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成双 by 小宴(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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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成双 by 小宴(下)(5)
·不过,柏林电影节铩羽而归的他,并没能成为当届电影节最受关注的那一个··另一位电影圈新秀瓜分走了媒体一半以上的关注度··——陆以圳凭借《丹心》一作,成功提名最佳男演员,而与此同时,他的导演处女作《鲜橙爱情》更是同时拿到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的提名·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同时提名最佳导演和最佳男演员的人·而这个殊荣,却是降临在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身上·不过,这件事对陆以圳更重要的意义并不是奖项,而是——·“容哥,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提名电影节了”出门前,陆以圳兴奋的满面笑容,“相信我,下一次,咱们两个一定还会是同一部作品我的作品”··第114章··金雕奖虽然是国内最具权威的电影节,但其中的水分却并不比其他电影节小。
早在颁奖典礼的前一个星期,陆以圳和容庭就基本料到了各个奖项的结果,这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么手眼通天的本领,而是圈子里的人无非就那么多,年年的奖项基本是协调各方利益的一次“分赃”,别说是容庭这样被提名过无数次金雕奖的演员了,就连第一次参与其中、被提名最佳女主角的顾文月,都能把结果推算得七七八八。
因此,大多数明星出席红毯,无非是刷刷存在感,走个形式而已··当日傍晚七点,夜幕刚刚降临··陆以圳携《丹心》中的花瓶女主,共同亮相红毯··作为本届同时拿到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三项提名的史上第一人,陆以圳一出场,就盖过了所有男明星的风头,媒体的闪光灯纷纷冲向他,不少人都已经料准,陆以圳或许会成为今晚最大赢家。
可惜,他并没有在红毯上停留太久,宁颂和顾文月比他早一拨已经进了内场,他的座位实际上是和《鲜橙爱情》的剧组在一起,因此,他快步进入内场,和自己的女伴分道扬镳,然后向宁颂和顾文月走去。
“导演,好久不见啊·”宁颂笑眯眯的,双手插兜,似乎是感觉出陆以圳隐隐含着防备,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在对方肩上捶了一下,“咳,放心吧,我已经……想开很多了。”
人来人往,并不是说话的场合,宁颂这样一句暗示,足以让陆以圳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在心中松了口气,转瞬也笑起来,“那就好,毕竟我可能是最夺人风头的导演了,要辛苦你和文月今晚给我做一次陪衬。”
这是宁颂跨向大荧幕的首部作品,虽然说对方的演技功底比顾文月扎实许多,但是由于女孩的角色更深入人心,因此,这两个人里只有顾文月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宁颂纯属来刷个脸。
不过,顾文月拿奖的几率也微乎其微,比起这两个人,反倒是陆以圳的最佳导演更有得奖趋向··作为一部爱情电影,陆以圳几乎将《鲜橙爱情》所有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票房口碑双赢,也是近些年网络小说改编影视剧中最成功的一部。
可惜,最佳影片的得主已经不言而喻··或许早在年初,《鲜橙爱情》还有与《丹心》一较高下的可能,毕竟《丹心》虽然得到了国家下属电影制片厂的投资,但最终口碑却远不如《鲜橙爱情》。
然而《高速公路》意外在柏林电影节夺魁,卓越的成绩俨然就是一匹突然杀出的黑马,这令评委会不得不重新审视··像一般送去电影节参展的影片,为了讨好国外评委,多半都是以反映中国社会的阴暗面为主,回到国内连公映的可能性都很小,更别提参与主流电影节了。
不过,容庭在一开始制作这部片子的时候,就投机取巧地兼顾了艺术性和商业性,算是两手准备,以防柏林电影节铩羽而归,最终票房也一败涂地·因此,《高速公路》所反映的问题,都是关乎人性本身的,即便有阴暗,这种阴暗也不仅仅针对中国一个国家。
电影的情节结构更是别出心裁,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国内上映以后票房成绩非常不错·这就使得《高速公路》的竞争力更强,拿到金雕奖的最佳影片,几乎是毫无悬念。
既然最佳影片注定要颁给《高速公路》,那么最佳男演员,势必要落给《丹心》作为安抚,那么,获利者也就是陆以圳了……当然,陆以圳也并非没有竞争对手,《丹心》里陆以圳的表演固然是无可挑剔,但这种商业电影,表演难度本身也不是很大,只是,连戛纳影帝都拿到了,还有什么人会因此而质疑他的水平吗这个奖项的悬念值,也几近为零。
·如果说今年金雕奖重量级奖项里还有哪个是大家拿不准的,或许也就剩下这个最佳导演了··和最佳影片差不多,今年入围最佳导演的虽然有五个导演,但核心角逐还是聚焦在陆以圳、卫国和高思源三人身上,《丹心》作品难度不高,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制片方来头够大,只要高思源真的去运作,这个奖自然非他莫属。
然而,高思源一把年纪,该拿的奖早就拿过了,也没什么心思和年轻人竞争,这一次来出席,他委实没什么得奖的野心··剩下的陆以圳和卫国,都还保留着一点初出茅庐的清高,两人谁都没花钱去买这个奖,似乎有心想要真正的一决高下。
因此,当颁奖环节进入到最佳导演的这一刻,摄像机几乎不断地在陆以圳和卫国的表情间逡巡,卫国在娱乐圈里呆的时间毕竟还短,每逢镜头摇过,大屏幕中的他,总是带着几分不自在和拘谨,尤其是在旁边淡然沉稳的容庭衬托下,就更显得按捺不住了。
相反,不知道是因为胜券在握,还是心态更好一点,明明比卫国还小一岁的陆以圳,反倒在镜头里,看起来云淡风轻,从容自若··和容庭一起生活,使得他的饮食和运动习惯都与寻常的男演员无异,墨绿色的西装在他的身上笔挺合度,领带上的花纹给人平添了几分活跃风流的气质,陆以圳皮肤保养得宜,白腻的肌肤让人根本意识不到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是一个导演,而每当他笑起来,眼神里的温柔,都能将看实时直播的观众溺毙。
只不过,此时此刻,只有陆以圳自己知道他的紧张,他演戏给他带来再大再多的殊荣,都比不过外界对他真正执导作品带来的肯定··他想要成为一个会讲述故事的人,想成为能够用视觉元素触动别人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想成为有资格为容庭拍电影的人。
终于,大荧幕上将五位入围该奖项的导演作品片段播放完毕,颁奖嘉宾对着观众席微微一笑,然后撕开了信封··这不是陆以圳第一次出席颁奖典礼,但他心里的紧张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就在下一秒,颁奖嘉宾看到纸上的名字,抬起头,对着全场观众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最佳导演奖的得主是——”·陆以圳似乎已经感觉到,越过一道道观众席,颁奖嘉宾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陆以圳”·刹那,全场掌声雷动,金雕奖的颁奖音乐即刻响起··坐在他身边的宁颂、顾文月,都站起来向他表示祝贺,陆以圳笑着和他们拥抱,又与身边其他同行握了握手,然后挤出观众席,站到了通往舞台的阶梯上。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以圳并没有直接走向舞台,他站在原地,转过身子,目光望向了后几排的观众席,仿佛在寻找什么人··导播反映机敏,似乎猜到了陆以圳的目的——他大概是想和卫国一起分享这个奖项,毕竟,众所周知,在拍摄《鲜橙爱情》之前,陆以圳曾经在《高速公路》的剧组实习,正是卫国的副手,或许两个人私交甚笃,或许卫国给了对方很多的帮助。
然而,当他通过对讲机指挥镜头摇向卫国所在的方向,他却发现,陆以圳真正望向的人,竟然是容庭··那个有着“无冕之王”的男人,波澜不惊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似乎既不为今晚注定失去的奖项而可惜,也不在意是否能拿到最后的大奖,他只是在接触到陆以圳的眼神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鼓励般朝对方挥挥手。
果然,接受到容庭的“信号”以后,陆以圳笑着转身,大步走上舞台··礼仪小姐端着展翅欲飞的金雕奖杯等候已久,颁奖嘉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奖杯颁发给陆以圳,就退到一侧,让出了舞台。
而陆以圳没有寻常得奖人的热泪盈眶,他握着金雕奖,笑得灿烂而自信,仿佛这个奖项就应当属于他,然后走到了话筒前,“不好意思,刚刚的小停留,让大家和颁奖老师久等了……唔,我知道我应该感谢很多人,但是这个时候,我最想感谢的是容庭前辈。”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并且是瞒着容庭早就写好的··陆以圳抬头,望着容庭的方向笑了起来,“容庭老师是《鲜橙爱情》的制片人,没有他我就没有机会拍出这部作品,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引领我爱上电影,看懂电影的人,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前辈。
如果说,拿到这个奖杯,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那大概就是……金雕奖证明,我有资格做容庭老师的导演了·”·他顿了顿,更多的表白已经不适合在这个场合发表,陆以圳近乎突兀地转了话题,然而,他相信,对方一定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还要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新艺娱乐,感谢经纪人永欣姐,感谢宁颂、文月,你们呈现出了这么优秀的人物,感谢喜欢我的影迷……谢谢大家”·果如媒体所料,陆以圳成为当晚金雕奖最大赢家,他将影帝奖杯和最佳导演同时收入囊下,22岁,以耀眼的年轻,照亮了华语电影的天空。
-·八月,陆以圳的事业似乎随着这两座奖杯的到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原本他还打算去高思源工作室暂且学习一段时间,但没想到,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让他邮箱里积压的邮件有上百封之多,有编剧写来的剧本想找他拍,有其他影视制作公司希望他来执导……国内的制片制度远没有美国好莱坞成熟,这也就使得普通导演的工作量大得可怕。
陆以圳不得不回到公司和吴永欣开会,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毕竟,面对这么多优秀的剧本,任何一个导演都无法轻易拒绝他们的诱惑··陆以圳必须承认他手痒了,《鲜橙爱情》带来的困难和痛苦被他全部忘诸脑后,有的只是满心的冲劲。
他这个状态,吴永欣自然求之不得,工作量再大也甘之如饴地接受了,开始组织团队帮陆以圳筛看剧本,也从公司的剧本库里挑选适合他来拍的·与此同时,吴永欣也帮陆以圳安排了不少访谈节目和杂志采访,以期巩固陆以圳现在的人气。
于是,毕业刚刚不到一个月的陆以圳,很快就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然而,忙完手里所有积压的工作,听过无数次“可遇而不可求”的道理,容庭依然没能等来一部他想要的电影。
夜色里,当工作室的成员都已经下班,容庭和邵晓刚面对面地坐下来,彼此都是沉默··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所以……你建议我去拍电视剧”拿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剧本,容庭皱着眉头,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邵晓刚,“邵哥,你要知道……我已经五年,哦不,七年,七年没有拍过一部电视剧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邵晓刚有着前所未有的镇定,“容庭,我是一手把你捧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如果可以,我当然也不希望你的事业后退,但是现在,电影剧本都不如意,那些本子你也看了,连烂片可能都算不上,你去拍,那就不光是自降身价,更是要消耗你的粉丝,磨损你的商业价值。”
