话,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周放这个大哥大倒插不上话了,郁闷无比。
一顿饭吃完,周放觉得自己跟他们在一起,还真没存在感··结账出门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人拉住,周放回头,只见端木宁手里拿着一张纸巾··“你嘴角有鱼肉。”
·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周放笑着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谢了·”·端木宁低头轻笑,“不客气·”·周放脑子嗡地一声响,又浮现了一句徐志摩的煽情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我呸,你不要这么无耻啊··周放心里骂着自己,狠狠掐了掐大腿,真是的,耍流氓也不能不分老少,不顾性别吧。
可奇怪的是,那一刹那,周放真觉得,端木宁这孩子,笑起来挺好看·清清淡淡的没有丝毫做作的笑容,让人心情大好··*·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时间,百川社又召开每周的例行会议。
周津津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很清爽干净的少年,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搭在眼镜边缘,看不清表情·不过整个轮廓看上去很舒服,虽然有点瘦,却没有弱小的感觉,反而有种脱俗的气质。
正在想他是谁,只见那人突然抬起头,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吓人的很··周津津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左耳进右耳出的听周放大人讲话··好不容易把这一期校刊的分工和主题都定好了,周放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把手搭在端木宁的肩膀上,对大家笑道:“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宣布,我们社团又吸收了一点新鲜血液,这位是我好哥们,加入咱社团的新人,来,自我介绍下。”
说罢,柔柔的目光投向端木宁··端木宁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我叫端木宁·”·办公室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他继续,结果他说完这句就卡了。
良久之后,端木宁疑惑状望向周放,周放干笑了两声:“那个,既然是我兄弟,身高体重三围之类的介绍就免了吧·”·周津津凑过来笑道:“端木宁同学,欢迎欢迎以后你就跟我混,我罩着你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别跟着周放,近墨者黑啊·”·周放坏笑着拍了拍津津的肩膀,“那你难道是……朱”·“你才是猪”·一群人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工作了,严肃点儿”社长大人一声令下,同学们马上各归各位,负责宣传的人拿了上一期印好的报纸,去各班发放··留在办公室的都是各栏目的负责人。
周津津走到端木宁身边,轻声问:“你跟周放是好朋友吗好兄弟”·端木宁正在看上一期的报纸,听到问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周津津温柔地笑:“我是他认的干妹妹,这么说,你应该叫我姐姐啊·”·端木宁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报纸··周津津干笑两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这孩子太不可爱了,面子都不给啊……·周放却拿报纸拍了拍津津的脑袋,“别调戏我兄弟,知道没”·“你也不多勾搭几个来让我们调戏,人少好无聊啊要不,让林微温婷都加进百川社来”周津津依旧一脸灿烂笑容。
周放拇指抵着下巴考虑了片刻,却听端木宁突然道:“温婷是谁”·“温婷是人家青梅竹马啊,周放还说过要娶她的,哈哈……”周津津继续没神经的笑。
“他娶得了那么多人吗”端木宁只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若无其事看起书来··周放跟周津津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我可没说过娶温婷,我只说我会负责她嫁人的问题,具体措施有待商讨,比如把她卖给豪门赚一笔钱之类的·”·说完,又把目光投向认真看着报纸的端木宁,坏笑道:“我倒是说过娶某人啊,真是可惜……”·周津津疑惑道:“可惜什么”·“可惜,人家没法嫁。”
“为什么”·周放耸肩:“男的怎么嫁·”·周津津张大嘴巴,半晌之后才瞪了周放一眼,“服了你,玩笑居然能开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或许只是个玩笑吧,说的人不在意,听的人,却在意了··“不是要改版吗”端木宁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周放,扶了扶眼镜,“这一期要增加轻松一刻那个板块是吧”·“嗯,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投稿,所以……只能我们自己想了。”
周津津点头:“是啊,每次通过的稿子不够,即将开天窗的时候,都是我们自己补上的,社长大人都换了十多个笔名了·”·端木宁似乎有些震惊,看向周放,只见他翘起嘴角微微笑着:“笔名而已,随便取啊,我要是真成名了,当然是用真名光宗耀祖对吧。”
“那你用过哪些笔名”端木宁好奇道··“比如,周大侠,周大少,一叶扁舟,米粥……”·被端木宁冷淡的目光一看,周放这才止住笑容,接过周津津手中排版的方案,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这个栏目留的板块,只够放两个笑话,所以一定要选精品的·”周放皱皱眉头,“而且还要有点新意,最好是自创的,贴近生活·”·周津津乍舌:“那你创一个试试,我是没有幽默细胞啦。”
周放用拇指抵着下巴思虑片刻,这才笑道:“一匹狼跟一只小白兔一起上厕所,忘了带纸巾·狼问小白兔,‘你掉毛吗’小白兔说‘不掉啊’于是,狼一把抓过小白兔,擦了擦屁股。”
“哈哈哈哈……”周津津很没形象的笑了起来··倒是端木宁,皱着眉头,莫名地看向周放:“为什么问它会不会掉毛”·周放严肃道:“掉毛的话,拿小白兔擦屁股,毛会粘在屁股上的。”
却听周津津笑得更大声了,“端木宁,你真是太可爱了……好单纯,哈哈哈……”·端木宁黑着脸,“你不能把这种冷笑话放校报上吧”·周放耸肩:“当然了,屁股之类不雅的词出现在校报上不太好,我讲这个笑话,只是刺激一下你们的灵感而已。”
说完,又凑过去端木宁耳边,低声笑道:“你居然当真了……好单纯唉·”·这孩子确实很好骗呢,周放翘起嘴角看着端木宁有些发红的耳根。
却没发现端木宁的手指,因为太大力,捏弯了一根笔杆··第四章· 雨夜的呵护·忙了好几天,终审的稿件终于定了下来,百川社的主编周津津拿着稿子站在凳子上,笑得特别灿烂。
“同志们,我们的第一百五十一个孩子终于开始进入胚胎发育阶段”·端木宁疑惑状看向周放,周放凑到耳边答道:“每出一期报纸,就像生一个孩子,定主题是受精阶段,终审之后是胚胎发育阶段,印刷是妊娠阶段,印出来发放就是生出来了。”
说完又笑了声:“每次出校刊,忙晕的那几天,就是我们的生理期·”·端木宁轻轻翘起嘴角笑了笑,对于周放这群人奇怪的工作方式,起初无法理解,跟他们相处几天之后,倒是慢慢习惯了。
特别是周放和周津津两人时不时冒出的匪夷所思的冷笑话,习惯之后倒觉得挺有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整个百川社,像是一团乱麻,周放是乱麻的中心。
然而这种随性的氛围,却让人很是舒心,至少在审稿审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社员们的一两个笑话,可以让心情突然间轻松起来··“好了,接下来送去印刷了。”
周放打了个响指,笑道:“津津你可以下来了吧,大家都知道你矮,你就是踩着凳子,你还是矮·”·“大哥,我那是基因变异,我爸一米八我妈一米七,谁知道我会一米五”周津津叹了口气,从凳子上下来,拿着手里的稿子道:“审稿审稿,审个毛线,我都快审崩溃了。”
“毛线毛线的,女孩子家少说脏话·” 周放训斥道··“毛线可不是脏话,你穿的毛衣不是毛线织的啊这么说,你穿了一身的脏话”周津津吐了吐舌头,把稿子放回原位,背着书包出门:“你那两位青梅竹马过会儿就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走到端木宁身边的时候又笑道:“小宁,姐姐请你吃饭吧,一起走啊·”·“不用了·”被端木宁冷冷淡淡的目光一看,周津津干笑着跑出了门。
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周放和端木宁两人··端木宁扶了扶眼镜,看向周放,只见他正认真的坐在那看着稿件··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感觉特别温暖。
端木宁轻轻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周放因为太认真,没有发觉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只自顾自的沉浸在审稿工作中··屋内变得格外安静,浅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良久之后,周放才揉了揉太阳穴,伸伸懒腰放下稿件,“你看着我做什么”扭过头,灼灼的目光直直看向端木宁··端木宁一愣,像是被人发现的小偷一般,片刻的慌乱之后,又马上冷静下来,淡淡道:“你还要再看一遍主编不是审过了吗”·周放笑了笑,“津津那个家伙吧,虽然审稿速度飞快,挑的稿子都是质量很好的,但是……她有点粗心,错别字都发现不了。
我无聊就帮帮她咯·”·端木宁问:“不是还有副主编”·周放靠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副主编何小雪啊,她很忙的,要一直保持第一的成绩,我都不敢安排太多工作给她。”
“那你就替她们做这些事”·“对啊,这个社团的成员都是自愿加入的,没有报酬,还会影响学业·光凭兴趣爱好,刚开始还热血沸腾,现在热情冷却了,工作只觉得烦而已。
幸好还有津津陪我一起坚持了三年……”想起以往的辛苦,周放突然有些感慨··不知为何,这些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就这么自然的对端木宁说了出来。
或许,对那个如此安静淡漠的人,吐露心事,会觉得安心吧··周放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摸了摸端木宁的头发,“走吧,去吃晚饭,晚上还得上自习呢。”
端木宁沉默片刻,突然道:“以后我帮你吧·”·周放顿了顿:“你”·“怎么信不过还是瞧不起”·“那倒不是,呵呵……”周放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进社团是为了找我,报那个十年不晚的君子之仇啊,难道我自作多情”·看端木宁没什么大的反应,或许已经习惯了自己调戏的口吻周放敛住笑容,轻叹道:“我不想影响你的学业。”
“那你自己呢”·“我啊……我无所谓,我才不会为了成绩活得那么累·”周放耸耸肩,“该考哪考哪,反正我这萝卜总有坑可以塞的。”
端木宁还想说话,却被周放搂住肩膀往外拉,一边走一边说:“我请你吃饭,喜欢吃什么”·端木宁似乎有些紧张,紧绷着身体,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随便吧”·“蒙牛随便冰激凌孩子,现在是冬天啊·”·结果,两人真的在学校外的甜品店,买了两只随便雪糕··大冬天,坐在暖暖的店里面,微笑着,吃着雪糕,感觉很微妙。
很久之后周放经常回想起那段时光··那时候的自己,少年不识愁滋味,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从来没有考虑过将来,甚至没有什么理想抱负,只想,开开心心每一天,就那么混日子。
而端木宁却不同,他早就对今后有了规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雨,两人吃完晚饭之后,回校上晚自习,周放关切地问:“你家在哪”·“在东城区。”
周放思虑片刻,又伸手按了按端木宁的肩膀,“那晚自习后在门口等我,我送你回家·”·或许只因为端木宁年纪小,或许是林微交代过他刚转学过来,该多帮他。
周放的这句话说得极为自然,倒是端木宁,愣了好久··“那……我下课后等你吧·”·端木宁话刚说完,周放的爪子又伸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还真是别扭啊,这点小事都要考虑这么久。”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端木宁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才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揉乱的头发,轻叹道:“周放,你或许不知道吧,没有人能对我这么亲密。
