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番外 by 堕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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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番外 by 堕天(2)
·「我说……」·「嗯」·「……」·要命他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好看·他的笑让人觉得若有人想违抗这温柔笑意简直是大逆不道,李槿把接下来会惹他不快的话语自动吞回肚里。
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这次不是因为怕他生气而退缩不前,而是因为不想让他不高兴而无奈再次让步·觉得自己被吃得死死的李槿把脸埋进枕头里,长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没什么」任他为所欲为。
「槿,等我把能治你的办法找出来,就带你走好吗」·天天都要避人耳目地溜过来,也着实令人气闷··他独孤钰仰俯天地不输其坦诚的一条汉子,虽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的眼光,但却担心李槿会在意。
沾上的偏偏是个皇族……他也只好认了··没笨到去找他那一班皇亲国戚开涮,又很想让他这「妻子」成为只属于他一人的专宠,左右思量后,把他偷出来带走最最可行。
「为什么……要离开……」·皱着眉忍受那里被开拓的李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想法··「离开这里,我们都自由些,到时候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若他肯答应为自己舍下这尊贵的地位,吃了这么大的亏,那自己自然更应该倾尽所有的补偿他。
独孤钰在他耳边亲了一下,低低地道··「好啊好啊」·李槿只听到那一句「什么我都听你的」早心里乐开了花·反正他在这宫里住了这二十年,早待烦了,有人能带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倒也不错,加上他以后「什么都听他的」,那不正是他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嘛·「……你对我真的很好」·见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独孤钰感动莫明,更坚定了这王爷对自己爱之弥坚的想法。
虽然不可否认这王爷是太贪花好色了一点,但起码对自己是真诚的,第一次,他肯舍了性命救自己;第二次,他又愿舍了这尊贵的地位随自己浪迹天涯……·上天真算待他不薄,在他已经死心认命地打算孤独终此一生后,竟然送来一个这样情真意切的人儿与他为侣。
「槿……」·这样一想,身下的火热更灼烫了几分,燥动着要求与自己心爱的人更深入的结合··独孤钰以吻封缄他将要痛呼出来的唇,伸手拉开李槿的双腿,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坚挺抵在的入口处,揉磨转动着。
「唔……」·仿佛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被那绵密的吻堵住了嘴的李槿低呜着,刚刚被开拓过的甬道一阵紧张,随即被灼烫的欲望之剑直刺进来,长驱直入。
「呜……」·疼痛的冲击在早意识与经验的准备下,来得并不是太大,但难以承受的是那份焚烧般的情意··「槿」·热吻雨点般地落下,独孤钰尽可能地让他更快地兴奋起来,找到能让两人楔合的节奏。
在他这足令冰山融雪般的热情下,李槿低呜的痛楚一次比一次轻,但因为欲望激昂而带起的吟喘却愈加绵长··「槿,你里面好热……」·酡红的笑靥看着身下同样是一脸醉红的俊颜,启动起快乐的欲望航船。
「咿」·李槿在这样心神俱醉的深度结合中根本无力抗拒,只不停地尖叫着、喘息着、迎接他的完全占有··一次又一次,硕大的渴望充满了那空虚的甬道,锦绣罗帐中只回响着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甜腻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给夜色染上了一层诱惑的迷乱。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天微明时,独孤钰轻轻地吻醒那个仍在睡眼迷漓的九王爷,细心地一一交待着他离去后九王爷应注意的事项。
「槿,我这几天请六扇门的弟兄们帮忙,终于查到了叶子星的行踪,所以我打算明天奔赴洛阳·明天我把一道『玄冰寒玉功』的功力输给郭公公,以他的功力,应该能抗住那道寒气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我会这在段时间里尽快找到消除你体内真气的办法·」·「你要走」·醒来后发现自己再一次在神魂颠倒中雌伏于他的胯下,离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骑在他身上目标好象又远了一步,李槿羞气不已,被他弄醒后只是躲在被里不肯出来。
此时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吓一跳的消息后,才终于把脑袋伸出了那热得快闷死人的被子,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嗯,你要乖乖的,呆在宫里别乱跑,也别惹事·还有,不许出去找女人……」·他一向是个冷淡的人,这次对这九王爷动了真情,却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只好按着自己的方法,尽可能地对他好·想着两个人分别在即,说什么也得跟他把话说清楚··近三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岂会不知这九王爷有见美人就想沾一沾的花蝴蝶脾性·虽然他们这份奇缘天成就是由他的容貌起,但是最好还是防患于未然。
「反正我在京城也没见过比你更美的人了……」·他此刻满心满意只想能等到他能在他身上快意驰骋的那一天·他也太小看他的品味了吧认为自己找到了象他这样举世无双的奇葩后,怎么还会对其它的闲花野草感兴趣·被人捉痛脚不放的李槿不满地嘟囔着,但转念一想,最近才接到皇兄的口喻,说是吴少京进京一事只在这几日,这样的话,独孤钰在此时离开也并无不好,在昨夜那一番带了那么强烈独占欲的爱宠下,他可没胆子跟他提太后有意把准西小郡主指婚给自己一事。
反正,当时他没立刻推却这桩指婚也就只是打算顺水推舟帮皇兄一个忙而已,又没真舍得放下独孤钰另找他人,更何况这世上能赶上他容颜的人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他在此时离开,不必知道更好。
忙改口道:「喔,洛阳现在牡丹开得正好呢,你这次过去有眼福了」·「你喜欢的话,我带一盆回来给你·」·希望那叶子星的本事真如江白所言之高,那么李槿体内的古怪真气就能找到办法散去了。
混然没有察觉李槿说此话的神色有异,只想着能帮心上人复元有望,独孤钰一向冷然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真美……你应该多笑笑才是」·李槿本来想伸出手去摸他,又怕惹火上身,不由得暗下埋怨这样一张丽容为什么不生在女人身上——就算不是,起码两人中的「男人」也得是他啊。
·「以后吧……我会慢慢改过来的·」·最近就连爹爹都已经惊觉自己的变化了,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因心中有情,身上的寒冷气息较前少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变化他倒也不排斥,李槿喜欢就好··牵起他的手来在掌心印下一吻,看到他忙不迭又缩回被里去,独孤钰无声地叹了口气,细心地帮他把被角掖好,这才悄然自窗口离去。
☆ ☆ ☆ ☆ ☆·朝升的旭日辉映着明黄的琉璃瓦,焕发出金色的光芒··盘龙柱上黄金塑成的五爪金龙头角峥嵘,威仪天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汉白玉雕就的阶梯上,玉袍蟒带的大臣们跪了一地,恭迎他们年青的皇帝出席这淮西节度使来京朝见的盛会。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回头望了一眼细竹帘后的太后,再看看名曰「害了风寒」而穿得无比臃肿,掩去那个凸起肚子的弟弟,微微颔首,一旁执事宦臣早尖细着嗓子向下宣称:「宣,淮西节度使吴少阳进殿」·「宣,准西节度使吴少阳……」·「宣……」·九重宫宇,一层层地把这道圣谕传出朱红的宫门外,早在殿外恭候多时的一名高瘦老者豁地睁开双目,目中精光熠熠,但在看到宫中奔出一个跑得喘吁吁的宦臣时,很快就把那慑人的精芒收敛,此刻的他看起来全然是一个慈祥得近乎庸碌的老人,他更是关怀备至地走到一旁停着的青衣小轿边低声安抚轿中的人:「湄兰,别怕,爹这回带你面圣去,也让京城里的皇帝开开眼,看看我们淮西第一美人是不是比后宫的娘娘们还漂亮」·他自夸自傲、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引得宫中的引荐宦臣一阵讪笑,忙着了两个青衣宫人把那乘小轿抬到玉带河前,这才换了宫女把轿中的女子扶出来,款款步上玉石阶。
「臣吴少阳参见吾皇,愿陛下洪福齐天,太后娘娘永享仙龄」·那一张老皱的脸上尽是谄媚之色,混然看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坐在龙椅上的李沌倒是暗下有些心惊。
据淮西的探子来报,这个吴大人是典型的笑面虎,嘴里头笑语偃偃,在背后捅起人刀子来也毫不手软,跟前朝以「口密腹剑」的宰相李林甫可有一拼,此刻明明知道自己的用意在于试探他谋反的传闻,竟然还真敢带着女儿单身赴京,以身涉险。
「沌儿,快叫那女孩子抬起头来」·拉着小儿子在竹帘后张望的太后可不知皇帝在想什么,只看到那个女孩儿袅袅娜娜地走了上来,倒是抱着一种婆婆看媳妇的心态,着急着要看看这娇怯怯的美人儿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美若天仙。
「吴聊家平身,你在淮西一向艰苦,此次上京多盘桓几日才是……咳,这个,你身后是你女儿吧听说在淮西素有两河第一美女之称,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唉,被帘子后的太后捅了几下的皇帝终于有点想明白了,自己那个好「色」的弟弟急色性是从哪里来的——有母如此··不得以,只好很是冒失地代替在帘后跃跃欲试的两人发话,在群臣面前显得自己很好色似的。
「……」·吴少阳暗下皱了皱眉,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暗喜,这年青的天子不关心淮西的军务政治,一开口先关注女人,倒是一个标准风流天子的形象··这样一想,把原来警戒之心去了三分,小觑之意倒加了两分,回头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女儿听命抬起头来。
」·倒抽气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惊艳这恐怕是殿内突然沉寂的唯一原因··在明亮的光线下,那少女恍若正淡淡散发出一层属于她自己的光晕。
微仰起的俏靥如明珠美玉般光灿动人,气质清冷,但点漆双目流转间流露出的却是一份柔媚入骨的娇艳,圣洁与艳冶,完美地在她身上组合,艳光四射下,竟是令人不敢逼视,仅一照面,就让人心折··本是坐在帘后的李槿也不禁站了起来。
他原以为独孤钰自当已是他多年苦心追寻、百花阅尽中最傲视群芳的那人,可是却没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还真能看到第二个条件不输独孤钰的人··虽然那女子就外表而言不若独孤钰那般完全合他的心意,但的确也是艳而不俗另一朵奇花。
——若将独孤钰与她相比,却好似一株色如冰玉的白牡丹旁盛开着一朵绢绡揉成的玫瑰,一个傲然出尘,一个清幽艳冶,猛然一看间颇有几分相似,细细分辩下则在交相辉映中各有所长。
只不过因为独孤钰到底身为男子,行动间只觉英气逼人,绝然不若她这般娉婷多姿··「快宣太后懿旨,让这小姑娘入宫伴驾……嗯,就说哀家请她赏花好了」·看见小儿子这神情,太后就已经知道有几分眉目了,忙不迭地让一旁的内侍传旨,好细细盘问这姑娘。
「……」·立于九王爷身侧,奉独孤大人之命随时保护主子,以免他因腹中真气走火入魔的小锅子搔了搔头,有点不知道眼前的情形要怎么处理,怔了一会,也只好跟着被太后拉走的主子一块进了内苑。
☆ ☆ ☆ ☆ ☆·春风吹荡,在院中开得正盛的牡丹随风轻轻起舞,满院的蜂蝶逐香而来,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贪花的蝴蝶吸尽了花心中的蜜汁后翩然而去,在春风中蹁跹着寻求下一个对象。
无端惹这可耻的蝶儿戏弄,失去真心后又被不屑弃之,如花儿有心,会不会暗泣幽露·「……」·在听香水榭静候叶子星拨冗一唔的独孤钰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险些让他坐不稳那檀香木雕就的高椅。
忙吸气慑神把那一阵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尚在惊疑不定间,已听到一把慈祥而带了几分清气的声音从堂内传来··「外面坐着的就是冷寒玉的弟子——独孤钰」·那声音不大,可是字字清晰入耳,倒好象是就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独孤钰心下一凛,暗赋道:若这叶子星不是江白说过的已有半仙之体的世外高人,那就必定是个武林高手。
「是,弟子独孤钰求见叶前辈·」·独孤钰忙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内答话··「我看了江白帮你写的引荐书了,本来我已不欲多管这人间是非,但既是与我有师徒情份的江白帮你说话,少不得要帮你一回了」·重重低垂的幔帐被一阵劲风吹起,现出端坐在内堂浦团上的一个道人。
只见他仙风道骨,满脸含笑地掂着颏下的五柳须微微点头··「多谢前辈·」·见这人后,独孤钰心下暗惊,听江白说,叶子星的年龄应该已在五旬以上,如今看来不过三十许人,传闻他师从袁天罡,专研的是道家星算之学竟是真的·「唔,是因为生受了血手魔尊一甲子的功力而致此啊……」·细细听完了独孤钰诉说的缘委,叶子星掂须沉吟。
「前辈,这种怪病可有治么」·看着他拧起的眉头,独孤钰倒是有些担心··「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十分麻烦而已·」·「请前辈指点」·「天下武学,莫出于少林正宗。
你这朋友素不习武,是以无法打通他的经脉让郁集于腹中的真气散去,若能以少林『易筋经』的心法,再用你的本身克制他的功力加以引导,恐在短时间内便可有小成——我说的麻烦是:一则易筋经乃少林镇寺之宝,等闲不会轻易外借他人;二则……你师傅在十六年前与武林众多人士合剿血手魔尊一战中,与少林圆空大师偶有小隙,而今圆空大师贵为达摩院首座,恐怕也不会让你轻易如愿以偿。
」·这两个「不轻易」让独孤钰为之皱眉,但沉吟片刻后起身长揖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只知『志诚者,苍天不负』我会努力得到圆空大师谅解的」·「公子珍重,他日有缘再重逢罢」·这圆空老儿与他师门间的恩怨也该借此机会了断了·看着独孤钰离去,叶子星脸上泛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也不起身相送,早又已阖目冥思,似已入定。
☆ ☆ ☆ ☆ ☆·山雨来得好快··少林百年古刹在雨中更显肃穆,曙晚的钟声悠扬响起,一个打着伞的小沙弥急匆匆地走到大门前,正欲把寺门阖拢之际,一只苍白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女施主,本寺晚课的时辰到了,要烧香明日请早·」·在对上一张秀美绝尘、但布满倦容的脸时,小沙弥怜悯之心油然而起,但念及寺内不得收容女客夜宿,还是很委婉地欲将之拒绝于门外。
「小师傅,麻烦您通报一声,玉门独孤钰求见圆空大师」·门外客有着一副冷淡但低沉悦耳的嗓音,半推开的门现出了全身,这哪是个女娇娥分明是个风姿神韵的翩翩佳公子·「请施主稍候」·既然不是女客,又能报上名来,想是达摩院首座的故人,小沙弥慌忙合什为礼,请他在大殿稍候。
「多谢小师傅」·微一躬身目送小沙弥走入后殿,独孤钰整了整自己被淋湿的衣服,正欲用内力将之烘干时,没预警的,感觉到左后方传来一股尖锐的气流。
「杀气」·在这佛门清修之地,那股暴戾之气分外的明显,独孤钰「叮——」的一声把凝霜剑抽出鞘,反手一架,避开了那来势汹汹的一杖,借力纵身扑出大殿回头看时,却是一个胖大的和尚,金刚似地立于他刚刚所站之地,紧握住法杖手掌只剩四根指头,另一只手始终藏在袈裟之中,满脸的横肉抖动,不象是个得道高僧,倒象是个贩市屠夫。
「师伯……」·独孤钰一眼瞥到缩在殿角喃喃出声唤那老和尚、但明显也是对这突发之变措手不及的小沙弥,心下有几分明白:这人便是自己上门求见的圆空大师了·遂躬身为礼:「晚辈独孤钰,见过圆空大师」·「果然是他『玄冰寒玉功』」·那骤然发难的大和尚仿佛没瞧见他似的,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只管盯着在他手上不住颤动的凝霜剑。
「大师……」·此次自己上门是有求于人,并不欲与之结怨,独孤钰忙把剑尖垂下,以示自己无意挑衅··「少废话,接招」·但那圆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肥大的身子全凭单手支撑住,竟是以法杖做支柱,人做武器,两只着僧鞋的脚如蝶般上下翩飞,正是少林……脚。
被那沉重的气劲压迫到几近不能呼吸,独孤钰无法可想,只好振起精神,沉着应战··只听得呼呼风响在大殿四处回荡,满堂的烛火被逼至暗然无光,但奇的是却一直不曾熄灭,劲风过后又恢复烛光摇曳。
小沙弥只见得一团黄影逐着白光在殿内游走,所到之处便是一片烛光黯淡,也不知道他们此番谁占了上风··「大……」·在避闪途中,独孤钰几次三番想开口,但却被他一阵紧似一阵的追迫阻断,数次过后,倒也暗中有些着恼。