容庭攥着剧本的手指收紧,“所以我就要去拍电视剧邵哥,你搞没搞错难道我拍电视剧就不是自降身价了这简直是娱乐圈今年最大的笑话”·邵晓刚有些无可奈何,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不耐烦,“容庭……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你至少看看剧本吧这可是央视投资的大戏,名著改编,不是那些婆媳关系青春偶像剧这么好的资源,如果不是你,公司旗下其他演电视剧的艺人,想拿都拿不到,这也是我去喝了好几顿酒才给你争取到的机会”·“你争取来的机会你争取来的机会就是一个电视剧”容庭有些动怒,额角的青筋绷起,昭示着他正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那你还真是无能”·听到这句话,邵晓刚脸上滑过一瞬间的愕然,但只是片刻,他猛地站起身,厉声诘问:“我无能容庭你睁大眼睛好好照顾镜子看看你脸上的疤看看到底是谁无能我就不信你拍了这么多年的电影,还能没有这点自知之明连化妆都遮不住的伤痕,你以为还能再去拍电影一个特写镜头扫过去,你整张脸就完蛋了难道你以为拍电影是拍硬照后期还要给你一帧一帧的p掉现实一点吧”··第115章··脸上的疤。
不管邵晓刚是如何长篇大论的驳斥他的观点,真正落入容庭耳中的,只剩下了这四个字··他眼中划过一丝罕见的迷惘,但只是须臾,他便镇静下来,仿佛这是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情,一个注定的结果……容庭的身体也随着这句话渐渐放松,不再以攻击姿态、绷着脊柱面对邵晓刚,而是靠向了沙发背,避开了对方俯视的眼神,沉默下来。
邵晓刚说得对··从他一开始选择不在这个地方动手术的时候,一切最坏的恶果他其实都想过了,脸上平整的疤痕可以在粉底的遮掩下消失于无形,而这一块小小的褶皱,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平。
对于电影而言,别说是特写镜头,或许连人物近景他都没法拍,当初《高速公路》首映,照片瞒得住粉丝,但现场来了那么多导演演员,他们不可能看不出他脸上的问题,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消息藏不住太久……而这一点,容庭自己,也猜到了。
正因为心里清楚,却又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容庭才前所未有的焦躁··出道十年,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等待,但却是第一次这样沉不住气,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邮箱,希望哪个导演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或是谁依然被瞒在鼓里,容庭相信,只要他拿到试镜的机会,没有导演会拒绝他的出演·但四个月过去了。
他的邮箱里,从一开始零零散散的、不被片方报以希望的剧本被投进来,到后来索性沉寂无声··容庭知道,他等不到了··长久的沉默,让第一次在容庭面前脾气爆发的邵晓刚手足无措起来。
他愣了半晌,尴尬的情境让邵晓刚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容庭固然不复过去的光辉,但商业价值却依然还在··电视剧与电影不同,小画幅的播放平道,天然减少了导演使用特写镜头的几率,而普通人家的电视分辨率,又远远达不到电影银幕那么高,莫说是容庭脸上有个疤,就算他真的毁了容,化个妆照样能演电视剧,公司里一哥的地位,没人能动摇。
况且,容庭的人气和演技在那里摆着,即便退下来演电视剧,片酬也会只高不低,电视剧的拍摄周期没有电影长,容庭咖位大,剧组肯定紧着他的戏拍,这样一来,他如果愿意工作,年产量大,收入会比过去更高,即便不愿意,一年两部电视剧,也足够容庭维持过去的生活质量、公司的开销……说他是摇钱树,毫不为过。
邵晓刚没有必要,也完全不够资格,在这个时候去得罪容庭··因此,刚刚还意气勃发的邵晓刚,迅速像瘪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他在原地忐忑地徘徊了两步,又唯恐容庭在酝酿更大的怒火、看他不顺眼,于是迅速停下脚步,犹豫着在容庭旁边的位置坐下。
少顷,大概是心理不踏实,邵晓刚僵笑着,出声想要打个圆场,“容庭啊,其实……”·“邵哥,你说得对·”容庭打断了对方想要安慰自己的话,“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邵晓刚一怔··然而,容庭却没有给对方太多反应的时间,他将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剧本,重新按平,然后装进包里,站起身,“我先回去看看剧本怎么样吧,具体怎么样我过两天再来公司和你说,你先和剧组那边周旋几天,看看班底。”
他话说得平和,全然没有像邵晓刚预料的那样,爆发出雷霆巨怒··容庭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拨电话给小郝,离开了公司··只剩下邵晓刚不明悲喜地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容庭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夜里一点。
奔波了一天的陆以圳,刚刚从影棚录完节目回家··一年多没再演戏,陆以圳的粉丝数量基本稳定在他《丹心》刚上映的时候,他没什么黑料,曝光率又不低,脱粉的很少,但没有主演作品,粉丝增长的也不多。
参加访谈节目时,公司避免不了会邀请一些粉丝来撑场,陆以圳从她们其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他也无法避免地在节目拍摄结束以后,多留了一会,满足了大家合影签名的愿望,这才回家。
录影棚在南五环,容庭的家在北五环,即便夜里不堵车,也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家··下车时,陆以圳都有些困得睁不开眼,只能迷迷瞪瞪地跟司机道谢··尽管陆以圳已经努力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但他最终还是吵醒了警觉的金毛,金毛嗷嗷叫了两嗓子,发现是主人,才又打了个滚,重新入眠。
而这样一来,不管容庭睡得沉不沉……也一定被吵醒了··陆以圳叹了口气,满脸歉疚地上了楼,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容哥,我……哎你还没睡”·靠在床头的容庭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似乎是剧本的模样,陆以圳登时精神起来,脸上漾出笑意,“你在看剧本有合适的了”·“嗯……”容庭仿佛有些含糊,但他还是肯定了陆以圳的猜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嗐,给粉丝签名呗,本来现场状况就出了一堆,录播时间比原定长了好久,结果又耽误了……不过我也不好意思让她们白跑一趟,路上困得要死……”·容庭一句话就把陆以圳的话题岔开了,对方一边嘟嘟囔囔地解释,一边进到衣帽间换了衣服。
酷暑未消,陆以圳只穿着内裤就进浴室冲凉了,而等他出来的时候,容庭已经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给陆以圳照着上床的路··然而,洗过澡的陆以圳却是暂时挥散了困意,整个人都重新精神起来,他刚躺到床上,就忍不住越过容庭的身体,伸手去拿他的剧本来看。
哪知,陆以圳的手刚摸到容庭的剧本封面,连上面的字都没看清,容庭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对方的胳膊按到了枕上·他翻了个身,压住陆以圳,不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就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陆以圳躲闪不及,很快就被容庭撩得起了欲望··他有些难为情地拱了拱身子,“昨天不是做过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啊……”·容庭向陆以圳身下摸去,而又腾出另一只钳制他的手,够着床头关上了灯。
两人很少在一片漆黑中做爱,闭着眼摸索的状态,让陆以圳很快也兴奋起来,他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主动迎合起了容庭··至于剧本什么的……·直到第二天匆匆忙忙的起床去公司,陆以圳都没能再想起来。
-·容庭看完整部剧本,已经是第三天··原著改编的是抗日时期的一本经典小说,男主人公是富家子弟,出生在资本阶级家庭,受到十月革命影响,信仰布尔什维克,然后接触到共产党,加入了反革命斗争之中。
原本的作品虽然经典,但受时代性局限,趣味不浓·但电视剧的改编剧本出自大家之手,情节紧凑,跌宕起伏,其中还穿插了一些卧底、特务等,当下电视剧市场上非常流行的元素进去。
是容庭时隔多年以后,难得看得进去的一本电视剧剧本·三十四集的集数不算多,但男主角的戏份却是十分吃重,整个人物蜕变成长的过程,描绘的淋漓尽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把握住女性观众的市场,原著小说轻描淡写带过的主人公的“革命爱情”,被编剧增添出了完整的发展脉络。
书香世家出身,一样有着革命精神的女孩,一路追随男主,甚至还成为了一名地下党员,在整个剧集快结尾的时候,最终牺牲·饱满的个人情感线索,虽然不会对这类电视剧作品原有的男性观众市场产生什么影响,但无疑,却是吸引女性收视率的极好保证。
精彩的故事,充满诚意的剧本,还有一个等待着他去塑造的,鲜活的人物形象··倘若这不是一个电视剧,那么容庭会对它中意更多……然而,无论如何,剧本出色的质量,已经足以证明邵晓刚确实是用心替他争取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以这样的作品,重新试水电视剧圈,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只是,再优秀的剧本也无法扭转容庭的事业倒退的趋势··他掂着厚厚一本剧本,一个人坐在书房熬过了整整一天,才最终决定,接下这部戏。
“我看完了……嗯,嗯,可以接,片酬你看着谈吧……档期我都没问题,以圳吗没事,他那边没事……好,我挂了。”
电话拨到邵晓刚的手机上,他无数次内心挣扎才做下的决定,到别人手中,就只是一纸合同,一个签名··容庭沉思片刻,将剧本的扉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他锁进了书房里的抽屉。
——他从来不希望瞒着陆以圳什么,可是这一次,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准备好告诉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最能够欣赏他作品的人,或许从今往后,他都没有机会再出现在大荧幕上了。
-·电视剧组的筹备工作比电影剧组要快很多,也省事很多··不必精益求精地打造场景,挑选外景地,也无须为一帧帧的画面设计构图、布光,甚至是演员服饰上每一抹色彩。
演员一旦签下,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准备进组了··九月初,当陆以圳还琢磨着两人一起休假出去旅游,顺便给容庭庆祝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容庭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了。
“……你你你你要进组”陆以圳一回家就看到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28寸的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相应的,容庭的衣柜也空了一大块,书房里的笔记本电影不知踪影,容庭抱着ipad,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剧本。
陆以圳简直要疯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还想订机票和你去美国玩几天不然去欧洲连行程单我都拟好了”·就差偷对方的护照证件去办签证了……本来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先被容庭给了个惊吓。
陆以圳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委屈·对方空档期这么久,他总还怕容庭心里失落,手里能推的工作都赶着完成或者索性推了,就等着九月一起出去···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到另外一个国度,他们就不必再严防死守,生怕被狗仔拍到,可以光明正大拖着手上街,可以在情动时接吻,男人三十而立,陆以圳希望容庭能在这个生日里快乐,并且永远记住他……哪想到,人家冷不丁就有了工作,连交代都没交代一声,说走就走·“唔,看你最近忙得辛苦,就一直没说。”
容庭自然也看出陆以圳波动的情绪,他声调很平缓,希冀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抚下陆以圳,“要去四川拍戏,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生日反正过一岁老一岁,也不用这么在乎……”·陆以圳怒意当头,立即反驳:“怎么能不在乎三十而立你懂不懂”·“所以要重事业嘛。”