下次再揉我的头,我可不客气了·”·这样说着,嘴角却不由得轻轻翘了起来··当晚,上完自习后,林微和温婷照例在门口等周放··林微见到戴着帽子站在旁边的端木宁,走过去把伞搭在他的头顶,笑道:“小宁你在等人啊”·端木宁嗯了一声。
温婷走过来打量端木宁,端木宁也抬头跟她对视,两人的目光都挺冷淡的,雨夜里的空气似乎又降了好几度·林微便无视她们,扭头看远处的雨景··学校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淅淅沥沥的雨滴,在灯光的照射下似乎变成了金色。
蒙蒙细雨中,一个男生撒腿朝这个方向狂奔着,伞都不打··那随性张狂的样子,怎么跟周放那么像·林微刚要张口问,只见那人瞬间便飞奔到几人身边,气都不喘地笑道:“孩子们久等了,我刚去了办公楼拿东西。”
端木宁先开口,“没关系,我也刚下来·”·林微和温婷对视一眼,齐齐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周放··周放笑着解释:“小宁跟我们一路的,一起走。
以后我们三人行变成四人行啊,你们俩没意见吧”·温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林微亲切地冲端木宁笑了笑··周放继续道:“免得学校里老是谣传说我们是三角恋啊,婷婷你不知道,我那个干妹妹周津津,整天说我俩是一对,林微是第三者。”
林微笑着没说话,温婷哼了一声,“周津津啊,那丫头脑子不止少神经·”·“那还少什么”·“少脑浆。”
*·于是,原本从小一起长大,习惯吃饭回家都一起的三人组中,突然加入了第四者··那种和谐的氛围似乎被破坏了,又似乎,变得更加微妙起来··端木宁没有单车,温婷最近也不骑车。
温婷因为习惯了周放载她,进了车棚之后,自动坐上了周放的后座··却听到林微咳嗽一声,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后座··“婷婷来·”·温婷翻了个白眼,又换过去坐在林微后座上,林微回头笑笑,骑车先行一步。
周放因为低头在整理书包,没有见到刚才的一幕,一抬头,发现车棚只剩两人··“他们……先走了·”端木宁解释道··“哦,你稍等一下,我整理下东西。”
周放从怀里掏出一个资料夹,递到端木宁手里,“帮我拿一下·”·端木宁点头,伸手接过··那资料夹应该是重要的东西,一直被他抱在怀里保护着。
带着他体温的资料夹,在冰冷的雨夜里,似乎都发起烫来··周放拉开书包链子,然后拿过资料夹放了进去,再把拿出来的雨衣递给端木宁··“穿上。”
端木宁愣了愣,“那你……”·“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已经淋湿了吗大淋跟小淋又没什么区别对吧别废话,快穿上。”
见端木宁不说话,周放继续叹气:“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这大流氓好不容易做点好事,你就让我如愿了吧·”·端木宁沉默片刻,这才嗯了一声,把雨衣穿好。
抬头一看,周放坏坏地翘着嘴角,笑容却那么随性而张狂·被雨淋湿的发尖还滴着水,他却毫不在意··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端木宁突然觉得那笑容很炫目,晃得人眼前都乱了。
“好了,走吧·我骑车骑一段路,然后你跳上来,会吗”·端木宁想了想,点头··结果周放骑了两步,端木宁冲过去往后座跳,掌握不好重心,差点把车子都撞翻。
腿也被撞到,疼得皱起了眉··周放无奈地看着他,嘟囔一句,“真笨·”·端木宁低着头不说话,周放便把车子停了下来,用脚撑着地,回头道:“上去吧,我估计你也不会侧着坐,你直接两腿分开,当骑马一样骑着吧。”
雨挺大,周放也看不清端木宁是不是有些脸红,倒觉得他突然乖顺下来的样子,让人很想逗弄一番··于是调笑道:“不会想让我抱你上去吧你没坐过自行车啊”·端木宁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周放不禁大笑出声,这家伙这么循规蹈矩的,回答问题都得分开来,摇头是回答前一个问题,不要抱,点头是表示没坐过自行车·真是可爱得紧··见端木宁跨上了自行车,周放这才打了个口哨:“走咯,记得抱紧我的腰,我骑自行车就跟开飞机一样。”
周放说完,见端木宁没反应,便恶意地加快速度,只听端木宁“啊”地叫了一声,赶紧伸手搂住周放的腰··逗弄年龄小的人得到的成就感,再次涨满了周放的胸膛。
当大哥大的感觉真舒服啊··身边的朋友都比自己年级小,周放从小当大哥都当习惯了,正如温婷所说,周放总是像老母鸡一样,见到小鸡就往翅膀底下揽,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接受他的保护。
周放的车速确实很可怕,两只脚踩自行车就跟那自动打点器一样··因为下雨的缘故,大多学生都慢慢走着,学校外的街道上人很多,周放带着端木宁在人潮中穿梭,居然能从相距半米的两人之间嗖地穿过去,被超越的学生们在后面叫骂:“又是那个流氓周少吧骑车就跟开飞机一样”“就你有车啊死周放……”·周放轻轻翘起嘴角,低笑道:“怎样,我技术不错吧。”
端木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抓住他衣服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骨节都突了出来··骑完了这条街,拐角处见到停下来等待的林微和温婷,林微车子停在旁边,温婷撑着伞,那幅画面倒是很和谐美好。
“你们真够慢的啊·”林微抱怨道··端木宁张了张嘴没说话,只见温婷的脸色同样惨白,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抽搐嘴角笑了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周放道:“雨更大了,快走吧。”
“嗯·”林微点头,然后又拍了拍后座:“婷婷来·”·温婷白了他一眼,“你们俩骑车就不能慢点吃了兴奋剂一样。”
林微和周放相视一笑,周放轻叹道:“刚才那段路要是骑慢那就得推着走,一条街要走半个小时,所以还不如直接冲刺·”·“行了,慢点吧,注意安全。”
温婷打断了周放,转身坐上林微的车子··“知道了,女王陛下·”周放做了个鞠躬的姿势,逗得林微和温婷都笑了起来··端木宁看着很有默契的三人,始终觉得,自己无法融入他们。
周放对林微和温婷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别扭··于是轻轻皱了皱眉,抓紧了周放的衣角··温婷的家距离学校最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温婷下了车站在旁边,客气道:“谢谢林微。”
周放坏笑:“怎么谢啊要不……亲亲脸蛋”·被温婷和林微齐齐白了一眼··一辆车突然经过,刺目的车灯照出一个人的身影,只见那人不急不慢朝巷子走着,穿着的白色风衣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温婷皱皱眉,“又是他,下雨都不带伞·”·周放笑道:“心疼了就送去给他啊·”·温婷叹口气:“周放,你说话可以再讨人厌一点吗”·周放继续笑:“可以啊,你不就是芳心为那个萧凡动了动吗,心动了还不敢行动。”
温婷气得瞪了他一眼,回头走了··林微看着温婷的背影,轻笑着叹了口气,“唉,你老是拔老虎毛,把老虎给惹毛了·”说完便跟端木宁挥手再见,无视周放,自顾自骑着车往另一条路走去。
端木宁坐在后面,轻声问道:“你刚说的萧凡,是谁”·“你刚来仁川中学不知道啊,萧凡是林微最强的竞争对手,那孩子别扭的很,每次都想拿第一,我看他可累了。”
端木宁思虑片刻,恍然道:“名字很熟悉,是高一成绩排行榜上,比林微差两分的那位吗”·周放点头:“没错,就是他了。
他很严肃很认真,每次都考高分,不像我啊,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所以成绩很烂·”·“是吗”·“嗯,数学考不及格,语文作文拿过零分。”
周放说起来,还一副自豪的口气,“我就会写点东西,酸秀才一只·厌恶如同八股文一般的八百字作文……更厌恶如同火星语一般的数学公式。”
端木宁轻轻笑了起来,“要不要我教你”·周放一愣,随即咧嘴坏笑起来,扭头凑到端木宁耳边,低声道:“小孩子,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我比你高好几个年级,我再不济也轮不到你教吧还是……想找借口接近我呀”·见端木宁皱眉不说话了,周放便笑了一声,脚一撑地,继续往前骑去。
第五章· 娶老婆的聘礼·还有一段路就是周放家,端木宁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周放低声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到门口吧·”·“嗯,就在这停。”
周放皱眉:“那怎么行这么大雨你自己回去”·“没事,我家就在附近·”·“那好吧,我在前面公车站那里放你下来,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点。”
“谢谢·”·端木宁说话依旧很客气,周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干嘛这么生疏啊,我们小时候不是一起玩的吗”·端木宁心道,小时候被你玩弄的孩子太多了,我是你根本不记得的之一而已。
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不是生疏,我说话就这样·”·周放笑笑:“那倒是,你声音几乎没有温度,我总觉得你是冰窖里长大的·”·把车子停了下来,周放帮端木宁理了理雨衣,打了个拜拜的手势,便继续往前疯狂飙车。
端木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蒙蒙雨雾中··良久之后,才轻轻翘起嘴角,苦笑着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其实家早就到了,自己却不知为何,抓着他的衣服,忘了时间,甚至不愿意从车上下来。
现在惨了,又得走回头路··进门的时候,在玄关处脱下了雨衣,管家体贴地给端木宁递了一条毛巾过来··“少爷,夫人在楼上等你·”·端木宁点了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发尖的雨水,把雨衣递了过去。
“这是”·“朋友的,钟叔帮忙晾一下,我明天还他·”·“好的·”·大大的屋子,在雨夜里倍显冷清。
上楼的时候,踢踏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着,端木宁总觉得,这个地方更适合拍摄恐怖片,而不是给人住··轻轻叩了叩楼上的门,然后自顾自地推开来,走了进去。
窗前站着的女人,栗色的大卷发搭在肩膀上,穿着简单的睡衣,露出雪白消瘦的手臂·手指夹着烟,点点火星格外鲜明··端木宁皱了皱眉,唤了一声:“妈。”
女人回过头来,直直盯着端木宁,声音冷冷的:“你回来了”·“嗯·”·“这么大雨,你打电话来不让钟叔去接,是谁送你回来的”·“同学。”
端木宁简单回答,不想多说··女人扔掉了燃尽的烟头,轻轻叹了口气,“宁愿坐自行车也不让人接”·端木宁沉默··“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行了,去洗个澡快些睡吧,我要到外地几天,你自己照顾自己。”
说完,又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端木宁顿了顿,这才轻声道:“妈,我报名了这次的奥赛,想请个家教辅导一下数学·”·女人吐出一团烟雾,淡淡道:“自己决定吧。”
端木宁点了点头,退出去之后,轻轻关上房门,想了想又推开来,轻声道:“妈妈少吸点烟吧,对身体不好·”·女人似乎有些震惊,夹着香烟的手指有些颤抖。
端木宁轻轻笑了笑,关上了门··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所谓的全家福照片,懂事之后才知道,那上面的男人,是继父。
·而亲生父亲,一直都没有记忆··后来,连继父都跟母亲离婚了··跟着母亲生活了这么多年,辗转奔波,母子之间算是相依为命,却依旧没什么共同话题。
哪怕天冷的时候,说一声多加点衣服,都觉得尴尬··或许是两人骨子里都太过淡漠的缘故所谓的血浓于水的亲情,丝毫都体会不到··端木宁轻轻笑了笑,目光一转,看到笔筒里那只醒目的棒棒糖。
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糖纸都有些褪色,里面包着的……泥巴,也干成一团,甚至缺了个大大的口子··周放啊……·小时候,很多孩子们骂他大坏蛋,他总是骗孩子们吃泥巴,吃生鸡蛋,吃树叶,没让大家吃粪便,算是他还有点儿良心。
这只棒棒糖应该是搬走的那年,周放说要娶自己当压寨夫人的时候,送的“聘礼”··端木宁把棒棒糖握在手里把玩了一番,又塞了回去··那时候已经五岁了,关于周放的事情其实一直都记得。
并不是自己记忆有多好,只是,一直被关在房间里背唐诗的单调而寂寞的童年中,周放是最鲜明,也最值得怀念的记忆··所以才会那么深刻地记得,才会那么执着地,刻意去记着。
小时候小区里孩子很多,陪自己玩的却只有周放一个,林微也不过是周放的跟屁虫··虽然跟他在一起是被玩弄居多,可那时候的智商,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玩弄了,被卖了还帮他数钱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他乐此不疲,自己似乎也心甘情愿。