清啸声起,不再一味避闪,手上的凝霜剑挽起朵朵剑花,剑方一出就带起森冷寒气,所到之处,烛光为之熄灭··本是熄了万盏长明灯的大雄宝殿不消片刻便烛火全熄,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廊外的雨声哗哗,分外扰人心神。
「哗啦——」一声霹雳惊雷,殿外划过的闪电衬得大殿上的金刚像青面獠牙,分外可怖,圆空却已经趁独孤钰因为正面向大门,因过分耀眼的闪电而致使心神微分之际突下重手,只见他两手高挚那玄铁禅杖,如罗汉降龙般向伫立当地的独孤钰压来。
「撤手」·这一下临急生变,独孤钰清吒一声,反手虚晃一剑,竟是不避开那泰山压顶般倾轧而下的禅杖,却沿着那杖身顺势反撩上去,眼见得圆空再不撤手立时便要将自己藏于袍袖中的左手伤于剑下。
「哈哈哈十六年前,你师傅以此招赢了我,今天看我如何破你这一招『凝霜勾月式』」·那进殿后一言不发的大和尚此时才说了第一句话,只听得他声如洪钟,震得独孤钰耳鼓嗡嗡做响。
眼见得那僧人对就要伤及自己肢体的一招不避不闪,竟象是抱了两败具伤的决心,独孤钰大惊失色,但此时收势却也来不及了··只听得「嗤嗤——」轻响声不断,圆空的袍袖从中而断——难道他一条左臂竟已被这削铁如泥的凝霜剑无声无息地卸下来了不成·独孤钰一边忙着撤回那铸成大错的剑式,还来不及细看他伤势如何,已被那蛟龙出海般的禅杖正撞在胸口,适才只挂念着若自己伤了这老禅师,势必师门与之恩怨愈结愈深,借【易筋经】为李槿疗伤之事便成泡影,惊疑不定下没有运功护体,这一撞力道非同小可,顿时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出去,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第八章·「哎哟」·本来是平躺在榻上的九王爷象是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一脸痛苦之色捂着自己的肚子,恶狠狠地瞪着那个顺着墙根就想开溜的小锅子。
「你猪脑袋啊从来没见过这么粗暴帮人家揉肚子的,以前阿钰在的时候都没下过重手,你你你……」·一口气呛岔了,咳喘连连,那个爱做怪的肚子也跑来凑热闹,让小锅子赶紧抢上去一顿揉搓才好了些。
「独孤大人就算用脚踩你都不会说他踩得重的」·看着神情恨恨的主子,小锅子也一肚子委屈——明明不是他方法有问题,而是以前独孤大人在的时候,主子那种见色即昏的脾性,一看到他的脸痛就自动少了一半,长得没独孤大人好看,这总不能怪他吧·「哼」·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李槿闷闷不乐地把摆到面前的膳食一推——自从一道就算不敢亵玩也可以天天养眼的风景消失后,他的胃口也每况愈下。
「王爷,前儿个太后还说叫您后天到马球场和其他几位王爷一块玩玩,这几天你都不肯吃饭,身子又不好,到时候连马都骑不上去会被人笑话的……」·他实在不想做那么没面子的奴才啊·尤其是那个死要漂亮的王爷还会不怕摔断脖子的摆姿势……·「对哦……」提起这个,李槿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备马,我打算出门一趟」·「王爷,就算您想临时抱佛脚,恐怕也来不及了吧……」·「笨,谁要去争那没用的马球赛头筹今天月色正好,适合月下访美跟我到翠湖别苑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为了表示对远道而来的淮西节度使的欢迎,他的皇兄特地拨了不常用的别苑给他们做下榻之处。
刚刚小锅子的话倒提醒了他,独孤钰不在了,还有一个等着让母后赐婚给他的淮西郡主,长得倒也不俗,而且她是个女人,自然不会让他在独孤钰面前那样吃瘪……老实说,不幸被男人上初体验,总让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宠让他爱的绝代美人,而不是宠他、爱他,让他老有身分倒错感的强势男人。
吴湄兰长得虽然不若独孤钰那般合自己心意,但倒也算是差强人意了··虽然皇兄私下终于把答允母后给他「订亲」的正直缘由告诉他了:宣他们进京来的目的是观察淮西传来的叛逆谣言是否属实,这女子若自己真合心意留下亦可,不然遣送她回去也无啥不妥。
反正由他自己作主,他做兄长的,不打算真拿弟弟的终身幸福做筹码··李槿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独孤钰,虽然对眼前看得到吃不着的另一朵名花垂涎不已,但好歹在她没离去前多看几眼总无妨吧·若将天下的美人儿比做花朵,他当然想做一只醉死温柔乡的花花蝴蝶。
尽管已经独占花王了,但偷闲时亲近一下其它花色也不为过吧·只要不让那个人知道就好·在心里偷偷做了个鬼脸,完全把独孤钰的告诫抛诸脑后的李谨手儿一扬,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么快就变心了独孤大人离开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小锅子叹了口气,感慨帝王家的恩情之短,没奈何地跳上自己的马儿,追着前面早已催马扬鞭的九王爷而去。
·☆ ☆ ☆ ☆ ☆·翠湖别苑··「嗯……再、再用力一点」·别致的厢房内,传来一阵男女欢好时特有的狎笑,大红褥单上,一具娇娆的身子柔若无骨地紧附在一具虽然已经上了年岁、却依然保养得很好的男性躯体上,雪白的乳房晃起一阵乳波。
「兰儿,你的媚功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气喘吁吁地在她身上奋力冲刺的老人在听得她那柔媚的娇喘,欲拒还迎似的呻吟后,再也禁不住地一个激凌,一泻如注。
「湄兰的功夫,可不是义父您亲手调教出来的吗人家不依啦,您又在取笑人家」·半散的长发如漆般披撒在鲜红的被褥之上,自枕上抬起俏靥上荡起的是妖冶入骨的娇媚,在大殿上以一种清新美丽惊艳群臣的吴湄兰此刻哪里还有一点圣洁可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的面颊红润,纤细的腰肢此刻还握在男人手中,雪白的大腿尤自妖娆地贴在吴少阳那已然疲软的*器上缓缓摩挲着,本是治艳动人的眼中此刻只充满了- yín -猥与饥渴。
「兰儿,今天太后又召你进宫了,是不是已经定下你入宫的日子」·这小浪蹄子,脱掉了圣洁的面具后根本就是一头贪欲的母狼,他有再好的精力也不够她的压榨。
又险些被她逗弄得心猿意马的吴少阳干紧干咳了一声,把那具仍未餍足的妖娆身子推开,岔开了话题··「唔……说起这个才讨厌呢太后千里迢迢让我们从河南赶来,不是打算给皇帝纳妃,是打算给九王子槿指婚。
义父您算得不准,现在人家皇妃做不成,只能做王妃了,那个九王子又胖又丑,听说也没什么用,只会色眯眯地盯着美人看……您要怎么赔我」·说话间,仍未满足的吴湄兰已经把手悄悄伸向他的……·「兰儿,如果你没办法在太后指婚前迷住皇上争取入宫,那么也只好先留下来做靖王妃,再走一步看一步了……」·唔,说起来,要把这两年来最得宠的枕边人送出去还真是有点心痛,不过老谋深算如他,自然是深知江山与美人必得有一舍。
他年岁日增,而自己的儿子元济倒是如日当中,万一让这妖姬勾搭上了他,自己的位子可就岌岌可危·把这么多年来苦心调教、羽翼渐长的她献出去,进则可入宫为妃,虽说不排除大唐年轻天子的意思是留她下来做个人质,但剑有双刃,这也等于是让他在皇上身边埋下了一颗危险的棋子;退则就算先赐婚靖王,但依这妮子的野心,窥视皇妃的位置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以她的柔媚本事,让他们兄弟祸起阋墙也好,怎么算都不吃亏。
再说,他的精力也实在抗不过这妖媚美人了,让她去吸光大唐皇族的精血吧·睨了一眼伏身于自己胯下的美人儿,吴少阳心念电转间已经打定了主意,虽然对这自己一手调教出来,训养了十八年的义女不无留恋,但与如画江山相比,美人的容光自是萤烛映日,黯淡无光了。
反正都快是送出去的货,在没送出去之前再尽情地享用好了·这样想着,吴少阳邪笑着拉起身下的妖媚美人儿,俯身上去,就打算一鼓作气、再战沙场……·「大人,九王爷李槿来访……」·门外的心腹敲了敲窗棱,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什么」·屋内相拥狎玩的两人各各一惊,停下了动作··「难道他是来试探我们的」·吴少阳看了看同样是一脸错愕的湄兰,忙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暗赋道:果然不可轻视了李家天子,本来他是以为自己既然已经在大殿上表现得如此庸碌,加上名义上又与湄兰是「父女」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的身份才对,可是怎么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访了·「来者不善,小心应对」·向匆匆敛好容装,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而高雅的「女儿」交待着,吴少阳大笑着拱手向前迎进候在大厅里的李槿,言语间诚惶又殷情,仿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待这位「贵宾」才能表示出自己诚意似的。
李槿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不过跟湄兰一打照面而已,他立时就敏感地察觉她的不同,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心里无比奇怪——现在的吴湄兰刚刚适逢一场激情的欢爱,身上的气质与在大殿上的感觉自是大相径庭。
这之间微妙的差别等闲粗心的男儿自然是不怎么看得出来,可是李槿一向对美人印象最为深刻·此番乘兴而来,本是因为提起了独孤钰所以才望梅止渴,但是一见面后觉得两人的气质比在那天大殿上看到的差远了,疑惑心起后,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心里有鬼的吴少阳越发觉得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十分可疑,见自己也套不出他什么话来,遂向身后的吴湄兰递了个眼色,示意一会儿她最好用媚功让李槿放下戒心,好吐露他深夜前来的实情。
「九王爷难得有这么好的雅兴,不过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让兰儿陪你吧,年轻人,到院子里赏花赏月,这种风雅的事我老头子可是做不来了」·哈哈大笑着,吴少阳慈爱的神色就象是天底下最开明的父亲,正迫不及待地一个年青才俊推销自己美丽的女儿。
「呃……」·被这「父亲」 一副老丈人看女婿的神情弄得混身不自在的李槿在走出了大厅后才舒了口气,奇怪自己刚刚被他盯牢后,那一阵强烈的寒栗所为何来。
「王爷,您别怪我爹爹无礼,他这几天是太高兴了……」·一旁的湄兰察言观色,故意放软了身段,柔柔的声音好象涂了蜜,听得李槿心中微微一荡,本来还有的几分疑惑也消了。
不远处歌馆的丝竹声细细的飘来,明静的月色下,几丛大叶牡丹含苞欲放,冰蕊还未吐,已有一只逐香的粉蝶栖于花畔,人来了也不动,似在痴情等待那花苞绽放的时刻。
「这里也植了牡丹」·李槿倒是微微有些诧异,太祖太后武氏改唐为周时,曾下诏把长安牡丹全放逐洛阳,那之后好几十年长安城里都看不见牡丹的身影。
自已小的时候只在洛阳行宫见过,一见之下就喜欢上了··牡丹仙子宁受焚骨之苦,也不肯奉武皇圣旨悖时开花的故事更是让他对这花儿的气节倾心迷恋··说起来……·那种外表娇妍,但从骨里子傲气不改的花中之王,实在与那个人形神兼备。
看着那冰雪般的花蕾静谥地躺在墨玉般的叶丛中,李槿倒是有点心虚地想起独孤钰来··「王爷,您在想什么」·居然能有人面对她的时候分神·湄兰心中着恼,脸上却笑得愈发的妩媚。
「啊,看到你我就想起我一个朋友来了,他和妳长得挺象的·」·他们两人乍一看下是有点相似……如果她脸上的神情再冷几分,眼中能有他那种一望便如寒潭幽泉般清澈的底涵就更象了。
「哦」·刚刚跟李槿东聊西扯,发现这个人若非大智若愚就实在是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不着边际的话中套不出什么东西,只不过如蝴蝶欣赏娇花般喜欢逐香而栖而已。
这样除了外表好看外无甚作用,个性上的缺点一数一大把的人,在一心想利用自己容貌上的优势节节高攀的吴湄兰看来简直一无是处,就算委身于他也不过只是为以后进入更高阶的发展铺一块垫脚石而已。
吴湄兰已经打算把他打发走的时候,听到他提起这样一个话题,倒是起了几分好胜之心··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早下手为强也好……对守卫众多的皇帝用媚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连一向无往不利的她也不敢妄自托大,到时候两头都落空就麻烦了……·但凡长得美丽的女孩子总不喜欢自己被别人比下去,尤其是她这样的女人。
思及此,她笑得更动人了,好象很不经意般地问起:「她一定是王爷的心上人了」·「也……可以算是……」·李槿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还没发生肌肤之亲前,他是很对独孤钰有非分之想啦,可是……在那之后,多少心里有点小疙瘩。
「那她长得比我美」·「这个……应该是不相仲伯吧……」·忘不了自己初见独孤钰那一瞬的惊艳,所以看着眼前的绝世美人,李槿也很自然地先拿她比照独孤钰的标准,避开她好象有点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睛在她身后的白牡丹和旁边的玫瑰中来回睃视着。
虽然玫瑰也娇艳,可他好象还是比较喜欢傲骨风姿的牡丹··「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她呢」·听到李槿答得勉强,吴湄兰对这似乎是隐藏在背后的「情敌」产生了强大的敌意——比照这些天进京来太后与义父所言,她要嫁给眼前这王爷几成定局,本来以为这人本就是个好色之徒,自己出马当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其收为裙下之臣。
将来为她效力也好、向吴家邀功也好、至不济也可以当一道危难时的保命符,哪知这个看起来即蠢又呆的王爷在她已然是暗中大施媚功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入她的榖,怎不叫她暗咬银牙。
「他一开始的脾气很坏,不过熟悉了以后,就会很温柔……」·手掌触到被自己体温暖得触手生温的玉坠,李槿全然没注意到自己不自觉间带了几分柔情的描述激起的是吴湄兰眼底深处的阴冷与怒意。
就算她看不起这个面目尚可但身段臃肿的王爷,可是却不容许他在看着她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一个人·眼光变幻莫测间,吴湄兰已暗下决心,悄悄把系于腰畔的一只小小香囊解开,一种如兰似麝但在香气中又带了淡淡腥味的香尘弥漫起来。
「哎呀」·边走边谈的两人路过一角砌了流瀑的藤架,吴湄兰突然身子一歪,象是被藤枝绊住了,半边身子顿时被水珠溅得湿透,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把诱人的曲线描绘得纤绂毕现、玲珑有致。
「妳还好吧」·本来还是不敢愈礼,可是看到她好象被刚刚的一绊也扭伤了脚,李槿着急着把她搀起来,吴湄兰顺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秀眉紧蹙,好象真的伤得不轻。
「妳的脚没事吧」·担心地除下她脚上的罗袜,李槿伸手帮她按揉着那白玉般的足踝,鼻端嗅到的全是她身上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奇特香气,心里一动,抬头向她看去,只见怀里的人儿星眸如露,绿鬓如云,柔软的身子依附着他,不胜妖娆中盈泪的丽容显得娇楚可怜,象在无形中邀请着他的呵护与宠爱。
心念一动间,李槿倒不由得痴了·怔怔地看着她滟潋地荡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水中纷乱的月影被搅成无数银色的碎片,朦胧的倒影分辩不出是动了心湖的这人应是独孤钰还是吴湄兰·他原想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他宠爱与呵护的美貌佳人,现在论色是独孤钰让他心仪,但论及娇媚却是吴湄兰更能激起他的保护欲。
原本一直向着独孤钰的心很容易就产生了迷茫,水里的影像变幻莫测,两个都在他心上的身影重叠着,忽儿又分开,让他不知道该追逐哪一边才好··正在心乱如麻间,一个无比柔媚的声音自混沌间传来,打破了那奇怪的香气与水中倒影造成的幻境迷宫,只听她问的是:「现在呢,你觉得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突起的声响把他自月影纷乱水波中拉回,定了定神后,恍惚的视线由水池里纷乱的影像凝成了一个俏生生立在水边的佳人,李槿犹豫了一下,终于回答道:「妳,妳比较漂亮……」·「呵呵,王爷可真有眼光……」·满意地看着自己趁其不备猛然施下的媚惑之术起了做用,吴湄兰注视着李槿本是清澈的眼神此刻只呈现出一片迷乱,得意地纵声大笑。
笑声惊起了栖于牡丹花畔的那只蝴蝶,它在空中蹁跹了一阵,终于放弃了等待那久候不至的牡丹花期,飞向一旁怒盛开的玫瑰花丛··☆ ☆ ☆ ☆ ☆·「热……」·平躺在榻上的独孤钰只觉得自己好象猛然间被投身至烈火洪炉,他一向较常人冰冷的身子此时就象雪狮向火般,栩栩欲化。
感觉到有人帮自己拭去了额上淋漓的冷汗,并以柔和的内力散去他胸中积迫的烦郁,独孤钰心中一惊,奋力张开了眼睛··「小施主,圆空一生爱武成痴,性子又太过急燥,连累施主,老衲一了代他向你赔不是了。
」··照拂他的僧人见他醒了,双手合什宣了声佛号,只见他须眉皆白,但脸色红润如童子,身上一件大红袈裟,正是少寺院的方丈住持一了··「呵呵,师叔,还是你出关了好,他没事了吧」·洪亮的声音,自一了背后探出头来查看他情形的圆空看到他醒后,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着,伸手往自己又圆又大的秃脑袋拍去。
「圆空,你怎么还是这么莽撞,独孤施主日夜兼程赶上少林,身体本来就十分疲劳了,你就算真的心急要与人切磋,至少也该让别人歇歇气,说明原因……」·「我就怕说明了他就不会全力跟我比了……」·看到独孤钰困惑的目光,圆空忙把袖子一拉,只见他左臂齐腕处有道旧伤痕,那伤口之深,想是当年几乎快要把他整个左腕都砍下来了,现在仍是肌肉萎缩,看上去甚是狰狞。