容庭微微一笑,伸手将皱着眉头的陆以圳用力拽进怀里,不顾对方的抗拒,低头吻下··一个足够缠绵悱恻的吻,成功熨平了陆以圳的情绪··确实……这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都是晚上,和容庭能说的话少之又少,而在他记忆里,对方的生活规律也确实在调整,看剧本也没有背着他,仔细追究来,好像还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今天的乌龙。
陆以圳又内疚起来,环住容庭的腰,“容哥,对不起啊……”·容庭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也是从你这个工作频率走过来的,可以理解,只要别累垮了身体就行,我不在北京,你得按时吃饭,胃本来就不好,要格外注意。”
“哎,我知道了·”两个大男人,问题说开了,解决了,也就没人会更进一步计较了,陆以圳眼神一转,抬头问道:“你接了什么电影我连剧本都没看过呢。”
容庭短暂的失神,旋即模棱两可地解释:“主旋律片子,讲英雄的诞生,我都把剧本收起来了,也不方便给你看,等拍完了回来给你具体讲吧·”··第116章··虽然容庭在生日的前一周飞走了,但既然已经腾出了休息的时间,陆以圳也不想白白浪费。
在家里静心休息两天,他就把吴永欣整理发来的四部剧本给看了·这里面有两部是其他编剧或者影视制作公司发给他,另外两部,当然是公司夹带私货,硬排进来的公司买下版权的剧本。
不过,由于最终选择权还是在陆以圳手里,因此,陆以圳倒也无所谓公司这种做法·相反,虽然是公司自己的剧本,陆以圳反而觉得比专业编剧的投稿要更有意思一点。
其中一部和《鲜橙爱情》相仿,也是小说改编,不过这个是一部武侠小说,也远没有《鲜橙爱情》当时的人气·但是其中曲折的情节,让陆以圳这个导演看来,反而比《鲜橙爱情》更适合拍成电影。
吴永欣特地在剧本的备注里说明,如果陆以圳愿意拍这部戏,公司会用大手笔来投资,不光会启用本公司的一线艺人,还愿意斥资请更具有实力的演员来参演··而另外一部,则是一个背景架设在民国时期的原创剧本,男主人公是一个京剧小生,满腔爱国情怀,并且喜欢上了一个军阀家的千金小姐,但结局不算太好,男主人公拒绝了跟着千金小姐出国避难的建议,并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这个剧本大概是公司为宁颂量身打造,他出道拍了太多阳光、活泼类型的男孩,虽然成绩斐然,但现在却缺少深沉一点的角色来沉淀·与其苦哈哈地求着别的导演来用宁颂,公司索性一箭双雕,为他准备了这样一个悲壮的角色,并希望陆以圳能够再度执导,两人强强合作,同时也能为公司提供一点宣传噱头。
——当然,吴永欣虽然没有点明两人的宣传手段是什么,但陆以圳自己猜也能猜个八成,两个男人还能搞出什么噱头·陆以圳对公司这个毫无创意的手段充满反感,但是,这个剧本本身的内容,却让陆以圳最为青睐。
虽然故事情节看起来有些俗套,但难得编剧手法卓越,将人物情感塑造得相当饱满,故事矛盾丰富,张力十足,在看剧本的同时,陆以圳的脑海里已经浮出不少具化的分镜镜头……只是,那份犹豫,让陆以圳始终没有做下决定。
不过,他并不着急··容庭的生日,同样也是两人在一起第三年的纪念日近在眼前,陆以圳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在北京待着,既然人没法出国去,他就准备把国外的东西搞回来……打电话订了荷兰空运的蓝色郁金香,特地拜托在欧洲读书的朋友,从西班牙的酒庄里空运回酒精浓度不高,却非常可口的雪莉酒以及危地马拉的咖啡豆。
大费周章弄来这么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陆以圳想玩的也无非是一个情调,比起这些东西的价值,他其实更希望让容庭知道,只要对方愿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东西他都愿意为他取到,任何一件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他都会努力为他办到。
在这之前的三十年,他还没有资格站在容庭身边,去询问他的愿望··而从今往后的每一个三十年,他都愿意去实现所有他的梦想··买了到四川成都的飞机票,抱着一盒酒、一小罐咖啡豆,以及领取比他晚一天才能到成都的郁金香的单据文件,陆以圳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而为了回报去年两人纪念日容庭给他的惊喜,陆以圳这一次也决定悄悄行事··直到他已经抵达成都,陆以圳仍然在电话里向容庭道歉,只说是公司临时安排了通告,导致他没法在对方生日的时候去探班。
不过,一如容庭每一次的包容,这一次,他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反而让陆以圳把握现在的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资源··两人亲亲热热地挂了电话,陆以圳这才忍不住笑起来,凭他对容庭闷骚性格的了解,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得大度,心里肯定又气又恼如果不是档期脱不开,对方说不准就要立刻买机票回北京“教训”他了呢·看着床头柜上,99支郁金香罕见而炫目的一片水蓝,陆以圳将手机揣进兜里,拎着行李抱着花退房,登上了前往凤凰古城的车。
-·“喂——”·晚上七时许,陆以圳来到容庭下榻的酒店··自从两人交往以来,他们对彼此的住处从不互相隐瞒,一方面是为了安全起见,让爱侣时刻知道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是表示自己的信任。
不过这一次,容庭却忘了告诉陆以圳具体的房号,等到了酒店楼下,陆以圳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打电话去问容庭,估摸着这个时候容庭不是已经回酒店休息,就是还在片场,陆以圳大大咧咧地把电话拨给了小郝,果不其然,听小郝电话那端乱糟糟的声音,陆以圳就知道容庭这个时候肯定还有通告。
“以圳,你找容哥啊他还没收工呢,着急吗”·“不找他,我就找你·”陆以圳怕酒店附近有狗仔,压着棒球帽及其低调地进了电梯,“明天不是容哥生日么,嘿嘿,我来给他个惊喜,那啥,我已经到酒店了,他住哪个房间啊你方便给我送个房卡,或者打电话让前台给我开个门吗”·“你来四川了”·“喂,你那么大声干啥你们难道不用现场收音的吗要是害容哥ng小心我抽死你啊快告诉我房号……我已经进电梯了。”
“那个……陆哥……”·“干啥无事献殷勤·”陆以圳翻了个白眼,电梯在22层停下,陆以圳直接迈了出去,“别告诉我容庭在酒店里藏了小白脸……我会直接阉了他们俩的……我已经到20层了,是在20层吧我问前台,这一层应该都是套房……”·陆以圳顺着走廊溜达,这一层俨然已经被剧组包下了,这个点,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每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电话那端似乎也随之静了下来。
陆以圳感到一阵奇怪,将手机拿开耳边,看了眼上面的信号,满格··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该不会容庭真的出轨了吧·“喂小郝”·“啊陆哥”这一回,小郝迅速地回应了他,仿佛刚才的安静根本没发生过,“这边刚才容哥喊我有事,我没敢跟你说话……”·电话那端的小郝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什么,片刻以后,他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语气回答:“容哥的房间是2208,我一会让客房部找人帮你开门。”
陆以圳总觉得小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不过,沉浸在即将为容庭带来惊喜的情绪中,陆以圳并未多想,爽快地就答应了··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很少令人失望。
陆以圳抱着花在走廊里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有客房经理过来帮他开门了,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精致的妆容和优雅的盘发,却依然不能遮掩她对陆以圳出现在这里的好奇和惊愕……尤其是,他怀里还捧着一束罕见的蓝色郁金香。
“陆、陆先生·”女孩忐忑地走近他,勉力维持自己脸上因为激动而无法保持专业弧度的笑容,“我需要查看一下您的证件,确定您的身份,这样才可以帮您开门……希望您见谅。”
陆以圳温和地笑起来,“没事没事,应该的,不过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东西·”·说着,他递出手中的花,让女孩帮忙捧住,这才从内兜里摸出身份证,出示给对方。
似乎是看出女孩的紧张,一贯平易近人的陆以圳随口和对方聊了起来,“你平时就负责这层那应该能见到很多明星吧·”·“不是很多,来这边拍戏的剧组不多的,我这是工作以后第一次碰上……没想到就遇见了容先生和您。”
女孩腼腆一笑,只是她依然没有忘记工作,仔细地核实了下陆以圳的身份证,接着掏出笔和本子,记下了对方的身份证号码,并请陆以圳在上面签名,“这是公司规定,我们不会泄露您的个人信息,如果有问题,您可以找酒店投诉,我姓李,您叫我小李就可以。”
酒店出于对下榻客人的保证,自然是要尽量做到每个环节都细致,陆以圳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义,刷刷地签下了自己帅气的名字··然而,还没等他扣上笔盖,小李又试探地问:“那能请您再给我私人签一个名吗……我不会将您来酒店的行踪透露出去……只是想留个纪念。”
陆以圳一笑,随便诌了个谎话,“当然可以啊这也没什么的,其实我来这边是见我大学同学,正好赶上容老师生日,过来看看,顺便聊一下之后的合作,希望能再骗点投资嘛”·小李仿佛因此而松了口气,她脸上的笑容随即放松很多,“原来是这样……所以容先生现在真的不再拍电影了准备做幕后”·正在帮小李往她工作本上签字的陆以圳,笔锋忽然一顿,他疑惑地歪过脑袋,难得锐利的眼神落在了小李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李登时紧张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陆先生您别误会,我随口一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冒犯了,我向您道歉”·“不不不……不是冒犯。”
陆以圳被小李闹得都跟着紧张起来,“我只是想问你,什么叫不再拍电影了他现在不就在拍吗”·陆以圳的问题非但没有令对方放松,反而让小李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这不是冯勋导演的电视剧吗我记得容先生已经很多年不演电视剧了……难道容先生还计划继续演电影”·“你说什么电视剧冯勋”·眉梢高高地挑起,陆以圳看电视剧看得再少,也依然听说过冯勋的大名,是电视剧导演里地位卓绝的人,也是圈子里流传很广的、性情极为跋扈的一个导演。
他拍电视剧已经有几十年了,也从未有转型拍电影的想法·连导演的名字都说得一清二楚……作为一个圈外人,小李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看错或者记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陆以圳心里立刻“咯噔”一响,太阳穴随之也传来胀痛··他定定地愣在原地,仿佛还没能接受这个消息··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容庭他……怎么可能去演电视剧……·然而,就在陆以圳发愣的时候,小李已经迅速帮他打开容庭的房门,并且转身离开。
陆以圳带着迟疑地走近容庭的房间,客厅里,茶几上赫然摆着十几页剧本样的纸张··他缓缓地走过去,拿起了其中一页··页眉处,黑色小五号宋体字,清晰地打印着——·32集电视剧《告别世家》剧本终稿。
·第117章··“卡”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冯勋喊停了这一段的戏,“容庭,你情绪外放得再明显一点感染力太弱……好,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段是男主人公离家出走,被母亲派人抓回来的时候,祠堂内,他被迫跪在地上,正在向长辈宣誓自己去意已决··容庭饰演的男主这个时候只有十八岁,为了塑造他年轻的形象,打光师采选了色调偏黄的暖光,来柔化容庭皮肤上免不了留下的一些成年男人的痕迹。
然而,正值秋老虎最凶猛的时节,民国时代的长衫加身,灯光灼热的温度照在他脸上,为了拍这段戏,已经在地上跪了快半个小时的容庭,难免有些不舒服··只是,一贯敬业的他,并不愿意在得到导演的满意前主动提出休息。
且不说冯勋的性格未必会容忍他这种年轻演员轻易在剧组里叫苦,单是容庭自己,也无法克服自己心里那关·演了太久电影,容庭已经习惯将大部分的内心戏化在眼神里、表情上,重新演电视剧,多少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个适应的周期强加在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的时间上,他唯有逼迫自己一边演,一边找回过去的方法··当导演终于过了这一段的戏,宣布今天收工,容庭这才如释重负,从片场走出。