“周放是坏人,不要跟他玩·”·小孩子们都这样说,一边说一边扔泥巴··端木宁每次都跟他们吵得脸红,林微也不帮他,只是把他拉到角落里,语重心长状:“小宁你别跟他们争,他们不懂事不要跟不懂事的孩子说话”·端木宁点头,跟林微一起默念,周放是好人。
于是心情便好了起来··现在想来,虽然小时候被他骗了那么多次,哄了那么多回,生鸡蛋也吃过,泥巴也抓过··可是,他还是有点好处的··寂寞的童年,有他在,整个小区都变得热闹起来,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找他报仇。
他虽然会骗小孩们,却在孩子们哭的时候抱起来乱亲一通,用糖纸包一团泥巴送来当礼物··他还教大家写字··那时候,小区里只有他一个人上学,其他的孩子都没到年龄,于是周放每次放学回来,就特别自豪地给大家炫耀他学会的生字。
树荫下,周放握住粉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木头加木头就是林,所以啊,林微你就是两块木头·”·“宝盖头,加一个丁字,就是宁,小宁的宁,圆圆的,很好看吧”·“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宝盖头吧,反正你记得怎么写就好,记得啊。”
“温婷……那两个字太难看了,我不想写·”·周放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臭屁的样子,好像他什么都懂,好像他自己就是个移动的活字典。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种装酷的表情,至今还记忆犹新··写出来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当时觉得好神奇,暗地里还崇拜着他··于是回家的时候,拉着妈妈的衣角,兴奋地说·“妈妈,你给我生个哥哥吧,好不好……”·妈妈淡淡地问:“你要我生个什么样的哥哥”·“周放那样的。”
“哦,十年以后吧,我给你生一个·”·得到许诺,于是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时候太小,不懂妈妈的回答只是敷衍,只知道,真的很想要一个周放那样的哥哥,整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在床上听他讲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故事,听他用怪异的音调唱着莫名的歌。
五岁时的期望不可能实现了··十年以后,再次跟周放相遇,他却全都不记得··端木宁嘴角扯开个冷笑,拿起泥巴糖,转身欲投向垃圾桶,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亏自己还一直记着他的好处,当他是哥哥一样尊敬着,没想到那个人依旧是一副痞相,到处调戏人不说,连对于自己来讲最为珍贵的那段记忆……都不记得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点难过··倒也很庆幸,幸亏没有他那样的哥,要不然,岂不是从小到大都要经受非人的折磨·怪不得林微那么好脾气,都是周放给折磨出来的吧,受得了周放的调戏,林微才能磨练出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定力。
端木宁拨了拨笔筒里的泥巴,轻轻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周放发了条信息··“我想请你做家教·”依旧是平淡无波的陈述句··正在喝水的周放成功地喷洒了一桌面,被呛到,按住胸口咳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孩子啊,你是不是发烧了请家教请到我头上”·“你比我高好几个年级,我那点题目你应该没问题吧。”
周放笑了笑,这孩子居然用激将法,唉,可惜激将法确实是自己的软肋,百激百中··“好吧,我亲自教你·那个……你们期中考过了吧,你考多少分来着”·端木宁想了想,老实回答:“数学满分,语文九十五分。”
周放嘴角抽搐片刻,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是心虚了·这么强的孩子哪用教自己现在回头去答五年级的数学卷子,说不定都答不到满分啊……实在是对火星文般的数学公式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样吧,我介绍我同学给你·”·“不喜欢陌生人教·”·“那请林微教你啊,他成绩很好的·”·“不想请他,他太忙了。”
“那……你就是喜欢请我了”·端木宁沉默片刻,发回去一个字,“嗯·”·周放对着手机笑了起来,继续调戏,“哪种喜欢啊”·不知为何,端木宁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于是转移话题:“那你同意了,下周末到我家好吧。”
“到你家啊,要不要买礼物给你吃巧克力吗”·端木宁看了眼那一行字,决定自己还是小人不计大人过,不理会他的调戏比较好。
于是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进了浴室··倒是周放翻来覆去看着那几条短信,愣神好久··居然有人请老师痛恨的问题学生当家教啊是自己在梦游,还是端木宁脑子里有神经细胞造反了·次日上午最后一堂课,周放肚子饿得咕咕叫,趴在桌子上等待下课铃声。
同桌捅捅周放的胳膊,“老师在温柔地注视着你·”·周放抬起头冲老师一笑,又趴下了··下课铃声响起,年轻的女老师淡淡地看了周放一眼,“跟我到办公室。”
于是周放垂着头跟老师到办公室,接受批评··“都高三了还这样,你想不想考大学了”·“我知道你讨厌数学,可数学在高考中占的分数那么大,你不想学也得学,周放啊……”叹了口气,女老师拍了拍周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自己对将来没有任何打算吗”·周放沉默片刻,笑道:“说实话,我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一天一天数着过。”
“你就不想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老师生气了,大道理又摆出来··周放耸肩:“为了活着。”
见老师脸色阴沉,周放咧嘴,笑得无比灿烂:“老师,我觉得人活着吧,就是为了活着·那些为了钱为了权为国做贡献的理想,我没有……为了算计这个,为了得到那个,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干什么就比如高一成绩最好的那俩孩子,林微和萧凡,老师您没见,他们学业压力太大,性格都极度扭曲了啊。”
老师脸色更沉了,周放还在那继续耍嘴皮:“再风光的人,死了以后,不就一把灰吗我的目标是:能养活自己,再养活老婆孩子就更好了……”·“别跟我耍嘴皮,你把百川社的一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每次数学都不及格”老师怒视周放。
“哦……”周放点点头,“我下次争取及格·”·看着眼前一脸无赖样的周放,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吃饭去吧,看你一节课都按着肚子。”
“谢谢老师·”周放笑着鞠躬,转身飞出了办公室··到了门外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额头··刚才跟老师叫板,虽然是耍嘴皮居多,可那也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几年都是混过来的,每次见到那些悲伤文艺的词句里,什么时光流逝、岁月匆匆,什么虚度年华、浪费青春,周放就觉得头皮发痒··或许很久以后真的会后悔自己真的虚度了浪费了,让大好时光从指尖流逝了·但是现在……活得很滋润啊。
虽然数学成绩一直不好,可语文政治历史都不错的,至于数学那种一连串字符连在一起套成另一串字符的诡异学科,周放自小就不喜欢·可对历史的兴趣却一直都很浓厚,哪怕没有翻译的原版《史记》,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想起上次月考数学试卷上那鲜红的58分,周放又皱起了眉头··端木宁那个傻瓜居然请这种数学“天才”当家教,他到底怎么想的·带着这样的疑问,周末的时候,周放便按照约定的地方,到了端木宁家里。
还带了一大盒水果糖··周放进了大门之后,看了看百米远处的一栋小别墅,轻轻笑了起来,心中感叹:端木宁家还真他妈大啊··看他对人的态度那么冷淡高傲,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怪不得,练成了目中无人的一双眼球。
啧啧,还有自家的花园,还种了柚子树真是会享受··推开正厅的大门,周放在玄关处蹭了蹭球鞋上的泥巴,看见居高临下站在楼梯上的端木宁。
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更衬出他白皙的皮肤,站在楼梯上,倒显得挺有气质,那叫贵气··周放心想,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挺好看,端木宁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衣衫再加上殷红的嘴唇,也挺好看。
“你来了·”端木宁轻轻一笑,“去书房吧·”·说完便自顾自往楼上走,周放却又不正经地笑了起来:“你一个人在家啊”·“嗯……”端木宁回头,脑袋点了点,乌黑的发丝也随着动作摆动了一番,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一个人啊……”周放继续笑··“我妈出差,钟叔今天回家去了·”·“哦……所以你一个人是吧。”
端木宁只觉得这大流氓笑得莫名其妙,于是不理他,继续往楼上走··“那我就不客气了·”·不客气什么·端木宁疑惑地回头,只见周放一个跳跃飞到沙发上,横着身体躺着,翘起腿,两只大脚在空中摇晃,一边大声问:“小宁,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找我来想教你什么”·端木宁顿了顿,严肃道:“数学。”
“我数学成绩最差了,你还是打消这种念头吧·”说罢,又坏坏地笑了笑,“你要是请我教你点别的,我倒很乐意啊·”·“别的”·“比如怎么追女孩子,我可以教你。”
周放无意中说的话,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孩子,以为他这样的年纪不懂这些事·没料端木宁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沉默半晌之后,才淡淡道:“那不用你教。”
“哦难道你有经验”周放坏笑着,心里却有点不舒服·小孩子怎么可能有经验自己都还没找到那朵喜欢牛粪的鲜花呢。
“有啊·”端木宁看向周放,“小时候不是追过你吗·”·端木宁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小时候不是吃过馒头嘛。
周放愣了半晌,这才讪讪地摸了摸后脑,“你说冷笑话,确实好冷……”·“嗯,那开始上课吧,我还留着问题问你·”·端木宁转身进了楼上的书房,周放抬起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来。
调戏人的流氓,最郁闷的不是遇到不接受调戏人,而是会反调戏的人··可惜小宁这孩子,技巧也太烂了,调笑的时候都一脸平淡,原本好笑的话被他说出来,就跟今天买了一碗豆浆一样平淡无奇。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挺神奇的··第六章· 家教·跟着端木宁到了书房之后,周放不禁张大嘴巴惊叹··只见占据一面墙的巨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走过去细看,古今中外的名著,各种资料集,一本一本厚得就像砖头一样··端木宁还真是细心,那么多的书,排列得如此整齐,甚至还做了书目,ABCD就像个小型的图书馆……·难道是自己小看他了·也是,他这么小的年纪,还能写小说,实在难得。
周放回头刚想夸两句,却听端木宁突然道:“其实,书架上好多书,我买回来都没来得及看·”·周放翘起嘴角,轻轻微笑:“你要说你全看过我才不信,在我面前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说罢,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随手翻了一本诗集,抬头挑挑眉,问端木宁:“喜欢诗”·“嗯,比起诗来,更喜欢词·”·提起这些感兴趣的东西,周放也变得兴致勃勃,“我也喜欢词,总觉得诗念起来不如词痛快。
你喜欢谁的词”·“苏轼·”·“哦……”周放意味深长的看着端木宁笑了笑,尾音故意上扬,听得端木宁大皱眉头:“怎么,有问题”·“不会是因为《江城子》吧”周放语气依旧轻佻,见端木宁不回答,便微笑着念了几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你是被这首词感动了,所以喜欢他吗”·端木宁点头。
周放靠着椅子,拇指抵着下巴,“你也喜欢陆游吧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被他对表妹的爱情感动了”·端木宁继续点头。
“那你应该也喜欢秦观,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端木宁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都知道”·周放笑了笑,一副教训人的口吻:“你才多大整天看这些歌颂爱情的东西,怪不得写的小说都透着股酸味。”
