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拍档(第一部) by 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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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拍档(第一部) by 堕天
乌龙拍档I ·【序】 ·─警匪枪战片的另类爱好者我是一个满奇怪的人 ·─以上是养育了我二十余年的娘,通过综合观察给出的客观评价。
 ·从中学的时候开始,当小女生、小妇人,甚至连我家亲娘这样的家庭主妇,都在为琼瑶剧里感人的爱情感动得涕泪齐下的时候,被我拧开的电视选播频道中总是传来轰轰枪响,要不就是刀光剑影中,两个大侠各自一脸冷酷地持剑对立。
 ·再大一点,就不光只看好人坏人立场分明、剧情清晰的警匪片了,这时候堂堂登场的是各类的悬疑剧,好人坏人要到最后一刻才揭盅的那一种,明刀实枪的对战也改成钩心斗角、不见硝烟的战场了。
 ·在那个还没有工作、生活等等负担,书念完就可以快乐地抱电视看到爽的时代〈远目〉,日系的华丽推理如横沟正史《金田一耕助系列》,以及后来的漫画剧本《少年金田一事件簿》、《名侦探柯南》;英美系的严谨科学考据办案如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系列》、《CSI犯罪现场》、《失踪现场》、《纽约重案组》;或者,还得加上中国本土的《刑事侦缉档案系列》、《鉴证实录》〈香港〉,都是我爱看的。
 ·从血淋淋或是肢离破碎的尸体开始,然后抽丝剥茧地去寻找其中的线索,从离奇命案现场的蛛丝马迹,去发现背后的惊天阴谋…好吧,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喜好是比较另类了一点。
 ·然而,可是,但是,BUT…… ·除了惊险、恐怖、扣人心弦的剧情这些刺激收视率的表面因素之外,大家有没有发现,其实无论警匪枪战、还是侦探悬疑,都是最适合腐女发挥的耽美圣地啊 ·正所谓同一个事件,道德人士看到的是道德伦理,教条主义者看到的是国民素质,新闻从业者抓写的是起伏迷离的事件本身…至于腐女,则是从一切有可能发展的友情中看出爱的真谛XD看看早期的警匪片,正义的警察和大BOSS之间,总是他们两个男人摆主角地位,围绕或是默默站在他们身后、身边的女人们可以统统无视─那些只是为了验证男人的思想不过是最终希望抱得美人归的牵强存在。
 ·偌长一部大剧,就见正反两派男主角不停地纠葛缠绵:你杀我妻夺我子,死活就是要我堂堂正义屈服于你的yin威之下;你谋我财坏我生意,就是看不得男人有钱更变坏…光是看着这一幕幕光明正大出现在屏幕上的女干情〈咳,坚定友情〉,火花,总在他们两人对视的时候激起〈狼血沸腾,粉红色的泡泡满天飞〉到了后来的侦破悬疑,一个人办案总是寂寞滴,怎么着也得身边有个伴啊伟大如福尔摩斯身边都还有个华生医生呢 ·大侦探身边通常能成为「伴」的那个〈眼亮〉,往往则就是水平、智力、精明程度不下于主角的第二男主角这种时候不借机发展他们的女干情,那电视精选出来的镜头美男资源岂不是太浪费了〈擦口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导演非要很坚持他的异性恋角色,无视众腐女的呼声非给他安排个女性的搭档也罢,但有眼睛的我们都能看到,这牵强的角色安排其实往往只会在男主角遇难的时候,成为累赘的正确代名词〈无论柯南的怪力女友小兰,还是金田一的优等生女友美雪〉─也对嘛,女生是要呵护娇宠的对象,哪能叫人家去翻墙爬树,跟敌人斗智斗勇甚至流点小血受点小伤…万一破相了怎么办导演你负责啊 ·就算是下半身没贞操到像《城市猎人》寒羽良这样,身边除了阿香〈还是中性的〉之外,也还得有海怪来昭显一下男子气概十足的兄弟情。
 ·更别提哪怕是我们的搭档第二男主角,被默默地挤到三线的位置,被没啥用的二线花瓶女主角抢尽了风头也没什么,咱们还有那个在背后引起一切事端的、邪恶的、男主角誓要不抓到不罢休的大BOSS在后头撑场 ·以上总结:所谓警匪片、侦探片,其实都是为了体现男人与男人之间血与火的较量,热辣的肢体交流─比如打架,激烈的思想碰撞出火花─比如眼刀互砍三十秒不带眨眼,甚至从兄弟情演变成死生契阔的无悔情深,从死对头蜕变成「这世界没有你存在我多寂寞」的唯一存在,验证男人与男人之间华丽的暧昧女干情的存在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麦克风自动消音〉所以,身为警匪枪战片的另类爱好者的堕小天,会写这种单元剧式的悬疑侦破系列一点也不奇怪 ·当然,或者会在写作过程中是有点刻意地把案件都引向同性恋、异装癖、非正常心态犯罪等方向,毕竟我们是在写BL小说嘛,喜爱耽美的同好们也需要多种多样的文章题材来丰富自己的视界,对不对 ·或者,尽管初次尝试此类写法的堕小天还存在思维不够严谨,剧情张力不够,悬疑气氛不足等等缺点,但勇敢试着向前迈步,总是好的。
 ·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比较新起点的挑战吧 ·要以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把BL领域极大可能地扩充,就算失败,但走过了我就永远不会后悔:P在我看来,人生就是需要不断地在试炼中充实自己。
 ·与同好们共勉之^^ ·─堕天 ·【楔子】 ·「唰─」 ·一道寒芒自鼻尖前0.0一公分处闪过,削落了几根恰巧不长眼被风吹到前方来的头发后,准确地击中了目标,一股鲜红的液体狂飙五步─一个红蘘绿皮的西瓜被齐刷刷地从中砍成两半。
 ·「头…」 ·一头冷汗,假笑甜得快黏住牙齿的刑警凌霖,打量着又一次做了替死鬼的西瓜,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踏入这个办公室来的第一句话· ·「你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破坏了整个行动这种就像除了傻瓜外没有人会搞砸的case到了你手里,怎么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呢」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本来慈祥得如同肯德基爷爷般红润可爱的苹果脸泛上了一层铁青,香港龙泰湾第六分局局长,高级警司范晓轩〈不是那个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小女孩〉面对着恨铁不成钢的下属,吼出了这半年来所有人的疑问。
 ·「我…」凌霖正打算努力地为自己辩解上一番,话才出口,又被怒火狂飙成暴走恶龙状的上司截断· ·「是啊,上一次出任务,你为了一个突然闯出来的小孩提早开枪,结果小孩救出来了,可是,我们蹲点监视了两个多月的头号毒贩锺龙却逃得不知去向;上上一次为了一只该死的瘟猫,你被别人捉去做了人质,所有人都没办法开枪,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走私军火的日本人跳上了游艇;上上上一次…」 ·「但…」 ·「Shut up」 ·吼得过瘾、嗓子隐隐作痛的长官顺了口气,接过早就晾在旁边的乌龙茶,斜眼打量着被骂得灰头土脸的下属。
 ·真是的,当初看他高高大大,长得还算是人模狗样的,才勉强把要后台没后台、要成绩没成绩的他,从警校里接收过来暂时当个实习候补警察· ·可是现在,经由无数次的惨痛经验证明:这个笨警察也许心肠够好,但对本局的警务工作来说,绝对不是一块宝,而是一根草。
 ·「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猛灌了一肚子清肝去火的茶汤后,范警司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勉强恩赐他一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嗯,本来我在看到那个网上通缉的抢劫犯高志勇时,就已经追上去,并鸣枪示警了的…」 ·「那你该死的又怎么会还是让他跑了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警校百米跑的成绩是十一秒八。
」 ·提起这个就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们局今年最后一次获得上级嘉奖的机会,好歹也有件能拿得出手的大case嘛 ·「咳,是这样,我在转弯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两个小孩在欺负一条流浪狗,那条小狗好可怜,我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在心里跟它道歉说等我解决完这件case再来救它,可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高志勇就已经被第五分局的刘代志抢到了…」 ·「轰」 ·暴龙上司的第二波怒焰狂涛在此时发作。
 ·「你你你你没捉到全港通缉的劫犯就算了,居然还把他送到了我的死对头第五分局的阎王爷〈阎玉卿〉手中,我看你是不想在我这里混了那条狗呢那条遭瘟的狗呢现在把它做成秋天进补的火锅料正好」 ·四下搜寻了一下,没有找到第二个可以代替倒霉下属用来砍的西瓜,本着「人权凌驾于动物权至上」的警司,开始把目标瞄准下一个可以光荣牺牲的目标─反正就那个滥好心得离了谱的下属的习性来看,他没捉到人犯,当下肯定就是去解救那条被人欺负的小狗去了。
 ·「呃…它就在您的脚下…」 ·被训到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凌霖,顺着上司四处扫射的眼睛一瞄,很快就发现了那只黄灰间杂的小毛影,但定睛一看之下,脸都绿了。
 ·「呜汪」 ·丝毫不受人类之间火药味浓重的气氛影响,四处乱转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解决它方便之所的电线杆─范警司那笔挺的意大利进口毛料西装裤─毫不客气、很是舒适地跷起一条狗腿,在那同样昂贵,范警司一年只在上级临检他们这间破旧小分局时才会穿来的皮鞋上,撒了它憋得好辛苦的一泡狗尿。
 ·「…」 ·浠浠沥沥的水声畅快淋漓· ·沉默的气氛,构成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你…」 ·颤抖着点出的手指才指正目标,墙上的自鸣钟悠扬地奏响了十二时的庆典音乐,提醒美好的上午时光已经自咆哮如雷的训斥中匆匆流逝。
 ·「凌霖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写一份五千字以上的报告解释清楚这件事,今天没写完不许回去」 ·火墙充盈到天花板的警司吼出了对下属的暂时处罚,百忙中赶紧抢先挽救他的宝贝鞋裤去了─唉,警署巡视员Mr.Jackson说是今天下午到达这里,希望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凌仔,你又把范老大气得砍西瓜了」 ·坐在朝门位置的老刑警苏方一抛一接地玩着手上的手铐,看一眼凌霖手上捧着的西瓜,就知道刚刚里面传来的一阵阵如雷咆哮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吃不吃」 ·凌霖举了举手上的西瓜─据范老大说拿这个算是代替人头,用日本刀砍起来最过瘾─这已经是他们这小小分局里每次有人惹毛了范警司后,必然会带来的福利了。
··「我说你啊有时候好心也别泛滥得太过火,有些东西我们帮也帮不来的·」 ·拍了拍凌霖垮下来的肩膀,老刑警苏方其实还满欣赏这个急公好义,又见义勇为的小伙子的,他不像有些警察,做警察职务范围内的事就只在上班的八小时内,他是天生打从心底有一副匡扶正义的心肠。
 ·「呜呜…」 ·闯祸的小狗绕在凌霖的膝下打圈圈,看起来很渴望分享一下它从来没见过的亚热带瓜果· ·「惹事的就是这条小狗啊」 ·刚刚从门缝里听到了事情始末的同事李永波也凑上来,一同分享员工福利的同时,一边打量着这条奇怪的小动物─狗会有像它这样对西瓜感兴趣的吗第一次看到耶。
 ·「来,去」 ·顺手拿起了一块西瓜在小狗鼻子底下晃了晃,李永波开玩笑般地,把那块引得小狗眼馋嘴馋的西瓜向远处一抛· ·「嗷呜」不满地低呜了一声,小狗晃动着短短的尾巴追它的新鲜食物去了。
 ·大门在此时被人推开· ·「Good afternoon , everybody!」 ·金光闪烁的头发下是一张保养得宜的粉白面皮,范警司恭候了半天的巡视员大人选择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正午光临。
 ·「汪,汪汪汪」 ·眼见得就快到嘴的新奇食物被一只乌黑发亮的皮鞋踩到了脚下,那只一再被戏弄的小狗开始发飙了─狗也是有狗的血性的没听说过狗可杀不可辱吗 ·「Oh,no!」 ·被陡然间冲出的小生物剎到,一时没留神脚下的洋巡检只好脚踩西瓜皮─溜到哪算哪了 ·「碰」 ·沉闷的碰撞声自最里间的警司办公室传来─他们局的小猫两、三只都习惯了把桌椅什么的靠墙,这样才方便案头堆积活页夹、档案袋什么有的没的东西,所以巡视员大人这条通向警司室之路一路畅通无阻,溜得毫无阻碍。
 ·「范老大好像在…」里面洗裤子哎 ·至少在他出来前的那一刻,顶头上司是这么说的· ·才感大势不妙的凌霖,也正打算学着同样有强烈不祥之兆的同僚一起开溜之际,很不幸地被穿着条纹四角内裤,一手拎着未晾干的西装裤,一手揉着额上隆起大包的范警司逮到。
 ·「I don't think you need this jobany longer. You're fired!」 ·于是,在倒霉的巡察日当天,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实习小警察,失去了他警校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毕竟,在一天内同时踩中上司及越级上司地雷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让一个人…及一只狗碰到的。
 ·在两位龙头老大的惊天怒吼中,这个小分局迸发出了几百年没见过的高效率· ·太阳落山时,凌霖就已经和着曙晚的夕阳一起被踢出了警局大门,全部家当只剩下一条闯祸狗,及手上捧着的一个装了三万元遣散费的薪水袋。
 ·于是,我们的故事开始… ·档案I ·【第一章】 ·「嗯…哦…」 ·这种自鼻腔发出的轻漫呻吟声在空气里流转着,在墙壁上撞击、回旋,荡漾在整个空间里,合成了一种暧昧而粉红的情色气氛。
 ·这种声音如果发生在夜间,情侣们你侬我侬的时候,营造出的效果一定很好,听得人血液直往下方涌去,让某个部位的海绵体汲收得充盈饱胀,久久软不下来·说不定史上最强劲的猛男代表─一夜七次郎就此诞生。
 ·这种声音如果发生在红灯区,那就是活广告、生招牌,那销魂蚀骨的浪荡劲儿恐怕很能引起人想一窥内里的兴趣,扩大生意面· ·但是…如果这种声音煽情地响起在情欲爆发率最高的早晨,听在本没打算睡醒、血气方刚、身边又没有性伴侣的男人耳里,可就不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了。
 ·更别提这个被吵醒又不能再入睡的人明明知道,薄薄的墙壁后方,发出这种煽情呻吟的人是同性了· ·想着这种女人才会发出来的娇媚呻吟是发自一个与自己同样构造,身下带「把」的同性嘴里,就有够恶心的。
 ·凌霖把棉被拉高到掩住了耳朵,可是那彷佛有穿透力般的呻吟声还是在耳边吟哦不去· ·「不要了嘛…嗯」 ·调情的喘息声反而更剧烈了,一阵剧烈的床板倾轧声过后,那把妖媚的声音更是往上拔高了一个调,挑得人心里微微一动,彷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音召唤,偏偏却又是那么地诱人,让人忍不住想着就算陪他同堕阿鼻地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棒,再用点劲儿,那里…嗯啊…」 ·感觉上,好像连墙都要撼动起来,隔壁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情人给弄得整个人靠上了仅有一墙之隔的壁板,以整个身体悬空顶着墙的姿势被人猛干,带了连动感的呻吟,把晃动的频率都一五一十地传送过来。
 ·声音更拔高了一个调儿,就像一根钢丝绳被紧绷的两头越拉越细,越绷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叫人胆战心惊的同时,也分外刺激· ·「嗯,我受不了了啦」 ·细至无声处,却会害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那边的动静,只听得这样细如蚊蚋的哼哼声,喘气声都比这求饶声大。
 ·凌霖心里也暗道「我也受不了」,然后悚然一惊地发现,自己的分身差一点就要听着男人的高潮声有反应,不由得怒火升腾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和那个该死的男人一样变成同性恋,他才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走上异常的轨道,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砰」 ·在他还没有十分地把意志坚定起来的时候,饱受干扰的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了,直接一脚踹开门,两只因为睡眠不足而深陷的黑眼圈瞪向仍在床上交缠的两具身躯。
 ·「做做做,你就不怕有一天会亏到肾,到时候像你这种娘娘腔的男人是很难看的」 ·也许是突然出现的男人以一种妒夫的气氛,吓住了正在*合的一对野鸳鸯,一个被压在墙上抬起一条脚架在另一人的肩上,以绝佳的柔韧性挑战高难度的男子「啧」了一声,因为埋身在他内里的那个男人受到惊吓,一愣神之间已经泄了,浊白的黏液激射而出,然后塞阻在内里的分身很没用地软掉、自然脱落。
 ·被他夹得紧,那松了的保险套居然还滞留在里面,没了堵塞物的那里,白浊的体液立刻遵循重力原则,从磨擦过度微有些红肿的*口处溢出,顺着股缝倒流而下,产生了蚂蚁爬过肌肤的酥痒感。
 ·虽然高潮的余韵是很叫人回味啦,可是不及时清洗的话,那味道留久了就会很讨厌· ·立刻把没用的男人从自己身上踹开,青年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自己半长的发,慵懒地翻过身,从床头的纸盒里抽了几张面纸,张开双腿,柔软地把腰肢弯到那处自顾自略作清理,也不帮女干夫说话,反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来回扫视着对瞪的两人。
 ·终于,掂量了一下自己还称不上雄壮的臂肌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本来还打算继续调情的一夜情对象给他凶恶的眼神吓得完全萎靡了下去,一时半会间也无力再战不说,怕给那一双带了极大怨念的熊猫眼再瞪下去,搞不好下半生都永垂不朽了,只好乖乖地穿上裤子走人。