「十六年前,有一个叫血手魔尊的邪门歪道在容县作恶,我和你师傅一起追他到了塞北才把他擒下,我主张应先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可容此邪恶的功夫存于世上,可是你师傅却要放人,我们就打起来了,结果被你师傅用『凝霜勾月式』砍了这一剑,差点没把我一只手砍断,当时我不服气,让他十年后上少林再来找我比划,我一定能破他这一招,你师傅不肯,后来我一直打听他的消息都没有结果,后来叶子星才告诉我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害我以为自己苦苦想出来的破招没用,幸好来了一个你」那个朴实的胖大和尚搔了搔自己光亮的头皮,不好意思地解释着:「不过也正是因为你师傅伤了我左手,我才悟出一套铁袖功,要不然我传你,当做我不小心伤你的赔礼」·圆空虽是莽撞,但心直口快,言语中可见其果是醉心于武学,并无恶意。
独孤钰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来叶子星一定是早跟他串通一气,所以在见自己时故意在言语中暗示,引起自己强烈的戒心,却没想到反而害自己忌鼠投器,到底还是伤在他的杖下。
不过……·独孤钰转念一想,倒是不由得开始佩服这位前辈推算之精来··圆空无意间伤了他,反倒是他们欠了他一个恩情,愧疚之下,他本来极「不轻易」拿到手的易筋经,现在看来大有希望了·「大师……」·好不容易坐起身来,独孤钰才发现自己一抬头就觉得头晕目眩、耳目森森,怔了怔后才明白过来自己一是太过劳累,二则受了内伤,两下夹攻现在居然发起烧来了,他自从练了玄冰寒玉功后,一直没怎么生过病,这阵子内忧外劳,倒是病来如山倒,看起来病势不轻。
「圆空师侄,让独孤施主好好休息吧,他恐怕是要好生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才行了·」·见他面有疲色,但是把其脉象已无大碍,只是虚弱,一了大师颔首为礼,示意大家先行告退。
「大师,独孤钰有一事相求……」·刚刚暗中计算了一下自己出来的时日,一月之期剩下不到十天了,独孤钰倒是不由得大感惶急··「有事改天再说,不急于一时。
身子要紧,你也知道,习武之人等闲不容易生病,现在你受了伤又引发了积劳所至的伤寒,该休息才是·我可听说玉门一带的民众对独孤大人的政绩褒奖有嘉,老衲虽然已是方外之人,可也不愿让一方黎民失去一位才干惊人的好官呀」·虽然远在门槛,方丈大师只举手轻抬,一股柔和的内力把他按回床上,让他自己意识到现在的他是多么的虚弱。
「大师……」·打铁就要趁热,趁他们现在对自己心怀愧疚之意时出口相求,借少林的武学瑰宝【易筋经】的胜算更多了几分·这关系到李槿攸关性命的隐患,他绝对不可以失败。
独孤钰硬是咬着牙把自己好象散成了一节一节的僵硬躯体自床上撑了起来,凝视着一了大师的眼睛请求道:「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请求有点冒味,但请大师成全,借我【易筋经】一用」·听到他这几乎是擅越的请求,在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底下人都知道,【易筋经】是少林绝学中的瑰宝,好武之人莫不梦寐以求,窥视这本经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有一次甚至发生过整座藏经阁都被人烧毁、死伤僧众二十余人的惨事。
直至少林上一任的住持为使这种惨剧不再发生,严令少林座下弟子,不是自幼出家的武僧都不得习练,断绝一些抱着特殊目半路出家的妄徒后,又亲力身为,历经了十余年的肃清才使少林古刹恢复平静。
这一本揭起了无数腥风血雨的武学秘笈从此成为少林不传之秘,不是少林以童子之身出家且有天姿的弟子,想见到这本经书简直是痴人说梦··「好哇原来你是冲着我们少林【易筋经】来的并想用我欠你的这个恩情要挟我哼,大不了我让你把一这掌打回来,我们也算两清」·一向疾恶如仇的圆空立刻就爆了,须根竖立,黝黑的脸色沉如锅底。
「大师误会了,独孤钰要此经书只是为了救人」·独孤钰吸了一口气,这才止住了被他的吼声振得耳朵嗡嗡做响的回鸣··「胡扯,【易筋经】又不是药经,救人你当在唬三岁小孩啊」·这是他见过想窥蠡【易筋经】的最烂借口,怒气悖发的圆空根本忘了独孤钰还有伤在身,随时准备一言不合再度大打出手。
「如果我想欺骗大师,自然会找个更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借【易筋经】救人一事,确是实情」·光是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就已经耗了他大量的力气了,被圆空这一充满了内力的吼声一震,独孤钰险些没一口血直喷出来。
「请大师成全」·独孤钰咬了咬牙,缓缓地扶着榻沿跪下——高傲如他,第一次下跪求人,滋味可想而知··在场数人面面相觑。
「独孤大人……」·看着这倔强少年竟然不惜下跪求人,一了怔了怔,倒是大为踌躇··虽说借他研习【易筋经】于少林寺规不合,但如若只为救人,他们拒绝得如此彻底,却又未免太不近人情。
苍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他们这些本就应以慈悲为怀的佛家子弟呢·正犹豫间,一把清亮的声音在廊外大笑着想起··「这有何难大师难道忘了我最近正好研制出了一种能让人遗忘的药水,喝下去后前尘往事如大梦一场,何妨让他在梦中结此善愿」·大笑声中进来的人仙风道骨,不是叶子星是谁·「叶居士。
」见到自己这多年相交的茶友突然来访,一了合什相迎··「老叶,你总这么神出鬼没的,牛鼻子老道果然鼻子很长,一嗅到我师伯新得了普陀香茶就上山了」·圆空也大笑着迎了上去,亲热地在他肩上打了一拳。
「方丈大师,赏贫道这几分薄面,先权宜授他『易筋洗髓功』让他回去救人如何」叶子星含笑为仍跪在地上咬牙苦撑的独孤钰解难道,「待得他救了人后,再服下 『忘尘』自然便把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当然也不会记得自己研习过的易筋经,这样一来,严格地说您也就没有违反不得将少林绝学传授外人的寺规,独孤施主也可了结夙愿,救治自己的朋友」·「这……」·叶子星的医术可是他们少林弟子有目共睹的,那一瓶「忘尘」的效力一了也曾见过,若无叶子星独门的解药相救,服药之人会在记忆上产生一定期限的缺失,最低的限度也会对近一年内发生的事毫无记忆。
叶子星专门研制出这种奇特的药物,只不过是想帮助一些受过极大刺激的可怜人忘去痛苦的记忆,让他们重新做人··这样一想,只要叶子星不把解药给他,独孤钰虽然的确是学了【易筋经】上的武功,但尽数忘记后就跟没学一样。
而且又可救人一命……一了沉吟片刻后,终于颔首道:「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独孤施主快快请起」·把独孤钰扶坐于榻上后,一了以掌摩于独孤钰头顶,一股柔和的内力穿行于独孤钰的奇经八脉,口中轻诵口诀:「引气下行,内观小丹田,自觉心胸开阔,神清气爽,修士效之,掌平气实,力周肩背,围收过膝,两目平注,息调必谧……」·他以内力身教为主,口诀为辅,独孤钰这才明白易筋经为什么会成为少林不传之秘——如无少林法师以真气引导,纵有口诀,谁也练不成这旷世神功。
当下忙潜心静气,尽可能地把这口诀背起,并记下那股内力游走的经脉··「独孤施主天姿聪颖,倒真是练武的奇材」·见他在第二遍便已经可以将数十个经穴记起,一了含笑罢手,退至一边。
「独孤大人,这一瓶『忘尘』你要放好,救人后服下去,可就真把前尘往事忘个干净了」叶子星把一个白玉小瓶放到他的手中,微笑道:「你也不用担心,虽然你会把心中最挂念的人遗忘,但如若真遇有心人,自然能通过一定的途径再度把你对他的记忆唤起,如若他人本无情,你能忘个干净,倒也是造化」·他语中暗含玄机,但却也让担心自己会把李槿完全忘记的独孤钰放下了一块大石。
人定胜天能救那个人的办法,即使有再大的危险自己也一定是要去试的·而且,相信他对自己能以性命相救的真情,自当可以重新唤起自己的记忆才是。
对李槿有着满怀信心的独孤钰微微一笑,当着少林诸位大师的面把那个小小的白玉瓶慎重地收下,立誓自己当不悖今日之言··「事不宜迟,你还是快快下山罢半月之后,贫道当与圆空大师一起亲到长安,验证独孤公子是否遵从今日之誓,自行服下此药……相信公子为人,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多谢诸位大师成全」·那少林易筋经果然厉害,他不过得一了大师真气补助,并小小的功行二转而已,居然就已经觉得自己因为生病而沉冗的身体轻松许多。
婉谢了少林众僧让他多留几天,待身子大好再回去的盛情,独孤钰催马扬鞭,只觉得自己归心似箭··第九章·风和日丽··精致而华美的水上长廊里,兴致高盎的太后正率领众多后宫嫔妃,拖着不甘不愿被拉来做陪的皇帝一起宴请准亲家淮西节度使吴少阳。
照她的慧眼看,自己那眼界极高的小儿子对吴家那姑娘还是相当满意的,打算今儿个就把话挑明了来说,好正式定下这门亲事··叮咚的琴声自水面传来,合着水音,愈发显得这美伦美焕的宫殿如人间仙境。
吴少阳呷了一口杯中的琼浆,再看看正席上被诸多嫔妃包围着的皇帝,心中的愤懑不平渐涌·他多年征战,饱经风霜,到头来一个连皇宫都没出过一步的黄口小儿倒是骑在了他的头上,享受着这人间的仙境,这世上最高的权力。
这几年招兵买马,淮西的实力日益强盛·应付过了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风声引起京城里的皇帝注意的召见后,回去他一定找最快的时机,挥师南下,一举把这如画江山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仰头饮尽杯中只有帝王家才能享受到的醇酒,吴少阳的目光转而深沉··他实在有点不耐烦继续留在京师与这些除了享乐外别无长处的达官显贵们虚与委蛇了,能早早回去自是最好。
另外他也实在担心最近听到一些有关自己儿子的流言··虽说是自己的至亲骨血,但上阵不提亲父子,万一那个有勇无谋的儿子被他旗下一些不屑谋士鼓动,趁他这次进京朝圣时就先行发动叛乱,明摆着把困在京城的老爹送入绝路后,一可自立为王,二又可借为父报仇的借口挥师南下。
忧心忡忡地斜睨向侍立一边的「女儿」,他可是昨天得到了她的亲口保证,今天就算太后不提这门亲事,那个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好色王爷也会亲自提出来,然后他假做推托一番答允之后,结下这门亲事消除了皇帝的戒心,也好早早回淮西准备举旗大业。
「槿儿怎么这么久还没来」见酒过三巡,应是今天主角之一的小儿子迟迟未出现,太后倒是微有些诧异··依他的花蝴蝶般的性子,知道今天有一朵百媚千娇的旷世奇葩在场,只怕腿断了也会爬来的。
「母后,儿臣不介意去把他揪出来,告诉他丑女婿终须见泰山·」被诸多在后宫难得一见圣颜的饥渴妃子纠缠得应接不暇的皇帝看起来很渴望能找到个借口,早早甩开那一群搔姿弄首的女人们。
「你坐下,让你走了就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了」太后一早识破他的用心,说什么也得把这无心留情于后宫嫔妃的皇帝留下,把嘴嘟嘟的皇帝按回座位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向派出迎请九王爷的宦臣询问道:「九王爷知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居然敢让哀家三催四请还不来」··「这……九王爷好象身子不太好,下臣已经让人带太医前去诊视了。
」被太后的咄咄垂询冒了一头汗,那苦命的宦臣将额抵在玉石阶上,连连磕头··「哼他昨儿个才喝了我熬的补汤,龙精虎猛的,今天怎么好端端就病了」太后冷哼了一声,真不明白她这两个儿子,明明都是人中龙风,天之骄子,却偏偏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挑三拣四得让她这做娘的碜牙·大儿子一心一意只宠着那个从歌坊收来的女子杜秋娘,被她百般阻挠后虽然将这一有辱皇家身份的贫贱女子送到了骊阳行宫,可是这不合作的皇帝虽然表面上没有与她过不去,但也硬就是不肯在她挑出来的嫔妃中选一个立后。
小儿子就更挑剔了,等闲脂粉根本看不入眼··以他那痴人说梦般的高标准,那个真能符合他要求的女娃儿多半还赖在娘胎里不肯出世,偏偏他又死活不肯屈就,送去给他做小妾的女子也一个都看不上眼,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得一辈子打光棍,直让她这做娘的看了心焦。
她这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绝色的,而且听说槿在吴湄兰入京后他也曾好几次悄悄儿私下相访,这会子给他名正言顺的立妃,可以让他们朝夕相处的时机来了,早点了了她抱孙子的夙愿多好偏生现在他连个人影都不见,她就不信这个邪儿,要给自己儿子立妃就这么困难啊·在大堂上多少还顾及颜面没有大发雌威的太后拉长了脸,压低了声音对阶下汗流浃背的宦臣下令:「这臭小子一定是找借口搪塞我,传哀家的懿旨,抬也得把他给我抬过来」·「是」一道迅急的人影匆忙而下,继续他来回奔访于禁城与九王爷府第的历程。
☆ ☆ ☆ ☆ ☆·靖王府··湘帘低垂的内厅,一个团团乱转的人影如热锅蚂蚁般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怎么办他要回来了」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九王爷终于停下他那扰人视线的步子,无助地看着一旁一头雾水的贴身近侍小锅子。
敢情,弄了半天,他一早起来绕着这个房子转了三百多圈的原因就为这个·小锅子很想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开口安慰看起来真的很烦恼的主子。
「独孤大人捎来的飞鸽传书上说,他可以治好您的肚子了,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啊……」·「笨啊今天是我答应太后指婚的日子,他要回来了,我怎么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冷冰冰的独孤钰要知道了这个消息,最轻也得把他凌迟。
他二十年的群芳争妍、左右逢源的日子里,可从来没试过这种狼狈··若是寻常女子还好说,他喜欢牡丹的清丽,却又被玫瑰的妩媚所迷惑,大不了双花并妍,两个一起娶回来就算了。
但他可没忘了,在那个合卺之夜,独孤钰附在他耳边说的话·严格地说,他那天没办法拒绝他的求婚,早跟他私订终身在先(而且是被迫做了他的「妻子」),现在又一时色令智晕下答应娶淮西郡主,这对那个俨然视自己为妻的独孤钰来说,等于给他头上戴男人最难以忍受的绿帽,而且他这么傲气,天啊,要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存活的机率能有多大·他怎么会这么倒霉,好好地过了二十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日子,如今现世报得也真快,弄得自己如此狼狈,整天提心吊胆被人捉包……啊,呸呸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间竟也认同自己是他的「女人」这一事实,李槿就忍不住很想给自己几个大耳括子——虽然「小小」有过两次被他上的经验,但是他也有在积极而努力地寻找翻身的机会,干嘛这么英雄气短·「那个……如果您真的不喜欢独孤大人了,直接告诉他,我想独孤大人不会纠缠的……」只怕别人还会为了能够摆脱他的纠缠而大放焰火以示庆祝呢有点坏心眼地帮着一表人材又能文善武的独孤大人唾弃自己毫无原则的主子。
「我不要我……我也喜欢他啊……不对,应该说是我很喜欢他,可是我也蛮喜欢湄兰的,而且这也对大唐基业的安稳有一定的保障——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反正,我要是娶了她回来,阿钰一定会很生气,他一生气就会不理我,搞不好还会一走了之让我找都找不到,我不要失去他啊,至少也让我抱他一次好不好,啊啊啊,小锅子你说怎么办才好要怎么跟做才能两个都不得罪地娶回来」李槿差点没懊恼得把三千烦恼丝揪下一半来。
「啊您想脚踏两条船」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上面那一番长而无用,莫明其妙的说辞中的重点,小锅子警惕地跳开三步远,远离那个因被点破心事而老羞成怒的狂燥男人。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不然这样,反正不让阿钰知道淮西郡主的事就行了,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压下来,至少也要帮我骗住他,必要的时候打昏他也不许让他走,听到没有」走投无路的李槿开始效仿超级驼鸟,并出馊主意病急乱投医。
「欺骗独孤大人……这不太好吧……」光是用听的小锅子就觉得良心不安··他只是一个公公,实在不明白世间这情感一事为何会如此纷乱,不过让他说实在的,依独孤大人那冷傲的性子,若不是自己的主子一开始先沾惹上他,并且通过一次误打误撞的相救让独孤大人以为他真的痴情如斯的话,独孤大人根本就不会对自己这一无所长的主子多看第二眼。
现在好了,他看着独孤大人对主子日渐温柔,主子也真因为找到了自己理想的梦中情人而大有收敛,虽然不知为什么嘴里老是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丈夫翻身十年不晚」,但实际上眼里心里都只围着独孤大人一个人转。
可是就在他真以为主子收了他那贪花好色的坏脾性,定下心来一门心思跟独孤大人计议从长,不料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他就又故态复萌,而且这次夸张到已经答应下女方应允娶亲的条件。
回想主子集花心滥情、不学无术、苗而不秀、毫无节操等等诸多缺点于一身,小锅子愈发觉得人才出众的独孤大人对他动心就已经象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要他昧着良心助纣为虐还是摇头比较快。
「你怎么就不能明白呢我很喜欢他呀,非常的喜欢……不想让他走啊」李槿几乎是在用吼的了··「可是……」就算是对感情鲁钝之事如公公也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就应该忠诚于爱情,最起码也该不让他伤心,王爷怎么可以在严重出轨的同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喜欢独孤大人呢·小锅子头也被他晃晕了,实在有点不明白他到底想取舍的是什么人间最难解的一道三角习题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九王爷的吼声太大所以让他们没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以至于这样一道清雅的嗓音接上了他们的话茬儿的时候主仆俩都大吃一惊。