“我第一次写,不太会把握·”端木宁皱着眉,似乎对周放的批评并不服气··“第一次写成这样是不错,但你真要写作的话,我建议你看书不要太过局限,就拿诗词来说,你也得看看多种风格的作品嘛,总是看这些,整个人都变得阴沉沉,知道吗”顿了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继续笑道:“女孩子吧,一脸愁容可以说成是楚楚可怜,你一个男孩子,整天拉长个脸,淡漠的样子,该说你什么好呢”·端木宁冷冷道:“我只是不喜欢笑而已。”
“这么小年纪,像个小大人一样,你干嘛总是让自己缩在阴暗的地方改天我带你去外面写东西吧,你也该被阳光晒晒,再冷冰冰的,小心发霉了。”
见端木宁没反应,周放便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来,笑一个·”·端木宁看了他一眼,“笑不出·”·“怕痒吗”·“嗯”·还没等反应过来,周放的爪子便伸到端木宁腋下,轻轻挠了挠。
端木宁倒是笑了,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身体更是瞬间僵硬下来··周放败下阵来,耸耸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笑笑又不会少块肉,这种年纪就冷冷淡淡的没有一点活力,你说,你要老了可怎么办啊,会面瘫的。”
端木宁垂下头,良久之后,才轻声道:“这些年……我都过得很不开心,我不像你那么豁达,随时随地都笑的出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看到他垂着头乖乖的样子,周放心里突然柔软下来,伸手揉了揉端木宁的头发。
“别太压抑自己,想哭就哭,该笑就笑,再说,天塌下来压的也是我,我比你高一个头呢·”·端木宁愣了愣,终于轻轻笑了起来,轻声道:“你对别人也这样说过吧”·“没有啊,第一次给你了。”
端木宁脸一红,赶忙转过身去,从抽屉里拿出课本来,“那开始上课吧,我有几道题目不会做·”·“哦,我看看我会不会,不行的话叫林微……”·“不要叫他。”
“为什么”见端木宁突然冷下脸,周放只觉得莫名其妙,“林微成绩比我好啊·”·端木宁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常,扶了扶眼镜,轻声解释道:“他跟温婷不是在一起吗。”
“哦,你放心,我看着他们俩长大的,他们只是朋友,皮都擦破了也擦不出火花·”·“那你跟温婷也是”·“我把温婷当妹妹,把林微当弟弟,还有你也是。”
听到周放的话,端木宁神色黯了黯··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奇怪··以前不是很想有一个周放那样的哥哥吗可现在,听到他说把自己当弟弟,跟林微一样的弟弟而已,竟莫名的有些难过。
难道是因为自己独占欲太强了,不想把心里最珍贵的朋友也跟别人分享·这也太狭隘了吧··端木宁还在出神,被周放轻轻拍了拍脑袋,“呐,题目我给你做出来了,你那么聪明,看看就懂了。”
“嗯·”端木宁接过本子,看着周放凌乱的演算稿,狂草一般漫天飞的数字铺满了整个纸张··“这个一元二次函数一定要学好,高一还得学不等式,我初中那会儿懒得背公式,后来学不等式的时候可惨了。”
“嗯·”·“你能不能别老是嗯嗯嗯的,嘴巴就是用来吃饭说话的,你总是闭着干什么”·端木宁轻轻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周放坏笑道:“难道你的嘴巴不说话,是为了留着接吻用啊”·端木宁张了张嘴,低下头去··耳根却有些红了··周放想,这孩子又害羞了,可能是小小年纪还不知道怎么接吻吧。
自己是不是太坏了有种“摧残祖国幼苗”的罪恶感,同时也有种“这个幼苗只有自己可以摧残”的……优越感。
整个下午,两人都窝在书房里,端木宁认真地做着数学题,周放无聊了,便在书架前转悠··偶尔抽出几本感兴趣的书,随手翻翻,便放回去··突然看到书架旁边一整块空格,周放好奇道:“这个地方留着干什么”·端木宁似乎不敢跟周放对视,垂着头移开目光:“我说了你会笑话。”
周放乐了,凑过去坏笑:“说嘛,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笑话你”·端木宁沉默良久,这才下定决心一般,轻声道:“那个地方留给自己的。”
周放没有笑,反而严肃状看着端木宁,“什么叫留给自己的”·“我想,将来如果自己有可能出书的话,就买来放在那里……还有我喜欢的作者的书,都放在一起。”
周放愣了愣,看着煞有介事的端木宁,突然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好苗子啊,这么小年纪就对将来有想法了哪像自己,整天游手好闲··周放拍了拍端木宁的肩膀,笑道:“那你要努力了,将来你要是出书,给我送几本签名的,我拿去拍卖赚钱,养家糊口。”
端木宁轻轻笑了笑,“说不定将来你会变成很出名的作家,到时候我的签名书你都不屑一顾呢·”·周放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我就是出名了,你的书也会好好收藏的。”
“是吗·”端木宁似乎瞬间有了神采,被眼镜遮住的黑亮眼睛,轻轻弯了起来,笑得特别好看··看着这样想法单纯的端木宁,周放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
其实,以他那高傲冷淡的性格,即使是将来出名了,也会到处树敌吧哪有那么容易,想出书就出书的自古怀才不遇的多了去。
抬头看了看,书架右侧中间的那个格子,虽空空如也,却微尘不染,看样子他每天都会擦书架··或许很久以后,他真的会变成有名气的作家也说不定·周放叹了口气,收敛了莫名的别扭心情。
总觉得这些小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雏鸟,如今孩子们长大了,要飞走了,周放突然就不舒服了,想送他们飞走,又想把他们按在翅膀底下不能动弹··温婷说自己是到处揽小鸡到翅膀底下的老母鸡,其实也挺形象的。
到了晚上,周放想请端木宁去外面的小吃店吃饭,却被对方拒绝了··周放很不爽地看着端木宁,没料他的下一句却是:“我们自己做吧·”·周放愣了好久,这才找回了声音,探寻状看着端木宁认真的脸,“你……会做饭”·“嗯。”
“真会啊”·回答周放的是端木宁熟练的系围裙动作··看着他小小的个子系着那个大围裙,站在厨房里前前后后忙碌着,周放嘴角不由得轻轻翘了起来。
真可爱啊,像是动画片里做蛋糕的Q版小孩··玩味的目光绕着端木宁打转,对方却突然回头,平淡地道:“你来帮忙·”·“哦·”被小屁孩命令,周放心情很复杂。
在厨房帮端木宁打下手,看着他认认真真切菜,开火,倒油,翻炒放调料,动作有条不紊,周放心底不禁有些惭愧··比他大三岁的自己,居然只会煮泡面,而端木宁已经能做出这么可口的饭菜。
“谁教你做饭的”周放突然很想知道端木宁背后的故事··端木宁轻声道:“自己学的·”·“你几岁学会做饭的”·“十岁吧,小学的时候。”
周放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样的端木宁,特别让人心疼··才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自己做饭了这个年纪,不出去玩耍,反而是整天闷在屋子里看书,他不觉得无聊吗·哪怕是顾着学业的林微,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骑车去透气,遇到好天气还一起去爬山。
可是端木宁,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到底是他没兴趣出去玩,还是他确实很爱看书,或者……是没人陪他·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画面,小时候的住宅区里,一大群孩子们吵着跳皮筋的时候,有一个小孩缩在角落里,眼巴巴的看着皮筋,就是不过来。
周放走过去拉他玩,他便高高兴兴的过来了,可惜笨得要死,跳两下就把皮筋缠在脚上摔倒在地··“你真笨啊这个都不会·”·周放一边拉他一边骂他,结果那小孩儿突然红了眼睛。
模糊中还能听到林微的声音,一边哄那个孩子,一边骂周放:“你别老欺负小宁”·而低着头揉眼睛的小孩,突然抬起头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小手拉了拉周放的衣角,“你教我,我很快就学会了,真的。”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思绪突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周放抬头,只见端木宁已经解开了围裙,端起两盘菜递给周放,周放从他手中接过,端到餐桌上。
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酸楚,总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活得太压抑了·两人面对面吃晚饭,端木宁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脸平淡,啃骨头和吃米饭的表情没有丝毫差别。
周放盯着他看,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哭”·“小时候谁不哭”·“我是说……被人骂两句就哭泪腺很发达的那种。”
“不记得·”·说话碰了钉子,周放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宁啊,好像以前我总是欺负你·”·“嗯,所以呢”·“以后就不欺负了。”
周放下了结论,讨好般的给端木宁夹了一大块鱼,笑得无比灿烂··却被端木宁很不给面子的拨开,“我不吃鱼·”·“那你做鱼干什么”·“你不是爱吃吗”·“谁说的”·端木宁低头吃饭,不说话了,周放只好投降,无奈道:“我真怕你了,动不动就冷着脸。”
说着便把鱼肉夹了回来,大口大口吃起来,却没看见端木宁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晚上回家之后,周放拿出端木宁写的那部小说,打开电脑,从头输入进去。
本来想顺便帮他修改错别字和标点,打了一大半居然一个错字都没有,他手写的稿子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的,简直就像印刷版··这个人,是不是认真得过分了·周放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继续录入。
用了两天时间,终于把这本小说写进word文档,然后找熟识的杂志社编辑大概看看,有没有过稿出版的可能编辑说:字数太少··周放用工具统计看了下,果然,才五万啊。
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挺长,是因为看得太认真的缘故吧,而且手写稿,那么厚的一本··周放叹了口气,五万的小说出版是不能了,想起端木宁那一脸神往的样子,灵机一动:不如……印出来送他·于是,又花了一晚的时间,做好排版。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封面了,周放本想上网搜点漂亮的模板直接用,没料在这时突然收到林微的短信:“明天是小宁生日,我们一起给他过吧”·周放不禁笑出了声。
这也太巧了,本来只想印出来当纪念,没想到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周放回了句:“好吧,你准备蛋糕,我准备礼物·”·短信发出之后,便删掉了down下来的那些图片模板,自己来画,完工时已是深夜。
看着那张画满了鸡蛋的“抽象派”封面图,周放满意地笑了笑,本想在上面打一行大字,写上“端木宁处男作”,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毕竟那么“漂亮”的封面上写这几个字,恶搞过分了,端木宁会不高兴。
于是就空着,没有写书名··次日晚,端木宁被林微约出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震惊··“生日”·林微笑得很亲切,拍着端木宁的肩膀:“小宁是不是很激动啊呵呵,我查到你的生日是今天。”
端木宁低头扶了扶眼镜,抬头的时候便轻轻笑了起来:“谢谢你·”·两人到约定的地点,周放早已等在了那里,一见端木宁便凑了上来,笑道:“猜猜我给你什么礼物啊”·端木宁看了眼他握紧的手指,“不会又是泥巴吧。”
周放却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了过来:“给未来大作家的第一本书·”·端木宁震惊地接过,摸了摸画了好多鸡蛋的封面,打开一看,居然是自己写的那个故事。
熟悉的情节,现在却变成了铅字··眼眶突然间有些发热,肩膀也轻轻颤抖起来··“谢谢你……”·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周放笑道:“不客气,生日礼物,喜欢吗”·端木宁突然走过来紧紧抱住周放,整个身体都蹭进周放怀里,低声道:“真的谢谢你……”·林微站在旁边,笑着看戏。
倒是周放,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看着怀里激动的端木宁,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只会冷着脸,天塌下来都保持镇定呢,怎么这会儿激动成这样扑过来就抱住了·半晌之后,见他还没有放开的意思,周放咳了一声,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咕叫了一声。