 ·「你妒忌啊妒忌早就叫你也一起来啊,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久没玩3P了·玩得正爽,真是的」 ·切这样就没戏了意兴阑珊的青年极度不满。
 ·坐起身来,绯红还未从刚刚高潮过的身体上退却,满不在乎自己裸体的男子慵懒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妖媚的凤眼这才和着被他喷出的烟雾一道,斜斜地瞟向堵在门口的凌霖。
 ·「谁要妒忌你这种死人妖要不是我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我一早就离开你这变态的魔窖yin窝」 ·凌霖斩钉截铁地申诉着自己的愤怒,可惜却少了一份毅然离去的风骨─穷者的悲哀。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由这同居人挂名领衔主演的活春宫,每隔几天就要在隔壁房间上映,而且还不避讳着他,也不想想这老房子多老旧的设备,隔音那是根本想都别想了。
上个厕所都能听到动静,哪里隔得住他毫不低调的*床· ·他不是没抗议过,可这是人家的地头,说白了,在这屋子里人家高兴裸奔、群交,或是召集人开天体营派对都不关他事,现在只不过是小小的、解决成年人性需要的活春宫而已,当事人都不计较跟他收取观赏费了,哪还容得他叫嚣。
 ·「呵,你要走随时都可以啊,把你这两个月欠的一千块房租交出来,我随时欢迎你拍屁股走人」 ·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这才顺手拿起一件晨褛解决自己纯粹亚当状态的青年,走向一角的浴室,还不忘回过头,物尽其用地吩咐呆站在原地暗咬银牙的失业警察:「有空把床收拾一下,我算你一百块」 ·金主高傲地亮出银子砸人,细长的手指半掩着打哈欠的红唇施施然走进浴室,「啪」一声按亮电灯,连门也没有锁上,就这么半掩着,似一个欲拒还迎的诱惑。
 ·平阳虎瞪了那半掩半开、须臾间就传出水声的浴室门半晌,还是很自动自觉地开始担任起男佣工作来· ·唉,今年他绝对是流年不利,才会在失业后又碰上这个煞星,把自己给沦落到这样地位低下、三餐不济、听人使唤的窘境。
 ·且把时间倒转回他失去工作后两个月前的某一天…三万元的最后财产约莫撑了两个多月的生活,当他把薪水袋里最后剩下的五千块大洋,交付原来就已经拖欠了个多月的水电费、房租后,身上的所有口袋就如同他的胃一样,清洁溜溜地。
 ·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搬走远离那个嘴利心黑的房东欧巴桑,凌霖郁闷地关上家徒四壁的房子出门溜狗· ·唉,穷成这样了居然还养得起宠物,光是用想的都觉得自己满奇怪的…无所事事的他在公园呆坐到傍晚,顺便考查一下未来的居住环境。
 ··就在他试着往人行道的长椅上躺倒,以测试它的长度及柔软度是否能满足自己的需要时,饥得奄奄一息的狗儿终于愤起抗议,挣开了主人手中的绳子,径自到公园拐角处的某个垃圾桶,翻出游人们烧烤残留下的废料大快朵颐。
 ·「连你都不要我」 ·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失业的不都说狗是所有动物中最忠心的吗难道几千年进化下来后,它们也懂得挑贫拣富,弃主另觅良缘 ·不过,看起来,它的野外生存能力可比人强多了。
 ·「咕噜─」 ·辘辘饥肠声很给面子地传来,抗议它已经有十六个小时未能进食的福利· ·而且,给狗狗翻出来的排骨看起来很大块,很香,根本就没啃过几口的样子─是哪个夭寿的这样糟蹋食物,难道不知道第三世界的贫苦人民们,连面包都吃不上一口了么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放弃人的尊严,去跟那狼吞虎咽的狗狗夺食时,一把低柔得说平常话也好像带了少少呢哝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好可怜,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顺着声音向后看,是一只自黑大衣袖管里伸出的手,手心朝上做一个邀请的姿势,手指纤细而修长。
 ·再顺着那伸出的纤长手指向上看,微暗的光线之中,出现的是一张微微有些苍白的脸· ·周围微弱的光线彷佛在那一瞬都聚集上了那白玉般的面颊,秀美的轮廓显得人是纤弱了一点,细长的凤眼微瞇着,笔挺的鼻子下是一张薄厚适中的唇,半长的发在吹拂的晚风中飘动,风也同时模糊了裹在风衣中的身体曲线。
 ·─美人 ·因为饥饿而失去应有的应变能力,眼睛迟了三秒钟才把这讯息反应到大脑,然后大脑又过了五秒钟,才能把看到的情况综合起来进行分析。
 ·就自己目测到的高度来看,这美人起码高度在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这样的个子就女子来说,实在太过英挺了· ·如果说他是男子,那却又太过妩媚。
尤其是他那斜飞入鬓的凤目,微瞇起来看人时,更是挑得人心头一动·饱满的红唇如绯色樱桃,咬下去不知道会不会也一样甜美多汁 ·呆呆地仰望了他半晌,察觉到他的目光如细针般地凝聚在自己的右手,凌霖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个不论男女都应称之为美人的人面前,正做着最卑劣的事─一手掐着狗狗的脖子就打算从犬口夺食,忙讪讪地收回有辱人格的那只手,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把闹上心几乎迷了他本性的馋虫驱逐开去。
 ·呆然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凌霖为他刚刚的邀请挣扎着· ·嗯,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怪怪的,一般男人不可能有这么漂亮,而且突然对他示好,一定非女干即盗,跟他走的话很难说会发生什么…可是现在自己已经穷到什么都没有的境地了,好歹也是做过警察的,还怕他做什么 ·咦咦,说不定他是个「卖的」,虽然听说女人会比较喜欢高大威猛的男子,但也有不少是喜欢美丽青年。
 ·对了,他要是什么夜店的爸爸桑就好了,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搞不好还可以破一件案子,挽回一点自己的声誉,让范老大大发善心,再把自己收回局里…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地犹豫着的时候,那个奇怪的男子早就抱起了预感到幸福生活在召唤,咧着嘴笑得无比开心的小狗,转身离去。
 ·「嘎」 ·原来他只是打算问那只狗要不要跟他回去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没看到他一个大活人就要落魄到与狗为伍了吗居然这样也见死不救 ·还有那条遭瘟的笨狗,也不想想是谁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也没把它做成火锅料的它居然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哪里有好料就往哪里去它又不是猫,猫才会为了美食抛弃主人的说…不行,他怎么也得教导那条迷途的笨狗走上忠犬的光明大道,而且,那条狗目前还算是他的宠物耶所属权是他的,不问过主人的意愿而私自拿取的行为,跟偷有什么两样 ·没看到他已经穷成这样了么,那个人怎么可以当着面,堂而皇之地实行这种跟明抢没啥两样的行为,谋取他唯一的私人财产,并且问都不问一声就把它抱走 ·「你给我等一下」 ·他上前据理力争,滔滔不绝的后果,就是那个美丽的男人皱着眉也把他带回了家─一栋座落在九龙郊外的老房子,并讹诈他一个月五百的房租及伙食费…呃,虽然凭良心说,这已经是全市最低价了,因为那个自称叫林亦云的男子说他平常不住这间貌似鬼屋的老房子,需要找个人来打理,本来有意思让凌霖索性就当这里的仆人算了,还可以付他佣金。
 ·可是,我们有傲骨的凌Sir说什么也不干这种工作,所以宁愿选择付他租金和伙食费的方式,退掉原来单租金就要五千港币的鸽子笼小公寓,搬到这个地方来了· ·唉,如果不是这个奇怪的屋主时常会带些奇怪的男人到这里来野合,其实住这里也满好的,清静自在。
 ·青石染苔的阶下,门口一棵老槐树经冬不枯,洒下一片浓浓的绿荫·房子是那种老式挑梁的,一进门就显宽敞,间隔也少,地方又很大·只是地段偏僻了一点,少有人烟。
 ·他一直谋算着,能不能跟这位不久前才知道名为林亦云的男人商量,借他这个屋子开个本小利薄的侦探社,好在他找到另一份新的正式工作前弥补一下口袋的空虚。
 ·对了,说起这爱野合的正经屋主,他还有正事没做· ·久练成良仆的凌霖快手快脚地把散放了一地的衣服收搭好,皱着眉把使用过的保险套用面纸拈起来,丢进垃圾篓,才把新床单换上时,洗漱完毕的林亦云也从浴室里出来了,用他优美得不像男人的手拿起吹风机,把濡湿的头发吹干。
 ·「…」 ·漂亮但是却无比yin乱的男人 ·凌霖看了他一眼,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跟他产生太多的交集,收拾完后紧绷着脸准备走出去。
 ·「我说,我记得你原来说想要开个侦探社你这个人还算老实可靠,我帮你投资,算是合伙开一个侦探社怎么样」 ·就在他打算迈出这间还弥散着yin猥气氛的屋子时,吹好了头发后,一直随便倚着桌子四下打量着房子的林亦云却突然开口,彷佛看穿了他一直想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事。
 ·「啊」 ·天上会有这种掉下馅饼来的好事凌霖狠狠地拧了拧趴在他腿边懒得动的小狗,被它狠狠地回咬了一口感觉到「好痛」之后,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注册资金、购买用具的头期款我放在这里了,该办什么手续你就自己去办吧,不够再跟我商量·」 ·顺手把一本存折附着印章放在桌上,面对凌霖彷佛吞到一个鸭蛋般的表情,林亦云漂亮的脸上露一个调皮的笑,「利息嘛…你如果没钱还付的话,我也不介意你用身体来偿还。
或者现在就给我一个吻当做感谢的先付」 ·「呃…呃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见自己呆呆地矗在屋内妨碍了他的休息,又被他调戏,凌霖立刻把嘴合拢,两脚跟一并,下意识地行个了礼,然后逃也似的闪出了他的房间。
 ·「真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能帮我找到那个人吗」 ·林亦云在窗帘拉起,虽是白天但光线幽暗的室内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出神,但想到这样也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还是走一步行一步也就算了。
 ·这样一想,放下心来,转身到收拾干净的床上继续补眠去了· ·「居然有人钱多到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拿出了五十万元来合伙投资一个侦探社,小旺…呃,卡奇拉,我们是不是以后就可以时来运转了」 ·真是,搞不懂那个男人的品味,好端端一条纯正中国杂种狗,为什么非要给它改个又拗口又奇怪的外国名字,原来叫小旺多好,又形象又响亮。
 ·而且,那个人给他的存折和印章是真的耶 ·他居然真的从那个户头提出了五十万,注册加办一些手续费刚刚好用得一分不剩,这下子他想不努力挣钱都不行了。
 ·─现在他有还款压力嘛 ·凌霖坐在搭好的小型手脚架上,动手在门前一块刚架好的牌子上涂涂写写,一边低头跟这空旷大屋内另一个蠕动着的生物讨论自己的感慨。
 ·「呜汪」 ·卡奇拉狗眼看人低地给了他一个恹恹的秋波,低头继续啃它的骨头玩具,拒绝与人类做奇怪的思想交流· ·「你也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没骨气,别人给你一、两根骨头,你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对他比对我还亲了…」 ·有钱真是老大么就连一只畜生都知道遵循这个真理,唉半点也不念旧主之情。
 ·被狗狗蔑视的凌霖嘟嘟囔囔地念了那条狗大半天,根本没注意有一个人影倚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了他半天了· ·林亦云一声不吭地观察着这两个月来任劳任怨的同居人,因为觉得他从脾气到性子来说都相当妥协,却又不是可以揉面团软到完全没原则的人。
 ·用好听的话就叫能屈能伸,难听点就是还小有脾气的烂好人一个,现在渐渐放开一些事情让他做,倒也收起了就当捡狗的时候多捡一个人回来的小觑之心· ·其实林亦云也很奇怪,照他认识的凌霖来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可是这样既勤快又好心的人怎么会迈入失业大军,成为其中的光荣一员呢这世道果然是变了么 ·但…光是这么看着他,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和干劲,是个可让人信赖的大好青年,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林亦云知道这个男人生长和生活的经历与自己相差太远,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有点震惊· ·震惊于一个已经落魄到几乎与狗为邻的人,居然还能面对陌生人扯出一个那么灿烂的笑脸,那充满了朝气与阳光的微笑叫人安心,那样的笑触动了隐藏在黑暗里的自己。
 ·没办法忽视心里已经越来越迫切的那个声音,就当做点慈善事业,顺便可以免费天天观赏那种叫人感觉安心的微笑好了· ·做下这个决定的自己,头一次把人带入了自己的生活。
··好像,适应得还不错· ·偶尔心里那种烦躁下去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里外忙活的背影,也觉得人生并不单纯只是吃饭、睡觉、做爱这般没意义· ·再等一等…林亦云告诉自己,他必须要有耐心。
他要找的那个人,不能只是个天性善良,又勤快朴实的普通好人· ·当年那件事,如果再深查下去,没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和过人的胆识是不成的· ·也许…还要再等一等…就这样一个忙着,一个闲着看,不知不觉中,一天的时间已经从指缝间溜了过去。
 ·夕阳把拉得长长的影,印在新添了几件家具的室内,彷佛除了光与影的游移外,室内是感觉不到时光流逝的异次元空间· ·或者说,这份宁静中却又带有几分温馨唠叨的气氛,静谧得让人不忍心破坏。
 ·一直到外面突然响起的汽车声破坏了这份宁谧· ·倚在门边的林亦云回头看了一下远方驶来的车子,皱了下眉,突然走向还在专心工作中的凌霖· ·「『拍檔工作室』不如改叫『鬼屋侦探社』」这才看清了他刚刚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工作是在制作侦探社的招牌,林亦云忍不住好笑。
 ·听到引擎声真的如他所料般在门前停下,忙把一个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帮我摆脱外面那个人,我算你五百·」 ·林亦云说话、做事绝不拖泥带水,也不看凌霖挣扎的表情,彷佛算准了他一定会为五斗米折腰似的,径直走进了室内。
 ·未几,本来就是半掩上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林生在这里吗,我要找他…」 ·凌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以防止长期面对墙壁单一色彩的眼睛被来人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亮光闪到。
 ·进来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连鬓的头发染成金黄色,长得遮住了眼睛,脸颊纤瘦,嘴唇干脆而微张,长像倒还周正· ·只是他进来后一直有着略带着恍忽的神情,挂在胸前的饰物十分特殊,却是一个用细金链子系起来的奶嘴。
 ·凌霖皱眉看着他尖细的瞳仁─一般只有长期吸服毒品的人才会使得瞳仁收缩,奶嘴则是在服用了「摇头丸」〈亚甲二氧基甲基安非他命〉之类的毒品后,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控制不住涎液的流失,在口干时吸啜用的。
 ·这样一个看起来有几分身家的粉仔会找上门来,自然又是那个一入夜便美得如妖精一般的林亦云干的好事 ·真搞不明白有钱人他们有钱,有时间,有了很多一般人不能拥有的东西,却偏偏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看看,吸毒、玩*交游戏、一夜情,彷佛不把自己折腾到个靡烂的样子就不甘心似地真叫大好青年凌警察看不顺眼 ·凌霖叹了口气,拦住直楞着眼睛就想往里闯的青年男子。
 ·「他呢我要找他,他说他叫『林』…」 ·这个也许不久前才服药的男人的神智显然不甚清醒,找上门八成也是因为服药后兴奋过度,这才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想过来找个性伴一起爽飞。
 ·「这里的『凌』先生只有我一个·」 ·故意地强调着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人」,凌霖看着那个小混混般的富家子愕然的表情,恶作剧的心态却油然而起。
 ·「不过啊,我听说过这间屋子好像是不太干净…晚上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个白影子在飘来飘去的…」 ·在凌霖绘声绘色地形容着影片上常可看到的「好兄弟」出现的情形时,里屋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在空荡荡的室内听起来分外地诡异,本来就被吓得有点发怵的男人更是悚地一惊。
 ·「笨蛋」 ·在心里暗骂着那个不小心泄漏行踪的林亦云,凌霖倒是怕找上门来的男人会因这一声轻笑识破了他的诡计,偷偷地飞脚踹了一下趴在他身后的小狗。
 ·只听得「嗷呜─」一声凄厉绵长的叫声响起,一团似狐还似狗的东西飞也似地窜进了内屋,吓得差点没尿出来的男人更是认定,这破屋子已被狐鬼蛇神笑纳为自己的居所,生怕自己不久前的艳遇也是狐精作祟,赶紧退了出去,没命地发起了车子仓皇而逃。