腿麻得像是灌了铅,旧伤处甚至还在隐隐作痛,容庭深吸口气,正想去找小郝,却又被冯勋喊住··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冯勋带着一些对容庭的不满,责备道:“小容啊,这个剧本,我觉得你还没有吃透,你回去再多看看,多琢磨琢磨,咱们拍电视剧,没有电影那些花花哨哨的东西,要放下身段,明白吗”·此言一出,剧组里一些老牌演员还比较镇得住,恍若未闻般该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而一些年轻演员和新人,都克制不住地往容庭的方向望来,似乎很想看这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导演和大牌电影演员之间会不会迸发什么争吵。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容庭虽然尴尬,但表面上还维持了平静,甚至近乎谦逊地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冯导·”·冯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了。”
容庭微微一笑,看着冯勋和助理先一步离开,自己才去找小郝··“呼……沙袋带了吗”容庭疲惫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连去换衣服卸妆都懒得,“拿给我敷一下腿。”
小郝早就给容庭准备好了,南方入秋以后湿气仿佛更重了,容庭明明自己就是南方人,却因为有伤的原因,依然有点受不住,他蹲在一边帮容庭捆好,见对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忍了半天,还是打破了短暂的宁静,“那个……容哥,刚才陆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容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嗯找我有事我手机呢……拿给我看一下·”·小郝依言递去。
容庭迅速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短信和微信,然而,没有一条来自陆以圳的留言··他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没事啊他打你电话说什么了”·“那个……明天是你生日……”小郝斟酌着词,容庭一直嘱咐他别告诉陆以圳自己在演电视剧的事,但没想到,对方会自己跑来剧组,只要陆以圳在酒店随便找个服务员打听一下,只怕都能得知容庭根本不是在拍电影。
小郝头皮发麻,最后还是咬着牙说了实话,“陆哥估计是想给你惊喜,所以自己来湖南了,他已经到酒店了,刚才打电话问我要房间号·”·容庭的瞳仁猛地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以圳来了”·小郝脸色有些发白,“嗯……现在应该已经……进房间了吧。”
容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座位上起身,热敷的沙袋掉到了地上,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回酒店·”·-·秋分已经过了,八点半,整座凤凰古城都是夜色浓浓,陆以圳只拧开了客厅里的一盏落地灯,静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容庭放在桌面上的剧本。
“黎承远放下手里的枪,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读了两行,烦躁感再次涌上陆以圳的心头,他将剧本重重地摔在了茶几上,发泄着不知该安放在何处的情绪。
他从来没想过容庭居然会瞒着他来演电视剧,在此之前,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对方竟然在他面前只字未提就算他工作再忙,但绝对没有忙到让两个人失去沟通的机会,他之所以被蒙在鼓里的答案,也由此昭然若揭。
容庭不愿意让他知道··重新进入电视剧圈子,不管是什么样的制作、什么样的班底,这对容庭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关乎未来事业发展,甚至也关乎他个人公众形象的定位,更何况,这还是他车祸复出以后的第一部作品·可是,容庭没有告诉他关于这件事的半点消息。
谁来导演,谁的剧本,演什么角色,什么内容,陆以圳几乎与一个容庭的寻常粉丝无异,被他完完全全地蒙在鼓里·从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震惊,再到后来对容庭之所以做出这样决定的种种揣测,都无法取代这个容庭视为外人一般的蒙蔽所带来的委屈。
陆以圳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双手撑住自己的太阳穴,以期能够平复内心里翻腾不平的情绪··就在他不断深呼吸自我调整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卡刷开大门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有人打开了顶灯的开关。
昏暗的客厅,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以圳……我回来了·”·陆以圳眯着眼抬起头,看着容庭一点点向他走进,对方脸上的表情堪称淡漠,既没有见到他的惊喜,甚至也没有半分惶恐,陆以圳知道,容庭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他高兴的时候会表现给你知道,但倘使他有半分不喜,就会把自己所有的情绪藏起来,云淡风轻似乎就是他最大的自我保护。
容庭径直走到陆以圳的面前,伸手将茶几上所有摊着的剧本拢在一起,对齐,放到了一边,接着,漫不经心地问:“吃晚饭了吗我让小郝给你叫点外卖吧。”
虽然是在关心他,可容庭从始至终都没有和陆以圳对视一眼,就像是刻意逃避什么一般··陆以圳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被容庭就此绕开这个话题,他伸手将容庭准备拿走的剧本死死地按住,“容哥,你在演电视剧,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想吃什么”容庭没有和陆以圳争抢,任由他按住那个剧本,自己选择了放手,“有一家毛血旺做的不错,我让小郝给你订吧。”
“容庭”陆以圳登时急了,他猛地将那份剧本甩到地上,以此逼着容庭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不负所望,容庭的目光终于有些懒散地望向了他,“告诉你什么一个决定而已,我说与不说,会有什么分别吗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吗”·陆以圳愣了下,他根本没想到容庭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回答他的质问,“这怎么能一样,如果我不来探班,不来找你,直到你电视剧播出去我可能才知道你居然拍的是一部电视剧”·容庭站定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陆以圳,“我拍电视剧怎么了难道演了电视剧我就不是容庭了吗”·“这明明是两码事好不好容哥,我介意的不是你演电视剧还是电影还是话剧……是你为什么不和我沟通呢你演电视剧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来演电视剧对你的事业发展有什么好处除了吸引粉丝,增长人气……可你演的也不是偶像剧啊或者说……这只是你帮朋友一个忙你欠冯勋的人情,所以要来演这部电视剧你肯定不会是因为缺钱对不对你演完这部剧,还会去演电影吗”·容庭眼底滑过淡淡的无奈,他望着陆以圳,眼神中莫名透出一种距离感,一时间让对方坐立难安,“你想多了,没有那么多原因,我也没法再继续演电影了,正是因为没有导演愿意找我演电影了,而选择一部剧本够好的电视剧,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体面的退场……以圳,你难道看不见我脸上的疤吗这就是我不愿意和你沟通的原因,因为你不明白症结所在,你也帮不到我……现在你知道了,和我一样,接受就好,就像是接受一个车祸,接受一次改变,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我们换个话题好吗”·说这番话的时候,容庭的语气平淡极了,既没有失望和仇恨,甚至连半点遗憾都没有。
就像是告别了一个对他生命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根本不为之所动··而陆以圳的怒火、介意,映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笑话··可……可那是电影啊·陆以圳只僵了一秒,浑身的气血都迅速翻腾起来容庭的名字,是因为一次次映在大银幕上才被更多的人记住,他三十年来的生命,最炽热耀眼的时候,就是他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他曾经那么执念的渴望过一座影帝的奖杯,奋斗了那么多年,甚至连他们对彼此的结识、了解、相爱,都仰赖着电影电影对于他们的意义,从来不是一场娱乐,一个赚钱的饭碗……那是艺术啊·容庭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说出“退场”两个字·陆以圳眼神里都透出尖锐的力量,容庭仿佛有些受不住,侧首避开了陆以圳的注视。
而这一次,陆以圳没再坐在原地,他起身绕到容庭的面前,阻止了对方再次逃避的想法,“容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不演电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么多年的事业就这么付之一炬”·容庭皱起眉头,对陆以圳的话充满了不认同,“我的事业难道电视剧就不能做我的事业吗还是在你看来,不演电影的容庭就会变得一文不名”·“你这是偷换概念好不好”陆以圳气得青筋绷起,声调不自觉的拔高,“我什么时候说你一文不名了是电视剧配不上你你懂不懂你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回来演电视剧,放松也好,捞钱也罢,这当然都没关系,但你根本就是在自己放弃自己的未来你自己想要放弃电影了”·陆以圳的话,让容庭勃然大怒,他控制不住伸手猛地推了陆以圳一下,以更高的音量骂了回去,“什么叫我放弃了,是别人放弃的我陆以圳,你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吗我毁容了,没有电影导演能接受一个毁容的演员,就算去演瞎子残废他们都不会选择一个毁了容的演员你以为我想放弃吗”·虽然踉跄了一下,可陆以圳却很快站稳,两人鲜少吵架,但容庭的怒火却再不像两人刚相识的时候令陆以圳畏惧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对方的双眼,“他们放弃你,你就甘心吗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帮忙你的努力难道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电脑死等,等来一份电视剧剧本然后就宣布退场”··第118章··陆以圳的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容庭的心坎。
诚然,除了等待,在这一场博弈中,他似乎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事情,没有主动联系过一个导演,甚至都没有找关系好的制片人帮忙··他的骄傲,他的自尊,让他宁可以悄无声息的姿态退回到电视剧的行业中,也不想再一次次碰壁里遭受折辱。
在这个新人辈出的圈子中,不会有任何一个导演发愁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人情总有用光的那一天,何必到那个时候再狼狈退场·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可他知道,陆以圳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他那么年轻,才华洋溢,没有一个前辈提到他的时候,会不用“天才”这两个字·容庭甚至还记得陆以圳和他说过羡慕卫国,殊不知,卫国的本事,是多少年的努力才换来一次青睐与机遇,可陆以圳的事业,一帆风顺得让所有同行为之嫉妒。
他还有那么多成功的可能,当然不会懂自己深夜里的绝望··放弃与陆以圳继续争辩,容庭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以圳,和你说,有用吗你当然可以做我的导演,可我不能一辈子只演你的作品,那样我永远没法证明自己,即便是演电影,还有什么意义你也可以去请别人来拍我的戏,这就和我自己花钱做制片一样,但即便如此,从今往后,我所能发展的圈子,就只剩下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一点,有什么用吗”·陆以圳蹙眉摇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为什么别的导演不能拍你的戏玛丽莲梦露有一颗痣,为什么容庭不能有一块伤疤这对演戏有什么影响吗”·容庭没想到陆以圳会为这么浅显而直白的问题,他嘴角动了下,几乎是要笑出来,“以圳……我以为只有我的粉丝会有这样的疑惑,她们不能容忍追随多年的偶像失业有半分退步,这会令他们失望,也不能接受我遇到这样的不公平,因为她们看来,整个娱乐圈都围着我一个人转……可我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天真……你对我很失望吧觉得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击垮呢可是这就是娱乐圈,你脸上的一个瑕疵就会让你白费十年的付出,这就是大家的规则。”