端木宁这才放开了周放,表情有些不自然,“抱歉,我太激动了,抱歉……”·“好了,吃蛋糕,饿死了·”周放别开视线,看着林微,凶道:“点蜡烛笑够了吧”·林微慢悠悠地拿出打火机,点起蜡烛来。
周放配合地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下,印出端木宁白皙的脸,不知为何,那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是激动过头了吧··周放心想··第七章· 敢跟周放比·端木宁当晚又是坐着周放的自行车回去的。
一路上,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的缘故,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水··今天收到书的时候真是太激动了,居然失常地扑过去抱住他现在想来,端木宁都觉得自己像疯子一样。
脸上不禁又发起热来··其实两年前的时候,偶然在一小型期刊上投了篇稿件,被选中刊登,那时候用的还是小宁的笔名··虽然后来赖皮的杂志社拖欠了他的第一笔稿费,拖着拖着就给拖黄了。
端木宁倒是不在乎钱,只是捧着那本杂志,看着自己被印成铅字的书,心情非常愉快··哪怕是被骗了,依然觉得能印出来是件好事··那时候就幻想着,将来能正规地出一本书。
甚至为了这个一直在努力,这些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篇,长的短的,一起锁在抽屉里,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或许是太心高气傲的缘故,小小年纪,总觉得自己能写得比那些作者还好。
可出书这个梦想一直都没实现,后来投给杂志社的稿子也是石沉大海··妈妈从来不会过问自己的想法,哪怕半夜趴在写字台上写小说,她发现之后也只是一句“早点休息”,既不问自己在写什么,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学业。
没有想到,周放不仅没有嘲笑自己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幼稚的想法,甚至还亲自做了一本书,送来当生日礼物··书的内页有他潇洒的狂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抬头看着拼命蹬车的周放,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有这样的朋友,应该算三生有幸吧,端木宁想··回去之后,把周放送的那本书,认真地摆在了书架右侧的那个空格子里。
这是第一本,只属于自己的书··虽然封面上画的鸡蛋,会让自己回想起童年里不太好的往事,可那毕竟是周放亲自画的……·不知道是不是达芬奇画鸡蛋的那种意思,是暗示自己从头开始,慢慢练习,不要急躁吗·这样想着,端木宁从笔筒里挑出一只白色的钢笔,翻开崭新的日记本,慢慢写了起来。
回想着被周放不断捉弄的童年,一边写,一边轻轻微笑着,在寒冷的冬天里,心底也觉得温暖··次日清晨,端木宁收拾好书包出了门··入了冬,天气变得格外寒冷,裹紧大衣慢慢往前走着,突然听到一阵笑声,回头,只见周放林微温婷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端木宁赶忙拉起帽子遮住头,听到路过的周放大声跟林微说:“啊,凄厉的风吹乱了我的发寒冷的空气让人头皮发麻”·“拜托你大清早别酸了,我的早餐还在胃里呆着呢。”
是温婷有点冷淡的声音··端木宁抬头,只见周放没有坐在车座上,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双脚规律地踩着车子,屁股便在空中扭来扭去,随意嚣张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都牙痒。
·端木宁把手塞回裤袋里,看着周放几人的背影远去,这才摘下帽子,慢慢往前走··上次周放来家里的时候,特意给他指了另外一条路,否则,他很容易发现每次自己坐车都坐过头。
真是做贼一样··端木宁皱皱眉,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情,很想跟周放待在一起,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坐着看书,也觉得很愉快··到底是怎么了·那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甚至看到他后座上坐的是温婷,心里也会不舒服。
或许……只是刚转学到这边认识的人太少的缘故,对他产生奇怪的亲切感和依赖感吧··端木宁轻轻呵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那天下午又是周放最讨厌的作文课。
同桌凑到耳边笑道:“你信不信,你的作文肯定会被当范文来念·”·周放摊手:“没办法,有才的人就这样·”·被同桌鄙视了一番,“去去去,每次都被当反面教材,你还得意了。”
“那是,太有才了,过头了啊·”周放挑衅状勾了勾手指,“有本事你写个反面教材出来给我看看·”·“你真厚脸皮。”
同桌白他一眼,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凑到周放耳边轻声道:“你有没有听说一个谣言啊,关于何美女的·”·周放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侧前方,一头直发的何小雪,扯了扯嘴角:“关我什么事”·“有人说她喜欢你。”
“她喜欢我,我能怎么办难道去跳黄河·”·“当我没说,谁喜欢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肯定是倒了八辈子霉·”·周放笑不作答。
直到快要上课的时候,才突然按住肚子出去找老师请假··语文老师大皱眉头:“你又肚子疼你的肚子到底怎么回事”·“吃坏了。”
“去吧去吧·”·看着周放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老师也颇为无奈,不过,他走了倒好,反正要拿他的作文当反面教材,人不在,可以尽情的批判,顺便吓唬吓唬其他学生,杀鸡儆猴的效果可以达到了。
铃声响起,语文老师带着一脸慈祥笑容,款步走进教室··周放一个人去百川社的办公室,拿了好几份老师发下来的卷子,胡乱做了一通··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吧,早死早超生嘛。
做完之后,正好是下午四点的广播体操时间,周放揉着酸痛的眼睛,出门去逛,不知不觉逛进了厕所··突然,洗手池那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你这臭小子,从哪儿来的敢这么嚣张嗯哼”·周放不禁笑了起来,哪来的流氓,这么低级啊,真是败坏咱流氓的名声。
“滚开·”·冷冷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周放皱皱眉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臭小子你找死是不就你那小日本儿一样的名字,女人一样的小白脸,真让人恶心,你他妈欠揍是吧”·说着拳头就要挥过去。
周放当然在关键时刻,摇身一变,成了大英雄,用手挡住那人的拳头··可惜这个英雄别说一脸正气了,反而笑得比恶人更流氓,打了个口哨,凑过去低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啊。”
那人看见高年级的学长居然出现在这里,明显有些胆怯,倒还是个要面子的有出息的流氓,狠狠道:“端木宁,这么难听的名字,女人一样的小白脸,我就是恶心他,怎么了关你鸟事。”
周放轻轻捏了捏他的拳头,捏得对方脸色大变,这才慢悠悠地道:“嗯,春秋时期吧,有个孔子,孔子呢,有个弟子,叫端木赐,后代都以端木为姓,你再说一遍他是小日本儿的名字,来,说啊。”
拳头都快被捏碎了,那家伙居然还不求饶,倒是有点不见棺材不死心的“勇气”··“靠,就你有文化”·“我就比你有文化。”
见对方疼得呲牙咧嘴,周放这才笑着放了手,“我告诉你,不要随便嘲笑别人的名字和外貌,那都是父母给的,知道”·“呃……”·“你姓什么”·“姓王……”·“哦,你妈要是给你取个名字叫王八蛋,你也得用嘛,小孩子家,随随便便就口出恶言人身攻击,将来可怎么混啊……”·拉长了尾音,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走过来一把揽住端木宁的肩膀,慢悠悠出了卫生间。
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道:“敢跟我比流氓,也不看看自己几两重·”·附加一个坏坏的笑容··在走廊里,周放放开了端木宁,自始至终,端木宁都一脸平淡地站在旁边看戏。
周放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我算是救了你啊,也不谢个恩·”·“谢谢·”·“你……真是不懂事·”周放无奈地摊手,“那人谁啊看你不顺眼就打你,还那么没品跑厕所来打”·“同学,他一直看不惯我,因为我比他强。”
周放嗤笑一声,“你们这帮小孩子真是幼稚·”·“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每次都一副大人的口气教训我·”端木宁似乎有点不高兴了,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喝醉酒的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周放意味深长地笑着,凑到端木宁耳边道:“我没醉,我绝对没醉我不可能醉”·“同样,小孩子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是小孩子我绝对不是小孩子。”
端木宁皱了皱眉,不理他··周放耸肩,“明明就是毛头孩子一个·”·“我十五岁了·”·“嗯十五岁也是孩子啊,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范围内。”
“你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吗”·被他直直的盯着,周放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你给我证明一下,你哪里不是小孩吧·”·“怎么证明”·“还是不说了,跟你讨论这种话题,我会很有罪恶感。”
周放扔下一句话,便摆了摆手··端木宁沉默片刻,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用做操吗”·“哦,我刚才的课没去上,到处乱逛。”
“为什么不去”·“老师拿我的作文当反例来念,我脸皮虽然厚,也经受不起全班几十道目光的扫射啊·再说,我走了,老师更没负担了。”
周放毫不在意的耸耸肩,突然坏笑道:“倒是你,干嘛这么关心我呢”·端木宁垂着头不说话··周放叹了口气,拍拍端木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男孩子,脸皮要放厚,胆子要放大,这样才好追女生,你这样一张冷冰冰的脸,就是有人倒追你,都会被吓跑。”
端木宁轻声道:“你好像经验很丰富,追过很多女生”·“没,咱是理论知识多于实践经验,量变的积累才能达到质变的飞跃。”
端木宁点点头,“那就多积累一阵子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呵呵,我是不想谈恋爱,简直浪费青春·不如直接找个对象结婚算了,将来生了儿子,认你当干爹,要吗”·端木宁冷冷道:“不要。”
沉默良久,周放突然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不是喜欢苏轼吗”·“嗯”·“苏轼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娶老婆了。”
端木宁依旧一脸疑惑,周放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真不是小孩子了,唉,看来是我理解错了,嗯……小宁已经成熟了,成熟了,都可以结婚生子了……”·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端木宁瞬间涨红了脸。
“要不你生了儿子,认我当干爹吧·”周放觉得脸红的端木宁很有意思,便继续调笑··端木宁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就走,不理会这个大流氓说的混账话·可红脸的原因到底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端木宁刻意不去想,只觉得心脏莫名地跳地很快,耳根也有些发热。
之后的几天,周放一直没见端木宁,心想,或许是话说得过分了,把小家伙给惹恼了·自己也真是,明知道小宁脸皮薄,心高气傲,还说那些混话刺激他。
可奇怪的是,就是想逗他,想看他气得脸红的样子·总觉得那样的小宁特别可爱,比平时冷冷淡淡的小大人模样,生动鲜活多了··这个周末刚好放假,周放和林微便骑着车去看海。