 ·「真是的」 ·凌霖走到门边,用力地把门关上,这才进到里屋去,看那个把头埋在床单上笑得不可抑止的男人,小声地嘟囔着:「既然知道会烦了,以后就别惹这种人嘛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喂,要睡回你房间去,别在我床上躺着」 ·「那种地方才容易找人啊…」 ·在凌霖怒气冲天的抱怨声中,林亦云喃喃地自语着,陡然间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很快又换回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左顾右盼间尽是拉杂些无聊话题,不让凌霖有追问下去的机会。
 ·「…」找人 ·凌霖纳闷地看着这个时而妖媚,时而高深莫测的男子─他越发搞不懂这个林姓的神秘人物了· ·说到底,相处了这两个月,他除了知道他叫林亦云〈还不知道是不是假名字〉外,对他的职业、年龄一无所知。
 ·可是,从他出手的阔绰来看,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无名小卒啊,但他的确没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听过林姓的富豪长相、情形与他相仿· ·但,也许他是在国外某个企业的公子哥吧,这样豪爽地挥霍着金钱,简直像是他家里开着银行。
 ·「真看不出来,你长得挺老实的,居然还会耍这一手」 ·笑够了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亦云眼中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后,突然猛一使力,把他拉得俯下身来,娴熟之至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刚刚的谢礼」 ·「嘎」 ·凌霖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条柔软的小舌突地缠了上来,顺势破门而入,调戏着他的唇齿,须臾缠绵上了他的舌,高超的吻技让凌霖本是抗拒他的手,停留在推开他与不推开他的尴尬。
 ·「霍乱、天花、鼠疫、AIDS呸呸呸─」 ·延续了将近一分钟的亲吻完毕,凌霖在那个温热的气息离开自己时才清醒过来,恨恨地擦着唇,一边大惊失色地回想起他能想起的传染病。
 ·而且,不是那种西洋式的贴吻礼节,是舌吻,舌吻 ·呃,他不会真的被这个同居人盯上了吧还是说那个人的恶劣程度,在相处两个月,彼此好不容易熟悉与磨合过后,又有了崭新的进程现在那个同性恋变态恶魔不是以欺压他为乐,而是以调戏后看他的尴尬为乐了 ·「前面三种怎么可能会这样传染…AIDS我每次做都有要他们戴套子的。
」 ·很委屈状地申诉着某人的理解错误,林亦云发现自己捡到的好像是一个满新奇的玩具· ·他居然还会脸红,真是几百年都少见的纯情热血啊 ·「不过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满有意思的,比卡奇拉还要好玩多了」一边说着这种话的男人,一手轻挠着趴在腿上呈享受状的小狗,狭长的眼中迸射出算计的光芒。
 ·「干嘛」 ·那个人过分甜美的笑容,怎么会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呢 ·凌霖用力地吸了几大口空气,这才压下被男人亲了的恶心感,并以非常之心理坚强地,打着看在钱的面子上暂时不跟他计较的主意的时候,一张从天而降的报纸盖到了他脸上。
 ·「所以我决定正式入伙,和你一起做侦探社的生意,你可以不用征拍档了」 ·很自得其乐地交代完自己的想法,林亦云拍了拍手,留下张口结舌的凌霖化作活体石像,施施然出门去寻找今天的晚餐了。
 ·真有趣,这小小的期待让他觉得,回国后的新生活也不是这么无聊嘛 ·对了,晚上还是去吃火锅吧,这样可以有借口把足够的分量打包回来─喂、狗 ·恶毒地转着这样的心思,林亦云吹着口哨离去。
 ·「喂喂─」 ·来不及阻止他离去的行为,凌霖这才发现,被盖到脸上的,是前一天他才到报馆登了聘人启事的一张报纸,下面豆腐干大小的一块地方写着:「邀请拍档合作经营私家侦探社…」等若干广告词。
 ·扫了两眼自己刊登的聘人启事,凌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刚刚的意思是:以后他就应聘到他这家新开张的侦探社做助手担任收支明细帐、整理案件归档,必要时一起配合侦探等工作 ·吓哪有听说过出了大钱的老板,反聘到自己出钱资助的公司做小工的道理 ·真是有够乌龙的拍文件组合 ·而更麻烦的是,他好像还不能够拒绝…〈毕竟地方是别人的,钱也是别人出的〉。
 ·难道是上天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不是真的吧他凌霖活了二十三年,才头一次撞上有人给自己投资的好事,果然就要把自己一辈子的福气和运气都折在里面了。
 ·他来给自己当拍档,凌霖欲哭无泪·生意还没开始,就能幻想到那是怎样的惨淡结局…那他欠下的钱要多久才能还得清啊 ·可不可以折算在工钱里面 ·看着人去屋空的大厅,凌霖自见到这个奇怪的男子后,第二次陷入了迷茫。
 ·【第二章】 ·事实总是人预想不到的残酷· ·与凌大警察和林大公子的殷殷期盼成反比,鬼屋侦探社的生意并不太好做· ·因为他们这一间老屋子地位偏僻,而且房子实在太过老旧,路过的人八成会当这是一个闹凶灵的鬼宅,而不似一间侦探社。
 ·门口的老槐树洒下一地的槐花,斑斑点点的阳光在浓密的树叶中筛漏下,不冷不热,光线柔和,很配合林亦云早有先见之明地在窗前摆下中国工夫茶的闲适· ··一星期下来,任凌霖在互联网上尽可能地大打免费广告,却只落到被归类为垃圾广告的下场,侦探社前仍门可罗雀。
 ·期间,偶尔在他们两双热切眼睛注视下,走进来的人不是送报纸的,就是推销广告,还是推销十年前就过时的那一种─上门看风水收灵驱邪除妖,要不就是暧昧的粉红兮兮的纸上写着:樱桃妹妹/水蜜桃姐姐帘浴偷窥秀,不甜不辣不要钱─被凌霖统统揉了丢进垃圾桶。
 ·看着老槐树筛下的阳光又这么一寸一寸后退,光阴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溜走,有人发出这样呼吁改变的感叹· ·「还是没生意上门,真是无聊啊」 ·做下了与他搭档的决定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出去闲逛或是与男人搭讪,天天都守在老屋的林亦云怀里抱着小狗,仰躺在凌霖的单人床上看天花板的蜘蛛结网。
 ·本来还以为开侦探社会满新奇的,加上凌霖这般认真地渴望工作的态度,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反正平常自己什么事也不用做,太过无趣的生活需要一点调剂,这才死赖活乞巴了上来,实指望能过一把侦探瘾,刺激一下平淡的生活。
 ·可千算万算就没成想,开张这么久以来,竟沦落到两个大男人相对看报纸的处境,无聊到口舌生疮· ·「喂,只在网上打广告没用的,不如我再借你一笔钱到报馆打大广告要打得显眼一点啦,像上次那种豆腐干,会让人连看都没看到就拿去擦屁股了。
」 ·事实上,他也很怀疑,若不是他自告奋勇,凌霖征求的所谓拍档到现在都不一定会出现· ·─那么小的广告谁会看啊 ·左右闲来无事,林亦云开始谋算着「烧银纸」的事。
 ·「不要,我已经欠你五十万了…」 ·凌霖的言下之意,现在生意这么惨淡,要还清他的钱不知道得做到哪个猴年马月· ·「错了,你欠我五十一万零一千四百元─房租和水电你还没算呢」林亦云撇撇嘴纠正。
 ·这点小钱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自从他继承了美国老爸的遗产以来,每个月光上市股票带来的盈利就达数百万美元,现在的他只要考虑怎么花钱,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数目自然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看着有人为这点小钱如此紧张,很有趣就是了· ·原来觉得平凡无奇的男人,在工作的时候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魅力,让他对这个男子产生浓厚的兴趣。
 ·「不用再提醒我了啦」 ·闻言,对面的大男人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比怀里的小狗还可爱,让他很想…林亦云舔了舔唇,坏心眼地朝他靠近,正准备以突袭的姿态再窃他一个吻的时候,突兀到近乎刺耳的电话铃声自屋内响起。
 ·「有工作来了」 ·刚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男人突然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拎起了话筒,「喂,拍檔工作室·」 ·「喂,你这里是不是可以帮忙疏清通风口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死老鼠钻了进去,臭死了快点派人过来啦」 ·还没等凌霖澄清,电话彼端气急败坏的女人已经报了一串地址后挂了电话。
 ·唉,等了半天是个找清洁公司,打错电话的 ·凌霖盯着那发出「嘟嘟嘟─」单音的电话,想了一想后,还是动手收拾工具,换上工人装。
 ·「喂,这又不是侦探工作…」 ·看他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林亦云倒是不由得好奇,这个男人到底会做多少事 ·自从他搬到这间老屋来后,水电工人的工作他一个人全包了,闲暇时还去修理小天井及屋外的草坪,让出生至今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烦恼过的林亦云,真正体会到了这样一句话:工作中的男人是最美的。
 ·「一般通一次可以有上千元的,好过没有…」 ·再闲下去,他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把应该会用到的吊绳、大号扳钳收拾进一个帆布包里,凌霖出门,发动起他新添的一部二手铃木500CC〈当初也是考虑到有可能要追踪汽车才咬牙买的,这种催加油门可以在高速路上行驶二百五十公里的机车,比汽车便宜又实用〉。
 ·「我也一起去」急忙跟上并毫不客气地跨上了后座,林亦云承认目前的他对这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深深着迷· ·「坐好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无可奈何地把一顶安全帽丢给他,凌霖很识相地不与自家的金主斗。
 ·到达了地点,那是一栋七层高的楼房,电话邀他们上门的刘女士住在第六层· ·工作是把从楼顶直通到地底,附墙而建的一个大通风口进行疏通· ·凌霖一踏进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恶臭,显然这家人已实在受不了这股扰人的味道,才召人上门的。
 ·据户主的说法,也许是半个月前有人从楼顶的通风口,想把垃圾倾倒入地下大型回收箱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因此而腐烂发臭· ·「喂,你快一点啦…这里一打开就更臭了我还要煮一家人的晚饭,很忙的」标准家庭主妇状的女主人掩鼻在旁边催促道。
 ·「我知道了,女士退后一点」 ·打开了窗子,敲击离窗口不到一公尺的水泥空管,传出「梆梆」的声音,显然是堵住了,凌霖把安全绳一端在窗口的铁架框上系稳,敏捷地跃出窗口,似一只大壁虎般攀墙工作。
 ·撬开了已经有点生锈的马钉,从积满了秽物的管道中发现了一个大型的红、蓝编织袋,这个体积有点偏大的东西正卡在管道中收窄的铁环上,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凌霖借助工具,小心地把这个大袋子取了出来,用安全绳椎吊到楼下的平地,摊开看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红、蓝底色的编织袋中,装着的竟然是一副森然白骨· ·虽然已经被分解得支离破碎,但从渗覆在骨骼间的黄色油膜,及一个状似盆骨的骨块来看,这分明不似动物的骨骼。
 ·「我想,妳应该马上打电话报警」 ·搀扶住全身发软,不住尖叫的刘女士,凌霖冷静地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很快,红、蓝色警灯闪烁着进入这片小区,警方人员迅速地拍照,隔离人群,保护现场。
 ·忍着冲天的恶臭,凌霖认真地看着尸检人员记录下的残尸情况· ·「初步断定这具骸骨为男性,目前骨骼除去颅骨外长度为一百六十公分,估计死者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到一百八十公分高度。
 ·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死因从多处骨头折裂情况分析,应是生前被人用重物造成钝伤,死后分尸·」 ·「小凌,你过来一下」 ·被凌霖第一时间通知来的苏方,看了看打从见到骸骨起,就巴在凌霖身上做树袋熊的美男子,摸了摸下巴,暧昧地朝他比了个小指的手势:示意询问那是他的马子 ·凌霖赶紧大摇其头,知道老苏的意思是有话要另外跟他说,可是一时半会也甩不开被吓到面无血色的林亦云。
 ·真是,胆子这么小,还敢做侦探的助手有够丢脸的…不过,害怕的他收起所有的古灵精怪,以及一身的尖刺后,倒是意外地显得可爱,让他都不好意思狠下心来推开他,只好给了老苏一个但说无妨的眼神,示意这个人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对象。
 ·「其实我怀疑,此人是半个月前莫名失踪的『全秀餐馆』老板全永安·」 ·压低了声音,苏方依旧不改对这个昔日后辈的好感,得知他现在自己开一间侦探社后,遂偷偷地把信息透露给他。
 ·「全秀」 ·凌霖迅速地过了一遍脑中回想起的资料· ·「就是那个被富家千金看上的餐饮店小老板」 ·个多月前四版的娱乐新闻上可是以「餐馆仔傍上富家女」做标题,轰轰烈烈地闹过一阵子。
 ·听说荣氏的千金虽然认定今生非全永安不嫁,可是荣氏的家长却觉得,这件事情令他们颜面无存·如果真的是为了解决后患,豪门买凶杀人亦非难事,毕竟现在在港的流窜人员这么多,做一件案子后,领到一大笔款就出国逍遥的例子多如牛毛。
 ·先回顾了一下小八卦顺便当作案件背景分析,凌霖摇头叹息· ·全永安─他的父母在他出世时给他起名字,祈求他永远平安,哪成想暴死在这里· ·唉 ·「如果确定死者是他,估计荣氏的律师团现在已经开始动作了…这件案子棘手得很,指证买凶杀人是最困难的事情,而且…」苏方小心地转头四处望望,「传闻荣耀祖竞选议员一事已被证实,这样警方就更不能轻举妄动,连上门取证这样的工作也困难重重。
」 ·「我不会因为法律上的程序问题,就让死者沉冤·」 ·电光石火间,凌霖明白了苏方突然与自己透露过多信息的用意─因为涉及政方权贵,警方在没有取得明证前,办事未免畏首畏尾,可是这样一宗凶杀案要破不了,民众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在这种情况下,能更灵活,不一定事事要按申请法律办事程序的小团体出击─比如说侦探社,就比较好做事了。
 ·万一被察觉,也可以用说侦探社被委托查绯闻什么的说词搪塞过去·有钱人,尤其是有钱的男人有哪几个是干净的到时候责任推到女朋友或家里的黄脸婆身上,管他是理亏不声张还是闹内哄,反正不会连累到办正经事。
 ·「我会尽量说服范老大把这个工作交给你,并且私底下给予配合·」 ·交换过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苏方微笑着瞇起了眼睛,知道这不畏权贵的后生不会叫自己失望。
 ·「那我先回局里去了,迟些通过医院DNA检验证实死者身分后,我再把他的资料送上门去给你·」 ·「好·」 ·快速抄下自己目前的住址与联络电话,交与苏方收入口袋,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就这样由同事送上门来,凌霖也颇觉慨叹。
 ···「迟些等我消息·」 ·鸣笛的警车呼啸而去,凌霖站在原地,颇为留恋地看着远去的警徽,良久后叹了口气,把手足瘫软的林亦云抱上车去,看他小小的脑袋兀自贪恋地往自己怀里钻,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意思是叫他振作。
 ·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个除了帮倒忙,其实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公子哥儿辞退掉,好歹也找个能真正帮助自己的人手· ·感觉到在车上那个人又不屈不挠地把脸埋向了自己的背部,凌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下午四时,苏警官带着警局的秘密委托资料过来了,意想不到他这家侦探社,居然是这样大的一所全柱式二层旧洋楼,与他所居的鸽子笼相比鸟枪换炮,倒是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及至看到了他墙上「拍檔工作室」的牌子,这才想起早上那个被吓到面无人色的侦探助手· ·「你那个小男朋友人呢」 ·「什么『男朋友』,我又不是基佬〈注一〉,乱讲话告你诽谤哦─他吃了收惊药,睡了。
」 ·见了面仍是忍不住调笑多日不见的老友一番,这才坐下来把话题转向案情· ·「我们已经过法医做检查和DNA验证,证实死者的确就是失踪了半个月的『全秀餐馆』老板全永安。
」 ·苏方拿出了一迭照片,直切入主题:「这是全永安生前的照片·」 ·「哗」 ·看到照片,凌霖忍不住惊叹─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美男子,潘安重生也不过如此罢了,难怪荣氏的女儿对他如此倾心。
 ·照片上的男子坐在室外的草地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根本没注意到镜头在偷拍他,半侧的俊秀面颊映着阳光,光晕围绕着他的轮廓,秀挺的鼻子,嘴边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最迷人的是他略带忧郁的眼神,即使在阳光下也带了一层薄雾,迷迷蒙蒙地欲说还休,光是看照片就让人被他深邃的眼眸吸引,就别说如果本人真在面前时,会是怎样招来众多视线的注目了。
 ·─可惜居然死后变成了那副模样 ·想到那副骇人的骸骨,凌霖不由得感慨,人生果然是充满了各种意外的综合· ·「他那家店从他上柜收银以来,从来都是客满为患,邻家的铺子都私下把他的全秀餐馆叫秀色可餐。
」 ·老苏已经高龄四十了,两年前才娶上老婆,不得不对行情走俏的帅哥小小吃一下味· ·「现代女性原比以前要开放许多,美男子的行情自然会吃香一些。
」凌霖不无感慨地安慰· ·他屋里昏睡着的那个,光是睡着就在医院把护士的芳心拿下,结果害他只敢把人带回家来安置,怕同房病人严重抗议· ·「而且听传闻,全永安在没开餐馆前,曾经沦落到一家俱乐部当过男妓,后来不知道因为谁的赞助才逃出生天,开了这一间餐厅。