回头看去,风尘仆仆的独孤钰已经站在门口,一月的奔劳让他清减了不少,疲惫的面容愈发显得我见犹怜,但眼中的光彩却依旧熠然有神,目光在落到李槿身上时,那一份清泠渐渐变得温柔如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槿差点没惊跳起来,生怕他已经听到前面太多的废话,没等他的谎言撒出来就已先不攻自破,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先抱住他再说。
「怎么了」看到小锅子在场,独孤钰有点不好意思在旁人面前表示亲热,被他这样毫不掩饰般地表达自己的依恋开始时颇有点不太习惯,静默了一晌后,终于还是抗不住他枷锁般的拥抱,融化在他如火的热情里,伸手反拥着那个紧紧揽抱住自己的九王爷,在自己思念的人儿唇边印下轻吻。
「不要走」只怕他听到他们前面的密谋,李槿这一份担心与害怕倒是不假··「我才刚回来,为什么要走再说我已经找到了可以治你的办法了,一会找个静室帮你运功,这样以后你就不会怕被体内过于充沛的真气反噬了。
」拍了拍还是死抱着自己不放的九王爷,独孤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这样的担心,但见他对才小别不过一月的自己也是如此思念也十分高兴·原本还担心救了他后自己服下「忘尘」一事不好跟他提及,也担心他若是对自己真情不够就不能再让自己重新把他想起,现在见他这样,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我想你·」低低地在李槿的耳边说出自己这一个月来最真实的感受,独孤钰白玉般的面颊上飞起一抹霞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最初的记忆以来,他因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是一个挣扎在垂死边缘的孱弱少年,父母只敢战战兢兢地照拂着他的起居,却不敢对他投入太多的感情,因为父亲深知感情丰沛的妻子若对这随时可能朝不保夕的儿子太过宠爱,多半一想起他的事就会伤心不已。
妻子的身体已经够瘦弱的了,若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得连妻子的命也得赔上,是以在他小时候独孤老爷只敢让自己亲信的仆人照顾住在别院里的他,对夫人只说把儿子送去乡下亲家,乡间的空气对他有好处。
那一段近乎幽闭般的日子对孩时最渴爱的他来说,母爱只能是可望不可及的空中楼阁··母亲死后,他在机缘巧合下跟随性格孤僻的冷面怪叟学武,练功时更被告诫了要冷心绝情,不动七情六欲,平时除了传授功夫的时候偶尔与师父相见,其他时日他大多被放任著自生自灭。
等他把「玄冰寒玉功」练成,本来就因缺乏爱抚而荒芜的内心更因那摒情弃爱的功法结成了厚厚雪原,对谁也无法轻易接近··长在后他明白父亲的最初这么做的苦衷,也敬重他,并且不计前嫌地关心后母生下的妹妹,但到底心里仍存了一份说不出口的遗憾。
不过这一切,都在一张冰冷的面具下掩藏得无懈可击··在这冰冷的面具下,他远着别人,别人也远着他··如果没有意外,他多半是秉着这份无人可亲近的冰冷一个人孤独终生。
直到李槿突然自他功力最弱的时刻破开覆盖他心田的厚厚坚冰,闯了进来,他方才品味出有一个能与自己相互依存的人,对他而言有多么特殊··孤独了二十年,生平第一次,他开始对自己亲人以外的人牵肠挂肚,开始对那个人的安危焦虑在心,开始懂得真正的关心他人,并不惜为了能达成这个愿望而下跪求人。
他突然学会了担心,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回应别人的热情、学会了以前无论如何都不知如何做起的宠溺,头一次这么积极而渴求地想让另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并进而也得到他的关爱。
就算心里很明白此人一无所长,还有一种极令人放心不下的贪色之欲,但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情心一动后牵起的万道柔丝,丝丝缕缕皆牵挂在他身上,才离开他一个月而已,思念僦已经如疯长的藤蔓,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变化很不可思异,但却又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我……我也很想你」爱宠若惊的李槿暗中吁了一口长气,想来他是没有听到在自己说喜欢他之前的那些话,那就还有挽救的机会··「先给你疗伤吧……」才一见就他就很想亲亲他,抱抱他,把那个让思念入骨髓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独孤钰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顾不上自己的疲劳,一切以他的身体为先。
认识到危机暂缓的九王爷只懂得傻笑与拼命点头··小锅子受不了地看着相拥进入内室的两人,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必要帮九王爷骗住独孤大人,反复思量了半天,他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思量定了后,才静静地坐在门前打算给专心运功的独孤大人权充护法,就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喧哗··「传太后懿旨,着靖王即刻进殿」第四次前来的驾前内侍再也不管别人的阻止,长驱登入内堂,也不管才刚刚运功一周天完毕,仍在榻上衣冠不整的九王爷是否准备好了出门,忽啦啦冲上前去抬了人就走。
「那个……我进宫有点小事,阿钰,你要等我回来……」完蛋了,他的娘果然用了这一招,被强行绑入宫的李槿还不忘回过头来频频叮嘱,留下一头雾水的独孤钰怔在当地,只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与李槿交往过密,引起了太后的怀疑。
他才刚刚来得及把他腹内膨集的真气尽数导向经脉,虽然按理论上说已无大碍,但最好还是再运一次功确保他脉络间的真气流转无碍方好··忙转头看向被留下来陪他的小锅子,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太后这么着急着宣九王爷进见」言语中的忧虑一看即明。
「……淮西节度使吴大人上京进献了一盆异种玫瑰,大约太后找九王爷赏花去了……」帮人撒谎还真不习惯,小锅子捏了一手的汗,眼睛不敢直视微带诧异的独孤钰,生怕自己的表情会泄了密。
·「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听到这个名字后独孤钰脸色一变,顿足道:「糟了,我才从河南赶回来,淮西节度使吴少阳之子吴元济已经在边界集合人马十五万,随时可能举旗造反。
淮左大将军的军探马程只比我慢一点,现在这个消息可能已经传入宫中·小锅子,现在马上想办法带我入宫,我担心槿他们会有危险·吴少阳这次后院起火,慎防他为保性命狗急跳墙,出其不意骤然夺宫。
」·「啊」虽然还有点迷迷登登的,但见独孤钰一脸严肃,小锅子也不及多说,急忙找了一套内侍衣服让他换上后,两人急匆匆赶向骤然被重重乌云包围的禁宫上苑。
☆ ☆ ☆ ☆ ☆·「吴卿家,素闻淮西一带平民都通晓琴乐之礼,不知吴卿家对今日殿前演奏的琴师有何评价」被嫔妃缠得快透不过气来的皇帝把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把目光投注到不知道因为深思些什么而微有分神的吴少阳。
「天子殿上的琴艺,哪里是我们淮西之地能比的自是仙乐,得聆一曲已是三生有幸……这一曲【十面埋伏】琴声中隐隐可闻金戈铁马,如雄军百万,铁骑纵横,呼号震天。
」不知道为何,今天总觉得心神不定的吴少阳听到皇帝的垂询,怔了怔后方才答话··「朕听闻曲中琴意随人心境而各有其异,金戈铁马、铁骑纵横,兵祸一起,生灵涂炭,朕可不希望看到大唐子民因内患而流离失所。
吴卿家认为呢」也是时候该点醒这只老狐狸了,早听有探报,淮西一郡这几年连着扩大军需,只怕不是为防突厥南下这么简单吧·李沌微微一笑,借故兜了个大圈子暗示淮西局势已让他有兵祸之忧,却不明摆着撕破脸面,言下之意仍是希望他以大局为重,莫让百姓受苦。
「……」吴少阳本以为今日自己便已可平安回家,在京上这几天算是有惊无险渡过便可,没想到这年青皇帝突然借酒装疯直捣他心中最不可告人之密,心里大惊,背上的汗已湿透了里衫,但面上仍纹丝不动,笑道:「陛下,臣天质愚味,听琴曲只懂得生搬前人之见解,至于说到什么金戈铁马之类的,哪里是我这种乡下土老头知道的事这曲子听腻了,不如让我女儿湄兰为陛下献奏一曲」·说着,连使眼色给一旁巧笑嫣然的吴湄兰,意欲让她想个办法先行渡过此厄,可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皇帝却迟迟不肯点头。
暗涌的对峙令大殿上的气氛渐渐紧张··「母后,等等我就来了嘛,你也不用叫人绑棕子一样绑我……」在大殿上已是弓弩暗张之际,一道满透着懊恼的抱怨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却是终于被捆到殿上的李槿一路挣扎着,到殿上才被人放下。
「奴家请王爷一起合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吴湄兰果然心思灵巧,立刻就觑这个空档,甜笑着邀请还不明殿上状况的李槿入座,化解了对他们不利的局势。
「嗯」还有点不明所以就被拉到了远离席座的琴台前,对美人不能抗拒的李槿浑然不知自己现在已隐然成为别人手中的人质··吴少阳吁了一口气,脸上也回复了笑容,向顾及皇弟安危而不得不重新归座的皇帝进言道:「皇上,臣已在京在盘桓了近一月,早已思归。
只小女浦柳弱质,承蒙靖王爷不弃,日日问访,情投意和·又听闻太后早有意将湄兰指婚给靖王,小老儿我就拉下这个薄面,不敢说求王爷为我女儿的名节负责,只想为我的女儿求一个归宿如何」·吴少阳这只老狐狸甚是精明,用的是丢卒保车一计,这一下连打带消,摆明了:我连女儿都大方舍得下来给你作人质,你又怎么还能怀疑我有逼宫造反的嫌疑呢更何况牵扯妇人家清白的名节,在大殿上众多臣子面前,皇帝不答应也得答应。
「槿,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说如何」皇帝心里大叫可惜,果然姜是老的辣,大好一个逼他承诺不敢轻易举兵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日后真祸起南墙,也拿他无可奈何。
明摆着败落认输又极不甘心,眼珠一转下,把这烫手山芋抛到弟弟手中··「我」只觉得千百道眼光突然一起集中在自己脸上,最令他难以招架的是身边佳人那含情脉脉的凝视,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而掩来,李槿就打算点头答应之际,一声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令把这殿上暂时的平和再度打破。
「报——淮左大将军李兆明急呈上令:淮西吴元济率兵十五万压河南界,一路挥师东犯,说是……说是要替屈死京城的父亲报仇……」后面几句话说得明显带了很大的犹豫,因为报军令的将士正看到那个「屈死」的吴少阳正须发皆张地立于殿上。
「铮——」一声瑶琴七弦裂绝,酒杯也从吴少阳手中落到了地上··他千算万算,居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他即将可全身而退,重返淮西老本营再谋大事之际,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果然听从了旗下谋士的谗言,在此时举旗造反,硬生生将他毕生的心血全部窃取,并明摆着逼老父上绝路。
战令突来,不明所以的大臣们张惶无措,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这是真的·自先皇太祖安史之乱后,他们平静的生活再一次被番镇割据打破··只有对此早有防备的皇帝不怒反笑:「吴卿家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原来他一直担心,此番不得不放虎归山后,依吴少阳的老谋深算与用兵之精,日后待他时机成熟时,战祸必不可免。
现在看来,上天有意助他李氏皇族,能有名正言顺的借口除了吴少阳,他那个好大喜功,急躁冒近的儿子倒是不足以为虑·日后可以此为鉴大肆削减各番镇节度使坐拥的兵权,多少年来从祖宗遗下的心腹大患可在自己这一代除去,李沌看着面色如土的吴少阳,一声大喝:·「来呀,给我拿下」·「住手,你们谁敢动他我就杀了他」对这一下变生不测反应最快的竟是那个一直娇怯怯的美人吴湄兰,此时她已制住了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九王爷李槿,一手横梗在他的脖子上,十指尖尖,殷红的指甲尖泛起的是幽兰色的光泽,想是上面淬了剧毒。
「兰儿,把他推到前面……」马上反应过来后,吴少阳极快地闪入李槿身后,与吴湄兰一起,且战且退,想凭借着这根救命稻草,赌上最后一把,能逃出这大宫城后,回去收拾旧将士仍是海阔天空。
「小心别伤着了槿儿」被御前侍卫层层保护的太后心痛着落入敌手的小儿子,殿上众将士虽然人多势众,但见他们有人质在手,忌鼠投器下也不敢太过逼近,只能慢慢包抄。
「再过来我杀了他」吴湄兰手一扬,一道乌光过后,一名试图靠近他们的将士痛呼着掩面倒下,她的暗器倒是不弱··而她旁边的吴少阳哪里还有一点慵碌无为的样子,眼中精光四射,出手间石裂碑开,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难怪他们敢托大,只为了不令李沌起疑,不带兵卒而来。
「兰儿,向西突围」吴少阳果然不愧是用兵行家,面对着重重武士的包围,他不急着先向东面的禁城出口处靠近,反而选择了环卫最弱的西门寝宫做突破口。
「湄兰……」被人当成肉盾挟持在手上的李槿挣扎着,尤有点不敢相信这前一刻还与自己笑语偃偃的美人竟是如此心如蛇蝎,大惊之下他在来时才刚刚被独孤钰散到四肢百骸的真气突然全数倒流,气血逆转下只是手足冰冷,不多时那种要命的麻痹感已漫延全身,只苦于口不能言。
「槿的情形好象有点不对……」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皇帝最先发现了李槿的异状,眼见他渐渐面红如血,且明显出气多入气少,看起来极有可能中了那妖女的暗算,命不久矣,就算他们对敌一再忍让,能抢回来的多半也只是一具尸体,于是大为犹豫要不要就这样放下他的死活不管,先以大局为重。
「槿」在这危急时刻,西面的宦臣中飞出一个身影,飞扑向生死未卜的李槿,去势迅捷如电,硬生生插入被重重包围的两人间,一手便去夺被人挟于手上的李槿。
「撤手」吴少阳本应先回护吴湄兰,但见此人把老大的背心要害全卖给了自己,中途掌势一变,直击其项背,吴湄兰也配合密切,自掌底翻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匕首,直向他眼中刺去。
众人齐声惊呼,想着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的小命也送上··岂知那人却仿佛早料到他们会有此一招似的,已抢先把内力运于背上,咬牙生生承下吴少阳石裂碑开的一掌,头一偏避过吴湄兰自掌心翻出的匕首,身形连闪间已将人抱出那小包围圈外——这一下奇变骤生不过一眨眼间的事,看起来虽然轻松,却是冒着把自己的死活全然不顾的危险,终于顺利地将李槿自他们手上救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把这两个逆贼给我拿下」·面对着数以千计的禁宫侍卫,手中再无人质为凭,吴少阳与吴湄兰对望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吴少阳长啸声中扑向重重侍卫保护的皇帝,吴湄兰却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兵器束手就擒。
优胜立见分晓,回复了安静的大殿上多了一具被射穿成刺猬尸体,和一个妖娆尽失的美人··后李沌就此乘胜前进,以名将李晟之子太子詹事李愬为西路唐军统帅,终于于元和十二年雪夜突袭蔡州,生擒吴元济,淮西叛乱平息。自此后,各藩镇恐惧不安。横海节度使程权奏请入朝为官,朝廷收复沧、景二州。幽州镇刘总上表请归顺。成德镇亦上表求自新,献德、棣二州,并请朝廷任命其余诸州录事以下官吏。王承宗病死后,其弟王承元上表归降。朝廷又挟平定淮西之声威,讨平淄青李师道,收复淄、青等十二州。藩镇割据的局面因之暂告结束,唐朝又恢复了统一,实现了晚唐「中兴」的局面。这是后话,按下不提。·「槿儿,你怎么样了」重新恢复镇定的太后最先想起她今天多灾多难的小儿子。
「母后,我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独孤钰冒死上前救了下来,重新把他逆转的真气送回经脉后,李槿自觉身体舒泰了不少··「真是的,幸好还没真的把这妖女指婚给你」太后言犹未了,只听得一声娇滴滴的悲呼:「王爷救我」·回头看去,却是已成为阶下囚的吴湄兰跪倒尘埃,但也不知她使了什么媚术,狼狈的神情中只觉楚楚可怜,风姿尤胜从前,招得本来是上去缚她的武士心生怜悯,不忍伤她。
觑得这个空隙,她自然向原本就拜倒在自己裙下,目前是最强有力的靠山哭求帮助了··「王爷,您本来答应娶我,现在奴家自知侍罪之身,不敢求王爷以正室之礼相侍,您若是还念得与奴家的一分情意在,奴家做牛做马侍候您」她玫瑰凝露的绝世姿容实在好看,在场众人都不忍心阻止她说下去,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着,不胜幽怨,我见犹怜。
李槿抓了抓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虽然有些心软,但还是看向了皇兄,想说还是听皇兄的发落,但还没说话,就已经觉得背后有一股飕然的冷风凛冽而起,这才想起独孤钰一直在他身后,自是把太后指婚、他亦允婚之事听了个清清楚楚,自己欺瞒他至此时,所有事情就在他面前揭开了蛊底,不由得的大叫不妙。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果然,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虽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那个……我……」·「告诉我实话」·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个人的脾气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李槿头上的冷汗快汇成小溪。