温婷来了,没想到何小雪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周放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装笑脸载着她,顺便给林微和温婷两个眼刀··林微依旧笑得温和,跟何小雪聊些七七八八的话题,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来,两人是在上星期的数学竞赛培训班里认识的。
温婷倒是一直冷着脸,坐在林微的后座上,戴着耳塞听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到了海边,突然起了风··林微赶忙拿了件外套把自己裹在里面,乌龟一样缩起来。
温婷也带着备用的衣服,埋怨周放神经病,大冬天看什么海··剩下的一个冻得牙齿打颤,周放叹了口气,把外套递给她,“美女,穿着吧·”·何小雪赶忙把衣服套上。
林微和温婷凑在一起不知道密谋什么大计,周放刚想问,却见他们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站住·”周放发话··林微回头笑:“我跟婷婷去买点热咖啡给你嘛。”
“哦,去吧·”看懂了林微的眼色,周放便豁达地摆了摆手··等两人走远之后,周放才扭头对何小雪道:“你有话跟我说吗”·“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谣言的问题。”
“哦,说来听听·”·“前几天有人写了封情书,是写给你的,却塞错地方,放到了我的抽屉里,我那天没注意,被津津发现了·”·周放皱眉:“于是,全班都知道了”·何小雪无奈道:“大清早的,她来了一句‘周放亲启,小雪这信是什么啊’结果,她嗓门太大,连过道里背书的人都听见了。”
听何小雪学周津津的声音学得还挺像,周放轻轻笑了起来,“于是,就有人误会你暗恋我”·“嗯·”·“那你这么跟我解释,是什么意思呢”·“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你不觉得这样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啊”·何小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周放,你还真是厚脸皮·我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男生的,你放心吧。”
“那你喜欢哪种”·“小宁那种·”何小雪眨了眨眼睛,成功的看到周放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了··半晌之后,周放才严肃道:“喂,别开玩笑,我带小宁进百川社,不是进狼窝。”
何小雪轻轻拨了拨耳侧的长发,笑道:“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我说说而已,小宁那孩子还太小了,又不是养宠物·”·“养宠物”·“你不知道吗社里的同学都说,小宁很可爱啊,想养一个那样的宠物,白白净净的,不是整天蹭来蹭去缠着你的那种,而是安静地窝在沙发上,需要你去逗一逗才动弹的那种……品种高贵的雪白的猫。”
突然想起端木宁被逗得生气的样子,周放轻轻笑了起来,“你们打消这种念头吧,那样的宠物,咬起人来会很可怕的·”·心里却想,小宁这颗幼苗,自己一个人摧残就够了,其他人,狼爪都收起来吧,碰都别想碰。
很小的时候,这孩子就特听自己的话,不欺负一下实在对不起他的依赖和信任··第八章· 事故·接下来的一周,正好是仁川中学的“艺术周·”·每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都会安排一周的时间让学生们放松,虽说是放松,却没太多文艺节目,反而是数理化竞赛,作文比赛之类的活动。
周放双手塞在口袋在校园里晃,东逛逛西看看,纯粹是无聊瞎凑热闹··林微和何小雪他们去参加数学竞赛,周放这种数学成绩在及格线徘徊的,当然不去那边··于是逛到了书法比赛的场地。
·只见很多学生拿着毛笔在那认真地写字,周放走过去,看一张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于是不客气地拿起毛笔,卷起袖子,大笔一挥,写起词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潇洒的草书,字字都显狂傲,特别是“风流”二字,更是透着灵气一般,几乎要嚣张地从纸上跳起来调戏人了。
周放满意地看着自己写的狂草,心里想着,我周放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个怀才不遇的酸秀才一只,自古才子佳人配,可佳人喜欢的才子那都是家里有钱的才子啊,我这种砸锅卖铁整天喝米粥的才子,估计没有女人肯要。
只能嘴上说说风流了,要想实际风流,可得先赚钱··古代的话,打工只有体力活,整天劈柴抗麻袋,实在不行就沦落到王府里给人洗脚··还好生在了现代,打工至少能多寻点门路,哪怕当麦当劳门口的叔叔,被小孩子们抱来抱去,至少也能养家糊口。
周放摇头笑了笑,甩开这种奇怪的想法,把写好的作品交给老师··看着旁边的人都写上班级名字,周放这才知道,这次书法比赛是提前选好参赛者的··原本以为路边摊一样想写就写呢。
周放耸耸肩,把纸塞回了口袋··“既然提前报名,为什么这桌子空着”·周放问身边的女生,得到的回答是,“本来这里是一个男生,比赛开始后,接了电话就跑了。”
周放好奇道:“谁”·“好像叫什么宁吧·”·女生显然不想跟周放搭话,甩甩长发飘飘然走了··周放一愣,把毛笔放回去,转身走出了包围圈。
说起什么宁,马上就联想到端木宁·周放这才记起,似乎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自从上次在楼道里调戏他,说他成熟了可以生儿子之后,那孩子就不理人了。
可能是害羞吧,抑或真的生气·这段时间他故意躲着自己,文学社的会议也不来,晚饭也不一起吃,放学后也不等人··果然是小孩子,这么点事就生气了·周放无奈地叹了口气,逛进了百川社的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很温暖,寒冷的冬天,被那暖洋洋的太阳一照,周放就特别想冬眠··于是,横躺在沙发上舒展四肢,闭上眼睛打盹儿,片刻之后便舒舒服服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一群可爱的白白胖胖的小孩儿,任凭自己捏来抱去,那段时光真是很惬意。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铃声惊醒··周放皱着眉,生平最厌恶被人打断美梦,接电话的时候口气便很不好··“谁啊”·“是……是我。”
端木宁似乎很紧张,透过电话传过来的呼吸生很是急促,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声音却有些轻微的颤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周放彻底清醒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猛地坐起身来,沉声道:“小宁你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我现在在医院……我妈妈她,她出了车祸……”·“你等着,我马上过来·”·说罢便挂了电话,拿起外套飞出门去。
一路上以最快的速度飙车,心脏跳得飞快,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端木宁颤抖的声音··以他的性格,平时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不爱笑,说话也是没有丝毫温度,今天这么反常,话音里甚至带着哭腔,肯定是出了极严重的事故。
他妈妈·上次去他家里的时候没有见过··出了车祸吗·周放皱了皱眉,双脚疯狂地蹬着自行车,到了医院的时候把车随手一扔就冲了进去。
端木宁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前长长的走廊里··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原本红润的嘴唇也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靠着墙壁轻轻发抖。
那个样子,让周放突然间很心痛··赶忙走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怕,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端木宁的眼睛有些空洞,抬头看了周放半晌,眨了眨眼,这才终于找回了焦距。
“我妈妈……她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今天回来了,路上跟一辆车撞到,钟叔已经……已经……”·见端木宁又颤抖起来,周放紧紧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胸前。
“别怕,别怕,你妈妈会没事的·”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没底,钟叔应该是上次小宁所说的管家,撞车肯定很严重,司机都死了,他妈妈能不能救得回来还不一定呢。
这样想着,怀抱便收得更紧了些,把端木宁整个身体都圈在怀里·至少在最难熬的时候,让他有个依靠··端木宁回抱住周放,手指紧紧攥着,抓皱了衣服。
良久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端木宁僵在原地不动,周放便放开他,上前去询问情况··医生说对不起··因为失血过多,头部也受了重创··所以……·“你是说她死了吗”·周放回头,只见端木宁血红的眼睛狠狠瞪着医生。
“很抱歉·”见惯了死亡的医生,面对刹那间失去亲人的孩子,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轻轻叹了口气,对年纪大些的周放说:“节哀顺变吧,好好安葬你们的母亲。”
医生以为周放是端木宁的哥哥··周放也不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端木宁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医生走远了,身体才剧烈地颤抖起来··周放只好轻轻拥着他,不断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宁,想哭就哭出来·”·端木宁终究没有哭,只是把头埋在周放胸前,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嘴唇不断的动着,闷闷的声音响在周放胸前。
“我跟妈妈感情不是很好,这些年她都不怎么理我,她经常出差,我们见面的次数都很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可不管怎样,她都是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没见过爸爸,这些年一直跟妈妈一起生活,现在,她也离开我了,丢下我一个人……”·端木宁断断续续的说着,周放便紧紧拥住他,不断轻抚他的后背。
·这才发现,他真的好瘦,抱在怀里,骨头都扎手·想起他母亲的意外,周放又是一阵心疼,伸手摸了摸端木宁的头,压低声音在耳边说:“不怕,还有我。”
端木宁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伸手,紧紧环住了周放的背··医院里惨白的灯光,冬夜里清冷的走廊··两个少年紧紧相拥,或许那一瞬间,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无比温暖。
因为没什么亲戚,端木宁母亲的葬礼格外简单··用她留下的钱在城郊买了一块墓地,端木宁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亲自葬了她··林微和温婷也来了,只拍着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话。
很多时候,安慰人的话,反而更伤人··只有几个孩子的葬礼,显得颇为冷清··天气也切景地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墓碑上的三个字。
“端木清”·母亲的名字,很少被人提起,只有小时候要家长签字的成绩单上见过··母亲的字写得很好看,虽是女人,写出的字却一点也不秀气,潇洒的楷体,反而有种硬朗和洒脱。
母亲习惯烫大卷发,发丝搭在肩膀上,随着走路的动作一弹一弹,每次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挺着背,很严肃的样子··名字里冷冷清清的清字,正如她的一生··很少跟人交往,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台前吸烟,寂寞却高傲。
端木这个姓并不多见,自己的名字也因此而被很多人注意,不知道她当初给自己取名叫宁,是希望自己,一生安宁吗·因为有雨的缘故,端木宁脸上的泪水很快被冲开。
除了近在身边的周放,没有任何人察觉,倔强的端木宁,终于哭了··在唯一亲人的墓碑前,借着大雨的掩饰,无声地哭了出来··肩膀因为被周放的手揽着,轻微的抖动旁人看不出来,周放却清楚地感觉到。
周放想,如果不是林微和温婷在,他一定会把端木宁抱在怀里,让他好好哭一场,然而现在,只好收紧了手臂,给他一点点温暖和依靠··端木宁在强撑,眼泪流了片刻便被控制住。