据之前的税务统计资料看,还算经营得法,生意已经走上正常轨道,不存在债务杀人的嫌疑·」 ·有些资料的来源也比较模糊,不过这并不是公堂正式过审,空穴也未必来风,老苏呷了一口口感淳厚的茶,又恢复了与小凌同事时的八卦精神。
 ·唔,这茶不错,茶具也很精致,死小凌还口口声声不承认这是他小男朋友资助的·他又不带歧视 ·「他的气质不像是做那一行的感觉…」 ·照片上的大男孩,俊秀斯文,纯净、透明如水晶。
十足涉世不深的贵公子样,这样一个人能做男妓 ·凌霖不由得瞠目· ·老苏嗤笑他,「有多少人是看起来不像,却偏偏就是那样了呢我们破获的案子也有外表老实忠厚,实际却是个杀人狂魔的例子吧漂亮的罂粟是致命的毒品,生活沦落到了那个地步,不由得他说不。
」 ·美色也是天生的资本,是上天给的第一笔丰厚财富,如果经营得当,也许就能吃足一生 ·老苏看的事看多了,什么都很看得开· ·「从开了店后,他就一直很顺利,还被富家千金看上」 ·美色被偶尔造访的千金大小姐看到,任性的小姐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了。
颇为吃过一些苦头的全永安,也未必不怀着凭借外貌优势攀上高枝的心态· ·这是凌霖总结得出的第一个案情概要· ·苏方不置可否,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第二张就是传闻中的荣氏千金,荣丽贞·」 ·照片上的荣氏千金只得二十出头,扎一束马尾,看样子是在某个球员俱乐部拍下的,正在草坪上打网球的她一身洁白的动作装束,青春光洁的面庞顶多称得上俏丽,鼻翼两边有几点雀斑。
顾盼间神采飞扬,自信的眼神一看即知,是不容易对别人屈服的角色·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就知道是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驸马爷恐怕难侍候·」 ·若全永安真的因为她的财富而屈意于她,那还真是彩鸦随凤了。
 ·虽然告诉了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凌霖还是忍不住多嘴发了这一句感慨· ·「这个女孩子,倒是真心喜欢全永安的,甘心在他面前做小伏低,把全永安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荣老爷子倒是一直反对…但,也听说过全永安另有爱人,后来还有悔婚之意,八卦满天飞就是了·」 ·苏方摇摇头,亮出了第三张照片,上面是一张不怒自威的男子侧面像,可是有点模糊,倒像是在电视新闻里翻拍下来的。
 ·鹰鼻方口,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应该有五十岁的年纪,自照片上看不过三十许人·光是从这男人的轮廓看,便可知这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 ·凌霖也不用等老苏介绍,便自行猜测道:「这便是荣耀祖」 ·「是,」老苏笑得有点尴尬,「荣氏从来都不喜欢有人用镜头对着他,除非是上电视做宣传,平常的报纸都很难得到允许拍他一张照片。
」 ·「这种男人,的确像有人敢阻碍他便横扫一切阻碍的感觉·」 ·荣耀祖,光宗耀祖的使命高于一切的男人·凌霖放下这一张,顺手掂起第四张照片,这张却不再是人物,而是一幢房子。
 ·仔细看那里的地形,应该是地处石澳的一所白色别墅,小巧精致,白漆栅栏围了数十坪的地,雇了专业园工精心打理的草坪与花卉别致中见大方,远远处可见海浪与海潮的奔涌,显是富豪家消暑休闲的好去处。
 ·「这是全永安与荣丽贞幽会的场所·」 ·老苏对照片加以说明,补充道:「验明死者身分后,我们就试图传讯荣丽贞,可是荣氏的律师告诉我们,荣丽贞早在两个月前就飞赴英国读书,至今未回,有事可和荣师的律师集团商讨。
 ·「不过我们接到线报,不久前荣丽贞已秘密返回香港,亦可有人指证那天晚上,荣氏的私人喷气飞机曾经降落过荣家主宅的飞机场·」 ·「你们怀疑是荣丽贞因为全永安突然悔婚,因爱生恨情杀还是荣氏为阻止草鞋女婿上门而雇凶杀人」 ·富家的千金小姐,贫困又曾经做过男妓的餐馆小老板,极力阻挠两人相爱的财主父亲,肥皂剧里应该具备的因素都具备了,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出事才怪。
 ·凌霖挠着头为这几个人的命运叹息· ·「没得到明证之前,一切都只能是怀疑…现在的麻烦是取证工作困难重重,上面对这件案子又非常重视,不能拖。
」 ·「你打算要我怎么做」 ·私家侦探与警方合作,自然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凌霖的兴趣被勾起来,决定接手这件案子。
 ·「我们在发现尸骸的地方周围都找遍了,可是都没有发现那颗颅骨,想来是犯人另行藏匿,也许就藏在凶杀案第一现场· ·「你也知道,有些人的心理是不那么正常,大家都觉得应该畏惧的东西,可是偏偏就会有人因为那样的刺激而得到满足。
」 ·老苏眨了眨眼睛,低声地嘱咐道:「如果能不打草惊蛇地把证据找出来,那自然是最好·」 ·最好的证据,就是至今为止都未出现的头颅· ·「荣耀祖有没有雇凶前科」凌霖开始打听这一出豪门恩怨里,另一个重要角色的品行。
 ·「当然没有他可是做慈善事业的大好人…不过,一个接管祖传家业,二十年内把财富翻十番的人,多少也应该有些手段吧·」苏方含糊着,给了一个暧昧的回答。
 ·「也即是说很有可能」凌霖却不肯放过,步步紧逼· ·「凌仔,你知道现在警方做事什么都是讲证据的,没证据就乱讲,他那班律师一早告你诽谤」老苏也吃不住他追根究柢的追问,开始有点动气了,想来下午一定是在荣氏的律师手里吃了一点苦头。
 ·「我知道了…先从那间幽会的屋子查起吧」 ·凌霖正打算仔细地与苏方商讨行动计划,突然听得老苏轻轻地「噫」了一声,诧异抬头。
 ·回过头去时,却是刚刚睡醒,舒活着腰骨的林亦云从里间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们是老宋新介绍来这里帮佣的」 ·屋内屋外三人迟疑一会,最先开口的还是林亦云,他清清爽爽的声音就似一个大学生一般,与平常低沉而微带柔和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觉醒来后,换了身衣服的他,整个人如换了个人般清新· ·微笑着跟老苏及凌霖打招呼的神情居然还带了点腼腆,叫凌霖乱不习惯的,暗笑他居然也会在警方人员面前装正经。
 ·「你这个小朋友,猛一看倒有四、五分像全永安·」怔了一怔后,第一次与林亦云打正照面的苏方啧啧称奇· ·「大约男人漂亮到一定的程度,多少都有几分相似吧…」 ·奇怪,凌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般的男子,才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而已,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面容和身形都是一样的,但那股冶艳入骨的妩媚却已一丝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爽朗得不沾染尘世烦嚣的洁净,青春活力洋溢的气息,彷佛沐浴在阳光中的阿波罗,难怪老苏一见他,就觉得与照片上的全永安有几分相似。
 ·这男孩对自己家大厅突如其来地有两个男人坐在这里的事实很快接受了,一眼瞥到桌上的照片,对他们正在讨论的事似乎也颇感兴趣,凑上前来,拿起照片四下打量。
 ·「你别闹,下午因为见到了骸骨才吓得不轻,现在好些了没」 ·凌霖皱了皱眉,以为这个古怪的男子又要玩他的捣乱计划· ·「骸骨哪里发生了凶杀案吗」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似林亦云又非林亦云的人对案件倒是颇感兴趣似地,干脆坐下来跟他们一起详谈。
 ·「…」 ·碍着老苏在场,有些话不便问出来,凌霖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是这个男孩子很快就取得了老苏的好感,他好问、勤学,又十分乖巧,让放下了戒心的老苏把知道的案情,都竹筒倒豆地跟他说了出来。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应该到那间别墅去」他语气间像个找到了魔王城堡的少年勇士,显得无比兴奋· ·「是啊,这是接下来你和凌仔的工作了。
你别看凌仔人看起来憨憨的好欺负喔,其实他很聪明的·」 ·不知道老苏是不是误会还没有澄清,他居然用像是在介绍一个大好青年,给人家当老公一样骄傲的口吻,拍了拍乖乖点头状的少年,大力跟他吹捧凌霖的能力。
 ·「好了,别闲扯了,我想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到那幢屋子去探个究竟,最好能找到那里的仆佣帮工什么的,从他们的口中探听些事情·」 ·凌霖身上的工人服没有脱下来,这回又戴上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看起来像是上门检查瓦斯的工人,显然是打算找机会混进那幢白色别墅。
 ·「我,我也要一起去」刚刚听老苏讲得津津有味的林亦云也跳了起来,大叫道:「这样我可以帮你把风·」 ·「你别又昏过去了」到时候要照顾人的话,可是自顾不暇。
凌霖皱眉,下意识地不想让怕见血腥的他再参与· ·「不会不会,我胆子一向很大·而且你全力找东西,有人帮忙把风是最好的了·」拍着胸脯,表示让凌霖放一百二十个心,这突然转了个性子的林亦云就像所有好奇心旺盛的男孩一样,对这件事情感到刺激有趣。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你到底想搞什么啊」既不别扭,也不阴沉,他身上的气息爽然一清,凌霖跟在他身后,喃喃地自语着· ·把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后,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已进入暮色晚炊的石澳外滩。
 ·阵阵传来的海浪声如松涛,风中饱含着海的气息,天际边涌起瑰红的云霞,远处的海天交接处是一种魔幻般的紫色,风从那边吹起,海浪也一线一线地传递过来,由浓紫渐变成靛青、浅蓝,及至到了岸边,拍击着岩石的轻浪,绽出的竟是朵朵白莲。
 ·自然界的奇幻瑰丽,莫过于此· ·光是站在这里看惊涛拍浪的美景,就觉得胸中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平事,胸臆也为之开扩· ·「有钱人真会享受这里风光秀美得不似车水马龙的香港。
」 ·停妥了车,凌霖不由得感慨,哪像他,还得驮着个债主四处走,来这风景优美的地方却不是为了度假· ·如果能有一个知心女友,而且是一生良伴的话,有一天能带她来这里看看多好 ·不知道小茹还好不好,还会等他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同伴,凌霖嘴角带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到了,就这样上去敲门吗」 ·一路行来,走到门前开了一株紫色杜鹃的独门小户,因为土供得肥沃,佣人又精心护理,才初春就已经孕蕾植株,满树紫色的花朵累累而开,与此刻紫红色的天幕交相辉映,倒是十分和谐。
 ·对照了一下门牌号,身边的奇怪男子仍在完美地扮演好奇宝宝角色· ·凌霖在心里耻笑他的装模作样,故意装着去不理他,好像没发现他的改变· ·「我去,你站后面一点,不要说话。
」 ·站在比照片上还美丽的白色屋子前面时,凌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他会露馅穿帮,顺手把另一顶蓝色工人帽扣在他的头上,自己伸手按下了门铃· ·「你们找谁」 ·出来一个白衣黑裤的佣人老阿妈,一脸戒备地看着两人。
 ·「是这样,我们听闻有人报这里瓦斯漏气,所以上门检修·」凌霖挤出一脸的笑,早快手快脚地把脚尖塞进了门缝里,预防她甩门· ·「我没听说过,家事我自己会做,不用找外人帮手。
」 ·大大的笑容在老佣人面前毫无作用,美男计行不通的凌霖正在想别的方法,里间传出一把年轻的女声:「宋妈,漏瓦斯是很危险的,妳让他们进来看看·」 ·听得这个声音,凌霖暗暗留神,也许是老苏说得没错,荣丽贞早又悄悄从英国潜回,富人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来去神秘无踪,力量实在不容小觑。
 ·「是·」 ·荣家的下人显然是调教有方,只消主人一声吩咐,便大气也不敢喘地直接照做· ·凌霖提起了放在手边的工具袋,跟着宋妈走向厨房,一路仔细打量这间精致大方的别墅──楼下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上面吊着巨大的水晶灯饰,沙发、电视只放在旁边一角,玻璃桌上一大瓶怒放的杜若,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品种硕大光洁,雪白的花瓣,拳头大的花骨朵舒展着,吐露沁人的香气。
 ·紫晶红的大理石地板也光滑明亮得可倒映出人影─想来这个大厅是经常用来开舞会的,所以才设了这般简单的家具· ·左面朝海的墙壁是全幅的玻璃墙,擦得晶亮透明,暮色中的大海染上了瑰色的红晕,蓝中带紫的海面浪花奔涌,好像随时可以直扑入屋中来。
 ·「厨房在这边」 ·看得跟进来的两个陌生男人东张西望,宋妈怫然不悦,但又因为主人的吩咐克制着自己,轻声提醒他们应做的事· ·「哦」 ·这幢在外面看只得三层的小白楼,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回廊构成的天井,厨房与佣人房须沿着植满绿色植物的走廊才能走到。
 ·天井里一个小小的水池,养着肥大的锦鲤,间或闪着鱼鳞映射出的阳光;池中的荷叶才刚刚抽出尖角,还未到孕蕾结实的时候· ·「阿妈好福气这个地方颐养天年真不错。
」凌霖取出工具,仔细查看厨房里的燃气管道,意欲与她套近乎· ·可惜别人不领情,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得他死紧·明显对这个饶舌的男人很不放心。
 ·「小林,我在这里查看,你到外面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无奈,凌霖只好采取兵分两路的策略·那宋妈总不可能会分身术吧 ·林亦云会意,应了一声,走出门去沿墙角一路作势检查,趁人不注意,一转身便已闪入了主屋,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看。
 ·行至半掩的偏厅,见门是半开着,里面传出些许细微声响,林亦云好奇心起,小心地凑上眼仔细一看着,不由得「啊」了一声,泄漏了行踪· ·那间同样宽广的偏厅里,有一个少女对着一具骷髅,怔怔出神,场景颇像十五世纪欧洲印象派画家华托的《少女与骷髅的对话》的画面。
 ·难道这里还藏了另一具尸体 ·在林亦云惊疑不定间,那本是坐在地上沉思的少女听得外间有声响,缓缓转过头朝这边望来,正是传闻中出了国又悄然潜回的荣丽贞。
 ·她比起照片上的青春娇俏显得憔悴了很多,眼下一团浓重的黑影,身边的地板上放着一瓶红酒与一个酒杯,杯中只剩下浅浅的酒渍,看起来她刚刚就一直在这里独酌。
 ·猛然间打了个照面,看见林亦云的脸后,她肩膀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异样的晕红,喃喃举杯道:「你回来看我了你最后选择了我对么…你还是快走吧,别让他看到你…」 ·含糊的语调,加上半醉后不甚清醒的语气,林亦云觉得与这少女对话,比查看屋中其它地方更有价值,当下大着胆子蹑足走了进去。
 ·可是他才刚想靠近她,她却像是突然间清醒过来,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尖叫起来:「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滚出去 ·我不是说了这房间谁也不准进来的吗宋妈宋妈」 ·她尖锐地喊人,倒是把林亦云吓了一大跳。
 ·听到喊声的宋妈匆匆赶来,凌霖突然看到那具放在房里的骷髅像也吃了一惊,随即发现那不过是医学上使用的骷髅标本· ·「你们出去」本来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的宋妈得了小主人的命令,立时赶人。
 ·「哎…等一下」 ·装着回去取工具,凌霖趁人不注意,偷偷拿起一把起子丢在墙角,以便日后若有需要,可以以讨回遗落的工具为名,再次上门。
 ·「如果可以租一间附近的房子,对这里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就好了」 ·那少女的态度实在可疑·试想一个正当花季的女孩子,有什么解不开的愁闷会自苦到对着一具骷髅自斟自酌 ·从荣丽贞的数据来看,她交的男友在全永安之前没有一排也有一打,本着「女继承人总是美丽」的这一不变真理,富家女从来都不乏追求者,难道真有可能对全永安深情如斯 ·「这件事交给我」 ·对这件事更有了浓厚兴趣的林亦云拍胸脯保证─有钱嘛,还怕找不到房子 ·然后他兴兴头头地出去了。
 ·趁着这空隙,凌霖打电话跟苏方通报今天的发现,特别是对荣丽贞的怪异行为进行了重点描述· ·苏方沉默了一晌,涩然道:「荣丽贞就读的是医学系,骷髅标本、手术刀,在她那边要找到这些东西并非难事…明明事实摆得这么明显,可恨我们连搜查证都派不出来。
」 ··老苏的语气恨恨,想是下午与荣氏的交涉中又受了律师的气· ·「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只不过发现一个精神略有些异常的少女,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凌霖追问老苏那边的进展情况如何。
 ·「什么都没有,想拘问嫌疑人,张律师一时三刻就把人保释走了,想问讯荣家的司机和佣人,李律师说一切事情同他说· ·这种有钱人家,养着一大班律师,警方动辄得咎。
」 ·一下午的乌烟瘴气得了一个发泄的管道,老苏愤愤不平地念念叨叨· ·凌霖认命地借出耳朵,让他唠叨· ·听得耳鼓被电话捂红了才得以收线,就看见林亦云得意洋洋地甩着一把钥匙进来。
 ·「走吧,他们旁边的房子我买到了」 ·「…」 ·凌霖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瞄一眼手表,才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居然就把一整栋座落在海边的别墅买下来了 ·这么奢侈的侦探他倒是第一次看到。
 ·「走走走,也许晚上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呢」 ·根本不以为然地亮出手上的望远镜,林亦云笑着把搭舌不下的凌霖推上一辆奔驰,熟稔地发动引擎,回到下午他们探访的地方。
 ·还是下午那个风景优美的海滩,可是入夜之后另有一番风味· ·林亦云驱车而入,拿钥匙打开一栋位处荣家斜上方的别墅,兴冲冲地拉着凌霖到天台架望远镜。