「我只是……只是……」·「只是因为见她漂亮,就答应娶她了是不是」独孤钰淡淡的口气,把他的心思摸了个正着··「那个……我……你……她……」李槿语无伦次,听得后面半天没有声响,偷偷侧转了脸回头看时,却被骇得不轻。
「你,你的脸」·独孤钰左颊上有一道伤口,此刻正鲜血直流·却是他刚刚闯入救他时,被吴湄兰用匕首划下的那一刀·因为那匕首极薄,他又一心忙着救人,这时皮肉才绽开来,一道深深的伤痕由眼睑而下,经由颧骨直划到唇边,深处几可见骨,血肉模糊的样子甚为可怖。
「我的脸」听到他这上达天听的惨呼,独孤钰怔了一怔,抬头看向不远处将士手中持着的银盾,那闪亮的银面上清晰地映出他此时的面容,自然也看到了那一道几乎把他秀美面容破坏殆尽的伤痕。
「如果没有这张脸……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看我第二眼」看着本来想上来扶助他,但看到他这被血红的伤口衬得无比狰狞的面容又倒退了一步的九王爷,独孤钰只觉得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得很,李槿对自己爱恋弥深,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虽然他拿他这固执地贪恋美色的习性没办法,但也乐观地想着:只要自己能够长久保有这份容貌,他自然也不会移开目光,相处久了,自己尽可能地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被他的情所感动,不再只拘泥于他这副皮相。
可是看现在的情形,他被毁容之虞几乎已是不可挽回了,那个人……还真的会愿意与丑陋的自己共渡此生吗··沉痛中早先生受的那一掌内伤亦同时发作,连咳带喘下脸上的血口不住地破裂出血,与他完好的右半边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曲扭的面容妖异而可怖。
「那个……你的伤……」李槿不敢上前,眼光回避着他那丑陋的伤口,但又十分担心,只好站得远远的在原地团团乱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你救了人后,服下这瓶『忘尘』 自会把心中最挂念的人遗忘,如若真遇有心人,自然能通过一定的途径再度把你对他的记忆唤起,如若他人本无情,你能忘个干净,倒也是造化」凄然看着那个薄幸男子,独孤钰脑中回响起的是叶子星说过的,那一番暗含玄机的话。
难道那个能先知天数的道人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特地赠他忘情的灵药·那只逐香的粉蝶,到头来仍只不过乱迷飞花罢了·在之前便已情移别家,现在更是对残败的自己不敢亲近,还能指望什么天长地久,两情倦倦·舍了罢,你既无心我便休·长叹了一声,独孤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白玉瓶,他本来是想在治好李槿的古怪真气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在日后,若自己真忘了他时想办法让自己记起。
可现在看来,能够遗忘这个牵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柔情、却根本不值得他付出的男子,已经是上天最怜悯的安排··在李槿不明所以的惶然目光下仰头饮下了那一瓶「忘尘」,独孤钰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也不说话,转身向殿外走去,被他随手掷下的白玉瓶发出一声破裂的脆响,玉碎宫门——那飞溅起的玉尘湮灭后,是不是就真能把前尘忘事都尽数遗忘·「你的伤,包扎一下再走吧……」李槿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递给他一块丝绢的帕子——仿佛他根本不敢见他现在的容颜。
独孤钰心里一痛,淡淡的一笑,牵动得脸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疼痛··此别之后,俩俩相忘,也许这一段让自己所珍贵的日子是再也不可能出现的了·知道他不值,为什么心却还是这般的痛·李槿见他不接,战战兢兢从他背后转了过来,低着头想把那块丝帕往他手里塞,还没打开他紧攥着的拳头,手背上就已经感受到有一滴温热而透明的水珠滴落。
李槿抬起头来,在他受了伤后第一次直视那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只见独孤钰尚属完好的右脸颊上正缓缓地凝聚着第二粒晶莹的水珠··那是……他的泪·李槿呆住了,那个流血不流泪的铁心男儿,竟然哭了,他苍白的唇紧抿,长形的眼睛里一滴又一滴的水雾凝聚成型,划过同样苍白的面颊,无声但悲恸,一滴滴如水晶般滚落,偶尔被他指尖沾拭到的泪滴灼烫,如冰山中喷薄而出的岩浆,从指尖直烫到了心里。
李槿怔怔地看着那被毁坏的容颜,独孤钰没有刻意回避自己受伤的面颊,也同样凝视着他··久久的沉寂在两人间漫延,直到那个美丽而恶毒的吴湄兰被拖下去时尤不住娇啼出口的「王爷」声凄厉地响起,打破了他们间的沉默。
仿佛被惊醒一般,李槿终于下了决心,手忙脚乱地打算亲手帮他包扎受伤的左脸时,独孤钰淡淡地拂开了他的手,就如拂去灵台上的一片轻尘相仿·复杂的眼神从开始的深沉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悲痛,而这种悲痛也在沉默中消退后,终于,一切又回复成了他最初淡然如寒潭般的冰冷。
「王爷珍重,下官就此别过了」独孤钰躬下身子,行了他们俩认识以来第一交真正按礼节应尽的单膝跪礼,起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苍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十章·窗台上,放着一盆白玉牡丹·白色的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痕如泪··坐在窗前的一个白衣人,白纱覆面,有些怔然地凝视着这盆一年前被人从洛阳送来的花。
据说那是自己旧年路过洛阳时专门订购的,他素来无心做这些花花草草的养殖工作,买了来要送给谁,却也淡忘了··说起来,旧年有很多事好象自己都不记得了,他什么时候以智挫血魔及殿上力敌逆贼两大奇功而获得连进三级的晋升,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记忆中缺失了一部分的感觉很不舒服,好象自己曾在无意间失落了一件宝物,但无论如何又记不起那到底是什么,只留了那一份怅惘在心间·他厌倦京城的繁华,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自愿请辞隐居玉门,惜才的皇帝没有准他的辞呈,却放了他三年的大假,只让他间或有心情的时候上衙门报个差就可以了,这实在让他有点奇怪什么时候京官的待遇变得如此之好。
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流转,引来了一只斑斓彩蝶逐香而舞·蝶翼上红斑点点,猩红的纹理在翩然间抖动,交错的细纹如情丝牵扯,剪不断,理还乱··独孤钰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烦,长袖一挥,将那只浪蝶驱走,但不多时,它又翩然而回,贪婪地停驻在了花心。
「大哥,那个人又来了……」独孤瑷秀推门而入,看到端坐窗前的背景纹丝不动,但空气里的冷凝却一分分加重,知道自己的大哥已心生怒意,不敢多说,退至一边。
「阿钰,我知道我错了,你……」候在那一间小屋外的俊朗男子见他出来,急忙跟上,嘴里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这两月来重复了六百八十多遍的道歉,见独孤钰根本不为所动,充耳不闻,摸了摸鼻子,倒也急了,抢上前去拦住了他的去路,叹气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嘛我知道我该死,我薄情寡意,我花心滥情,但是你也说句话啊,别总是不理我嘛」·「这位公子,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靖王李槿什么时候与我有过相交之识,你我同属男子,若你再这般不识廉耻的纠缠,休怪我不客气了」被白纱掩盖的容貌掠过一丝不轻易的薄怒,这疯人自两个月前从长安赶到玉门后,就如一只见了蜜的花花蝴蝶一般追着自己不放。
他只觉得他所说的话都莫明其妙不已,若不是念在他好歹是个阶位比自己高的王爷,早该出手把他打成猪头,看他还敢不敢对一个男人,还是大唐堂堂刑部尚书侍郎做这样不知羞耻的纠缠。
「我……我不管啦,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一定要让你再想起一次,我承认我花的时间久了一点才能认清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阿钰,我想你,我真的想你,就算你的容貌被毁了,我也还是觉得你是最好的……阿钰」见自己的动之以情根本无法留住他的脚步,那个死乞白赖的王爷索性一把扯着他的衣袖,耍赖道:「如果你今天还是不打算听我说完再走,那就踏着我的躯体离开吧」·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股冰冷的内力震倒,独孤钰的脚步未曾停伫过分毫,一径向城东的理事衙门而去。
仰面躺在地上的男子半天爬不起来,脸上大大的黑脚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喂,死了没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道士蹲在那一具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被僵冷的气息震得一时半会回复不过来的人旁边,从地上拣了一根小树枝,朝那一具倒毙的路边尸戳戳。
「臭道士,又是你说只要我不懈努力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的」提起这个就咬牙切齿··这该死的臭道士,没事让他的阿钰服什么奇怪的药物,这下好了,独孤钰根本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让他想再续前缘都无从续起。
「今天已经比半个月前有进步了,起码今天他跟你说了第二句话,这样下去,我想大概过个十年他就愿意跟你对答如流了要不然你也来一瓶我的『忘尘』口味独特,功效奇佳,实在是家居旅行的必备良药」绞尽脑汁安抚那个一脸郁卒的人,顺便自吹自擂兼王婆卖瓜,叶子星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善良。
「去死」·十年亏他还有脸说得出口他简直恨不得把这臭道士挫骨扬灰··在吴湄兰伏诛后,他才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都好象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纠纷的众多花影都已经记不清了,却偏偏记得独孤钰最后流下的那一滴清泪,那半张完好的脸上,悲伤的表情是何等的哀艳,如狂风中即将凋残的牡丹。
何止是记得,简直是对那一幕刻骨铭心··落到指尖的那一滴泪,滚烫灼热,凄艳哀绝,已经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刻印在他的骨髓,端的令群芳失色,竟是比所有怒盛的鲜花更美——蝴蝶只见过百花为争蝶宠,莫不笑脸相迎幻想早日向阳舞皇家,几曾得见把心深藏蕊中的花儿真情实意为蝶流出来的泪·花泪沾衣,那轻忽的蝶翅沉得再也飞不起了。
他只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迟疑了那一两步,害怕了那三四分·错过的情缘他又回头去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喂,其实你也不用执念于让他重新记起你,你想办法让他重新喜欢你不就结了」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蹲在那个满脸怒意的人身边,叶子星眼中的异芒一闪而过。
「嗯让他重新喜欢上我」听到这个好象还不算太馊的主意,李槿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一办法的可行· ·「有些东西不是用嘴说的,用心去做才能感动人嘛别看阿钰冷冰冰的,其实他心蛮软的」旁观者献上良策若干,点醒身在情海中的当局者。
「好象蛮不错的……」他对他记忆全无,感情又恢复了一张白纸,就他以前对他的熟识程度来说,要重新开启他的情感之门,在这张白纸涂抹上自己的颜色,当是轻车熟路,事半功倍才对·李槿开始对自己树立了一点信心。
「是吧是吧,那你还不谢谢我」狗头军师立刻邀功,得到的是一个大白眼··「喂,你要戳我戳到什么时候」·☆ ☆ ☆ ☆ ☆·那个莫明其妙的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早晨的第一线阳光射进了屋子,独孤钰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睁开眼首先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自从李槿下定决心,不再拉着他申斥自己的忏悔,改而实行一心一意执行让他重新喜欢上他的策略后,这个疑问就经常在独孤钰的心头盘旋··懒得去看摆在窗边那株牡丹,他慢慢把自己收拾好后,拿起一边覆着白纱的斗篷带上,走向门口。
「阿钰」房门才一拉开,立刻出现的超大无敌白痴的笑脸昭示着主人今天又有着奇怪的好心情·独孤钰正眼也不看他一眼,避过他就象避过一件大型障碍物,信步向自己惯常去的茶馆走去。
「哎,小心别烫着了」自打上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出手教训过他一次后,他就不敢再轻犯,但却从那以后铆足了劲要对自己跟到底,嘘寒问暖,赔尽小心。
走到哪都带着一只无敌苍蝇的独孤钰无言地看着那个殷勤地帮自己把所有茶碗、筷子都洗烫了一遍的人,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烦··又是这种感觉最近在看着他的时候频频泛起,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虽然冷淡,但却一向明理,没理由对一个陌生的人讨厌至此·就好象他曾经做过让他悲愤欲绝的事,却又偏偏没有这个记忆·不过也很奇怪呀,就凭自己,一向冷淡又练了「玄冰寒玉功」的自己耶能让自己「伤心」的那个人八成还没出世,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种感觉·面纱阻隔着那个人的真实面貌,他有点看不清楚他,不过也不想自讨苦吃地取下面纱把他看清楚。
他既然没有招惹自己,拉着扯着对自己说一些莫明其妙的话,倒是没有借口把他驱离眼前·独孤钰偏了偏头,不去领他的好意,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地啜了一口。
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不去理会他,那个奇怪的男人总会因为自讨没趣离开的··可是接下来的时日,他充分认识到一个有韧性的男人的可怕··他不愿意搭理那个莫明其妙的男人,时时处处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冷淡似乎没有吓倒他。
他反而更有耐性了··一天一天,他们俩象比赛赌气似的保持沉默·但他以实际行动所做的种种,却让他不得不真真实实地正视他对他的情意··在他一步一步地软化后,那个得寸进尺的男人竟然发展到变向地与他完全同进退起来……·呃,也许这么说有点夸张,只不过是他吃饭,那小子蹲在一边啃冷馒头;他去衙门处理公文,那个人在外面冷板凳一坐就两个时辰;他上街去巡查公务,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大阳伞,小心翼翼地在他背后撑高,好象生怕他被晒化似的。
他既不是恶意纠缠,也没有死乞白赖,只是看起来很心甘情愿的付出及真情实意的奉献,独孤钰没有任何赶走他的借口,只好由他去了···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由开始对那个人莫明其妙的讨厌至现在的时时心乱,这样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独孤钰对自己微妙的心思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虽然明白自己已经很不应该再任由他这样一步一步蚕食自己的心境,但他既然不开口说明自己的情意,独孤钰就算想拒绝也无从拒起,只好把他当做路树闲草,告诉自己无事别庸人自扰。
两人沉默但却勉强称得上和协的诡异相处一直持续着,到了他几乎把这种行为看做是习惯般的存在··熟稔的感觉一天一天加强了,但是心乱的频率却也愈加频繁。
这对练了玄冰寒玉功,紧锁情关的自己来说可是头一遭的事··独孤钰浑然不知因为自己的一切弱点皆在他人掌握中,却在奇怪为什么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如其分地能把那一份关心表达得烫慰入心。
莫明的情絮暗起,心渐乱··李槿对他这一微妙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作为领教过他玄冰寒玉功厉害的第一任切身受害人,现在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在靠近他时不会再让他戒备地放出那冻死人的冷气,那就说明现在的独孤钰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只是缺少一个必须的催化剂而已··按他与独孤钰相恋三部曲的老路子,自然少不得如此这般……·☆ ☆ ☆ ☆ ☆·「英雄救美」被主子用八百里加急文书召到玉门来的小锅子在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时,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因突然患上耳疾而产生了幻听。