周放扭头看了眼他那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脸,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顺便替他抹了抹脸,擦去混着眼泪的雨水··林微和温婷先行离去,周放送端木宁回家,将近家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见两人走近,车门突然开了,下来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那男人西装革履,典型的职业打扮,手臂上却缠着黑纱,似乎刚刚从哪里祭拜回来··他仔细打量着端木宁,探寻的目光让端木宁皱起了眉头,良久之后,才听他低声询问:“你是端木宁吗”·端木宁没有回答。
“是小宁吧”·周放挡在端木宁身前,挑眉问:“请问您是谁”·“我是小宁的父亲,我来接他回……”·“哦,您就是小宁没见过面的父亲啊,等他妈妈去世了来接儿子”话音里讽刺的意味很明显,目光也带着挑衅。
男人似乎被周放的话刺痛,脸色一沉,转向端木宁,柔声道:“当年跟你妈妈离婚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怀孕了……一直在找她,没想到……我……”似乎很内疚,一直低着头,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很是认真,“小宁,真的对不起,以后跟爸爸一起生活好吗让我来照顾你……”·“我不认识你。”
端木宁冷冷的说了一句,扭头往里面走,却被男人拦住:“小宁,我是你父亲……”·“我没有父亲·”·端木宁抬头看着他,倔强冷傲的脸上,写满疏离。
那个陌生的男人,眉宇之间尽是痛苦之色,端木宁不知道他跟母亲到底有何渊源,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父亲·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喜欢跟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生活,更不可能叫他父亲。
有些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因为是长辈,才忍着不发作,低声道:“请你离开吧·”·男人愣在原地,被儿子冷冰冰的拒绝而涨红了脸··半晌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小宁,你的性格……跟你妈妈真像。”
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是以后,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叔叔,你不明白吗他不喜欢你的照顾啊。”
周放双手塞在口袋里,嚣张地看向男人,嘴角扬起个轻佻的笑容:“再说,你现在应该结婚了吧”·“呃……”·“小宁才不要找后妈,您走吧,马后炮管用的话,将军都不用活了。”
男人还想解释,却被端木宁冷冷打断:“这些年我都没有父亲,以后也不需要,而且,我也不想干扰你的生活,你的家庭·”·说完便扭头进了门。
周放冲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端木宁进门··两人在阳台上,隔着窗户看那个男人,他一直低着头,垂下的发丝被风吹得摇晃,显得有些可怜。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天色晚了,似乎手机响了起来,这才慌张地钻进车子,开车离去··见端木宁强撑着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周放紧紧握住他的手。
等车子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轻叹口气,拍了拍端木宁的肩膀,问道:“你真不打算认这个父亲”·“嗯·”·端木宁答得决绝。
小时候趴在继父胸前叫着爸爸,继父便一脸笑容地捏他的脸颊,那时候,总觉得妈妈不喜欢自己,可爸爸很喜欢··后来爸爸莫名消失了,临走的时候亲了亲他的脸颊,什么都没说。
再后来,懂事了,知道了他是继父,亲生父亲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对于这些事,妈妈从来不说,端木宁也不想问“我爸爸是谁”之类让人尴尬的问题。
小时候开家长会,妈妈总是很忙,没法到场,老师便一脸怀疑的问:“你爸妈都不在家”·端木宁很委屈地点头··因为很乖,不调皮打架,成绩又很好,老师也就不逼他带家长过来了。
只是家长会上表扬端木宁的那些话,妈妈从来没有机会听到过··似乎一直是一个人长大,可以前,至少还有个亲人在··现在,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
端木宁冲楼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车子轻轻笑了笑·父亲他从来都不需要··“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被周放的声音拉回思绪,端木宁抬头看他,后者却顿住,没再说下去。
端木宁才十五岁,突然间失去心中唯一的亲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周放心里没底··话说了一半,竟觉得如刺在喉,生生卡住··虽然听他说,他母亲给他的账户存了很多生活费,足够他支撑到大学毕业找到工作。
可是,本来就孤孤单单让人心疼的孩子,现在又失去了母亲,从此以后,只会更孤单寂寞,把自己缩在房间里看书,时间久了,会闷出病来都有可能··看着他消瘦的肩膀,单薄的背影,周放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一腔热血直冲头顶。
“小宁,以后你就跟我过吧·”·【第一卷完】·第九章· 晚餐·在那种情景下,周放豪气万丈的话破口而出,也没想会不会后悔,更没想两人在一起能不能适应。
那一刻,只知道自己很想保护端木宁·很想让这个孩子不再孤单,让他有个依靠,多一点笑容··虽然自己不一定有那个能力,可至少,比他大三岁的周放,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听到那句话,端木宁身体一颤,一脸震惊:“你说什么”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周放见他目光甚至有些呆滞,便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我是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以后就跟我一起过吧。
不用担心我父母,我也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端木宁无法想象,这样开朗豁达的周放居然没有温暖的家庭吗·周放轻笑着解释:“我爸妈当年是家长做主结的婚,没什么感情。
为了我,两人一直憋着不离婚,怕我没有家庭的温暖心灵会受创,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们说,离吧,你们快点离了,儿子不会因为你们离婚就不爱你们,不会因为没有完整的家庭就让心灵扭曲掉,你们不用为了我一直委屈自己。”
见端木宁认真的听着,周放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他俩就高高兴兴离了婚,我爸娶了个他喜欢的女人,我妈也改嫁了,算起来,我那时候正好也是初三,跟你同样的年纪。”
端木宁惊道:“你真的劝你父母离婚吗”·“是啊,看他们整天愁眉苦脸别扭死了·他俩离婚的时候打官司抢我的抚养权,在法庭上唇枪舌战实在不好看,我就说,我既不想要后妈,也不想要后爹,我跟着你们绝对会破坏你们新家的和睦,他俩就不抢了,很默契地把原来的房子留给我,一人一半负责我的生活费,然后,他俩各自搬走,让我单独过,逢年过节再来看看我,表达一下慰问。”
周放说得轻松,似乎父母的离异反而是一种解脱一般··他面对什么事情都能那么豁达洒脱吗·端木宁呆呆地听着,良久之后才低下头,轻声道:“你一个人过,不觉得孤单吗”·“不觉得,我反而觉得很自由,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多好。”
“既然你一个人过习惯了,我过去肯定会打扰到你的·”端木宁绷紧身体,强撑着,不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压抑着内心想要跟他在一起生活的冲动。
“别担心,你搬过来跟我住吧,我们一起做个伴,不好吗”·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端木宁轻轻低下头,握紧了双拳··周放喜欢一个人随性自在,可现在端木宁刚失去亲人,实在不忍心把他独自扔在这大大的院子里。
或许跟他生活一段时间,让他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心情变好之后再分开会好一些··他最困难的这个时期,作为大哥,怎么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呢·看着端木宁故作坚强的样子,周放轻轻用手揽住他的肩膀,柔声道:“搬过去吧,好吗”·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人说过话,端木宁听了,心底一颤,抬起头来,周放黑亮的双眸里满是认真,就那么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等待答案。
不由自主的,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静静注视着对方,心里竟前所未有的平静··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打破了奇怪的气氛,端木宁赶忙移开视线,接起了电话。
“小宁,今晚你过来我家住吧我都做好菜了,先来吃晚饭·” 是林微打过来的··端木宁刚要拒绝,电话却被周放抢了过去,“喂,那再多添一双筷子,我也过来蹭一顿。”
“周放你干嘛”·“小宁答应跟我一起住了,你家就算了吧,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还不够,再加上小宁,那么多人乱套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是吗那你从小就欺负他,现在他过去跟你住,你岂不是……”·周放皱眉打断了林微:“因为喜欢才欺负,懂吧你怎么不想想,我为啥就不欺负你呢因为不喜欢你呗。”
“你滚·”林微生气了,周放厚着脸皮继续说:“我俩等下来你那吃饭,你多弄点好吃的,别全放辣椒啊,就这样,拜拜·”·说着便挂了电话,扭头却见端木宁垂着头,在身侧攥紧了双拳。
周放轻叹口气:“怎么了很讨厌我,不想跟我住吗”·端木宁沉默片刻,突然轻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周放愣住:“哪句”·“因为喜欢才欺负·”·周放干笑两声,这孩子太单纯了也不好办,随便跟林微调笑的一句话都被他当真,实在是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那个,我是挺喜欢你的·”怕小孩儿误会,又加了一句:“我当你是亲弟弟一样,你也把我当亲人吧,反正我俩都独生子·”·“……”端木宁不说话了,周放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以后有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号,知道吧”·“你的名号有用”·“当然有用,我臭名远扬,你报我的名字不吓死人,起码臭死人。”
端木宁被逗得终于扯出个笑容来··看着他的笑容,周放又是一阵心酸,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搂住他的肩膀··“走吧,去林微那蹭饭。”
端木宁却不动,只定定看着周放··周放也看着他,猜测着小孩儿的奇怪心思··良久之后,端木宁才低下头,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道:“谢谢”。
周放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什么,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自家人别说见外话·”·林微家在城市的东南方,一个不大的小区里,小区绿树成荫,环境优美。
此时天色已晚,路灯都亮着,形状奇怪如同扭曲了的仙人掌··虽然不太想去林微家里吃饭,可被周放搂着肩膀拉过来,端木宁也很无奈··因为母亲的逝去,而被众人守护的感觉,并不好受。
好像是撕开了皮肤,暴露出最深的伤口,给大家观摩,然后,消毒的,涂药水的,包扎的,一群人围了上来·虽然知道他们并没有恶意,可强烈的自尊心,让端木宁觉得,那些药水反而变成了让伤口恶化的盐巴。
或许自己更适合一个人在大大的院子里,独自撑过去··而不是把痛苦扯出来,让众人同情怜悯··本来,林微邀请今晚去他家里住,自己不可能答应··可为什么换成周放就答应了呢·端木宁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转学来仁川中学的时候,先跟林微联系的,小时候也是林微对他比较好,周放除了捉弄就是欺负,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