 ·凌霖不由得再次感慨这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夜空的星子在深绒蓝的天幕上闪烁,大海在脚下奔涌·远远近近的灯倒映水中,似古时渔船点点,过了好半天,凌霖仍是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跤跌进了梦里。
 ·这种童话里才可能有的美景,居然在这一刻暂时为他所拥有,他简直像突然遇上了王子的仙度瑞拉,那条呆蠢的笨狗就是他的玻璃鞋…做完手头这件案子,一定要查查身边这个男人的来历。
 ·凌霖暗下了决心,这才把心思收了回来,刻意忽略已在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好奇感,开始认真做事· ·在圆形的望远镜筒内,看到的荣家别墅一片静寂,除了偶尔见到那个下午在房里见过的老佣人匆匆穿梭其中外,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那个看骷髅的少女,是不是还在房里,是不是还在寂寞地陪骷髅对话 ·凌霖与林亦云轮流守着那具望远镜,不敢离开半步,晚餐都是拿到天台上吃的。
 ·至午夜时分,一辆车子驶近荣宅,司机打开门后,凌霖轻「咦」了一声,原来汽车里坐着的竟是荣耀祖· ·他好像并无此间别墅的门钥匙,示意司机去按铃。
 ·早前见过的宋妈匆匆赶出来,见是老爷,不敢不开,可是荣老先生才想进屋,荣丽贞却冲了出来,阻止他进门· ·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荣丽贞神情激动,头发披散。
 ·父女俩在门边似乎起了一点争执,荣耀祖皱起了眉后,也不再坚持进屋,转头便走,在跨入车门前,突然警惕地抬头望了一眼这边· ·凌霖心里暗自叫糟,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荣耀祖的视线的确是正对上镜头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偷窥举动已经被他发现。
 ·才想尽快把东西藏匿,楼下的门铃声已经震天响起· ·凌霖下楼开门时,果然先行闯入的是荣家的司机,二话不说,直奔楼顶· ·凌霖同随即跟入的荣耀祖陪笑,可是他视若无睹,也一起上楼,查看司机是否已把偷窥或是偷拍自己的人物一举抓获。
 ·「先生,我们不过是在做天体观察」 ·还留在天台收拾东西的林亦云急中生智,跟一脸怒气的司机理论· ·但那架价值不菲的望远镜还是被砸了个粉碎,倒是刚上楼梯的荣耀祖听得他的声音,抬头一望,足下略为停驻,哑然不语。
 ·凌霖就跟在他的身后,看得真切,他矫健的身躯倏然紧绷,短发下连脖子后面的筋都盘了出来,显是内心的惊讶已无法掩藏· ·「先生,我们不过是在做大学作业,观察土行星表面而已。
」被发现偷窥行为的林亦云作一脸惶急状,继续撒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 ·「…」 ·「对不起,是我太过神经过敏·改天赔你望远镜。
」 ·意外地,荣耀祖没有咄咄相逼,反而顺着林亦云的借口,给了一个台阶· ·可他说话时,眼睛一瞬也未离开林亦云的脸· ·「谢谢」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谎言居然成功,林亦云倒是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扯出一脸甜笑。
 ·「不客气,府上是」 ·「敝姓林,林亦云,家父在美国做股市生意·今天才和朋友搬来这里·」 ·「我记得了。
」 ·略颔了一下首,荣氏以其暴风来袭般同样快的速度,退出了这幢房子,汽车很快发动离去· ·剩下一头大汗的凌霖与林亦云面面相觑· ·注一:基佬,即Gay,男同性恋者,香港的说法。
 ·【第三章】 ·「我爱你,我为你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你为什么要悔婚」 ·朦朦胧胧间,凌霖好像见到一个少女悲愤地向自己控诉着什么…仔细一看,啊,不,她的对象是一个背身向她的男子,两个人在空旷的大房子里对峙着,许久没有别的声响。
 ·「我不能同妳结婚,我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我另有爱人·丽贞,放过我吧·妳有钱,有才华,却因为我的关系而让妳在家人面前蒙羞…「而我,也因为妳的关系,让我和我爱的人有生命的危险,我们别再继续下去了,放过彼此吧。
」 ·那男子终于回过头来,宽广的额头,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雾一般朦胧的眼睛,不是全永安是谁 ·「不,我爱你」 ·固执的少女,向来人生得意,「情」字一关上更是从无阻碍,可是自己真心所爱的这个男人竟然拒绝自己,她已是那样的竭尽所能地付出,心甘情愿许他婚姻,希望与他携手共老,甚至不惜为了他和家里古板的老父亲闹翻。
 ·爱他,不听任何人劝告地爱上了他,可是,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结果:把爱付出了却得不到他 ·「丽贞,我们不可能的·妳也知道,妳父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全永安走近她,想取走她手中的酒瓶,今天晚上她已经喝了太多的酒· ·「你不要走…」被他半挽半扶着回到房间,半醉的女子伸出手,仍想留住这美得就如所有少女梦中才会出现的白马王子。
 ·「我必须离开了·」 ·他温柔地坚持,不愠不火的态度突然激怒了她· ·让他出了这个门,以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绝望的心里涌现出了这个念头,惶急中顺手拿起了一把椅子向他打去。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沉重的敲击声在室内响起,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想留下他的心· ·「你…」 ·也许是她喝醉了没有控制好力道,这一下下去,他的双目突瞪、脑壳裂开,身子就如同一团稀泥般缓缓地倒了下去。
 ·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事,少女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许久后,她就如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幽灵般地飘向了放置器械的柜子,一刀一挫,娴熟地把这负心郎的肌肉与骨骼分离,就如同她在医学院实习过无数次的外科手术。
 ·荣氏在第二天发现了这个精神异常的少女后,紧急将她送往英国,并把尸体销毁· ·从此她就望着一具没有了皮肤与肌肉的白骨,终日与它相对,喃喃倾诉自己的爱恋。
 ·凌霖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暗舞台上发生的这一幕,心悸不已,怔忡间,好似又飘荡入了另一个莫名的黑暗空间· ·「杀了他」 ·一把低沉,但是极具权威性的男声在黝暗的室内响起。
 ·微弱的光线下,他鹰一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熠熠光芒,刚毅的嘴抿成一条直线,表达出他对所有妨害他们家族声誉的宵小,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决心· ·「他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妓,竟然敢勾引我的独生女儿,还使得她被鬼迷了心窍,居然不顾我们荣家的声誉执意嫁给他。
他不配得到这些,我们荣家不要这样一个笑柄」 ·「老爷,要怎么做」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丽贞对他死心你叫他们尽量干手净脚,做得像帮派的寻仇。
」 ·「是·」 ·沉重的大门合起,就这样决断了一个人的生命· ·男人站了起来,满意地站在窗前俯瞰他的王国,高楼之上,香江灯火尽在他脚下,突然间那老人好似发现了他,鹰一般的目光,利箭似地直射过来。
 ·凌霖吓出了一身冷汗,醒来时,听得身边海涛阵阵,哪里有什么荣耀祖、荣丽贞、全永安,不过是他因为白天对他们的事情百般揣摩分析,晚上来入梦而已· ·凌霖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福气,难得在风景宜人的海边别墅留宿一宿,竟是一个晚上噩梦连连。
 ·才到洗手间掬了一把冷水洗脸,就听到楼下门铃声响起· ·刚想下去开门,就看见因为一夜好眠而神清气爽的林亦云已经走在自己的前面,抢先一步把门打开。
 ·上门的却是个意外的访客· ·「荣先生说,昨天不好意思砸坏了您的望远镜,着我今天赔送一副新的给你·」 ···来的人穿着毕挺的制服,是昨天上过门的荣家司机,他手上拿着一个大礼盒,盒面上的小笺写着林亦云的名字,里面是价值五位数以上的天文望远镜。
 ·「呃,谢谢·」 ·林亦云与凌霖对视了一眼,只好伸手接过· ·「还有荣先生说昨天惊扰了你,希望可以另外做一点小小的补偿·」司机另外取出两张精美的邀请函,「十日晚上荣先生的生日宴,邀请您出席。
」 ·精美的烫金拜帖上,有人用极端正的小楷手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而并非打印机的产物,看起来荣耀祖对这点细节是很注重的,务必要使被邀请的客人觉得自己受到了足够的重视。
 ·林亦云犹豫了一下,再看看凌霖的表情,没敢直接接下这请柬· ·要知道,荣家乃是香港财经界的翘楚,而荣耀祖是现今的家主,他的生日晚宴不知有多少名门权贵光临,一些有钱但在本市不够资格的暴发户,甚至愿意出七位数买得一个出场面。
 ·他特地送来这两张邀请函的价值,远远超过他赔偿的那具天文望远镜· ·「请您务必光临·」 ·那司机已经九十度鞠躬下去,双手捧着请柬递到面前,总不好意思叫别人这样弯着腰不直起来。
 ·「谢谢·」 ·林亦云再次道谢,送走了上门陪礼的司机·关上门后才转头对凌霖问道:「这个晚宴我们去不去嘿,这次回港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我一早想打探香港的宴会沙龙。
」 ·「奇怪,他为什么前倨后恭,现在甚至是何等宽容」 ·凌霖心里一动,好像有一个奇妙的念头萌芽,可是却捕捉不住它的形状· ·闪电般地回想昨天的种种,关键的楔子只有一个:荣耀祖态度的改变。
 ·他本以为荣氏念在林亦云看去,不过是一个无知贪玩富家子弟分上,在没有摸清他们底细前,不想莫名得罪另一个权贵,便忍下一口气,故作姿态给他们台阶,原谅他们的大胆。
但现在仔细一想,颇觉得疑雾重重· ·且先别说那神神秘秘的林亦云是不是真的豪门之后,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林亦云在此前与荣耀祖全无交集,甚至林家也不是香港的豪门显贵。
 ·但他却在一次的意外后主动频频示好· ·冥冥中,是什么力量在使得这一连串奇怪事情的发生 ·「到底去还是不去」 ·见凌霖不答,林亦云微侧了脸,奇怪地半仰起头向他看来。
 ·白衬衣,微侧的脸上一个浅浅的微笑,打着询问讯号的眼睛比平常的清澈多了几分迷茫· ·凌霖自他这似曾相识的神态中,电光石火般地想起:传闻中,大家都说荣耀祖深深痛恨勾引自己女儿的男妓,甚至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
 ·而从他办事的手段来看,的确也是一个不容他人忤逆的霸主,并且完全有这个财力与势力决断他人生命于举手间· ·无疑地,昨天他们所做的事正犯了他的大忌,又被逮了个正着,但,从他最后处理这件事的态度来看,却与平常传闻中的形象大不相符。
 ·他痛恨别人偷窥他的行为,所以叫人砸了望远镜·照常理推测,他应该更痛恨对他做这种事的人才对,可是,他却没有趁胜惩罚当时就站在望远镜旁边的林亦云。
 ·不仅如此,从他今天还特地找人上门陪礼的举动看,他非但不「痛恨」林亦云,反而隐隐流露出不自觉的关心· ·一个在香港呼风唤雨的老人,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有这样的好感 ·仅仅只因为见面时他给他带来的震惊 ·难道说,全永安被杀一事,在表面看起来已成定论的可能下,还另有隐情 ·凌霖定定地望着无意中提供给他一个太过大胆想法的林亦云,感觉到事情的真相已自掩藏它的薄纱后蠢蠢而动,欲破茧而出。
 ·香江之夜,万家灯火·倒映水中的灯光远比星光夺目,天上人间,繁华不过如此· ·荣家的本宅自下午四时起便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的名贵汽车载着知名或是神秘的权贵、明星们,陆续进入设在本宅花园的会场。
 ·夫人、小姐们的鬓香衣影活跃了这一方水土·长廊上,各类美味珍馐流水般地送上来,别出心裁绕廊而建的水槽中,古香古色的玉杯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随着荷叶灯顺水而流,可以方便地让坐在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伸手撷取畅饮。
 ·这却是荣耀祖在附庸风雅地仿着古人的「曲水流觞」而做的流水廊,直接把廊下都挖空了开流引渠,附加电力设备让水流流动才造成的一景,平常人家哪会这么浪费。
 ·再说,汲汲营营的升斗小民下了班后只想倒头就睡,就算喝酒,也是倒在玻璃杯中大口灌下,消愁或助眠,无心风雅· ·在这个彷佛已经脱离了一切凡间尘嚣的宫殿,或许最市侩的,就是一角专门辟出的绅士休息吸烟室。
说它市侩倒真不假,甚至可以说,也很少有地方能比这里更市侩,涉及到更多钱的─不知有多少上亿的大生意,就在这相对一笑中决定· ·七点准,作为晚宴主人的荣耀祖,挽着盛装的女儿出席,随着开场圆舞曲的乐声响起,场面空前活跃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携夫人出席」林亦云看着努力咽下鼓得满满两腮食物的凌霖,低声问道· ·「好像听说是二十年前,他因为夫人难产去世后,就没有再娶。
」看到免费食品就不要命的凌霖撑了个肚儿溜圆,这才放下了盘子,在林亦云细心递上来的纸巾上擦干净了手,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回他· ·唉,可惜,想打夫人牌的主意一早落空。
 ·凌霖和林亦云站在这偌大的宴会厅一角,看着这太太、小姐们争富斗妍的会场· ·一切仿着欧洲奢华风的舞会,有这么两个英俊青年自然不会被冷落在壁角,所有人都准备下场开始这场舞会盛宴的时候,说话间,已经分别有两名舞伴被细心的管家带到他们面前,凌霖和林亦云对视一眼,只好接过递来的纤纤玉手,分别行动。
 ·美妙的圆舞曲音乐在乐队的演奏下,轻快地响遍了整个宴会大厅· ·好在这种为着社交专门设计的宫廷圆舞曲,倒正合他们打探消息的意看一眼汗都下来了,几乎同手同脚走路的凌霖,林亦云施展开旧时学到的舞步,精湛的舞技倒叫人瞩目。
 ·旋转,敬礼,交换舞伴· ·各名媛淑女们有意无意地向这边靠过来,等着交换做他的下一个舞伴· ·「我见过妳的·还记得我吗」 ·终于逮到机会,把荣家小姐荣丽贞从舞伴交换时带入了手中,看着这心不在焉的宴会主角,林亦云索性单刀直入,压低了声音,向这个虽然盛装,但难掩苍白憔悴的女子挑明日前那匆匆一面之缘。
 ·这本也是两人的计划,既然这两父女都对林亦云有四、五分像全永安的容貌有特殊的感觉,自然要善加利用,见机行事· ·「」 ·彷佛是因为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从刚刚起神游天外的荣丽贞总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伴,却突地吃了一惊般尖叫起来,刺耳的尖叫声还在猝不及防的林亦云耳内轰鸣,荣丽贞却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林亦云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猛然间被她一把推倒,踉跄着退后几步,撞擦过池中的几对舞伴,最后压倒在一桌食品上,无比狼狈· ·众人纷纷往这混乱中心看来。
 ·「没事,小女只是心情不好,脾气太坏了」 ·忙乱中,还是荣耀祖这只老狐狸长袖善舞,轻轻一句带过当场的窘况,并殷勤地唤人把林亦云带到客人房洗换衣物。
 ·「林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您的衣服大约二十分钟后好·」 ·递上了全新的浴袍,把弄脏的衣物马上拿出去清洗,有礼的佣人甚至还送上了一托盘的食物与红酒,生怕怠慢了贵客。
 ·得到林亦云想要一个人静一下的回答后,多礼的管家鞠了个躬出去了· ·独自一人留在房内的林亦云,无聊地打量着挂在客房内的张大千山水,因为觉得口干,顺手拿着红酒喝了几口,觉得这红酒清香、顺滑,微带着清新果香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食欲,不知不觉间把一整杯都喝下去了之后,视线开始朦胧起来。
 ·「奇怪…我的酒量不会这么差…」 ·勉力撑住自己快软倒的身子,屋子里的一切都旋转起来·林亦云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开门的声音,自己好像被某个人温柔地扶住了,然后意识就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羽毛般的轻抚在自己脸上留连不去,耳边听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喃喃细语,林亦云的神智渐渐开始复苏,只是手足都软绵绵地,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
 ·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已经醒了,林亦云小心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想看清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可是由于看到的内容太过震惊,双眼一下子睁得大大地,嘴巴也合不拢了。
 ·在他面前的是荣耀祖,平日钢铁一般意志坚硬的线条此刻全化成了似水柔情,微微醺红的双靥不似一个年近五十的老人,反而像热恋中的少女· ·「他」眼睛明亮,双颊酡红,嘴角带着一个梦般温柔的微笑,手指爱怜地轻轻摩娑着林亦云无法转动的脸。
 ·「荣先生…」 ·结结巴巴地想与这个看起来无比奇怪的人做沟通,林亦云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适才的客房,而像是身处于一个古堡顶楼的房间。