陆以圳定定地望着容庭,他几乎不能相信,这居然会是从容庭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以为这是规则,所以就向规则低头了··他把自己对他的爱,当做是疯狂粉丝一般虚幻的信仰,所以就轻易地搁置了。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容哥,是因为你一开始就这么想,所以才把我当做你的粉丝一样,什么都不说”·这部电视剧至今没有做过任何宣传,容庭的行踪也始终对外保密着,小蜻蜓们至今都以为容庭还在家里休养,不知道他已经恢复工作了。
容庭沉默了下,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告诉陆以圳,却还是承认了这个说法,“是的,以圳,你还太天真了·”·陆以圳“哦”了声,仿佛已经不意外这个答案,他胡乱点了点头,转身拿起自己放在沙发旁边的行李,平静地从容庭身边离开。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容庭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陆以圳走得无声无息,就像是平时从两人家里离开一样,没有愤愤不平的怒骂,没有又哭又喊的失态,可他就是走了。
·容庭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几分钟,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他竟然将陆以圳比成了他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粉丝,这无异于直接否定了对方的爱,他甚至剥去了陆以圳对他愤怒的权利,以陆以圳的敏感,自然不会再对他多说一句分外的话,再动一丝不符合两人关系的情绪。
巨大的懊恼像是海啸般侵袭了容庭,他追出了走廊几步,陆以圳当然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他迅速拨陆以圳的手机号,而陆以圳却以最快的速度拒绝了他的来电,等容庭再拨的时候,就直接打不通了。
而直到这个时候,容庭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捧巨大的郁金香花束,水蓝色的花瓣上还滚着水珠,花的中央,插着一个小信封,容庭认出陆以圳的字迹,珍而重之地放到了一旁,转而去看花束旁边另外两个长方形的盒子。
容庭自然而然地将它们拆开,第一个是一小盒咖啡豆,第二个则是一瓶酒··这些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容庭虽然没想过让陆以圳送他什么贵重的礼物,可……总该有个含义·他随即拆开了那个信封。
一直以来不愿意将爱挂在嘴边的陆以圳,自然不会写什么情书放到里面·那是一张带着淡淡古龙水味道的卡片,上面是陆以圳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几句话,容庭记得,那是《鲜橙爱情》里的台词。
“‘我想和你一起走遍这个世界,想和你一起看这世界上所有的风景·可是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有意义’·容庭,当我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你。
生日快乐·”·容庭的捏着卡片的拇指微微一颤,轻薄的卡片从手中滑出,落在了地毯上··-·当北京干燥而熟悉的空气涌入胸腔,陆以圳忍不住狠狠地深呼吸,通过家乡的气息,来平复这一场不顺利的旅途所带来的悲戚。
他打开手机,不出所料,容庭的短信迅速弹了出来·即便在两人热恋期里,容庭都没有这样积极地给他发过短信,任何一个成熟点的男性其实都不会耽溺于这种文字游戏里,容庭喜欢听他的声音,真实的,下一秒就能传送到耳中的那一种,打电话,视频,都好,即便是微信也不能取代这种真实感带来的幸福。
——不过现在,陆以圳就不确定了··他拒绝了容庭的来电,但依然没有阻止对方联络他··当他已经坐上回市里的出租车,容庭道歉的短信才迟一刻到来,陆以圳明确表态想要冷静一段时间,回复了自己回北京的航班号,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容庭却难得在飞机起落前发来短信问候,虽然陆以圳很怀疑是他自己编好了要说的内容,然后让小郝代为发送··陆以圳反复深呼吸,平复了容庭短信带来的情绪波动,他打了出租车,先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但忽然想到金毛还在家,最后还是让司机掉头,回了容庭的房子。
他必须得承认,容庭那番话,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确实崇拜他,仰慕他,但这和普通粉丝的情感相差太多了他在意的才不是容庭能不能红透半边天碾压竞争对手,当然,如果容庭能这样,他必然会为对方高兴……可他希望看到的是,容庭能在他热爱的事业里取得相应的成就,想看到他实现自己汲汲以求的梦想。
无论这个梦想究竟是演一部电影,拍一部电视剧,还是想做个英俊潇洒的流浪者··他不愿意容庭因为迫不得已而放弃··在容庭否定他的那一瞬间,那么坚定的语气和眼神,让陆以圳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动摇和怀疑的念头。
即便是后来的道歉,都没法熨帖他内心的波澜··回到家里··金毛还是一脸不知世事的表情,它追在陆以圳的脚边“汪呜汪呜”地叫,似乎觉得陆以圳一回来,容庭就会跟着回来一样,还跑到院子里转了两圈,当然,见空荡荡的没有人,金毛也一副习惯的模样,回到陆以圳身边撒娇。
陆以圳摸了摸金毛卖萌的脑袋,颓丧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一脚踏空的感觉,明明没做什么,却仿佛心力交瘁··靠在沙发上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出于不放心,陆以圳还是上楼找出了自己很久没吃过的,控制情绪的药物。
——当然,他不是觉得抑郁,只是担心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再出什么问题··至少……如果容庭真的意识到,在他看来,自己与普通粉丝已经无异,那么当容庭想要提出分手的时候,自己不会因为心理问题,而给对方带来困扰。
陆以圳做着最坏的打算··又服了半片安眠药,疲惫不堪的他,索性选择睡一觉··不知是不是药物起了效果,陆以圳醒来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己情绪的低潮已经减淡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食欲。
下了碗面,陆以圳抱着碗跑到书房上网,哪知,他刚打开废弃已久的微博,就发现首页被刷屏了··容庭出演电视剧《告别世家》的新闻被爆了出来,虽然是主演名单全是一线大咖,容庭又是绝对男一号,但所有的八卦微博,都不约而同地猜到,容庭息影半年之久,复出却选择了电视剧,多半是与车祸后的伤情分不开关系。
最直接的猜测首先就是毁容,容庭最近一段时间的所有照片都被扒出来和以往做了对比图··再精湛的手术多少会留下一点人工的痕迹,容庭面部与过去还是能看出一些微妙的差距。
虽然这些差距不足以让人们理解为寻常意义上的毁容,但一些胆大的营销账号首先做出推论,容庭或许是经过整形,导致面部表情麻痹,没法出演电影……而再与杂志硬照里容庭不苟言笑的风格相对比,这一推论几乎就被坐实了。
一时间,不光容庭的微博底下评论炸锅,连陆以圳也难逃一劫··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容庭在德国养伤的时候,陆以圳始终陪伴在侧··两个人已经是至交好友的消息早成为公众默认的事情,两人不管谁发微博,粉丝都会在评论里艾特彼此,cp粉的队伍在无声中慢慢强大,只是所幸容庭“后宫”万千,陆以圳只是其中不那么起眼的一个而已。
看着评论里小蜻蜓们疯狂追问容庭究竟有没有毁容的消息,陆以圳有些难掩烦躁··理智告诉他应该给容庭打电话,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可既然对方只把他当做一个粉丝而已,他又何必这么大脸的认为对方会在乎他说什么·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陆以圳选择了其中一个情绪最激烈的“小蜻蜓”回复了。
·“回复庭庭我的宝贝:难道他车祸前拍过嬉皮笑脸的杂志照撞翻泰坦尼克的八百年大冰山照相会笑就怪了·车祸结束都七个月了,才发现他毁容难道媒体都瞎容庭怎么就不能演电视剧了经典名著冯勋老师执导,难道还损容庭格调不成既然说喜欢他,就别叽歪这些,没有演员愿意看到自己的影迷怀疑自己。”
陆以圳这条微博连回复带转发,当晚就成了热门··被挂出来的“小蜻蜓”非但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因为陆以圳毫不避讳的回答,大为激动··而其他粉丝更不必说了,陆以圳口气虽冲,但却是实实在在捍卫容庭的立场,最后一句话更是戳中“小蜻蜓”的心窝,一开始在容庭评论底下追问的,都跑回去道歉,表示永远不质疑爱豆了。
风口浪尖上,连乔峥都没有出面回应的问题,陆以圳居然跑出来回复了,一时间,原本不喜欢陆以圳的容庭粉丝,也纷纷表示他“仗义执言”,是真朋友··营销号似乎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毕竟容庭脸上有疤的事情很多圈内人都知道,那个疤说大不大,算不到毁容的级别,说小不小,毕竟是留了伤害,你也不能说他“完美如初”。
原以为容庭自己理亏,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网络推断”,但谁都没料到陆以圳会跑出来这么扬言·偏偏对方避重就轻,既没说容庭的脸和过去一样没动刀子,也没说容庭的脸有什么问题……·回答太机智,一下子就令营销号陷入两难境地。
网友骂声一片,他们倒是想澄清,也不敢主动对上容庭的梁子,可若是忍气吞声删微博,又委实太憋屈了··一时间,这事就这么僵了起来,在信息更新速度飞快的互联网上,消息还没来得及沸腾,就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而此刻··人在凤凰的容庭,却是盯着手机屏幕,沉默无言··哪怕陆以圳已经为这件事和他吵翻了,哪怕对方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不肯打给他,可在这样的时候,陆以圳依然没有说他半个字的不好,甚至还用与私下完全不一致的立场,替他化解了一场危机。
可是以圳,你这么完美··我还能用什么来爱你··第119章··这几乎是容庭和陆以圳在一起以来,两人闹得最大一出矛盾··先前吵架不是没有过,但总有一方会率先低头,有时陆以圳会主动去哄容庭开心,再有时也会换容庭顺着陆以圳。
两个人朝夕相处的住在一起,矛盾自然是无法避免,但你退一步,我退一步,终归有解决的办法··这一次,却是两人头一回相互僵持着,冷战起来··确定陆以圳在北京一切安全以后,容庭再没有联系过陆以圳。
哪怕经历过网上那场迅速消弭于无形的危机,容庭甚至都没有打个电话过来··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而陆以圳自己又是那个主动提出想要“冷静一段时间”的人,容庭不来找他,他更没理由去主动找对方。
只是,不去联络容庭,并不代表陆以圳能就此把容庭从心里挖出去,再也不想这个人·恰恰相反,两人分别时,容庭那句“太天真”,像是卡在陆以圳喉咙里的鱼刺,随时随地都会带来令人不爽的滞痛感。
“喂……妈妈”·深夜时分,陆以圳难得拨通了母亲的手机号码,电话另一端有些模糊的声音,让这一则越洋通话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但嘈杂而模糊的声音,很快被一声惊喜的尖叫取代,“圳圳怎么忽然给妈妈打电话啦”·本来还在和秘书商定第二日行程的陆妈妈,迅速给秘书使了个颜色,踩着高跟鞋的年轻金发女郎立刻理解地一笑,从她的办公室退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帮自己的上司关上了门。
“妈,你最近怎么样”·听到自家儿子清晰的声音,陆妈妈抱着手机,笑逐颜开,“fine,你呢你是不是毕业了哎呀,妈妈都忙忘了,应该祝贺你的,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妈妈让人寄给你啊”·从小到大就习惯母亲对自己的学业不闻不问,从初中开始,陆妈妈就根本不知道陆以圳什么时候期末考,开家长会的时候,甚至经常连儿子的班级都记不得,忘掉毕业这种事情,陆以圳也早已不以为意,只是跟着笑起来,“是啊,毕业了……礼物的话,确实需要妈妈帮一个忙了,而且是个很大的忙。”