可是,自己却奇怪地总想跟周放更亲近一点··心里对他们的区别对待是否差太远了些·“到了,快过来·”周放的话打断了端木宁的思绪,抬头,只见他站在门前微笑。
他到林微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的··端木宁上前跟周放站在一起,很快就有人来开门··门口的是一个男孩,跟端木宁差不多高,正好到周放的胸口,周放的爪子便习惯性地放在对方头顶上,顺时针揉了一下,觉得不够,又逆时针揉。
端木宁心里莫名一痛,突然间就觉得那个动作很刺眼,不自然地别开眼去,望向屋内,只见一个随意扎着辫子的女生,冲他轻轻笑了笑··“小杰,饭做好没”周放笑着问男孩儿,手很自然地收回来,似乎揉男孩儿的头发都习惯了。
“说多少遍了,别叫我小杰·”男生瞪他一眼,又转向端木宁,马上换了张甜甜的笑容:“欢迎欢迎,快进来啊,外面冷·”说罢便抓住了端木宁的手。
对陌生人的接触很不习惯,端木宁僵硬着身体,勉强被林杰拉了进去··周放跟在后面进了屋··果然如周放所说,林微有弟弟还有妹妹,父母在外地没回来。
他弟弟还在上小学,妹妹林夏在平阳中学,学校远,两人都住校,周末才回的家··饭桌上,菜色丰富,林微居然也有一手好厨艺··一群人围着餐桌吃饭,林微总是笑得亲切,一副兄长样给对面的端木宁夹菜。
周放的筷子在桌上乱飞,一会儿给林微扔一块排骨,一会儿给林杰夹一块豆腐··当然,最多的还是给身边的端木宁夹菜··端木宁的碗被堆得高高的,看着,心里也温暖起来。
一顿饭结束了,林微悄悄把端木宁拉到旁边,低声问:“你真决定跟周放一起住”·端木宁点头··林微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其实……周放他生活习惯很糟糕,我怕你忍不了他,不如先来我这住几天,我的床……”·“没关系的,谢谢。”
被端木宁冷淡的话抢白,林微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那好好跟他相处吧·”·“嗯·”·目送端木宁出门,林微这才叹了口气,不知道干干净净的端木宁,见到周放的狗窝会有什么反应。
晚上八点,周放跟端木宁一起回家··冬日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一阵阵的疼,两人戴着帽子慢慢往前走着,周放很自然的抓住了端木宁的手··为免尴尬,周放故意找各种奇怪的话题跟端木宁断断续续的聊天。
比如小学的时候,拿粉笔涂花了同桌的脸,被揪去家长面前道歉··比如打球的时候,一不留神把球投到自己的篮里,被观众嘲笑··比如有段时间看侦探小说入迷,写数学证明题就像案件推理,被老师一顿狠批。
端木宁安静地听着,偶尔嗯嗯答应一声··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太喜欢听他笑着讲那些糗事,被冬夜的风吹得零散的笑声,透过空气传到耳边,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渗透心底。
在母亲去世的第一个夜晚··刺骨的寒风,清冷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两条被拉长的影子··都在记忆里,留下了最鲜明的色彩··周放家离端木宁家其实挺近,撑死也就两百米的距离。
只是端木宁每次都坐到两家之间的公车站才下车··路过端木宁家所在的街道,周放突然问道:“我怎么觉得这条街很熟悉呢·”·端木宁抬头,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刹时红了耳根。
“你什么意思”·“小宁,你要瞒我可没那么容易·你或许不知道吧,我最爱的是侦探小说,再说,对这里的地形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我……是觉得在前面下车比较方便·”冷下脸来解释,偷偷攥紧了手指··“哦……方便·”拉长的声音,上扬的尾调,摆明了不信,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朵。
周放想不明白端木宁是什么心思,也懒得去想··反正在自己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儿,自己又是独生子一直希望有弟弟妹妹可以欺负,林微和温婷当然是最佳人选,现在多了个端木宁,也就顺理成章把他当弟弟。
可总觉得对端木宁的感觉略有不同··欺负林微和温婷的时候,自己没有丝毫内疚感,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成就感了··可自从遇到端木宁,每次看到他气得红了脸,或者羞得红了耳朵,都觉得特别可爱,觉得自己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样,暖暖的,柔柔的,痒痒的。
那种欺负升华到一种新的境界,让周放乐此不疲··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小宁刚失去亲人,心思肯定会敏感,以后还得注意言行,多关心他才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不该让他过早地承受生活的负担。
自己怎么着也十八成年了,总得有点成年人的样子吧··这样想着,周放便豪爽地拍了拍端木宁的肩膀,笑道:“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你有心事要跟我说,别让我当侦探,安心跟着我过日子,好吗”·端木宁愣了愣,抬头看他在昏黄的路灯下灿烂无比的笑容,便不由自主地点头答了一声。
“好·”·那时候,没有人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两人都以为对方只是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却没料,这样以做伴为由的日子,却似一阵轻风般,缓缓的,吹皱了春水。
那个年纪,纯真,却危险··然,那种纯真时代的感情,也是最铭心刻骨的··端木宁本想回去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结果却被周放阻止··“把自己带过去就得了嘛”·“又不是没衣服穿”·“明天周末不用上课,咱俩一起睡懒觉”·“下午再来好好收拾吧”·周放喋喋不休地劝说,有时候他耍起流氓来,真是强词夺理蛮横霸道,可端木宁却丝毫不觉得不舒服,因为知道他确实是在为自己考虑。
可是,什么都不带,只把自己带过去睡觉,总觉得有点怪异……·到了周放家,端木宁不禁大吃一惊··周放住的是一个院落,面积不小,里面还有花园。
现在是黑夜,看不清里面种了什么,只隐约看见植物的枝叶,在路灯下投射出交错凌乱的影子,显得阴森可怖··更可怕的是,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居然有一个不明物体突然扑了过来。
端木宁本来就个子小,身体又消瘦,被那个动物一扑,站立不稳直接坐在地上··惨白着脸拉住周放的手,“什么东西”牙齿都打颤了。
“狗啊·”·周放轻轻翘起嘴角,看着傻傻的被狗扑到地上的端木宁,又觉得他惨白着脸的样子可怜又可爱,于是赶忙把大狗从他身上抱走,顺便踹了一脚:“一边儿去,别欺负我朋友。”
“汪汪”·一听叫声,端木宁才安下心来,仔细借着灯光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果然是一条凶悍的大狗··周放笑着拍了拍委屈叫唤着的大狗的脑袋,对端木宁道:“它叫傻蛋,我爸送我的,别怕,不咬人。”
说着,还拉端木宁的手摸了摸狗毛,结果大狗把舌头伸出来舔,端木宁触电般缩回手··“你不喜欢宠物”周放疑惑地看向脸色依旧惨白的端木宁,后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周放便把大狗一脚踹进狗窝里,然后拍拍手,拉着端木宁进屋··开了灯之后,才发现端木宁的脸色很不正常,手指攥紧,身体轻轻颤抖,努力咬着嘴唇克制着··周放皱皱眉,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你很怕狗”·“我……小时候被……被咬过。”
说着,牙齿都打颤··看来那是一段并不快乐的回忆··有一种说法,被某种动物追过咬过的人,会产生反射性恐惧心理,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原来如此··周放了然地点了点头,思量着以后得让傻蛋在窝里呆着,别跑出来吓小宁··见他脸色好了很多,出于好奇地问道:“你……哪里被咬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端木宁脸色又变了变,原本白净的一张脸,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红,煞是好看。
周放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良久之后,才听他不情不愿地嘟囔道:“屁……屁股·”·周放摸了摸端木宁的头,坏笑道:“还好,咬的是后面不是前面啊。”
端木宁脸更红了,像是酒醉一般,嫩嫩的皮肤看上去格外可爱··不理会周放,垂着头自顾自地往客厅走去··第十章· 周放的狗窝·周放咳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看着端木宁僵直的后背,知道自己玩笑又开过分了。
唉,这张贱嘴巴总是说混帐话,小宁这么单纯的孩子,怎么能动不动就把他脑子染黄呢·自己真是开玩笑开惯了,也不分对象··唾弃了自己一番,周放赶忙跟上端木宁的脚步,突然看他停在卧室前,一脸震惊。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周放只见一床凌乱的被褥,以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玩具和抱枕,床中间坐着一只巨大的狗熊,狗熊手里还挂着一条晃悠的内裤··“那个……我没收拾,抱歉。”
周放说罢,赶忙跳进卧室里,手忙脚乱把床上的被褥内裤袜子,全给卷成一团塞到床底下··只剩下床单··端木宁看着那床单,脸色更不好看了。
大红色的床单,这卧室比洞房还喜庆,比狗窝还混乱··端木宁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杂物,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你出去,我来收拾吧。”
“呵呵,今天已经晚了,收拾不清楚,改天吧·”周放厚脸皮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惭愧,转身踢了踢床下滚出来的一只小玩具,扭头又冲端木宁笑道:“这些东西一直想扔,又懒得整理,堆来堆去就变成垃圾场了。”
怕端木宁不明白,又解释道:“我爸妈搬走的时候翻了地下室,我顺便把小时候的玩具全给弄了过来·”·端木宁看了眼被折断的积木,被扯坏的娃娃,被撕烂的拼图,果然符合周放毁灭性的风格。
这才明白了林微的意思,果然,周放的生活习惯很糟糕··半晌之后,才移回目光,问道:“那,今晚睡哪儿”·周放笑得灿烂:“还有个卧室,咱睡那边,床很大很软的,我平时就睡那。”
说完,见端木宁没答话,又补充了一句:“一起,咱一起睡·”·端木宁愣了半晌,终于,决绝地点了点头··决定之后,便被周放推去洗澡,刚才被风吹得发冷,也该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可没有任何行李,洗完之后总不能把原来的脏衣服穿回去吧,更不能光着出来··这些话又不好意思跟周放说,只好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弹·周放无奈地敲了敲端木宁的脑袋,“去啊,浴室在那边。”
·还不动,只好直接推他进去,然后又在门外笑道:“你安心洗,我会给你找衣服的·”·听着他的话,端木宁觉得心里一下子又暖和起来。
他只是想让自己尽快冲个热水澡免得感冒吧,其实周放有时候还挺温柔……的……·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端木宁赶忙开了水龙头,专心做准备工作。
在浴室里冲洗着身体,一天的忙碌和疲惫,慢慢被冲散了··可心里的难过,在一个人的狭窄空间里,却清晰地放大··妈妈离开了,就在昨天,医院里刺鼻的味道,遮盖尸体的雪白床单,一静下来,就在脑海里晃。
她虽然很少跟自己聊天,却总会在天气冷的时候买一大堆厚厚的外套,拜托钟叔交给自己··虽然很少直接表现关心,却总会在自己喜欢的咖啡豆磨光之前,及时地添上。
端木宁不知道她是什么工作,她也从来不肯聊这些话题··直到她走了,除了她那个端木清的名字,其他甚至一无所知,连莫名其妙出现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端木宁把整个身体泡在浴池里,热水浸润着皮肤,温热舒服··温暖……在妈妈那里很少感觉到··她从来不会像其他母亲一样,摸摸孩子的头,捏捏孩子的脸蛋,小时候,连抱几下都是奢侈。
看着其他孩子们缠着妈妈闹,端木宁总是很羡慕··后来慢慢长大,习惯了独自一人呆在空空的房间里,写自己喜欢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每一个都比自己悲惨。
有时候,端木宁甚至害怕,自己这种心理算不算扭曲·在浴室里,想着以往的那些琐事,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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