 ·一旁的落地窗看出去,满天的星子伸手可撷· ·「别叫我荣先生,我是耀祖·」 ·双手把他的一只手擎起,挨近自己的脸摩擦着,那张黝黑的脸容出现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迷醉神情,唇瓣轻轻擦过他的掌心,让林亦云只觉得诡异不堪,鸡皮疙瘩一颗颗自皮肤里钻出来。
 ·「你不会再走了,是不是不,我不会让你再走了,你看,这次我已经做好万无一失的防备呢·」 ··他献宝似地从一角牵起了一条金光闪烁的链子。
 ·林亦云这才发现,自己左足踝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个镶金刚石的金箍,细长的金链子系在床边的铜柱上,长度虽然有四、五公尺,但很明显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只在这房子容许的范围内,想跑出是不可能。
 ·「你不可以这样,我会告你非法拘禁」林亦云大急,嘶声叫喊·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让你出去了,你很快就想要更多,我给你自由,给你做你想做的事,你最后就不会想要我了…」 ·荣耀祖眼神迷乱,本是桀桀笑着说的话,最后竟变得咬牙切齿,「你说过,如果你背叛了我,你情愿把心剖出来给我,叫你全身的肉都被我一口一口咬下来…你说过的。
」 ·看着他渐渐蜕变得狰狞可怖的面容,林亦云不寒而栗· ·「你不相信么那便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我若负你,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让你把我身上的肉,一口口地咬了下来。
」 ·─这本是男女欢好间,最肉麻不过的誓言· ·他此刻却在一个男人面前提起,神情凄婉,即使迟钝如此时的林亦云,也瞬间明白了他与那个男人的关系。
 ·是的,荣耀祖不遗余力地反对全永安与荣丽贞结婚,却不是为了憎恶一个身分下等的男妓娶他的女儿,而是因为满腔的爱恋被人弃如敝屣· ·他爱他,所以也恨他。
 ·他背叛了他的感情,还妄想能和他女儿在一起,通过他女儿这层血缘关系摆脱他· ·林亦云搭舌不下、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个秘密委实太过惊人。
 ·「我自从在产房看到她大出血后,就再也没办法对女人感兴趣了·我在船上遇到了你,那时你只不过是一个靠吸别人的男根过日子的男妓我提挈你,爱护你,帮你还了欠地下钱庄的钱,让你出来。
 ·「你说你想自己做生意,我帮你开店,你要什么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居然还想把我忘掉,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说你是不是还对得起我」 ·空洞的眼神,一字一恨地数落着他的失意以及被背叛,荣耀祖神色灰暗,脸上老态毕露,已不复初见时那种意气风发,正如壮年的风貌。
 ·「荣先生,你要冷静…我并不是全永安·」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足还是使不上力,林亦云暗自叫苦·无奈中只好祈求能通过语言唤起他的神智,让他清醒过来。
 ·「你是,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你看这眉这眼,你是他,你又回来找我了·不要紧的,今天来的宾客这么多,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我调查过你,你在香港举目无亲,就算是失踪也不会有人找你,留下来…」 ·他是一个最精明不过的疯子,把一切都算计得如此清楚。
 ·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一个清醒的疯子,他明白自己在做的是什么· ·在他语无伦次的阐述中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林亦云奋起了最后的力气,在他快把嘴压到自己唇上时候推开了他,可是猛然一动下,身体却起了奇妙的反应,全身的血液渐渐集中到了下腹,心跳如擂,血脉贲张。
 ·在这关键的当口,一种猛烈催发出来的情欲把林亦云弄得措手不及,心里只有不停叫苦· ·「你…」 ·「情人醉…嘿嘿,情人醉」 ·同时也发现了他的异状,明白适才让他喝下的*药起了作用,荣耀祖却是无比地兴奋,一只手握住他灼烫无比的足踝,伸手就往他的…摸去。
 ·「唔…」 ·强烈的恶心感不住地涌起,情急下看到一旁的柜面上,放着从自己身上取出来的物品,银灰色的手机面闪着幽白的光· ·拼尽了全身力气按下设置为「1」的快捷按键,林亦云祈祷凌霖真如他出门前所说,如果他有危险,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嘀嘀嘀─嘀─」 ·摸黑在迷宫般的房间走廊上穿行的凌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才想伸手接起,却已经被人挂断了· ·看一眼上面的号码,一种强烈的不祥之兆莫名来袭,凌霖立刻放弃了他进行到一半的暗查工作,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冲向林亦云适才被送入的客房。
 ·但,却空无一人· ·目光闪烁的荣家下人答他说,林先生衣服干了后马上就走了,再三询问也没个准确答复,管家来过,随即推说会场还有事务要忙便匆匆离开。
 ·大厅里的圆舞已经结束,散场先稍事休息的人们,左一团右一簇地围成若干个小团体,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凌霖极快地环视了全场,没有看到他熟悉的那个身影,也没有看到荣耀祖和荣丽贞。
 ·「说,荣耀祖现在在哪里」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凌霖藏身在转角处,拖过一个端着托盘的下人,低声地威胁道· ·「我不知道啊」 ·只觉得脖子上一凉,还未看得凶徒身形便已被胁,那佣人只道是趁着荣府今日上下奔忙,有宵小趁机混入,百忙中战战兢兢保命要紧,「可能会在主人房」 ·他一指离开大厅稍后处的一幢阁楼。
 ·这栋建筑十分古怪,两层高的小楼后居然有一座十层楼高的高塔,想是荣先生兴趣来时观星所用· ·凌霖一掌劈晕他,扶到床上放妥,直冲被前面一片繁华喧嚣衬得无比孤清的小楼而去。
 ·「你在找什么」 ·就在凌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幢小楼,四处寻遍却依旧找不着一个人影,惶急无措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被吓了一大跳的凌霖,转身之际已经展开擒拿· ·「呀」 ·来者应手而倒,却是已经喝得半醉的荣丽贞─这个女子,在离开了繁华的大厅后,又一个人关在寂寞里独饮独酌么 ·「他又被他带走了…呵呵,我们有什么错我爱他,从第一眼看到就爱上了,凡是我喜欢上的人他都要跟我争」 ·荣丽贞哭倒在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怀里,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也许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排除寂寞的怀抱。
 ·「他把他带走了他是谁妳知道林亦云在哪里」 ·这总是一个人喝酒的女孩子,心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凌霖焦急地轻拍她醉红的面颊,试图唤回她清醒的神智。
 ·「星星很亮,他们就会去看星星…如果海上起了浪,他们就会到别墅去…明明有我可以陪他的,明明有我…」 ·半醉半醒间的荣丽贞举头看着高悬在夜空中的灰塔,脸上的神色又是怨毒又是妒忌。
 ·凌霖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一手扶着醉意醺然的荣家大小姐,一边摸索着向旁边的悬塔走去· ·「…」 ·下唇已经被细密的牙齿咬破了,鲜红的血缓缓渗了出来,脆弱的地方被人无情地玩弄着,好像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就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跃出来,控制这个身体,响应*药以及别人的唇舌在自己身上造成的影响。
 ·他一定会来…要等到他来…在这样一场难堪的持续战争中,不知不觉中,等待已经成了支持自己强撑下去的信念· ·林亦云更用力地咬紧了唇,不肯让那已经化身为兽的老人得逞。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 ·就在他打算放弃,意识渐欲飘离时,猛然被撞开的门带来了他的希望· ·「凌」 ·林亦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来了,他到底还是来了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我不会让你们再带走他」 ·赤裸着身子的荣耀祖狞笑着,用突然敏捷得不似他这个年龄的人所能产生出的反应,跳过另一边去,一手从枕下抽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珍宁斯22,近距离开枪最有效。
 ·林亦云却趁他松开手的这一个空档,强撑着滚下床朝门口跑来,却被足上的金链绊了一个趔趄· ·「不许你再离开我」 ·红了眼的荣耀祖瞄准他趴在地上的背影扣动扳机。
凌霖被吓得魂飞魄散,将荣丽贞往旁边一推,便合身扑上去挡在林亦云的身后·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大团的鲜血涌了出来,伴随着声响的,是一具苍老而颓然的身体。
 ·惊魂未定的两人回头看去时,却是本来瞄准了他们的枪枝在最后一刻炸膛,被阻塞的子弹在枪管内爆炸,千千万万的碎片在小范围里炸开,荣耀祖的胸前绽开了碗大的一个血洞。
 ·他合不拢的眼睛犹在贪恋地望着这个世间,不知道他从血色的瞳仁里,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否是死亡的恋人在对他微笑 ·「最终,还是他为自己报了仇…」 ·斜依在门边的荣丽贞被这一声枪响惊醒,良久,她唇边带了一丝诡异的笑,面颊抽搐,又似在害怕冥冥中一种神奇的力量,用梦一般的声音喃喃诉出原委。
 ·「他害怕老头子总有一天会用到这把枪对付他,一早就偷偷用弹珠塞住了枪膛·」 ·这本是他们商议着要从这老人身边逃走那天,秘密做下的手脚,却不成想,如今这把索命的武器替他索回了仇人的命。
 ·天网恢恢,报应不爽,这句话竟然在他们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应验了,凌霖与林亦云被震撼得久久不能说话· ·午夜豪宅里的枪声惊动了巡警· ·警方全面展开搜索后,自那个神秘的顶楼房间内搜索出了一颗装在匣子里,被石灰等化学药品保存得完好的头颅。
正是失踪半月的全永安,头颅的面部表情非常平静,如同睡着,只是他的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 ··屋角的冰箱里存放着被培养皿放置着一个心脏,冰柜里还存有少量残余的肉块…拍证、取照的镁光频闪间,凌霖悄然把林亦云抱离现场,体贴地把仍在恶心不已的他带到江堤上吹风。
 ·过了许久后,林亦云总算疏散去心中的烦郁感,正很不好意思地想离开凌霖的怀抱时,一回头,恰好听到江堤上有一对男女恋人在喁喁细语· ·「妳不相信我那就把我的心剖出来给妳看日后我若负妳,便让妳把我身上的肉,一口口地咬了下来,这样妳满意了吧」 ·─这实在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一句情话。
 ·林亦云差点又要吐出来,赶紧伸手握住了一双在自己身边不弃不离的坚实臂膀,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难得体贴的拍档念及他这次受了一些苦,遂把他颤抖的身躯轻轻拥住,细心地伸手拭去了他嘴边的血迹,伸臂在他背上轻拍。
 ·这一副胸怀在此时显得这般地厚实可靠,轻抚过自己唇瓣的手指干燥而温暖,林亦云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只觉得刚刚因为药物而引起过的灼烫反应,又有隐隐升温的趋势,但又说不准这份突如其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贪恋地汲取源源不绝发自他身上的安馨气息。
 ·第一次,打从私心里希望,今后这双手拥住他的时间,可以很久很久· ·数日后,整件离奇的杀人碎尸案被记者以煽情的笔法自报上注销,民众哗然。
 ·报上没有被提及的一间小小侦探社,自那日起,足足一个月不闻肉味,就连社狗卡奇拉都只能哀怨地以狗干粮充饥· ·月夜下,一只橘黄色的小小身影哀怨地对月长嗥。
 ·「嗷呜─」 ·抗议 ·它还是一只正在生长发育中的未成年狗耶,虐待宠物,惨无狗道呀 ·档案II ·【第一章】 ·窗外的鸟儿叫得叽叽喳喳,让人心烦。
 ·凌霖很想张个大箩筐在台阶上,以亲身体验「门可罗雀」的确实可行性· ·挂在门外的风铃轻轻一响,半掩的木门很有气氛地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凌霖赶紧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可是抬眼望去,被推开的门又缓缓地合回了原处,但─却空无一人。
 ·难道真的因为人气太不旺而引来了非我族类 ·一再地揉眼睛,只听得到似有若无的铃铛声一点一点向这边靠近,视野中却…依然看不到半个人影〈有没有鬼影现在还不敢断定〉。
 ·大白天就出现的灵异现象,叫一向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凌霖吓住了,就在他胆战心惊,鼓足勇气打算站起来,仔细看向彼方找出来者何人时─「汪」 ·卡奇拉飞快地从他脚下的桌底窜出,快活的大叫声几乎没吓掉他半条命。
 ·「呜呜…」 ·彷佛还带着心形结尾的低呜响应立刻响起,在他站起来后,果然看到了那个「非我族类」的存在· ·一条金色的巡回犬摇着尾巴,快乐地和自家那只土狗缠在一块,脖子上金色的小铃铛响得更欢快了。
 ·以它「娇小」的身高,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他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开门是应该的· ·怪就怪这小东西实在聪明,居然懂得模仿人的动作开门和关门,就他这个角度看,刚刚那一幕就是门很神奇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再关上─也不知道卡奇拉什么时候交上这样的女朋友。
 ·「真是,果然人是被自己吓死的要怪就怪这地方这么破旧宽大,总觉得会从哪个角落冒出点什么来,才配合气氛似的·」 ·凌霖拍着胸口,正在大口吸气,安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弱小心灵,一只相当冰冷的手─或者说是手状物体─拍上了他的背,叫他猛吸进去的那口气全呛进了喉管,呛得自己猛咳兼直翻白眼。
 ·好容易咳停了,战战兢兢回过头去,带着湿橡胶手套的林亦云显然也被他这过大的反应吓住了,怔在那里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很好,在沉寂了六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之后,终于有个能谈话的对象活着出现在他眼前了,即便这谈话是「吵架」,凌霖也觉得很有必要让声带震动一下,免得它退化了。
 ·「喂,又是你叫我去清洗卡奇拉的狗屋的,现在只不过想叫你帮点小忙,你居然吼我」 ·穿着工人裤的林亦云也委屈极了·从上次那件事后,他不过就是小小崇拜了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嘛,被支使着干这干那也就算了,干完了活还要被吼,欺负他脾气好也不能这样啊 ·「汪」 ·卡奇拉很快乐地领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参观清洗好后的狗窝,才不要管两个主子吵架。
 ·「啊你真的去洗了你这阵子到底怎么回事脑袋进水了也没发烧啊」 ·摸了摸林亦云的额头,倒反是叫人去干活的凌霖很奇怪。
 ·按平常他这同居人的性子,早丢下一张钞票叫他去做了〈可悲的是,大多数时候连丢钞票都不用,直接用他那妖媚的眼睛一扫,以吻来威胁他,让他心里发毛后,自动自觉做好打理家务的事〉,哪有可能纡尊降贵自己动手。
 ·说起来,从上次他见到那具骸骨晕过去后,整个人就挺奇怪的,当时忙着破案,也没仔细想就是了,现在闲到都可以写捕雀观察日记,凌霖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同居人的不同。
 ·而且,他也不带男人回来了,要说现在飘荡在他身边的气氛,就像是刚刚大学毕业出来的社会新鲜人,对什么都有着一份热情和好奇,为人也热忱与和善,跟之前像捡大型垃圾一样把自己捡回家来,嘴巴坏、脾气也坏的男人简直天壤之别。
 ·「你找打是不是又是谁说狗便便不及时清除,要小心传染病的」 ·难为他辛苦了一下午,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来着林亦云也不由得光火了,一把拍掉那探到自己额头上的手,刚刚擦洗过狗屋底部的手巾一甩到别人脸上─老子不干了。
 ·「唔,好臭…还是这样比较像你…」 ·凌霖那一脸狼狈但欣慰的表情,让人深层地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有严重的被虐倾向,就在林亦云打算让他爽得更彻底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断了两人无聊的打闹。
 ·「茉莉,你们把我家茉莉藏到哪去了呀─」 ·后面突然拔高的尖叫有三个,一个高八度的女音,两个被吓住呆呆跟着叫的男声· ·「你们…不要脸」 ·那女人会这么尖叫是有原因的。
 ·打闹成一团的两个人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肚子上,手还揪着别人的衣领,露出一脸yin邪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被打断」的某个禁断场景· ·而且还是骑乘位的 ·「小姐,您是来办案的吗」 ·美女 ·虽然打扮得过分艳丽了点。
 ·这是被压在地上的凌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评价,然后赶紧推开林亦云爬起来,努力拍平衣服,力图用自己最完美的形象来接待美女· ·可惜脑后竖起的一小撮头发,完全破坏了他努力修整回来的严肃性,整个人看上去像时下卡通里出现的天线宝宝形象,最可笑的是他还浑然不觉,俨然以为自己身着燕尾服站在金光闪闪的宴会厅。