分别四年,儿子竟然破天荒的打电话说“需要帮忙”,这令陆妈妈感到一丝新奇,不过她太习惯商场的谈判,并没有在对方提出要求的第一瞬间予以回应,相反,她声东击西地问起了另一个话题,“唔,帮忙当然是没问题了,不过还没有关心你和你的男朋友,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他出车祸了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话题涉及容庭,陆以圳果然被带跑了思路,“啊,他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我们两个之前刚吵了一架……还在冷战,嗯。”
“吵架”陆妈妈隐约感觉到儿子的要求,恐怕和这件事分不开··他们要分手了吗以圳想来美国……这是好事,不妨直接答应他。
但如果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势力来打击对方的事业,就要好好开导以圳一下了……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有点随他父亲,这可不好,分手就要分得潇洒磊落,可不能跌份儿。
短暂的一瞬间,陆妈妈的脑袋里已经乱七八糟想了各种各样的后果··然而,陆以圳却是对着话筒一笑,“没什么大问题,有点小分歧而已,我还是很爱他的,您就别操心这个了……哎,我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和您说正经事吧。”
陆妈妈有点失望,虽然同意了儿子和那个男演员交往,但她终究对这份感情不抱什么乐观的期望,“好吧,不管你们的事情,那你说吧,需要妈妈帮什么”·“嗯……”一贯说话爽利的陆以圳,竟然在电话那端支吾起来,不过秉持着一个母亲的耐心,陆妈妈没有催促他,等了片刻,他听到陆以圳破釜沉舟一样的语气,“我想要钱,还想让……嗯,穆恩维斯先生帮我一个忙。”
“你要钱要钱做什么”·像全天下所有的儿子那样,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一旦开了口,陆以圳很容易保持坦诚与信任的心态,说出自己所有的想法,“我想自己拍电影,自己投资,不想让公司来干涉,需要绝对话语权。”
·陆妈妈很快理解了他的需求,没有多评价什么,只是继续追问:“那这和穆恩维斯有什么关系你需要钱,妈妈可以给你,不要打穆恩维斯的主意,当然,妈妈手里能周转的钱也有限,不过这不要紧,我可以当做是公司的投资来运作,你需要给妈妈详细完整的项目文书才可以。”
陆以圳立刻知道母亲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妈妈很有钱没错,早在二婚以前,陆妈妈在国内的事业就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因此才有缘结识了他的继父ves·穆恩维斯要比他妈妈更有钱了,这也使得两人结婚之后,陆妈妈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公司,和穆恩维斯来到美国工作。
对方资产过亿,名下产业无数··对于陆妈妈来说,投资自己儿子一部预算过亿的电影,或许还需要费一些周章,但对于穆恩维斯来说,委实算不得什么难事··因此,陆妈妈自然以为儿子是想要通过穆恩维斯这个捷径来获取金钱。
从中国的伦理道德来讲,作为陆以圳的继父,穆恩维斯来掏这笔钱,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在美国,这份关系就显得有些奇怪了·毕竟,陆以圳已经成年,甚至有了自己赚钱的能力,别说是穆恩维斯,连陆妈妈都已经对他完全没有赡养义务了。
此时帮儿子开这个口,多少让陆妈妈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一贯骄傲,婚姻于她的意义,是感情,是归宿,却不是谁成为谁的附庸·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是不会允许陆以圳去管穆恩维斯要钱花的。
然而,陆妈妈却是实在误会陆以圳了··他确实有求于穆恩维斯,或许跟钱也沾那么一丁点关系……但陆以圳看重的,真的不是穆恩维斯的财产,而是对方的身份。
——穆恩维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犹太人··“妈,我不需要太多钱……我自己这里有一点,可能需要管您借个两三千万就够了,就当您是一个制片单位而已,影片盈利会照常分红。
我想让穆恩维斯帮我的是……嗯,我想冲击奥斯卡·”·陆妈妈梗了下,完全被自己儿子的魄力震住了,“陆以圳,你疯了吗你才拍了几部电影,居然就敢惦记奥斯卡这至少要等你移民过来我们再商量吧”·陆以圳忍不住山笑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的雄心壮志,似乎已经突破了一个正常人脑力思维的极限,22岁,中国人,一部独立执导电影作品……这三个关键词拼在一起,距离奥斯卡简直是十万八千里·可是,电影之于时代的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个梦、一个美好的乌托邦吗·他从来就不怕做梦。
“不用移民,我只是想冲击一下最佳外语片……我不知道有多大的可能性,但是我想试一试·”·陆以圳语气坚定,这份毅勇,竟然没来由让陆妈妈想起当初抱着襁褓中的陆以圳,决心离婚的自己。
那时的她,也不知道重新遇见幸福有多大的可能性,可是她想试一试··然后她成功了··“好吧·”陆妈妈犹豫了一秒,很痛快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我会和穆恩维斯说一说,如果有时间的话,安排你们视频聊聊。”
挂了电话,陆以圳忍不住眺向窗外··这样一个人的夜色里,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容庭的指责··他怨他太天真··陆以圳确实知道自己天真,甚至在这一刻,愿意承认自己的天真,因为他最天真的想法,就是把容庭供奉成自己精神世界里唯一的神祗,哪怕暂时搁置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完成的事业,他也要帮容庭圆一个影帝的梦。
这是属于他的执着··陆以圳清楚,过去的容庭之所以能坚持,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演技可以精湛到让所有的评委在权势与金钱面前不为所动,而现在的容庭之所以放弃,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他还能拍电影,还能回到大银幕上去。
倘使容庭真的心甘情愿向圈子里的游戏规则低头,那么他何必一开始就拒绝金主的邀请何必为一座影帝奖杯等上这么多年·可是幸而陆以圳还有他的天真,哪怕容庭自己不相信,陆以圳依然认定,他还是那个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容庭。
他想要帮他··当容庭生命里第一次遇到“潜规则”,他不在他的身边,没有办法陪他挺过这一切··可是如今,他再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只要容庭肯坚持,陆以圳相信,他一定能帮容庭找到出路,迈过这个门槛。
哪怕所有的电影导演,都认为容庭没有资格再走上大银幕,哪怕没有一个制作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演员来承担男一号的角色,哪怕大家都认为,只因为脸上这一块小小的瑕疵,容庭就不能再演荧幕上的角色……但还有他。
就让他去证明,一个真正的导演,一定是懂得挖掘演员身上光芒的导演,一个脸上的疤痕,不会影响一个演员发挥自己的实力,更不会影响这个演员去感染观众的能力··玛丽莲梦露可以有一颗性感的痣。
容庭就可以有一块无关紧要的疤··所以天真又怎样呢无知者无畏··他愿意为他放手一搏···第120章··尽管再雄心壮志,对于陆以圳来说,冲奖奥斯卡都是一个只能想,不能说的计划。
或许从母亲的角度看来,儿子有怎样的抱负都值得鼓励,即便失败了,他同样还有大好青春,可以重头再来·但是对于这个圈子里,或者是他朋友中的任何一人,一个刚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年轻导演,就妄图进军电影圣殿的奥斯卡,无异于痴人说梦。
漫说是其他人了,恐怕他亲口告诉容庭,容庭也只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不过这不重要··仿佛是赌一口气,每每陆以圳想起容庭说到的天真两字,他都能燃起浑身的斗志。
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难道因为“从来没有”成功的人,所以,成功就等于零可能·他不介意去做这个第一人。
当然,继父的帮助对他而言,只是推开了好莱坞的一扇门·好莱坞是属于犹太人的,从经典好莱坞时期,就控股几大制片厂的犹太人,在奥斯卡上的话语权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大。
但,因为知晓穆恩维斯的事业从未涉足过影视产业,陆以圳也清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鲜少逢面的义父身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穆恩维斯唯一能帮到陆以圳的,或许就是保证他未来制作出的作品可以进入奥斯卡评审的视野……当然,对于此刻,连一个电影剧本都没有找到的陆以圳来说,这样的承诺,已经足够成为他开工的保障了。
·“啊,永欣姐……我说话方便,有事您说吧·”·直到国庆长假结束,陆以圳都没再去过公司,明明他前一周还在热火朝天地筹划着公司给出的两部文学剧本,忽然间就没了音信,不免让经纪人吴永欣一阵打鼓。
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段,她主动给如今自己名下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打了电话··然而,果真如她推测的那般,当她提起了那两部作品,原本还兴致盎然的陆以圳,语气里远没有当初的热衷了,“……唔,我还不是特别想拍这个,再过一段时间看看吧,我这几天在谢森老师这里,想看看他工作室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本子。”
吴永欣原本还为陆以圳的出尔反尔有些不悦,但听到谢森二字,立刻笑逐颜开,“也好也好,我知道你们都需要灵感,这种事不能着急,这样吧,你这边有了想法,随时和我联系,我帮你去跟公司说,不过还是要尽快啊,咱们公司的演员今年档期基本都安排满了,剩下二三线演员也不能给你使,到时候都是麻烦。”
又说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吴永欣这才挂了电话··陆以圳松了口气,将手机随便往书桌上一扔,专注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起来··——他撒了谎。
陆以圳非但没有找谢森看过剧本,甚至根本没有向任何人找剧本的想法··他打算自己写故事梗概和大纲,自己完成人物小传,然后再聘请专业编剧来帮忙完善这个故事。
与欧洲三大电影节不同,奥斯卡所欣赏的电影,往往在艺术性与商业性上,都有一个巧妙的融合,商业大片无法在奥斯卡进军核心竞争,纯粹的艺术片,也很难爆冷得奖。
与时常出黑马的各个电影节不同,举凡能在奥斯卡取得成就的影片,往往也享有不错的观众口碑,故事性也更强·当然,这和奥斯卡“先公映后参赛”的制度也不无关系。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出于这个角度,陆以圳目下能通过自己人脉得到的剧本,都很难兼顾这两点,也并不符合他的需要··他希望容庭会是他的唯一男主角,更是唯一主角,所有配角的戏份,都绝对不能超过容庭戏份的三分之一,他也不打算安排和容庭对戏的女主角,可以出现戏份稍微多一点的女性,但比例仍然要控制在容庭戏份的二分之一以下。
唯有满足这样的要求,容庭才有可能凭借一部冲到奥斯卡的电影,斩杀国内所有电影节的最佳男主……与电影节不同,能够拿到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无异于文化部取得了一次政治成功,这样的背景下,任当初那个只手遮天的人再大,也绝无可能压住容庭这一次的辉煌。
至于故事背景……既然要得到国内主流声音的肯定,又想得到美国文化的认同,那肯定不能从近现代中国取材·时间最好放得久远一点,带上中国传统文化的色彩,这样即便拍一些中国的不好,不会过不了政审,拍一些中国的美,也不会引起美国人的反感。
陆以圳将时间再度定格到解放战争胜利之前··那么身份呢容庭最好饰演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这样才能拿出有力的证明,就算他脸上有一道疤痕,也对整部电影的效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他依然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陆以圳默默在纸上写下了身份贵重、颜值高两个关键词,顺着这个思路,不断往下构思开去··一个剧本的完成,绝不是两三日的灵感这么简单··从主人公的雏形诞生,到一句话的梗概是否能带来矛盾……为了开拓思路,陆以圳甚至从网上买了不少书回来,有的是关于古代政治博弈的小说,有的则是一些传统文化的介绍。
然而,看了整整半个月,陆以圳最后的兴趣,竟还是回归到他拿到的那份,原本为宁颂量身打造的剧本上··一个戏子··京剧,无疑是外国人难得能对中国留下印象的几样东西之一。
他们无法懂得戏曲文化的内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戏曲理解为东方版的歌剧,然后将戏子的概念等同于演员……这样一来,影片的理解难度会随之下降不少。