故且不论被毁了容的独孤大人是不是还有「美」可言,但很明显的,眼前这个挺胸凹肚,正竭力模仿大侠风姿的男人绝对称不上英雄··「我想过了,现在的阿钰已经恢复到了最初时候刚刚开始不排斥我的状态,要让他重新喜欢上我,就一定要有上次那样的条件。
最最可行的,就是英雄救美」嚯……差点被佩在腰间的长剑绊到,不服气地把剑柄向后按了按,李槿顺手再以切腹式的方法拿起桌面上的大刀。
「那个……王爷,剑或者是刀,这些兵器您选一个就够了……」小锅子看得冒了一头冷汗,生怕他伤着自己··「是吗」闻言把正打算缠到腰上的流星锤放下,李槿恍然大悟。
「原来传说中大侠会十八般武艺不用把这些东西都带在身上啊」·「……」小锅子朝天翻了个白眼,敢情,他还当江湖人没事喜欢把这加起来一共百来斤重的东西全捆在身上当活招牌啊·「小锅子,你想办法去找几个高手扮地痞流氓恶霸什么的,让他们拦住阿钰,然后我上前去给他解难。
」·「那个……」实在不是想故意煞风景,小锅子正想指出他这计划里有着致命的破绽时,却只见那个人明显已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罢了,如果老天真要有心成全他,就算是美救英雄也没什么不妥……·小锅子叹口气,领命而去。
开心得象个笑弥勒似的李槿左手大刀,右手长剑,摆了个自认为很英武的姿势,心想:成功与否,就在今夜一战了·十五月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沿着城墙一溜而过,让前面本是沿着自己熟悉的路线进行巡视的独孤钰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预警。
四下望了望,除了身后跟着的那个笑得十分诡异的苍蝇男外不见有任何动静,正奇怪自己的感应从何而来,突然听到头顶上响起了一起大喝··「呀,啊——哒独孤钰,纳命来」呼啦一声响,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向自己招呼而来。
「阿钰,别怕,我来救你」身后传来某人似乎大感兴奋的高呼,独孤钰实在懒得去理他,只希望他别冲上来导至自己绑手绑脚才好··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几个不识趣的小毛贼,故且不论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但是……他们居然敢找刑部的人下手,胆子大得也未免太离谱了吧·头一偏闪过攻到门面来的一刀,抬脚避过攻向下盘的刀势后顺便把别人的刀也踩住了。
左手扣上了一个小贼的脉门,右手点下另一人的要穴··一出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李槿剑还没拔出鞘独孤钰就已经解决了七个小毛贼中的四人··李槿这才想通小锅子欲言又止的背后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了。
呜……好不甘心呀他好歹也得动手砍那么一两个表示自己的英勇无畏啊·当下奋不顾身地直撞了上去,闭起眼睛就冲自己面前的贼人乱砍。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没好气地飞身过来帮那个闭着眼睛差点成为别人刀下亡魂的人,独孤钰严重怀疑他上前是否存在帮敌人得胜的动机··倒是李槿睁开眼时看到自己的剑指向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急忙把那不知什么时候砍错方向的一剑收回,独孤钰察觉到左边有刀芒一闪,间不容发间把李槿往身后一挡,举手去应付那柄钢刀。
这一下防措不及,他脸上的面纱却在此时被手忙脚乱收招的李槿挑落,倒是不由得一怔,回头时终于毫无阻碍地与李槿正面相对,明月下李槿看得真切,不由得失声道:「你的脸……」·独孤钰怔了一怔,方自觉得这句话十分熟悉,心中一阵绞痛传来,让他浑然忘了自己现在身处敌阵。
混在那一伙贼人中的小锅子为了见有隙可趁,觑他心神微分的空档,突下重手封了他的曲池、肩井两穴,并巧妙地牵引李槿的剑势解决了两个贼人,主仆两对望一眼,正大喜于夙愿有望成功之际,突然有一个被李槿毫无章法的剑招撞飞的贼人以一种诡异的轨道直向独孤钰站立的方向跌落,穴道被封的独孤钰毫无招架之力,被这大力一撞下,翻身向城墙外跌去,只吓得李槿魂飞魄散,赶紧抢上前一把把他抱住,但此时独孤钰已经大半个人都扑跌在城墙外,危急中李槿拼命把他向安全之处推去,自己却一脚踏空,还未来得发出惨叫就已经「咕咚——」一声掉入了护城河。
「九王爷」小锅子顾不上自己的身份被识穿,赶紧解了独孤大人的穴道与他一起双双抢下城去,湍急的水流白浪滔滔,哪里还见九王爷的身影·「……」独孤钰怔怔地站在河边,厌烦、气恼、羞赧,想起那个人时复杂的感情一一在心底掠过后,现下只余满心的忧虑。
「李槿」顺手从河边取了一竿青竹,独孤钰竟是以自己高绝的轻功独木为笺,在湍急的河水中向下寻觅,那个人的名字今天才第一次喊出口,不知为何,却恍如已叫了一生一世般的熟稔。
「李槿——」长啸声起,独孤钰运起内力的呼喊声响彻整个河岸,只是那个人是不是还听得到·「李槿……」回答他的只有滔滔浪花,独孤钰几乎找遍了整个河床,只叫得声嘶力竭。
「嗯,差不多是时候了……算了,虽然偏宜了你小子,不过钰儿能这么担心你,显然已动了情,只是差一点时间再验证而已……」河流的拐弯处,一个站在重重树影中的道人喃喃自语着,顺手拍醒今夜被自己钓上的那条大鱼。
「李槿」·被呛了好几口水,浑噩中醒来的李槿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自己熟悉的呼唤,赶紧跳了起来,拼了命大叫:「阿钰,我在这里……」·「笨啊,他怎么可能听得到他是用了内力喊所以你听起来才象是在附近……我来帮你吧」站在他背后被完全忽略的叶子星顺手拎起又叫又跳的九王爷(姿势与拎一个麻袋包无异)溯源而上,见到独孤钰白衣飘然如洛神凌波的身影后,运劲一掷,把那份几乎又要错失的情缘掷还。
「槿……」见到李槿在哇哇大叫声中又要一头栽进水里,独孤钰足尖一点,舍弃了足下的竹枝,长袖卷起堪堪落水的九王爷向岸边掠去··「你没事吧」·月色澄明,就算瞎子也能看出独孤钰眼中的焦虑完全出自真情。
但目前慑住了李槿心神的却不是他笑中带泪的情意,而是……·「你的脸……」太好了,他原本一直以为他的脸已经被毁得不堪入目,所以才终日以白纱罩面,现在看来,他的伤愈合得非常完好,曾经是皮翻肉绽的左颊只余一道细细白痕,好似那天他流下的泪在脸上留下了永远的痕迹——大概是独孤钰不喜欢这道看起来让自己显得无比软弱的伤痕才不厌其烦地带着面纱吧·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他受过伤的左颊,感动与兴奋交替在李槿心中涌起。
「太好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那绝世容颜竟然又带着关心,就这样重回自己怀抱,李槿实在高兴得想在地上打滚··「我的……脸」独孤钰怔了怔,重复这句不知为何牵动了自己记忆深处某个楔子的话语,垂下头时却看到衣衫不整的李槿颈中系着一块自己应是无比熟悉的玉坠时疑窦更深……·「你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再也不离开……」·「再上一句」·「太好了」·「再上」·「你的脸……」·对了,就是这句·独孤钰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一句牵动全局的话上,纷乱的思绪走马灯似的自脑中无穷无尽的涌出。
「我喜欢你·」·「那块玉佩……你喜欢就送你……」·「只要你不变,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零碎的片断自记忆之海的深处泛起,渐渐连成一条明晰的潮线。
「阿钰」只道自己赌上了性命的让他再爱他一次的策略已然成功,李槿没注意到再度睁开眼的独孤钰面沉如水,还在一厢情愿地进行着自己爱的表白。
「那个,虽然对现在的你来说是第一次,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我喜欢你呃,不对,应该说是我爱你……我,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真的太好了,你的脸比以前更漂亮了,我简直象在做梦。
」看到那张仿佛也烙记着他对自己深情的容颜美丽更胜往昔,李槿心花朵朵开··「是吗你很快就要做了,梦到你下地狱吧九王爷,李、槿」·嗖、咚、噼哩啪啦…… ·随着最后几乎是从牙逢里迸出的几个字,毫不客气的一拳一脚再加四个耳光打得李槿晕头转向,还未来得及说话已被怒火勃发的独孤钰践踏到地上打成猪头。
他这样子……·好象……·呆立一旁的叶子星与小锅子对望了一眼,心里同时涌上不妙的预感··明火执仗的行凶者打过瘾后拍拍手潇洒离开,叶子星无限怜悯地蹲在那个鼻青脸肿的人身边,熟稔地拣起小棍子朝他身上戳戳:「喂,死了没有」·「……」·「恭喜你,他好象终于回忆起你到底是谁了」·噹噹正确答案完全揭晓,李槿差点没气到吐血。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只差一步居然还会功败垂成·明明……明明独孤钰就打算第二次接受他了,为什么却在临了却让他爆出这么大的一件乌龙。
「叶子星,我恨你,你这卖假药的骗子」·「喂,小子,对我尊敬些,阿钰没告诉你他母亲正好姓『叶』吗」·「我不管,你等着,等我能爬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拆了你的招牌」·呜——·他不甘心啊·仿佛受了伤的苍狼,李槿仰头对月长嗥,气急败坏的凄厉嚎叫惊起了林中交颈而栖的双飞燕,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
遥远处,一道在竹林里迅急穿行的白影听得这一声长嗥,身形微微凝滞,但却没有停留··河畔竹叶婆娑,燕过处,人影已空··只有一阵不经意拂过的晚风看到:那张带着如泪清痕的脸,在那一瞬间,绽开了一朵绝美如昙华般的微笑。
尾 声·喜庆的丝竹声自廊外隐隐传来,但却丝毫没有冲减屋内对峙的两个男人间凝重的气氛··「我不管,反正你自己说我生日要什么礼物都送我的,现在我只不过要你『小小』下一道圣旨而已。
更何况圣旨你哪天不下那么十七八道的根本就不值钱,只要这个算便宜你了」·「拜托,你要我下的那道圣旨是要朕把一个男人——还是大唐堂堂刑部尚书侍郎送你当老婆你以为大臣们会怎么看当朕晕了头给两个男人指婚」··「那我有什么办法嘛,他软硬不吃……我都已经……」·「已经什么」·对上皇兄饶有兴趣的眼神,靖王府中的地头蛇、九王爷李槿这才惊觉自己一时不察说漏了嘴,警惕地住了口。
被皇兄一双研究的眸子转来转去的看,既然脸皮厚如他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老羞成恼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起皇兄到桌前按下,气咻咻地虎着脸道:「你今天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不然我们今天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道门。
」·「你逼宫啊朕当你这么大费周张拉朕密谋,是真有打算替朕分忧,也好让我歇个几天,结果一来你就要这要那的,连老婆都要朕出面帮你搞定……」·叨叨唠唠的念自己的胞弟,看见那双惯常被自己欺负的眸子少见地迸射出不肯屈从的眼神,好象大有把从前恩怨一次结清的打算。
打了个冷颤的皇帝乖乖住口,讨好地讪笑着,非常善于见风使舵地开始研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闻玉门奇女子独孤钰,才干过人,为分父忧投效朝庭,屡建奇功,是巾帼然不让须眉,木兰重生亦应感其诚孝。
朕感其纯孝,且惜其才,欺君一事不加追究·并皇弟李槿,龄已适婚,窥见神女仙姿,倾心不已,辗转求之·朕怜其情真意切,虽郎无才然女有貌,亦可算佳偶天成。
是以自保红媒,着此二人即刻奉旨成婚·钦此」·绞尽脑汁编了个不算太牵强的理由下这个荒唐的圣谕,皇帝大笔才一挥洒完毕,早候在一边的李槿就从他怀里掏出玉玺,向案上的朱砂砚里润了润,一个鲜红的大印端正地落在那张黄帛的左下方,仿佛象征着印刻一生的承诺。
也不等皇兄发令,李槿赶紧着持事宦臣把那笔迹未干的圣旨送了出去——其实上面的内容他也没怎么看(那个皇兄的字愈写愈回去了,草到他有些认不出来),但反正后面有着「即刻奉旨成婚」六个大字是铁一般的事实,独孤钰就是想跑也跑不掉的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在这里耐心地等待就好。
目的终于达到的李槿非常殷情地给自己的皇兄打开了书房的大门,一边就着手让人准备喜堂··候在花园里前来贺寿的群臣们见主角出来了,这才止下先前的猜疑,山呼万岁,再度入席畅饮。
「我说,你就这么有把握,笃定他会乖乖听朕的上谕,当真奉旨跟你完婚」扯出一抹甜笑虚应座下的大臣们,皇帝歪着嘴角与自己的弟弟嘀嘀咕咕。
「你管我,反正你既然说了你要做红媒,一会儿不许抛下我先跑·」举起一杯酒应付过两个上来祝酒的司仪,李槿一副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神情让皇帝悄悄紧了紧鞋带——待会儿可千万别来不及逃命。
「那个,朕看还是把李公公召回来,改天再颁这道旨意吧·今天座上的大臣太多,让他不小心误杀一两个,牵连了无辜多不好呀」发誓,皇帝咬紧的嘴角绝对不是已经预感到有一道逼人的寒气直冲宵汗,而是悲天悯人,完全为了座下的大臣们着想……唔,还是预先让人把他的貂裘拿来好了,虽然现在才是秋天,但也很快就用得着了么。
「哼,召令是你下的,一会儿他把主攻方向对准你的时候,我就有机会下手了……」摸了摸被自己收得非常妥贴的法宝,李槿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丢卒保车——那个该死的便宜舅舅妖道叶子星在临走前免费奉送了他一贴迷迭香,据说可以迷昏两头大象。
「啥你是打定主意让他『奉旨成昏』」这才明白已经被自己的亲弟弟卖了皇帝拍案而起,吼声震天·「奉旨成婚」·「奉旨成婚」·座下大臣们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不明白这道成命的由来。
负责把圣旨从书房传送到宣旨官手里的小公公在巨大的人情压力下,不得不把自己看到的圣旨内容转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五品执事张公公·张公公又迫于政治上的压力转告了四品光禄大夫朴大人,再然后朴大人又因为自己是吏部王尚书的女儿的女婿的表弟这种远亲关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王尚书,王尚书又经不住某个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的威逼利诱……·总之,中国「官官相卫」、「官大一级压死人」、「党同伐异」等等错综复杂、历史悠久、源远流长、颠扑不破的官场关系学在这一场权势与力量的角逐里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最后,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了一个超震撼的消息:听说,那个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刑部尚书侍郎独孤钰其实真的个女人,而且今天晚上被指婚给了平素以花心闻名的九王爷李槿·「九王爷与冷面侍郎独孤钰婚成与否赌马委员会」当即成立,盘口一开赔率就径直飙升到十五比一。
在场的大臣们都激动莫明,席间只有独孤钰的老爹、太傅独孤敦儒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突然变成女儿的事实而面色苍白,可是皇帝圣旨都下了,他再辩说只能是欺君……这下可怎么才好贫血的独孤太傅立刻得到了未来儿婿最妥当的照顾——被靖王府的下人们掺到厢房去稍事休息,以便出席稍后的拜堂大礼。
再无顾忌的群臣们兴奋者有之、因为暗恋美貌的独孤大人今日终于悲惨失恋的黯然者有之、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多了直愣着眼睛骂人者有之,就在场面火爆到连皇帝都快压制不住之际,靖王府本是紧闭的大门被一股森冷而强大的气流推撞得左右分飞,白衣翩然豁然出现在门外的,不是今夜告病缺席的独孤钰是谁·「嘘——」本是喧哗的人群如沸了锅的水里突然被人撒下一把盐。
靖王府里突然达到了寂静的最高品质··独孤钰也不打话,只是笔直地走向人群的最中心,那白玉台上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他指节发白的手上抓着一团前身依稀仿佛是圣旨的残渣,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的凝重,夹带着轻微的破裂脆响——原来是地上的夜露被他身上冷凝的真气冻结成了薄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细小的冰渣在他脚下碾碎的轻响。
萧杀的冷气流已经令一些身子较弱的大臣牙关打颤··被九王爷推在前面保命的皇帝立刻就想起了自己还有十件军机大事、六件内府私事没办;太保、司徒、司空三位正一品大臣也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把今日的政务处理完;侍中、中书令、吏部尚书不知道为什么腹痛如绞,不得不中场退席。
本想看热闹的大臣们在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内想出了诸多千奇百怪的借口,倾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帝在临出门时还不忘了吩咐史官把今日下注的人名与赌金记清楚,好明日殿上开盘。
看着那道冰冷的人影愈走愈近,本来是在九王爷身后为他吹奏【壮士行】的乐师们也快手快脚把乐器收起,若无其事地走开··凛冽的寒风中,明明同在京城却又睽违了三个月之久的两个男人终于再次正面对峙,独孤钰的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软剑,李槿的手也已伸入衣内握住了他的秘密武器——号称可以迷昏两头大象的迷香。