 ·林亦云已经捂着嘴,躲一边偷笑去了· ·美女脸上掠过实在难以隐忍的笑,这一下,原来气愤的心情就无法持续,尖锐的口气却缓和了许多·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茉莉是一只金色的巡回犬。
」 ·化得精致有如水磨大理石般的妆面显得她脸上皮肤雪白晶莹,右边眼睛眨一眨,一颗细碎水钻的光芒在眼角一闪,光彩夺目· ·身上穿的一件葱绿描金的旗袍加紫貂短披,这种一般人会显极为呛俗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只觉得美艳无比,就连脚上趿的半跟绣花鞋也连带成了一种特殊的品格。
 ·人长得美就是有这种好处,怎么打扮都可成为时装· ·「啊,好像是有看见…」瞄一眼自己家见美女一笑就色魂远矣的不争气的老大,林亦云只好代为回答。
 ·只是不知道美女对名贵犬种与菜肉狗的交往持何种门户观念,只好有所保留· ·「啊,有的有的,就在后面,小姐请进来吧,我们家卡奇拉的狗屋今天才清洗过,很干净的。
对了,小姐不介意的话,冒昧问一声您贵姓芳名啊」 ·可恨那个头脑完全不清楚的老大,已经毫无保留地把小旺出卖,并引领着美女向后方的小天井进发。
 ·「茉莉」 ·才到后院,就看到他们家的土狗小旺丝毫不知廉耻地,努力想骑到人家金毛名种犬的身上去,在那光天化日下干那苟且之事。
美女脸色变了变,大喝一声爱犬芳名,打断了那对「狗男女」的好事· ·「呜呜…」 ·见到主人,那娇小的金毛犬摇了摇尾巴,一时间还甩不开仍对自己缠头缠脚的男朋友,脖子上的小金铃响得更急了。
 ·「小旺你还不下来」 ·林亦云冷眼旁观,见美人才缓和下来的脸又要有绷紧趋势,赶紧上前亲自动手把自家的菜肉狗拉开─可恨自家那被美色迷了魂的老大还是没有任何警醒。
 ·「茉莉,我们回家了·」 ·松了一口气的美女召回自家爱犬,本来想蹲下身去抱起它,可是想到刚才有只菜肉狗趴它身上,不知道有没有传染脏病菌,又收回了手,只冷若冰霜地喝了一声,知道主人生气了的金毛小犬赶紧蔫头蔫脑地跟上。
 ·「汪」 ·见美人要离开自己了,卡奇拉也急得摆头晃脑,一张嘴竟然咬上林亦云的手· ·林亦云虽然被咬出了两道血痕,勒着它脖子上的狗项圈却毫不松手,低低地骂道:「我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人家是什么身分,你是什么身分,不自量力再缠下去就要挨打了」 ··「小姐您走好,小姐有空再来玩啊。
」 ·可怜被迷了魂的小警探凌霖,被人指桑骂槐地数落了一通仍毫无知觉,哈着腰一路恭送大美人步出自己家的破旧宅子,还在台阶上翘首以送了半天,才转回屋子里来托腮长吁短叹的。
 ·男人好色的劣根性毕显无疑· ·「凌、霖给我滚到后面,把饭做好了再端出来,另外,小旺今天受了惊吓,要熬猪肝肉汁饭给它吃。
现、在、就、去」 ·冷森森,如同一阵凉风从后脑掠过的话语,终于唤回了凌霖对自家暗黑大魔王的回忆,从满天粉红色泡泡的幻境中回醒,第一眼,先看到了林亦云那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手。
 ·「呃,你的手怎么了」 ·美男子一生气,那种以他为中心方圆五里直径范围内皆成低气压圈的气势立显·凌霖再呆再蠢也知道要先讨好眼前人,换来小命得保比较重要。
 ·赶紧摇头晃尾巴地迎上去,表达自己迟到的关心· ·「被一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咬了一口,不过我已经教训过它了·」 ·不然那只色欲熏心的狗是怎么老实下来的 ·不过好像被吓得不轻,近短时间内有可能完全不举,也好,这样也不用担心它不知节制的下半身惹麻烦了。
 ·甩了甩手,林亦云阴险的笑容害凌霖跟着物伤其类地抖了两抖,马上讨好地继续表达自己的关心:「我看还是去打个防狂犬病的疫苗比较好·卡奇拉被我带回家养的时候,没经过防疫站检测…」 ·「小旺就叫小旺,叫个洋名它也不会变成名种狗不过…你说什么你养的宠物居然没经过检疫站就带回家来养了你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 ·林亦云一听他叨念的狗名就火,然后才省过来他说的内容,这下子更是火冒好几十丈 ·「卡奇拉又不是我要叫的…明明是你自己改的…」 ·凌霖感觉自己一方天空完全被黑暗大魔王的黑云所笼罩,极没骨气地私底下嘀咕叨念,也没敢把正义的民众呼声上达天听。
 ·不过真奇怪,这个打从上一个案子来,变了性子后显温和无比的恶魔,突然发起火来的可怕程度,跟之前那个妖魅比起来,怎么好像威力更大了 ·还是说之前他都是随时发泄自己的不满,所以虽然是随时都有坏脾气,但比起聚集总爆发的迫害性要小 ·总之,两种性子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就对了。
 ·唉,为什么人在屋檐下,就不得不低头呢为什么这样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会是自己目前的米饭班主呢 ·「见个美女你就忘乎所以,不信我把你和小旺一起丢出大街去」 ·甩着受伤的手,林亦云火大地想起自己,竟然因为这一人一犬共同的好色习惯而招至横祸,实在对舍友这种见色即迷的个性十万分的唾弃 ·「你自己长得漂亮,当然不知道漂亮的重要性。
自古以来有能力的男人无一不掠夺美丽女人的原因,就在于她能给自己进行先天性的、血统上的修正改良·不然你看看朱元璋那歪嘴斜眼的土皇帝,到后来明朝的太子都能长得个个人模人样的…」 ·暴君是暴君,可是自己的福利还是要申诉的。
不然像以前那样被他随便亲来亲去,说不定从此改变了性向那怎么办他可还想要传宗接代呀 ·漂亮的男人又不可能给他生个儿子,虽然说他不反对同性恋,但也没想自己要踏进那一滩浑水里头去。
 ·看看他以前的生活,那叫一个靡烂呀总不能因为不必担心不会怀孩子、不用负责任,就追逐肉体享受放纵成这样吧· ·凌霖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来拆绷带,查看伤情好决定要不要去打针,一边努力申诉自己作为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子,就算在他的欺负下也应该享有正常的福利。
 ·「我就说叫你醒醒刚刚那个女人和你的差距,就像那只金毛巡回犬和小旺这种土狗菜肉狗的差距一样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虽然他动作细心,但拆纱布仍被痛得直抽气,林亦云没好气地把当天的晚报娱乐版拍到凌霖脸上,第一版占据了四分之一个版面的美人照片,正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照亮了一方小小厅堂的伊。
 ·清晰并经过美化的照片更显得伊明艳照人,娇美丰厚如草莓一样叫人想咬一口的唇,似美玉雕琢出来的鼻子,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着珣珣宝石一样的光· ·照片上的衣服却刚好是今天她穿到这里来,贵足踏践地的那一件水葱绿旗袍,只是去了外披,更显得身段婀娜。
 ·旁边的一号红字大标题这样写着:女星左莉莉即将演出由著名导演叶XX执演电视连续剧《赛金花》· ·「她是女明星她叫左莉莉」 ·这一下,连伤都顾不得看了,凌霖拿过那份报纸仔细瞻仰。
 ·在警局的时候,因为范老大喜好把报纸拿进厕所充当课间读物,养成了大家都不看娱乐新闻的良好习惯· ·原来美人是明星,难怪这气度、这长相都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似地,随便出现在哪个小市民家中,都像是应该供上神龛的观世音菩萨。
 ·「我要去买她主演的电视剧的所有VCD」 ·贫困得早就忘记了娱乐的凌霖,做出上次收入的最后一笔款项使用的决定,被林亦云狠狠地抢回报纸,圈成一筒敲头,「先带我去打预防针」 ·于是,在夕阳已经斜下,乌云掩月的良辰,两个漏夜访医的男人因发现自家铃木500CC咆哮着、嘶吼着愤怒申诉油箱里已经完全没油,于是不得不把车子暂时停在诊所的停车场,自行徒步行走在灰白的柏油马路上。
 ·「喂,我说你介绍的这个医生到底有没有营业执照啊他那诊所里开出来的东西可靠不可靠」 ·揉着自己打完药水后还在疼痛的左臂,林亦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问他,半夜带来的这个黑心诊所是不是有合法执照。
 ·「以前我有个什么跌打损伤的,都是到这里来的·反正也没出过事·」 ·到底有没有营业执照这个问题,还真是记不清了…鉴于自己微薄的资金要被剥削,凌霖第一时间按着自己穷人的良好习惯,处理了同伴意外伤害,心虚地对他的质疑打哈哈─在说明了要他付费的情况下,不带他来这里才怪,到大医院去,还指不定被宰个几千大洋呢 ·而且,他这侦探社本小利薄,唯一的员工也不享受免费就医送保的福利。
 ·「哼,这什么鬼地方啊,连出租车都叫不到·」 ·「哎呀,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一天到晚都坐在家里,偶尔运动一下,散个步也是好的嘛。
」 ·凌霖真的觉得七、八公里的路不远,一点都不远─走路顶多一个半小时就行了· ·「你去叫车,这次我付钱…」 ·摊上这么个穷鬼来叫他拔毛,的确难了点。
 ·林亦云皱着眉,看自己雪白的运动鞋上的污迹,并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Yes,sir!」 ·有钱自然就好办事,凌霖两脚跟一并行礼,准备领命转出大巷口找TAXI。
 ·才要转弯,就和一个斜刺里窜出来的人撞上了· ·很神奇地说,还是以一种嘴对嘴的姿势迎头撞上的· ·凌霖只感觉得到鼻端有一股香气,嘴上有一方柔软,然后…是「咯」一声牙齿大力碰撞的声音。
 ·突然跑出来的那个人个子不矮,可是身姿纤秀,体重没凌霖重,由于她跑得急,冲力加重力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并同时造成了那一意外之吻· ·「妳没事吧」 ·从黑暗小巷里窜出来撞到人是别人不对,可是看到对方是个女人,并且现下可怜兮兮地跌坐在地上──是男人都有这毛病,看到美女就骨头轻。
 ·蹲坐于地上的女子闻声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埋在肩口的长毛围披里,长头发带点卷卷的鬃毛如民国时期闺秀的装扮,细白的牙咬着下唇,牙龈处有微微的渗血,一双惶然的大眼睛波光流转,并没有回答,但光是这样就像会说话。
 ·「妳是」 ·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熟悉光线好像太暗了点,到底在哪见过 ·还没等凌霖想着把她认出来,那女子手一撑站起来,如脱兔般向另一头跑去,不刻便完全消失了踪影。
 ·「你有没有事」 ·倒是看着半天没起来的凌霖,林亦云有些担心,伸手来扶·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家,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社狗小旺迎出来「呜汪」的一声致词,凌霖才终于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那一张似曾相识的娟丽面孔。
 ·「喂,我说,一天之内撞见自己心仪的女子两次,可是有缘」 ·而且还亲到了,亲到了喔 ·虽然光线黝黑,可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仍如宝石般散射出晶莹星光的美女,除了下午突然造访过他们家住处的明星左莉莉,还有谁 ·凌霖一脸傻笑地伸手按住破损的嘴角,里面隐隐感觉有些松动的牙齿,似乎也是为了加深他美好回忆的存在。
 ·啊,那柔软的唇…花痴了半天才恢复正常样,凌霖突地省起一件自己马上应该做的事来· ·「对了,那个报纸,那张照片我决定装进相框里,啊,钱包也要放一张,祈祷下次还能再见面。
」 ·凌霖决定把那张报纸上的照片裱装进相框里,以慰自己的寂寞芳心,结果那张报纸不幸被林亦云拿去当小旺的坐垫,美人白玉般无瑕的脸上蹭了一脸的梅花印子,脏得不成样子。
 ·「啊啊啊─林、亦、云,你…」 ·「这是我的房子、我订的报纸,你有什么意见」 ·冷煞到极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杀过来,黑暗大魔王仍掌控住该美少年的身心,凌霖呜咽了几声,败退。
 ···林亦云冷冷地看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冲澡时还不时传来快活的口哨声扰民,无言地咬紧了下唇,呆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喜欢那个人」 ·冥冥中,黑暗里似乎有谁在那里,问他。
 ·喜欢却又不是· ·两个男人即使可以互相喜欢,却少见长久· ·只是不快乐,觉得他随时可以抛下自己而去的不快。
 ·而,这样的左右摇摆不定,却严重地影响着自己的情绪· ·辗转反侧,难以安寝,终于还是一宿无话· ·鸟鸣啾啾的早晨· ·一个有花痴男跳着华尔兹拿报纸的早晨。
 ·所以这个时光,和平常比起来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怎么,你要是真的患上了相思病,我可以立刻帮你进行换心手术·」 ·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刀出来的林亦云,看见抢在自己之前出去取报纸的男人脸上一副魂飘九天外的模样,不由得冷笑。
 ·从来不关心纸上新闻的人,居然抢着给自己当报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要第一时间得到他可望不可及美人的消息,最快捷的办法自然是从报纸上。
 ·伊是目前大报、小报炙手可热的偶像巨星,尤其在目前新剧即将开拍之际,更是得迎合一切炒作需要· ·各种五花八门的消息被狗仔队灵敏的鼻子挖掘出来,连人家底裤的颜色都有猜测投票,刚好可以满足类似凌霖这种变态的欲求不满。
 ·「你知不知道,她最爱的颜色是紫色,最喜欢的宠物是小狗,最向往的地方是:马里它它群群岛…」 ·那奇怪的岛名,凌霖还得看一下报纸,才能准确地报出来。
 ·「切·简直恶俗的喜好·」 ·更恶俗的是,一个二十大好几的男人居然学人家少女追星,把另一个同样血肉之躯的人类看成神像,把人家一点一滴的喜好诚惶诚恐地记下来,只差没拿个小本子详细记录了。
 ·出资的幕后大老板,台前的侦探社员工愤怒地决定,今天的早餐是白面包加苹果色拉,半点荤腥也无· ·不过,这点处罚对凌霖没起半点作用· ·难得地,他对今天的白面包当早餐没有任何怨言─眼睛紧盯着美人图像,体验秀色可餐中。
 ·林亦云拿起被他拨落到另一边去的案件新闻,决心要找个最恶心的,好比什么分尸、肢解之类的,来提高他的用餐品质· ·不料这一看,却真给他看到一件值得关注的事。
 ·占据了案件类版面一角,以粗黑框框起的警方讯息上写:今日凌晨六点,在西条巷三道口第二具路灯下发现一具男尸,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左右,请市民提供当时可否见有可疑人物出入。
 ·下面还一并写了该男尸招人认领· ·「西条巷,不正是你昨天带我去的那个无照诊所所在的地方吗十点,我们从诊所出来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走路向巷头西的大街方向前进,十点左右正好路过那里。
」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昨晚的行程,林亦云得出一个大致的推论· ·「那不就是…不可能那么漂亮的美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杀人,我看她连杀只狗都不一定够力气。
」 ·凌霖举起报纸打量,那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子裸露着雪白粉嫩的胳膊,纤细的手指根根似水葱儿般,哪里像拿得起刀的模样· ·「反正人是你撞到的,也只有你说你看清楚了她是谁。
」 ·他当时落后凌霖五公尺,等他走近,那撞到凌霖的人已经一溜烟跑掉了,换而言之,就算是他想向警言提供线索,也无法证实他是「亲眼」看到左莉莉从凶案现场跑出。
 ·林亦云耸了耸肩,并不落井下石─让凌霖自己的正义感与私心去争斗一番,多受些折磨和痛苦,再看哪方取胜算了· ·于是,凌大警探只能痛苦地把两份报纸并排放在眼前,左右权衡。
 ·AM9:20─…「林,不会是她吧…我可不可以不报警」 ·AM9:35─…「林,你到底也说句话啊我…我…我一定是眼花。
」 ·AM9:50─…注销警讯的警局接收到良好市民凌先生的电话,说明在昨晚十点左右,在西条巷三道见到过有可疑人物出现,并指出该名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女子,疑是当红大明星左莉莉,正准备前往警局协助更进一步的调查中。
 ·林亦云非常宽宏大量地出资给他的老破铃木加满了油,躲在他背后上车时,唇角微微弯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孤度· ·他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依赖在他身边的原因了。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有着小气、爱贪便宜、见色忘义等等大多数男人都有的一切缺点,可他却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天生的正义感· ·在关键的时候,这种正义感会使得他抛下其它的一切私心杂念,为公义出头,哪怕是牺牲掉个人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很蠢,很呆,很…少见了呢· ·呼啸而过耳边的风似乎也一反秋季的肃杀,温柔得似在吟唱巴哈的小步舞曲· ·心也随之跳跃着欢快的节奏。
 ·AM11:00─…窗明几净的警视大厅,客气地接待了他们的警察,以同样客气但冷淡的口吻准备将人扫地出门· ·「凌先生,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去查证了。
但确确实实左小姐当时人正在拍摄现场,在场可以为她作证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在聚光灯下、镜头前,请问她是怎么到西条巷杀人的」 ·跟凌霖一样疑似有偶像崇拜狂热症的警察,没好气地继续数落:「而且学弟,你在六局做的时候,我已经听说过你的伟大事迹不下十次了,现在你虽然做私家侦探,最起码的查证拜托你也先做好。