男主人公可以是渴望成为戏子而不得的人,就如同容庭因为一道疤痕而不得不离开电影一样,电影里,主人公的抗争,正可以对接容庭的反抗挣扎,那些本不应当成为羁绊的阻碍,则恰可以影射当下圈子里莫名其妙的规则……那么,一个身份尊贵,想要成为戏子,却不能的人……陆以圳眼神微微一动,只是一刹那,脑海里原本散落的灵感,全由此而贯穿起来。
他低首,在笔记本上写下故事梗概的第一句话··他是这个贵族家庭最后一支血脉,而他渴望成为一个戏子··-·十一月,冬天到来以前,容庭在电视剧《告别世家》中的全部戏份正式杀青。
这是容庭“触电”七年以来,第一次重返电视剧圈子的作品,也是他出道以来,首次尝试大年龄跨度的人物形象,他从十六岁的少年一直演到见过世间百态、白发苍苍的九十岁老人。
虽然这部电视剧配角众多,为了缩减拍摄时间,导演并不是按照线性发展规律来拍摄,但容庭的最后一幕戏,却非常巧合地安排成了他告别世间的最后一幕戏··平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连儿女都早他一步离开了这个人世,啼哭不止地曾孙被孙媳抱出了病房……即便明知自己大限将至,容庭的内心却还是一片宁静。
他犹记得自己小时候,祖父病入膏肓,也不肯进西式医院治疗;母亲生下的两个弟弟,还未学会说话,就夭折在了襁褓之中;父亲几房妾室,争吵不休……而如今,他的孩子们,一生只爱一个人;他的曾孙们,平安健康地成长;曾经疮痍满地的祖国,正在恢复元气,日益强大。
他还有什么不舍呢·他十八岁爱上的那个女孩,已经等了他太久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她的模样……·监视器里··冯勋紧盯着这一个关键的近景镜头。
他只见容庭的头微微一侧,让自己的眼神刚好落在整个画面的黄金分割线上··容庭的目光,先是一丝释然的笑意,但这个笑意停留的并不久,很快就被一阵怅然与歉疚所取代。
再然后,只是短短几秒的过程,容庭的眼神牢牢地抓着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随着他的情绪先起后伏,直到最终闭上了眼··归于平和··“卡”冯勋一声喝止,在场所有演员都殷殷期待地望向导演,唯有容庭还保持闭着眼不动的姿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贯苛刻的冯勋,嘴角浮出难得的一丝笑意,“过了非常好,恭喜小容正式杀青了”·刹那,内景片场里一片欢呼。
容庭这才睁开眼,笑着从床上起身··适才画面里还显得萎靡不振的人,脸上迅速闪现出年轻人该有的光彩·似乎是见不惯这样老态龙钟的容庭,化妆师一路小跑凑到跟前,把容庭的假发摘了,连声道着“恭喜”。
三个月的磨合,足以让原本不熟悉的一群人,变得相互了解起来··容庭也没端什么架子,当即表示晚上请客吃饭,庆祝自己杀青,而冯勋更是一扫之前的刻板,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容庭的欣赏,“好小伙,前途无量,有机会再和我合作啊”·听到“前途无量”,容庭的笑容不可避免地僵了下,但只是须臾,他轻松地让自己的表情表达出“受宠若惊”的含义,向冯导道谢。
而等人群终于散去,容庭走向帮他拿着东西的小郝,他在人前那副笑脸才彻底垮了下来··他第一时间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所有的社交软件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们……冷战两个月了···第121章··虽说是冷战,但两个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联系·之前金毛吐了一次,陆以圳带它去医院,还特地拍了照片给容庭汇报情况。
只是,对于两人的关系而言,这样就事论事,没事绝不联系的状况,却委实是第一次··见对方仍然没有联络自己,容庭只好打开微博,点进陆以圳的主页进去,想看看今天有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但自从名气大起来以后,陆以圳发微博的频率也大幅度骤降,以前偶尔他还会发发自己的摄影作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个月,陆以圳一共就发了三条微博,有两条还是帮别人电影宣传的转发。
至于朋友圈,那就更是一点新鲜事都没有··罕见地,容庭眼底滑过一丝茫然·事到如今,他甚至都不知道,除了通过社交网络,他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获知关于陆以圳的消息。
小郝看了容庭一眼,忍不住在旁边道:“容哥,要不你就给陆以圳打个电话吧……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会挂你电话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大的气也消了。”
然而,容庭依然摇了摇头,意态坚决地将手机还给了小郝··他并不是担心陆以圳还会生气·容庭知道陆以圳的疏阔与豁达,当初邵晓刚的折辱、何显的污蔑,对陆以圳而言都是过眼云烟般的存在,时间轻而易举消磨了这些人带给他的痛苦,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遗忘那些不快乐。
而容庭之所以不敢去面对,恰恰是因为他知道,倘使陆以圳就这样原谅他,那多半也是两人感情结束的时候了··他甚至害怕电话拨通以后,听到的是陆以圳云淡风轻的笑声,害怕听到对方为他犯的错误判下死刑。
害怕陆以圳口中所谓“冷静一阵子”,就是权衡利弊以后,选择放弃这段……已经很难为他带来什么好处或帮助的爱情··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没有可以匹及对方的青春,也失去了耀眼的前途。
近十年的坚持成了所有人的笑柄,而未来一片光明的陆以圳,却大可不必陪他在这样的泥淖里挣扎··直至此刻,以为自己会永远骄傲下去的容庭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爱情会让人患得患失。
深吸一口气,容庭走向他的化妆间·因为这是他在剧组的最后一天,化妆师和五六个助理都早早等在了化妆间门口,似乎颇不舍这份分离··不论私人情绪如何在胸腔里泛滥,在外人面前,容庭始终可以维持他那份宠辱不惊般的淡漠。
配合地和大家合了个影,给每个人都签了名,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总算满足起来,容庭微微一笑,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示意可以开始卸妆··站在一旁原本在刷微博的化妆助理,忙揣起手机,捞起袖子去找化妆棉。
而就在她收起手机的一瞬间,容庭似乎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滑过一个熟悉的名字——陆以圳··无需讳言,虽然身在娱乐圈中,对同行的消息往往能最快时间知道,而在被刻意隐瞒的情况下,也难以避免错漏消息的时候。
比如当初被他瞒在鼓里的陆以圳,再比如,容庭自己··充满不安地皱了下眉,一贯在化妆间里保持安静的容庭,少见地向这个助理搭了话··他先是喟然一叹,接着故作不经意地感慨:“在剧组拍了两个多月的戏,感觉完全与世隔绝了……”·小助理立时露出几分兴奋的表情,趁着男神开口,搭了腔,“容老师平时演戏很累吧收工回去是不是都没时间玩电脑刷微博了”·镜子里的容庭闭着眼,任由助理擦去他脸上用修容膏塑造出来的苍老感,“嗯,很少刷微博,最近有什么新闻吗”·能在男神面前表功,小助理登时开心起来,一五一十将这几天从微博上看到的八卦都分享了出来,“哎呀,容老师你可不知道,这几天可热闹死,白萦被拍到和导演洪小飞激吻,昨天刚证实在热恋中洪小飞导演都四十多的人了,白萦居然会喜欢他……呃,容老师,您和白萦是不是一起拍过电影来着……你们关系好吗”·“一般吧。”
容庭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还有吗”·“还有啊……我想想,哦对,您肯定和陆以圳导演是很好的朋友吧这个我估计您肯定知道,昨天柠檬台的《娱乐大玩家》上,宁颂说还会和陆以圳导演马上又要合作新戏了不瞒您说,我特喜欢《鲜橙爱情》,要是他们能再合作一部就好了,您还会投资吧我觉得有宁颂在,票房肯定能大爆”·小助理这句话刚说完,容庭原本闭着的双眼就猛地一下睁了开来,脸色显得有些古怪。
宁颂·这简直是同行晚辈中,让他名字记得最清晰的一个人,因为陪着陆以圳剪片子,看过很多遍《鲜橙爱情》,容庭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都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他从朋友的口中打听过,这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小孩,娱乐圈里从来不乏俊男美女,而能够被大众所记住、迷恋,宁颂靠的,绝对不是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孔·而除此以外,容庭还记得,当所有同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选择了一个与形容陆以圳相差无几的词语。
天赋··他有演戏的天赋,一如陆以圳在导演上··莫名的,从未觉得这个毛头小子会是自己威胁的容庭,在这一刻生出非常不舒服的一阵感受。
哪怕是他亲眼见到对方曾经向陆以圳告白,容庭也不曾在那个时候感到过惶恐··可是,就在再一次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容庭脑海里忽然无法抹去宁颂在《鲜橙爱情》中过分青春的形象。
是不是那才是陆以圳渴望的爱敢于轰轰烈烈,和一个与他一样敢闯敢拼的爱人·陆以圳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过分坚定地拒绝掉宁颂……所以他才会瞒着自己,连一点合作的消息都不曾透露给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他新的拍摄计划·一时间,容庭内心里无数个声音咆哮起来,似乎是在发泄所有事情都偏离他掌控时的惊恐,又或许只是爱人的背叛带来太过巨大的震荡。
而无论是为哪一个缘由,容庭一贯的自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小郝·”他冰冷地声音在化妆间响起,“帮我机票改签……今天晚上连夜去长沙,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北京。”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十点··昨天熬夜写分镜剧本熬到凌晨,当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陆以圳睁眼睁得非常不情愿·但灵感在脑海里停留的时刻总是格外短暂,陆以圳想趁着这几天对文学剧本的热情正处在高峰期,抓紧时间完成分镜,只好艰难地爬起床。
半眯着眼睛进洗手间洗漱,陆以圳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快没了人形··这一次他倒是长了记性,不会连一日三餐都忘了吃,但没了爱情的滋润,陆以圳也懒得管自己究竟是怎么一个形象……反正容庭拍电视剧不知道要拍到猴年马月,连个消息都不和他说,陆以圳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因此就算头发长了点、乱了点……穿得衣服不那么讲究,咳,应该也没人会在意吧·用手抓了抓自己蓬草一样的头发,陆以圳连楼都没下,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从书柜旁边的箱子里随手抓出一包奥利奥,拆开包装吃了两片,陆以圳就开了电脑,回顾了两眼上一个镜头写过的情节,闭上眼整理了下思路,他敲击键盘,继续他的创作。
虽然文学剧本不是由他本人完成,但是最后的终稿,却让陆以圳十分满意··这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故事,在黑暗的时代,那些黑暗的人,却自以为光明的捆缚一个真正光明的人。
每当他看到编剧字里行间对男主人公慕生的描述,陆以圳几乎都可以想象出这就是容庭的面孔……他当然不是以容庭为原型在创作,而是陆以圳实在想不到,除了容庭,还有什么人能诠释慕生这个角色。
他一开始所展现在观众前的自私、凉薄,对家庭的漫不负责,再到观众慢慢发现这个家族的秘密以后,慕生所流露出的真挚、坚毅·他在整个腐朽的家庭里挣扎着,明明渴望挣脱,一走了之,却又清楚地知道,他是维持这个偌大家族唯一平衡的枢纽。
他们以他的责任为借口,捆绑着他,借以敷衍着表面的和平·他看着他们做一件又一件肮脏的事情,他们却唯独不许他去完成自己的夙愿·他们说他“镇日想着下九流的行当”,说他早晚要“辱没了祖宗门楣”。
可他却是那个家族里,唯一一个干净的灵魂··陆以圳默默地想着,想着他不肯低头时的骄傲,他抿唇不语时的隐忍,他在漫长的时光里,踽踽独行却从不说寂寞……·再然后,慕生的面孔就渐渐与容庭的脸重合。
每打出一个字,陆以圳甚至可以想象出容庭是如何在镜头前表演··他了解他每一个习惯,看过他每一部电影,知道他塑造每一种角色会尝试的技巧……那是他最爱的人啊。
陆以圳对着电脑笑起来,他知道,这部作品不会让自己失望··而这个角色,也不会让容庭失望··投入地创作着,陆以圳全然没听到书房外面的动静··别墅的大门打开,金毛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兴奋地吠鸣起来。