这一战,谁能胜出·漫天涌起的冰屑阻去了窥探的视线,没有人知道··只依稀听说那一夜后,他们间的故事流传了数个版本的传说··「独孤钰到底不忘身为朝庭命官的本份,屈从了朕的圣旨,下嫁给了九王爷」——这是皇帝独家贩卖的奉旨成婚版。
「九王爷在最后一刻,终于撒出了那夺命追魂的迷迭香,独孤大人应声而倒,被绑上了喜堂后不得不奉旨成昏」——这是武林奇人叶子星散布的迷药奇情版··「独孤大人最后还是心软了,那一剑没有刺下去,让九王爷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从那天起九王爷就成了妻奴,怪可怜的……」——这是九王爷府中某个下人叫价五千两银子的超现实写真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夜,埋伏在靖王府外的皇帝与众多位大臣都曾在下半夜里听到过某人凄厉之极又仿佛夹带着令人脸红心跳呻吟的暧昧求饶:「那个该死的牛鼻子,什么迷药嗯,钰,我不要了啦……」·事后,皇帝与诸位不敢打扰新婚夫妇的大臣们足足过了三天才见到终于完婚的新人。
他们是不是幸福如传说中的神仙眷属,那很难说,因为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在大殿上被新娘子体贴地扶上来的新郎官看起来一副快虚脱的样子,想必他至少是「性」福的。
更何况,大臣们也难得有幸见到美丽的独孤大人一向冰冷的脸上挂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又有谁能说他们不是幸福的呢·(—正文完—)·番外篇: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大唐刑部。
 ·一头虚汗的下属偷偷地打量着顶头上司那美丽但覆上了一层薄霜似的面孔,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虽然据传闻说这位美丽的刑部尚书侍郎是个女儿身,更有人传言他早于一年前下嫁给一位王爷做了人妇,但……在他手下做过事的人都知道,他除了武艺高强外,办案的利索手法还真不是盖的,才上任一年就已经解决了刑部近十年的悬疑错案,使得刑部上下无人不服。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对他的身份问题进行非议· ·此刻,那张美丽容颜上的严寒来自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昨夜大内皇宫宝库失守,被五年前名噪一时的大盗『没影子』盗走了千年参心丹、火纹降龙珠、避毒珠、白龙玉佩、留兰香石等等七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其中火纹降龙珠更是皇帝准备和亲西域的妹妹——安宁公主的陪嫁国宝· ·滋关国体事大,刑部也不敢小觑了这一桩小小的盗窃案· ·招贤榜招来了一个据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山游侠路无羁,一心为公的刑部尚书侍郎大人把京中的事情打点清楚后,便偕同路大侠前往有「没影子」消息出没的海南省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毫无音讯,急煞了京城里某个终日饱食无事的达官显贵· ·「九王爷,这样不太好吧……」有点心虚地四顾空旷的大殿,小锅子不太确定他们目前的行为算不算是明目张胆的偷窃。
 ·「叫你拿你就拿,我在把着风呢,你怕什么」借由「王爷」这个光鲜亮丽外衣而行宵小为之偷窃之实的李槿倒是毫无愧意,仿佛那道亮眼的金牌很应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不会还打算让人把这个给独孤大人送去吧」蹑手蹑脚地从禁宫里出来,到现在小锅子的心脏还因为做了生平第一次偷窃而砰砰地跳着,看到那个喜不自胜的人径直往金牌下的那块黄帛涂涂写写,有点不抱希望地猜测这个事实。
 ·「废话,不然我这么费功夫偷它出来干什么」再等下去就要把他一个风华正茂的九王爷等成旷世怨夫了真不明白独孤钰是怎么想的,一去就那么久,连个信都没有。
 ·好嘛,他知道一年前是他使诈才骗得他不得不「嫁」过门来,可是这一年来让他行夫妻之实他从来都没翻过身,这还不够补偿他的啊 ·那一张冷脸在对着他时终日没有解冻的嫌疑,呜,他好怀念过去,独孤钰第一次心甘情愿喜欢上他的时候,那种饱含了宠溺的温柔。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他的面前时,他没有去珍惜,现在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大话西游之《奉旨成婚》版) ·李槿撇了撇嘴,抛开冲天的哀怨,把伪造的召书写好后,命人八百里加急给那个人送去。
 ·真的是,他又不好意思说他想他了……不过就算说了,得到的回答也不过是不咸不淡的微一撇嘴吧· ·从他们复合之后,独孤钰虽然算是默认他们的「夫妻」关系,可是平常也冷淡得可以,总让他有他一不小心,他就又会从自己身边离去的害怕。
 ·他已经知悔了,他铆足了劲地对他好,这一年来的证明,还不够吗 ·想起这些,李槿就忍不住泪涟涟·看看他多可怜,想他了还不敢用自己的名义——如果用了恐怕他根本就不会回来——还得大费周折地冒死罪进宫盗金牌,他就不信用御赐金牌还不能把他召回来。
 ·思念,如钱塘江潮,才远远瞥见一线潮起,转瞬间已铺天盖地而来· ·「……」 ·「怎么」 ·面对着新结识的同伴、天山游侠路无羁那询问的眼神,独孤钰若无其事地刚刚收到的一道金牌令收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 ··看那奇丑无比的字迹,一看即知是谁写下的·他还胆敢冒犯皇威,不要命了 ·独孤钰嘴角泛起的是一抹冷笑,看得路无羁背脊发寒。
 ·「他怎么还没回来……一定是传令官偷懒没送到」李槿气愤地给那个忠于职守的可怜的传令官下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一不做二不休……「小锅子,跟我入宫」 ·「您不会是又……」在小锅子不情不愿的助纣为虐下,金牌失窃案再次重演。
 ·「……」 ·「又来了上次的黄牌牌啊,独孤兄,有事吗」 ·第二道金牌令送到独孤钰手中时,好奇的路无羁拿起来看看,在掂量着这纯金的玩意儿能卖几个钱。
 ·「正事要紧,还我」顺手把那道小金牌纳入怀里,独孤钰可没忘了自己出发前立下的誓言· ·他可是出师无往不利的刑部第一办案高手,眼见得都已经快到海南地头了,没理由放弃这次成功的机会回去。
 ·把那道沉甸甸的金牌放好,独孤钰催马前行· ·「他怎么还没回来啊……」李槿天天坐在窗前等,原以为大内禁宫十万火急的金牌令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召回来,可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不为所动,当真郎心如铁。
 ·失望下空添相思,只累得人比黄花瘦· ·一道,两道,三道…… ·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官一次次把他的希望带走,但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
 ·盼不到归人的李槿似乎把这个当成了唯一的寄托· ·四道,五道,六道…… ·「喂,真的不要紧吗就算是假的,这个人也一定很想你了」 ·有点小心的看着独孤钰变得很差的脸色,路无羁一语中的直言让独孤钰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八道,九道,十道…… ·「王爷,还要偷啊,别人迟早会以为你患上偷窃癖……」 ·「你管我,继续……」 ·十一道,十二道…… ·「……」独孤钰看着摆在桌上一共十二道明晃晃的金牌,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服了这个冤家了,就这么契而不舍· ·一道道金牌晃着他的眼,搅乱他的心· ·罢罢罢,他认输再不回去,实在不知道那个王爷又会做出什么来。
 ·而且,说老实话,他也开始……想他了…… ·独孤钰第一次放下手边的工作,抛下那个查访进行到一半就被他独自撇在海南应付古家猴子的路无羁,匆匆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马不停蹄,催马扬鞭· ·没有了公务做借口,心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充满了他·披星戴月的劳累与渴望见到他的心情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可是这样的思念绝不能让他知道,忆及前一次正是因为自己对他太过信任的宠溺,才会导致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犯错· ·城门在望之即,独孤钰强自按奈下因为即将见到那个人而充盈满内心的喜悦,寒下一张脸。
 ·「阿钰你回来……了·」早在楼上见到他的九王爷欢欣雀跃如刚被释放的囚犯,可是看到独孤钰明显不善的神色后识趣地住了嘴。
 ·「你干的好事」要命,在分别了两个月后,他怎么可以用这种委屈得带了极大诱惑的表情看着他独孤钰发现自己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他按倒在地上,然后好好地品尝他的味道,但又知道只要自己的爱宠开了头,就无法再象现在这样以一副完全冷静的心态,在不动声色间把他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当下把那十二道金牌掷到他身前,冷然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都是你从大内禁宫不问自取的吧」 ·「那个……我……」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了,他居然半点亲热都没有,一开始就先跟他讲公务 ·李槿开始为自己期盼和等待的全然落空而有点想哭。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突然靠近面前的冷凝气息让李槿吓了一跳,在他委屈地咬唇低头间,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他面前,近到他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又来了,那个坏心眼的冷面郎君·总是在故意挑逗他的焦躁然后他没事人似的离开·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再上他的当,但当独孤钰的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戏虐的眼睛深深看近他的眼底,加了浓重鼻音的「嗯」向他逼问一个答案时,李槿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自暴自弃般地赌气答他道:「你要怎么样都随便你反正你不回来我自己也玩得挺开心的。
天天都可以到北湖泛舟,一堆的美人陪着我,不知道有多快乐」 ·「是吗如果你敢,我就杀了你……」长臂一伸把那个悻悻然欲走的九王爷拥进怀中,独孤钰的眼睛危险地睐起。
红唇倾压处,李槿四处闪避的唇舌根本无招架之力,「说,是不是真的你也敢让他们这样吗」 ·一向爱干净的独孤钰毫不在乎地与李槿两人滚倒在尘埃里,攥紧了他的下巴,眼睛直视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坏东西,明明知道还故意气我……钰,想不想我嘛」 ·仅仅一个吻就挑起了他全部的感觉,李槿妖娆地把身子向另一具结实的躯体磨蹭着,一年多来的调教,他的身体早知道了要怎么去向这个男人汲取欢乐。
 ·「如果你还敢再一次的变心,我会杀了你……然后再依大唐的律令处罚自己·」——杀人者死 ·讨饶似的情话只得到了毫无情趣的申明,独孤钰淡淡地说着,但表情严肃,李槿身上的寒栗一颗颗被他冰冷的视线盯出来,赶紧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再出来。
一条腿已经偷偷梗入他两腿之间,轻轻地磨擦向那个部位· ·要命,这妖精越来越行了,不能让他得意起来骑到自己的头上…… · 「我说过你还需要惩罚……让我想想,你亲自把这些金牌交回给皇上,并向他认错我就原谅你」渐渐有反应的独孤钰硬生生撑开已经衣衫半解的李槿,重申他一回家就执行的家规。
 ·「好嘛,去就去」欲火正炽的当头那个人硬是要这样煞风景幸好这样的条件也不难做到,知道这男人一向说一不二的李槿嘟了嘴,没好气地坐起身来穿衣。
 ·「等等,让你这么容易地去就不是惩罚了……」一把拉住那个急吼吼出门的人,独孤钰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戏谑,寻找的目光落到了几上摆放的时新果品上…… ·☆          ☆          ☆          ☆          ☆ ·「所以说……嗯,这些金牌是我偷的,现在还给你了没事我走了」非常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意,李槿很高傲地不打算甩那还被他一长串不带停顿的话语打瞢的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就想走出这大到烦人的御书房。
 ·「你给我等等……」吓,他是可怜的失窃者耶那个偷东西的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对他爱理不理的 ·被完全忽视的皇帝不高兴了。
主要也是今天晚上他很可怜,找遍了宫里没找到半个合心意的人陪他,这没兄弟爱的家伙深夜来访,才进来让他看见一线希望,他连茶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 ·一把拖住他按回座上,皇帝开始深深妒忌那个抱得美人归的弟弟。
 ·「啊」被皇帝重新按回座椅上的李槿甫一触椅面,就发出了一声暧昧的呻吟,脸色泛红,汗也滴了下来· ·「你不舒服啊」皇帝非常之奇怪地看着半刻前好象还生龙活虎的皇弟。
 ·「要你管」李槿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死活不肯在这宫里多留一刻· ·「朕还真是得了一个了不得的刑部侍郎啊……绝不包私舞弊,回来第一天就又帮朕破了金牌失窃案……」感慨男大不中留的皇帝好不自怜地把玩着列于桌上的十二道金牌,奇怪着盯着李槿小心翼翼迈八字步的背影,突然开始有点兴趣想考察自己这成婚一年的弟弟是如何在床上大震雄风的。
 ·「嗯……」很丢脸地脚打颤得连门槛都迈不进去·终于回到家后的李槿求助般地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这么快就回来了」从背后拥上的手臂还带着水珠的润泽,想是独孤钰趁他出门的间隙去洗了个澡。
 ·「钰……」闻到他身上的馨香就动心不已,可是那里传来胀痛般的不适又让他忆起这个男人的过分,好不哀怨地看着把自己抱过门槛后又毫不在意把自己抛下的男人,李槿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象孩子学步般摇摇摆摆地向斜依在床上对自己招手的人走去。
不过没走几步,再也忍耐不住那种难堪的磨擦,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向前仆倒· ·眼见鼻子就要在地面撞成肉砣之际,身子一轻,已经平安落到了独孤钰怀里。
 ·「我不管了啦,快点帮我把那个拿出来,害我差点在皇兄面前丢脸……」把头埋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拱,无计可施的李槿大发娇嗔,实在是有够丢脸的,刚刚在宫里他差点一个忍不住让人起疑。
 ·虽然床第间他和独孤钰都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可是他不想在外面听到他堂堂九王爷被人上了的传闻· ·「谁叫你不学好乱偷东西……」眼见得埋头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那个人连耳廓都红了,知道自己已经把他捉弄够的独孤钰不再责备他。
 ·温柔地把他放平后,轻笑地自下面将他的下衫,里裤统统脱了个干净,双手提着他的足踝微微上举· ·两瓣粉白的臀形成了优美的弧度·腿被举高到了一个程度后,向上弯起的腰很自然地使力,先前折磨得他无尽屈辱的东西终于慢慢自臀间粉红的小*里浮出了头——一根通体翠绿,粗似小儿手臂的鲜黄瓜带着湿润的鲜亮颜色,慢吞吞地从粉色的洞口中推涌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突起刺激着李槿的敏感。
 ·他不安且羞涩地垂着眼,不敢看独孤钰因为眼前美景倒抽了一口气的神色,感觉到那个东西还是硬硬地梗在自己的*口,正在暗自焦急独孤钰打算什么时候给他解脱时,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一只手,放到了那个令他羞耻的地方去,并强迫他握住那根东西浮突出来的头头。
 ·「你自己拔……」独孤钰低嘎的声音带着诱惑,但是从那薄唇中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羞愧欲死· ·「我不……」天,他居然要他自己做这羞辱的事,李槿全身都快燃烧似的发烫。
 ·「听话」独孤钰伸掌在他的臀部轻击,发出清快的脆响,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即不会让他觉得痛,但却完全震动了臀部的肌肉,至使他不自主地夹紧仍紧紧包含在他体内的那根鲜黄瓜,随即因为压力加大而使那黄瓜上的突刺更刺激了他敏感的肠道。
 ·「呜……」受不了,光是想到自己这种耻辱而悲惨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知道那个男人根本无意帮自己解除自己目前的窘境,李槿低低地啜泣着,轻轻转动手上的瓜柄,开始往外拔。
 ·「乖乖的,我一会儿疼你」独孤钰把爱怜的轻吻不住地落在那因为两个多月没得自己爱宠,身上的痕迹全淡了的胴体上· ·「嗯……咿」奇异而怪诞的异物感从那个耻辱的地方传来,深深楔合在内里的东西被吸咬得紧紧的,才一抽动就好象连黏着连肠子都要被扯出来似的。