 ·「真是的还害我们真的专门请了左小姐拨冗前来澄清这件事,我差点要以为这是你的泡妞新办法了」 ·「磅当─」 ·擦得明亮的玻璃门在他们面前合拢,被扫下台阶来的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林亦云无奈道:「他,是你学长」 ·「是啊,警校九四届毕业的优等生。
现在是五局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沙展〈注二〉·」 ·凌霖挠头傻笑,五局和六局关系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与被称为阎王爷与自己的原顶头上司范老大。
这样的紧张关系连带也影响到了手下,具体的例子就是这个看自己老是不顺眼的学长刘代志· ·详细的形容是:非自己的犯人他不抢,非自己的错误他不糗,非自己的笑话他不看。
 ·这次也是,本来询问报案人员这种小事不必劳烦沙展出面的,他根本就是专门来找自己麻烦来的· ·就为了把他踹出门去那一瞬的快感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他是不是暗恋你未遂,所以处处针对你」 ·林亦云接下去的一句话,几乎没害他一口气把刚刚喝进嘴的饮料全喷出来。
 ·「他暗、恋、我」 ·被过度的惊吓弄得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的,嘴边非常具有效果地流下了浠浠沥沥的水渍,看上去像极了白痴弱智儿。
 ·「乖,乖…」 ·人家那边玻璃里头还有灼灼的目光看着呢,这人的形象实在是…没有可保存的可能 ·「你别拿你那种眼光看人好不好」 ·这一边,被他安抚的凌霖终于从过度震惊中回醒,下巴也终于合上了,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想起这一位的「寡人有疾」。
 ·「我…我什么眼光」 ·「你明明…」 ·以前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带一个男人回家来鬼混怎么现在说说他是玻璃圈里的人,就这么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脸上染红的样子倒叫人看了可怜。
 ·凌霖眼角瞥到有人向这边走来,立时住了口· ·「喂,学弟,你到底还要在这里妨害公务多久啊左小姐已经从后门走了·毕竟人家是大明星嘛,前门现在全是小报记者,你看你惹的好祸。
」 ·刘代志看起来很不爽地走向这边· ·凌霖看着他一张大便脸,如果这个人硬要说警局内方圆五百公尺全是他管辖的范围,虽然有点扯,但是在那个人来说,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专门来这边泡马子的吗他怎么一口断定自己坐在这里还不走,是想等左莉莉出现 ·好嘛,他承认自己是想等左莉莉出现,但主要原因是要再确认,她跟自己那天晚上撞见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想再见她一面的念头其实只占了少数一点而已…真的很少很少,0.0一%。
 ·「喂,借根烟给我抽·」 ·刘代志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疲累地扒了扒头发,一屁股坐下来,从案发后这一口气就没能歇下来,也真是够累的· ·顺手从凌霖上衣的口袋摸出一个瘪瘪的烟盒,自顾自弹出一根点上,哈了长长一口,皱眉道:「『时运』我以为你炒了范老大自己做发财了呢,怎么品味还是这么寒酸而且你一直都不行时也不走运。
」 ·「…」 ·他招谁惹谁了,又没人要请这挑剔的小气学长抽烟,到头来连香烟的牌子还要被人嫌 ·欲哭无泪─这是凌霖面对自己学长时最大的感想。
 ·说起来,他后面之所以丢掉工作,也是因为这位仁兄从自己手上,抢走了九六网上通缉要犯高志勇,然后再拉爆了顶头上司的上司、那个洋鬼子的雷。
··「我说…你是真的看准了」 ·又再吐了一道长长的烟,刘代志从被扒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边上,取出一筒卷成烟棍一样的纸卷,丢过来,嘟囔道:「虽然我很不相信你左右各有一百五十度近视的眼睛,但在看女人方面,你这双贼眼倒是从来都盯得很准。
 ·「这是受害人的情况·要说他和左莉莉没关系也不尽然·这具尸体今天早上已经被亲属认领,确认是《娱乐星闻》的记者蔡恒· ·「他马子说,虽然不知道这阵子蔡恒在搞什么,但他曾经明确说过:『这次那个女人要是不给我钱,她就死定了』这样的话。
 ·「那个女人是指左莉莉,也就是说,蔡恒在收集左莉莉的八卦资料时,无意中手上掌握了左莉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想高价勒索她买回·」 ·「…」 ·眼前一亮,抢过那卷警方资料认认真真看了个仔细,凌霖喃喃道:「是被勒死的,凶器是他的领带真可怕,这样谁还敢打领带啊…不过,一个女人,那得有多大的力气…」 ·「原则上你知道,我是不能把警方资料泄漏的,你看过就当看看啊。
」 ·刘代志有意无意间挡住林亦云看向那几张纸的视线,摆明把他当外人,不让他看警方的资料─对凌霖却不设防· ·「我想,问题就出在蔡恒掌握的那个秘密上。
要不,就是这世上有另一个长得和左莉莉极其相似的人物存在·」 ·凌霖快速地看完那薄薄两页纸的卷宗,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亦云就走· ·「喂,小学弟,加油努力干啊虽然没工钱…」 ·当然,后半句小声到除了地上的蚂蚁,谁也没听见。
 ·见他精神百倍地发动起那辆破铃木,刘代志嘴边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拖着懒洋洋的步伐回局里的时候,一直关注外面这一幕的莫警司不由得取笑道:「又去欺负学弟了你这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一下啊」 ·「谁欺负他了有个人帮忙跑腿,我们大家省点工不好嘛再说,这么笨的人,值得欺负么」 ·「也不知道是谁说哦,小学弟笨是笨,直觉倒是一等一的灵,你很久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警界学员了,还在学校的时候就盯上了人家,一直欺负到毕业了,还不放手啊」 ·「放手啊」刘代志看着那已经扬尘远去的背影,微笑道:「等我光荣退役的那一天再说吧」 ·「你个性真恶劣。
」 ·「彼此彼此,Madam让我吃的苦头也不少了·」 ·两个危险人物对彼此露出满意的笑容,结束了这次无意义的谈话· ·只可怜一心一意想找出破案线索的凌霖,被倏起的冷风吹得直打了两个喷嚏,背上一阵凉浸浸的寒意蚀骨,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又或者是被哪个小人在背后作祟。
 ·注二:沙展,香港警衔用词,就是Sergeant〈警长〉的音译· ·【第二章】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迎着风,林亦云几乎是贴在凌霖耳边大叫,才算是把自己的疑问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去找蔡恒的女朋友·」 ·警员数据真是方便的东西,该有的全有,简洁明了· ·凌霖半点也没要听命令行动的自觉,不过当然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他目前的身分是八卦小报记者。
 ·「我就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啦,我要知道左莉莉有什么把柄,一早敲榨她去了,还给你们透什么料」 ·住在这铜锣湾,染着金发,耳朵上打了起码十几个耳钉的女人见到又是记者,极度不耐烦地拿大扫把向外轰人。
 ·「小姐,也许妳有兴趣吃一客凯萨宫的龙虾,坐下来再跟我们慢慢聊·」 ·关键时刻,轻轻一句话挡住了扫把的林亦云美男计一出,男女通杀,无赦。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触目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亮晶晶的装饰,餐厅的一角,真人乐团正拉着缠绵悱恻的小提琴交响乐,好像来这里的人吃的不是龙虾,而是来和龙虾谈凄婉动人的生死恋来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地方,吃的不是食物,吃的那叫气派· ·凌霖咽了咽口水,开始怀疑他们的侦探社到底是挣钱的,还是败钱的存在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为了查案,直接花钱买下海边别墅的办案手法已经叫他搭舌不下,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办侦探社是因为没钱,要找生计·而这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尽在做赔钱的生意…难道办案真是他的兴趣 ·凌霖拿着菜单,上面不知哪国的烫金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唯一明白的是后面拖着一串零的阿拉伯数字,叫他想立刻拉人逃离此地。
 ·虽然他不明白那位梁美芬小姐为什么想来这里吃一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账单不会便宜· ·「我不知道·」林亦云老实地摇摇头,「我只是看见电视上刚好在放这个场景,她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就提议了。
」 ·两个只放了一杯苏打水的男人的对面,金发女郎叫了满满一桌的食物,拼了命似地吃,浑然忘记了女人天天口号要减肥的根本理念· ·「吶,那个…林亦云,我可不可以…」 ·看着她放怀大嚼,凌霖咽了咽口中过分旺盛的分泌物,讨好地看着林亦云陪笑。
 ·「不可以她吃是在办案经费内,你吃是纯属浪费」 ·冷冷一句话回绝喉咙里快要伸出手来的拍档,林亦云觉得欣赏他无比沮丧的样子,比看对面的女人有趣多了─像有无形的耳朵和尾巴全耷拉下来,比小旺更讨人欢心的宠物。
 ·凌霖只能祈祷那个女人吃得不要太拼命,让他还有剩的打包· ·「呼─有没有烟」 ·吃得本来勒小一号的礼服腹部隆然拱起,梁美芬终于放下了刀叉,开始享受「饭后一根烟」的活神仙生活。
 ·「有,有·」 ·凌霖赶紧掏出已经颇瘪的烟盒,弹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弹药递了一根过去,并恭敬地给小姐点上,这才顺便给自己也叼上一根─有共同的举动搭话都方便。
 ·林亦云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幸好这里极度尊重客人,穿着烫熨笔挺的服务生只是轻轻走过来,放下一只白水晶烟灰缸,又悄无声息地走开·于是,并不高明的劣质烟草气息便充斥了这小小空间。
 ·「老蔡头啊,就是你们要打听的蔡恒,是我的老户头了· ·「我本来是在深圳星湖区做按摩的,九五年被他带来香港,不过跟他一起没多久,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发财老板,我还是得出来做我的老本行,不过很快就发现在这边捞也是一样,而且睁大眼睛看,也许更快可以找到个好户头摆脱他。
 ·「好在他对我满好,还过来求我,说他很快就可以发财了·他发现一个名女人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还说那个女人就算吞只老鼠也无论如何一定要买下的,不然她的演艺生涯可能全毁,而且那女人很有钱─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 ·梁美芬之流的女人,虽然年纪轻轻就江湖气极浓,不过倒也懂吃人嘴软这一道理,更何况她的户头死也死了,不存在出卖,所以把自己所知的一口气全说出来,倒也坦然。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名女人是女明星左莉莉·你问我知不知道他用来要挟左莉莉的到底是什么秘密或者他死后有没有藏在哪里 ·「他都四十几的人啦,吃这行饭又吃得久,又从来没有什么成就,小心得很,哪里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万一我转手倒卖了他,不是第一手新闻就没啥价值啦·」 ·川型的眉挤出一丝笑,梁美芬比凌霖更快一步地叫来餐厅服务生,把剩余食物打包─那好脾气的服务生吃了一惊,但仍是没有任何讶异、不耐、讽刺等表情,只是沉默和忍耐着照客人的吩咐去做。
 ·餐厅服务素质到了这种地步,显然是训练有素· ·林亦云揉揉额角,掏出信用卡结帐─反正这种事梁美芬不做也会有人做,他已经做好了丢脸的准备,大不了以后都不来这里用餐,幸好在香港没人认识自己…「对了,他死前最后一段时间最关注的事,除了打电话给左莉莉外,就是天天到中区那一带去闲逛,拍了一个什么学生运动会的好多照片回来放大,这消息对你们不知道有没有用」 ·站起身拿过包装精美的食盒,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那金发女皱眉,「这烟真差,下次换种牌子。
」然后起身,施施然离去· ·「…」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人人都嘲笑他品味低下 ·凌霖低头看在烟灰缸里冒着袅袅青烟的烟头,一脸的欲哭无泪。
 ·「喂,借个火·」 ·林亦云忍着笑伸手掏了一根,趁他还在发呆,把未点燃的香烟衔在自己嘴上,顺手抬起某人下巴,凑过去在他还燃着的烟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品咂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的确是不太好的味道,建议你戒烟·」 ·「你不是不抽烟吗」 ·凌氏劣质香烟运输艇残骸被沉重的最后一击击沉,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凌霖突地省起一事,不由得义愤填膺。
 ·那小子在家的时候,就没见过他房间出现任何与烟有关的专属物品,连打火机都没有,那现在…专门为了嘲笑他来的 ·凌霖站在高级餐厅外开始咆哮如雷:「林亦云,我也要打包」 ·「有本事自己买单去」 ·「…」 ·凌霖诅咒这个万恶的金钱社会。
 ·林亦云笑笑跨坐上他的老铁马后座,在戴上头盔眼前一暗的时候,耳边彷佛又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在嘲笑:「只不过是个间接接吻,而且那个人根本没有自觉,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你的个性越来越别扭了。
」 ··是谁林亦云警惕地向四处张望,可是却没看到有半个关注自己的人影· ·好不容易伤心自怜够了的凌霖嘟嘟囔囔地跨上前座,淡淡的烟草气息瞬间包围了过来。
 ·林亦云把头埋在他的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不太好闻,可是安心· ·叫人安心的味道· ·上次他救过他后,这种味道令他不会做噩梦。
 ·虽然不能知道以后如何,但现在,就暂时先这样吧· ·「你打算怎么办」 ·林亦云拿毛巾擦拭着洗过后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已经瘫趴成一块烂泥的凌霖身边,问两人今后要采取的行动。
 ·今天也着实够累· ·凌霖坚持下午先去中区T中学探探风,看看为什么蔡恒死前会对这个学校如此感兴趣,其结果就是差点被人当成搞援助交际的变态大叔。
 ·可怜凌霖抱着从外到内皆饱受伤害的身心哀嚎:「人家明明还是大哥哥」 ·然而来来往往的中学生们,哪有空听一个大叔叔的心声· ·然后晚上则是到了西巷玩午夜飞车。
 ·按凌霖的说法,蔡恒、左莉莉这两条线都要追下去· ·蔡恒为什么到中学去的原因还待查;而当时有数百人证的左莉莉,到底有没有可能自拍摄现场短时间消失,出现在西条巷 ·他用自己的老破马试验,开足了马力,让林亦云在旁边按秒表,反复测试,从现场飞车赶来再回去,至少也需要二十三分钟。
 ·二十三分钟,这么短的时间,以一个名演员来说,随便找个补妆或是需要独自一人酝酿情绪做借口,也应该可以避开众人耳目· ·事实上,左莉莉昨天晚上也的确曾一个人待在房里小憩了一会儿,时间超过半小时,睡了一觉,时间是在九点左右。
 ·但…没有证据,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我问你…如果人真的是左莉莉杀的,你会拉她去警局吗呃…我是说,看起来你好像还在暗恋人家的情况下。
」 ·林亦云坐在一边看他趴在床上推沙盘· ·这一条线索推出结论不成立,又推倒重来· ·老实说,就一个普通案件知情者的身分而言,他对未免太过热心了。
 ·不过,这般急公好义的性情,倒是难能可贵· ·但,情感与原则,就像一个天平的两端,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是能持平的·除非学正义女神阿斯特赖亚。
 ·还记得那个希腊有名的神话故事:天庭上的众神失和,世界处于灾难的边缘,谁来调解仲裁 ·血气方刚的容易受美色的勾引,老于世故的却不敢对权势直言。
天上地下找遍了,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后,天帝身旁站起一位白袍金冠的女神,拿出一条手巾,绑在自己眼睛上,说:我来 ·众神一看,不得不点头同意:她既然蒙了眼睛,看不见纷争者的面貌身分,也就不会受他的利诱,不必怕他的权势。
蒙眼,左手天平,右手宝剑,六亲不认,大公无私,凡事一律按照天平公平称量,对于不公不义的人与事,挥剑便砍· ·蒙眼不是失明,是自我约束,是刻意选择的一种姿态。
 ·就连正义女神都只能蒙眼,才能保证自己不做出有违公平的选择,处于这件案子里的凌霖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他能做到克服屏障而直视对方的诱惑吗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努力替她洗刷冤屈啊」 ·被林亦云突如其来的严肃震住,凌霖莫名其妙地呆了一呆,反省过来后没天价叫屈:「谁说我一定怀疑左美人杀人了我就是要去证明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才接手这件案子啊」 ·「你」 ·林亦云为之气结,末了狠狠地把自己用过的湿毛巾甩他脸上,终于体验到另一个刘警司大人对这个学弟的愤怒,「迟钝」 ·「干嘛我只是觉得…她不可能杀人,所以当然要想办法证明无论如何人都不是她杀的。
」凌霖回答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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