 ·「这么紧看起来你真的没有乱玩……」奖赏地啾啾在他颊上轻吻,独孤钰微凉的指划过他胸前粉色的乳尖,那里立刻站起来向他致礼。
 ·「阿钰,我想要你,要你啦,呜,人家不要黄瓜」明明那里被充满着,可是心底的空虚却无法填满,李槿努力地克服自己快要燃烧起来的屈辱,可是每把那根粗大的黄瓜抽出一分,那上面的突刺都毫不客气地刮在他股间细嫩的肌肤上,引得他的腰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这看似轻易的工作做起来竟是奇困难无比,更别提独孤钰有时候还坏心眼地故意在他敏感的*头上吹气,让他一个手软,险些又把那东西反插回去。
··「你不拔它出来,叫我怎么进去呢」修长的手指玩弄着他因为股间的吞吐而半挺直的分身,独孤钰有如戏鼠的恶猫,对上了手的猎物百般戏弄· ·「我……我做不到了啦阿钰阿钰……」狂乱地把身子向他身上磨蹭着,李槿张开双手紧紧地搂住他,好象生怕一个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每次都只会这样跟我撒娇」懒洋洋地任由他把狂乱的吻撒遍自己的头脸,独孤钰在他的手牵引下,终于握上了股间异物的突起· ·「拔……拔出来……」他要的是他,想要的是他,任何多余的障碍都是累赘。
 ·「那我可真拔了」眼中异芒一闪,独孤钰一把将他按倒,右手用力间已经猛然将那一根黄瓜向外撤出了一小截· ·「啊」没来到他来的竟是这么迅急的李槿只觉得自己内壁的肠道险些要跟着那带着诸多突起的异物抽了出去,不由得放声大叫。
 ·「不要轻……轻点儿……」 ·「舍不得啊」才一放手,吃痛的那里就猛力一吸,把被撤出去的那一截异物又吸回了原来的位置,还发出了「啾——」一声腹腔因真空倒吸的轻响。
 ·「慢……慢点儿……」脸红得象秋天的柿子,李槿已经不敢看那个男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慢慢的拔,然后再狠狠的插进去」咬着他的耳朵,独孤钰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敏感的耳鼓。
 ·一边手下倒是真的仿他所说,轻轻款款把那根东西抽出,但刺入的速度却快得出奇· ·「啊啊啊……」被玩弄着…… ·既使明明知道是屈辱,李槿只要一想到是他的手在做这样的事就忍不住喷发了第一波激昂的热液。
 ·「你还真快……好戏还没开始呢,就泄了」洁白的指尖沾起了他粉色分身前端的- yín -液,独孤钰终于仁慈地停下对他的戏弄,用力把那根让他觉得无尽屈辱的黄瓜完全抽离了他的体内,随即再也忍不住地把自己高昂的分身勇猛地冲进了那被撑得还合不拢的蔷薇美穴。
 ·「啊」迅防不及的攻击让李槿发出惊喘,但更多的是惊喜·他的阿钰终于开始回应他的热情,只有这种深层次的结合才能让他完全安心,这一刻他是他的,他不会再轻易离开。
 ·下意识地去夹紧那深深挺入的灼热,欲的邪念也愈加强烈起来,狭窄而火热的后蕾紧紧的包裹住他,李槿扭动着引导他的更加深入· ·「槿」深层的挤压感迫使他的呼吸紊乱起来,独孤钰挺入到最深处的分身被宛如第二层皮肤般的肠道紧紧包裹住,想要移动分毫都不容易。
 ·「唔,放松一点,槿,你这样我没办法动……」手游移到身下人的臀瓣处,手指轻点那柔细的表层,轻轻地撩拔着他的欲望,温柔地开始划圈· ·「嗯……啊……」由开始担心他的离开而转化成了更高层的欲望,李槿敏感地为这丝丝缕缕的爱抚颤动身体,电流般的酥麻震颤着他的神经,而难以压抑的奇妙感觉更是顺着侵犯者的手指传导过来。
 ·「嗯嗯……」甜腻的呻吟缓缓的泄露出来,而腰部也不自觉地开始扭动· ·  「好乖」奖励地给了他一个亲吻,独孤钰抓紧他的腰,开始了猛烈的*插。
 ·「慢……慢点,我跟不上……」感觉到他停留在体内的分身细细地在内部黏膜摩擦,深入,探索,直到冲撞到某个热块· ·「呀啊」 一声不同寻常的娇吟冲出喉咙,被刚刚的刺激爽到瞬时挺直腰的李槿不由得咬紧唇。
 ·「再叫几声来听听……」看着身下人那绯红的眼睑已挂上了泪,独孤钰把一只手绕他前面的昂挺,由慢到快的摆动揉捏,而自己的欲望也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他体内令他狂乱的那一点。
 · 前后双重快感如潮水上涨,无法抑制的使李槿本已迷乱的精神崩溃· ·「钰,钰,我爱你……真的……爱你……呀」这爱情的宣言无疑让独孤钰更加兴奋,紧紧地堵上他不停开合的潋艳红唇,肉刃猛然间穿透进他身体的最深处,无法压抑的感觉海潮般涌起,在身下人颤抖着喷射第二波高潮的欢悦体液、不自觉地把后庭夹紧时,一股白色的粘液立时喷溅,涌进了他身体最深处。
 ·灼烫的体液,烙进他的内里,飞溅开的是晕眩般的快感· ·「啊啊啊啊啊啊……」高亢的- yín -叫着持续地颤抖在独孤钰身下,李槿开始因为这过度亢奋的高潮而全身瘫软。
 ·「为什么……你现在总不肯说你爱我了嘛……」意识模糊地抱怨着那个压倒在自己身上,带来了让他安心的体重的人·李槿记得他们成婚后那个人就从来没亲口对他说过一句贴心的情话。
 ·「你知不知道……我一次又一次地去偷皇兄的金牌,一直等你都不回来……」好累……好想睡……李槿迷迷糊糊的思考着,口齿不清地嘟囔抱怨那个冷心郎君的不体贴。
 ·「嗯,我知道,起码你对我的爱份量有十二道金牌那么重,行了吧」独孤钰伸手在他背上轻拍,安抚那个疲倦的人困顿的睡意· ·见他鼻息渐渐深沉,终于堕入了黑甜梦乡后,独孤钰才轻轻地把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细心地把那个人汗落的身子包裹好搂进怀里拥紧。
 ·「我对你的爱有多重那不是世间任何东西能够衡量的,不过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把饱含柔情的轻吻撒落在那个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脸上、眉睫、唇边,独孤钰微笑着用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的声音低喃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The  end—)····奉旨成婚 BY 堕天·楔子·“奉旨成婚”·唰——·礼部尚书花白的胡子颤动着,下巴掉了下来,半天合不上嘴。
“奉旨成婚”·哐噹——·殿前侍卫的钢刀落到了地上,砸青了自个儿的脚背还不知道痛··“奉旨成婚”·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风吹过麦田,此起彼伏地自参加夜宴的百官群臣中响起,每个人都面有忧色,窃窃地交换着自己对朝庭这一最新八卦的心得与看法。
“奉旨成婚”·九重白玉阶上,紧挨着御席的第一桌,一张俊秀的面容笑得白痴兼诡异,按捺不下的极大喜悦破坏了自个儿的英俊形象尤不自知。
“报——”·一声火急火燎的急报声随着一个冒失的身影撞入,破坏了尚书侍郎府宁静的夜色··长身玉立在湖边的刑部尚书侍郎独孤钰姣好的面容上掠过一阵隐然不易见的薄怒,懊恼地放下手中的玉萧,转头看向自迥廊间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身影。
“又什么事咋咋乎乎的”·秀丽的面容映在淡淡月光下,美丽得宛如月中谪仙,可是这个大唐的刑部尚书侍郎独孤钰,却是同行间出了名的冷面铁心。
他年纪轻轻便因傲人的才干身居高位,武功深不可测,才高八斗,文采风流·只是……唯一的缺憾是他美丽的脸上如同终年覆盖着一层寒冰,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望之生怯,退避三舍。
“大、大、大、大、人”·冒失的属下“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是因为消息太过于震惊,让急性子的他一路狂奔后太过干渴所至;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看到独孤钰比平常更冷上了三分的脸后,吃了一吓,把原本想报的事情忘了一半。
“秦怀岭,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没事不要这样咋咋乎乎的,叫外人看见,我这府里还成什么体统”·本来今晚风清、月明,正适合月下吹箫,浅斟独酌,可好好的兴致都让他给搅活了。
独孤钰自然是没啥好声气··“大、大、大……”·这一急就更口吃了,秦怀岭着急得以手捶胸,就差没吐出血来了,可半天还是没把“大人”后面要说的话吐出来。
“你想清楚了再上来禀报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转身,被败了兴的独孤钰打算回房去了·此时,已经憋得面如猪肝色的秦怀岭终于缓过气来,生怕自己的重要情报没能及时上报到上司耳里,忙一口气不间歇地把今晚当班、自御前听到的重大消息转报:“九王爷的陈情书已经呈了皇上御准了九王爷与您的婚事一会儿执事公公就会来宣读圣旨着您即刻奉旨成婚”·从这一溜串夹着气喘的句子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震撼的信息,独孤钰秀长的凤目危险地眯起。
“你、说、什、么”·已经走出了一丈远的身形倏然逼近在咫尺间·不过,被他铁青脸色吓到的属下可没功夫欣赏上司那出神入化的功夫。
“这个,皇、皇上要您,奉、奉旨成婚……”·全句的重点,结结巴巴地又再被重复了一遍··“和谁”·要冷静,那个皇帝虽然登基九年也没什么重大的建树,可还不至于是个昏君,这种荒唐的事不可能发生的……·独孤钰咬牙切齿,多年来冷静的面具在即将破坏边缘。
“九王爷……”·这三个字才一出口,整个侍郎府邸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才入秋的细草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霜··“哼”·愤怒地一掌击在身边的石桌上,大理石精心雕就的厚重桌面立时裂成两半,坠地发出轰然巨响。
秦怀岭脸色发白地看着一道白色身影越墙而出,直冲往城西靖王爷府第,赶紧拔腿追了上去,一边大呼着:“大人,冷静现在九王爷府里还开着庆生宴呐您可是告了病才没去的……”·唉,不知道弑杀王爷的罪有多重会不会除了诛连九族外再外带下属·他是该忠心护主还是安静地逃开·下臣难为啊·第一章·长城向西,灰朴的城墙阻断了塞外风沙,玉门作为要塞的出口,由一个小小城填渐而繁华。
这日正值春分,因为冬天而蜇伏般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这个边塞小镇,闹春耕,发新货,评品着冬天里挖掘出来的冬参价值几何··大街上穿着红绫子的姑娘们咯咯地娇笑着,向路上见到的俊朗男子抛媚眼 ——这里虽是中原国境,但长期以来,民风已经和塞外的牧民们同化。
镇上最大的天龙客栈,二楼的靠窗处坐了一个藕色轻衫的男子,长得倒是玉面朱唇,儒雅的相貌里带了几分贵气·衫角上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合体的栽剪益显得体态风流。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一手托着腮,一双桃花眼四下乱睃,百无聊赖地给来往于楼下的各色人等打分··“这一个,65分,不对,笑出来的牙齿是黄的,扣十分·唔,前面那个倒还不错了,能有80分……”·他没一点正经的样子歪在座上喝酒,象只花蝴蝶般穿梭于群花的眼光却偏偏不惹人讨厌,对面桌几个被江湖豪客搂着的妓女趁空扭了脸来,只管掩嘴吃吃望着他笑。
“王……少爷”·倒是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看着他不停地把酒往嘴里倒,有些急了,忙上来替他按住了杯子··“小锅子这你就不懂了李青莲有诗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做这样的,我看你这一辈子是做了不了。”
“奴才本来就当不了,谁听说公公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那个本姓“郭”,有个好名字叫“郭璃”,却硬是被主子叫成“小锅子” 的小太监嘟了嘴抱怨道。
本来他的胆儿也不是这么大的,可是跟在这个除了捣蛋与惹事外,没其他长处的主子身边久了,也只得习惯他的诨科打趣,没上没下起来··“王……少爷,我就是不明白,离了好好的王府,巴巴儿赶到这不毛之地来,为的是什么啊按说如果只是为了逃婚,皇……大官人知道了您的决心,也不会再逼您就是了,在外面风尘劳碌的,回去瘦了又是小人的不是。”
·唉,把王爷拆叫成王少爷,乱不习惯一把的·那小太监无可奈何地替他伸过来的杯子斟上了酒,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同母胞弟,策封为靖王的九王子,可是全朝上下谁都不敢得罪的主儿。
打小太后宠着,太子纵着,谁敢得罪他半点不是,没等他九王子自个儿发火,他的太子皇兄早就把那颗脑袋砍下来了··幸而,这九王子倒还算是宅心仁厚,小时候调皮捣蛋过了几回,发现事态比他想象的严重后,终于洗面革心,稳重起来(起码表面上),让无数为他此举拣回了脑袋的大臣们感激涕零,就差没在自家的祠堂给他立长生牌位了。
“哼,少跟我提那从小欺负人的哥哥”·提起这个才有气呢在大伙的眼里是老成持重的皇帝,其实是个私底下以欺负弟弟为乐、表里不一的君主。
话说在他那位亲亲皇兄、广陵王李沌被初立为太子时,因为繁重而沉闷的太子修业心生烦厌·他的亲亲母后,好死不死在那一年生下了他,从此九岁的太子找到了一个又好玩、又好欺负的对象。
没事就到母亲的寝宫把亲弟弟当玩具捏着玩,时常是把他玉雪可爱的脸蛋当面团搓,要不然在他全身涂上蜂蜜,放到花园看看能引来多少蚂蚁,或是偷偷在喂他吃的乳汁里掺辣椒油,害他从小到大都对青椒过敏(——此举父王和母后看来却是兄弟和睦,共享天伦的童趣)。
说到那几个被砍脑袋的大臣,那更是天大的冤枉明明是他自己的意思,新皇初登基时要铲除异己的牺牲品,却偏偏要在上面冠冕堂皇地加上这几个人是因为得罪了九王子而获罪。
结果这倒好,他老兄在达成愿望的同时还获得了疼爱胞弟的美名,可黑锅全让他这倒霉的弟弟担了,打从小在宫里就被人畏如蛇蝎,所有的太监宫女非有必要绝不敢走近他身周三尺范围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因九王子获罪,保不住颈上岌岌可危的人头——这直接导致了稚龄的他连找个玩儿的伴都没有,更别提听说到现在还有几个贼心不死的女干臣余孽把他列为头号暗杀对象了·唉,难怪先哲圣人都说但愿莫生在帝王家,看看他吧,皇兄的种种劣迹不举而凡,一提一把辛酸泪啊·仰头饮下了那杯苦酒,我们的九王子,靖王李槿伸袖拭去眼旁假想中的辛酸泪,再度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小锅子急忙讨好:“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其实皇……大官人对您也挺好的·怕您闷了专门赐你玉锦狸猫”——虽然那个皇帝明明知道自己的弟弟对长毛动物过敏——“怕您烦了抽空儿带您去泛舟”——结果那天靖王差点没因逃避皇兄的魔爪而掉到水里淹死——“这不……呃,怕您寂寞了还特地给您赐婚……”·“够了”·呜,一句一把尖刀刺痛他脆弱而幼小的心灵啊随着小太监回忆起的“恩典”,李槿的怒火选择在此刻爆发至最高点:“最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还找了那样一个十三点五的女人给我赐婚要腰没腰,要胸没胸的,矫揉造作,不是美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有狐臭”·那一股似膻非膻的味道差点害他没法呼吸那个女人,在他的评议分数里只值十三分,至于多给了那零点五分是因为那天她还算穿对了衣服,没让肥肉被衣带勒出来·才忆起那天的惨痛遭遇,空气里就仿佛弥漫起了那时深深刺激了他鼻窦那股酸溜溜、似馊非馊的味道,李槿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杀千刀的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鼻子特别敏感,天知道他的皇兄到哪找了这样一个“极品”给他,害他当场就逃婚了·幸好还有个小锅子聪明,当下追了出来,刚好给他解决了盘缠不足的难题。
从此这一主一仆兴兴头头地离了皇宫大院,哪里热闹往哪里钻,权当是增长经验,顺便还可以浪际天涯看彩霞··“呃,王……少爷,您别喝这么急呀再喝下去,我们的盘缠又要不够了”·看着九王爷一仰脖子一杯儿见底,小锅子这才急了,他可不想又……·“怕什么,没钱了就把你卖勾栏,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值钱啊”·果然,那个空有两手却从不识劳作的王爷马上就出了下策,还借着酒意故做轻佻状啧啧有声地半扳起他的脸细瞧。
“其实说真的小锅子,你长得还真不差那天的张大户光是瞧着你,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哪天你要是真进了勾栏,准能当上个花魁·”·伸手把小锅子苦得搭拉下的脸硬拉成笑容可掬的皮相,李槿可半点也不为身外的事发愁。
倒是无端遭主子调戏的小锅子心中愁肠百结··唉,若让宫里的管事公公知道他们这一路的盘缠是怎么凑的,非得打断他的狗腿,责他个教唆王子知法犯法之罪··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小锅子身上是很带了有几个钱啦,并且已经做好了吃苦打工供九王子衣食住行的打算。
可是在花钱远比挣钱快上十倍不止的九王子的挥霍使用下,带出来的几百两金叶子很快就花了个精光,穷得清洁溜溜的主仆二人在左右无计下,只好出了苦肉计——使诈卖人。
也即是说,当主仆俩感觉口袋除了一个洞什么也没有了的时候,便由九王爷李槿充当落没大户的败家子(真是形神兼备啊),然后到勾栏或是人牙子处哭穷,说自己打算贱卖掉昔日的小妾。
天幸小锅子还算长得眉清目秀的,加上因为是公公,别人一时也分不出他的雄雌来,多半会被二人诳了去,喜滋滋地掏钱,当天上掉下馅饼,自己花钱买了个便宜货·然后半夜里,在尚武监练过几招武功的小锅子就自个儿挣了锁链逃出来,主仆二人拿了卖身钱后又逍逍遥遥地往他们的下一处目标前进了。
主仆俩管这叫无本万利法……呃,当然,如果要把这种行为说成是欺诈,或是更新潮一点的称谓“仙人跳”也没什么不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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