然而,与金毛阔别已久的主人,却根本没心情与它玩耍,容庭示意小郝帮他把行李安置好就自己离开休息,接着,他径自上了楼··书房里的打字声清晰地传来··容庭想都不想就拧开门把,闯了进去。
但,就在他想要直截了当开口质问陆以圳时,容庭的话,却一下子塞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落在陆以圳乱糟糟的头发上,接着望向对方套在衬衫外面,却完全穿反了的毛衣,还有只穿着一条羊毛裤的腿……·最后,容庭终于看向陆以圳充满愕然的双瞳。
“容……容哥你怎么回来了”·对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语气,一下子让容庭坐实了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
果然,他不再责怪,也不再介意··“嗯·”容庭的情绪慢慢镇定下来,“我听说……你又要和宁颂合作了”··第122章··在看到容庭的第一眼,陆以圳本能的反应就是去抓他的头发。
哪怕曾经在刚刚睡醒的时候接过吻,哪怕他们都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哪怕他们都狂热地迷恋对方的身体,甚至愿意亲吻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这一刻,陆以圳依然会在意,他落在容庭眼里的样子,是不是最完美的。
而毋庸置疑的是,容庭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他风尘仆仆,俨然是刚从机场回来,但两人久别重逢,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质问··陆以圳微微一愣,根本没料到容庭会问这件事。
他眼神里的意外很快被容庭捕捉住,容庭仿佛也察觉自己贸然发问有些失态,他表情里透出尴尬,但很快,外露的情绪被他的自制力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成一副淡漠从容的面孔。
陆以圳并没有立时回答,短暂的沉默让两人间的气氛显得有几分诡异·而在这个时候,陆以圳虽然保持缄默,却始终没有停下对容庭打量··又是这样的表情。
卓越的演技让容庭只要理智尚存,就永远能维持自己脸上不卑不亢的面具,没有人能从他的神情里看穿他真实的情绪,哪怕是他的眼神,也因为太过深邃,而让人根本无从猜测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然而,朝夕相处的生活,早让陆以圳了解容庭的一举一动,每当对方浮出这样的表情,那就说明他一定是想要掩饰什么,而大多时候,这种掩饰,往往是为了……自保。
·陆以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来,就算在他的面前,容庭也永远无法卸下他的铠甲,他对他有人格的信任,却没有爱情的信任·而这样的一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陆以圳自诩聪明,都找不到填补的办法。
他缓慢地抬起头,与容庭四目对视·陆以圳过分坦诚的眼神,在一瞬间,让容庭甚至要失去面对真相的勇气··但没能等到他反悔,陆以圳已经轻声开口:“是的,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但我确实要和宁颂再次合作了。”
“陆以圳”容庭呼吸一滞,所有伪装在对方面前的从容自若,险些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深吸口气,再次问道:“你们要一起拍电影你很欣赏他,所以想要和他继续合作”·陆以圳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当一个心软的人冷漠起来,有时候也可以很伤人。
容庭身体彻底僵住··“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想听我说什么”陆以圳昂起头,澄澈的眼神一如两人第一次相见,“还是你想对我说什么”·容庭没料到陆以圳会把这个皮球踢回给他,就像是……让出了一个“抛弃”的机会,他微微皱眉,隐匿已久的情绪,终于从这个表情里,慢慢泄露出来。
他感到失望,失望于对方轻而易举的放弃和背叛,而他似乎又没有任何责备的立场,他知道自己一句气话有多伤人,也知道在爱情里,陆以圳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人天生懂得趋利避害,陆以圳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被指摘的。
半晌,当无数种情绪在容庭的心里翻滚、沸腾以后,他最终还是逼着自己下定决心··“陆以圳,我们分……唔”·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将容庭所有没有说出口的字堵了回去。
陆以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扑到容庭身上,因为料到对方究竟想说哪两个字眼,他在刚刚好的那一刻,用自己的唇齿阻断了容庭的声音··他猜到了,却不敢听。
陆以圳近乎贪恋地吮住容庭的唇瓣,邀约般轻轻张开了自己的口··容庭的滞涩也只停留了一刻,陆以圳的吻令他难得的措手不及,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双臂张开,毫无保留地将陆以圳锁入自己的怀抱。
他反守为攻,从陆以圳的口中汲取着仿佛渴望已久的津液……还有,安全感··原来他也是这样脆弱的人,因为一点点威胁的存在,就会觉得摇摇欲坠。
他是那么渴望陆以圳的吻,两人拥抱时来自对方熟悉的依赖,担惊受怕的两个月,都很快被这一个吻安抚··而陆以圳似乎并不怎么留恋他的怀抱··轻轻挣开,依然是那双永远没有隐瞒的双眼,陆以圳望着容庭,镇定地开口:“容哥,现在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说完了,但我要先把我没说完的话说完……我确实要和宁颂合作,也确实是一部电影,甚至这是我自己策划的剧本,但宁颂这次出演的是一个配角,戏份很少……我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个消息,不过截止到目前,我们双方还没有签订任何合作合同,只是达成了口头的一致,因为电影开机的时间暂时还没确定。”
嘴上仿佛还留着陆以圳的余温,容庭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下,可站在他面前的陆以圳却很快冷静下来··陆以圳侧过身,从桌子上拢起了被他摊得到处都是的剧本,然后递给了容庭,“你之前说拍我的电影无法证明你自己,现在我写了剧本,你可以看一看,有没有去证明你的能力。
如果没有,那随便你选择你的道路,我会推翻重写,直到我拥有去证明你的资格·”·他原以为当自己在容庭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会惶恐,会谨小慎微,会害怕容庭不接受。
可是他没有··这是个让他有底气的故事,是一个他笃定容庭愿意去塑造的角色,更是他引以为傲的坚持与决定··而就当容庭略显迟疑地伸出手,接过这一沓厚厚的剧本,陆以圳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向外抽离。
那是他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因而隐忍数十日的思念,那是他拿来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时,最后的勇气··他快要装不下去了··陆以圳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濒临崩溃之前,说出了他这两个月以来,最想告诉容庭的事情,“容哥,就算你可以轻易放弃你的电影,放弃我们的关系,就算连你自己都已经甘心……我不会甘心,或许我永远没法给你本该属于你的荣耀,可是我不会因为一个或许,就选择放弃……五年如此,十年如此,哪怕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哪怕你已经厌倦我,哪怕我不再爱你,我都不会放弃,因为你是一个值得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演员,除非……我忘了你。”
陆以圳的声音哽住,他避开了容庭灼热的目光,低下了头,“除非我忘了你是谁,忘了我看过的,你的每一部电影,否则……我不会放弃·”·说完,他抬步就绕开了容庭的身体,径直要往书房外走去。
而这一次··容庭没再迟疑··他轻轻松手,数十页剧本飘然而落,而他伸出双臂,将陆以圳使劲拽回了自己的怀里··“别走·”·容庭拉住陆以圳的腕子,十指不由分说地叉开了对方的手,将他牢牢握住,继而推到墙边,“陆以圳,对不起。”
原来道歉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看着对方的双眼,容庭顺理成章地说出了他亏欠了陆以圳太久的三个字··而当两人目光交汇,容庭所有想说的话都从他的脑海中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冲动。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陆以圳的双唇··不同于上一个吻,连彼此的接触都带着试探,容庭几乎是长驱直入,狠狠地霸占陆以圳口中每一寸氧气·直到对方不适地轻哼起来,容庭这才放缓攻势,轻轻地啜吻在陆以圳的唇瓣,反复辗转,直到堵在自己胸口的一团郁气完全被发散出来。
容庭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说的话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块淤塞在他心口的巨石上·他凿开他用来伪装骄傲的表面,逼着他去看到自己的自卑与恐惧,可是就算真的看到了,也远没有容庭想象中的恐怖,相反,甩掉一身包袱,坦然面对比逃避问题更令人轻松。
绵长的吻在容庭如释重负般的低喘中结束··他将陆以圳死死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像是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片刻都不忍松手,“我没有甘心,陆以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甘心……我也不想放弃你,我只是害怕成为你的累赘……我怕你喜欢的那个我,还是你十六岁从电影银幕上看到的我,而一旦我离开电影,就会永远失去你。”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不会的,容哥,不会的·”陆以圳任由容庭抱着自己,他其实明白,再坚强的人也有崩溃的时候,而这个世界待容庭太苛刻,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也如此苛责,“我爱的不只是你电影里的风华正茂,更是全世界都看得到你的光芒时,而你让我站在你的阴暗面,是所有人都仰望你的时候,你允许我站在你身旁。”
-·恋人间的矛盾总比旁人多,却也总比常人容易化解··当第二天,小郝战战兢兢敲开容庭别墅的大门时,前一天还在对峙中的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在厨房里一起做午饭了。
小郝白担惊受怕一整个晚上,以至于见到容庭的时候说话都没好气·当然,容庭一个眼神过去,小郝还是立刻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说吧,什么事。”
屋子里的暖气足,容庭穿着家居服,整个人都透出粉丝根本见不到的安闲气质··他端出一盘糖醋鱼,餐厅里登时香气四溢··小郝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接着才回答:“邵哥让我拿点剧本来给你看,《告别世家》制作周期长,短期内不会上星,邵哥说让你赶紧接个新剧,维持下曝光率。”
“哦·”容庭淡淡的,一脸不以为意,“不看了,你直接给邵晓刚拿回去吧,就说我没档期,年后要安排一个电影·”·他话音方落,不顾小郝的惊愕,陆以圳就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容庭你快点好不好,锅都要糊了,帮我扒两瓣蒜”·一反面对小郝的淡漠,容庭脸上很快漾出笑意,“来了,你自己不会翻面啊。”
他快步走回厨房,任劳任怨地蹲在一旁给陆以圳剥蒜··小郝情不自禁地跟到厨房门口,正好瞧见陆以圳系着围裙,用锅铲递出一块肉到容庭嘴边,“尝尝,够不够辣。”
容庭咬住肉,接着站起身,凑到陆以圳嘴边,示意他也咬一块··两人短暂地接了个吻,眉目间同时融开笑意,油锅里蹦出“噼啪”的响声,明明不是电影,却要比银幕画面显得更美好。
直到这一刻,陆以圳才注意到小郝来了,“哎呀,小郝,你咋来了,正好,留下来一起吃饭啊”·“啊不不不不了……”小郝结结巴巴地拒绝,“你们吃吧,我回公司还有事。”
生怕容庭会砍了他一样,小郝迅速跑出门,一溜烟地消失了··陆以圳忍不住对着容庭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威胁他啥了让人家跟咱们一起吃个饭又死不了。”
容庭满意地嚼着嘴里的牛肉,半晌才微微一笑,“你锅糊了·”··第123章··陆以圳的分镜剧本在圣诞节前夕完工,这一次他有夺奖的计划,再拿自己的剧本去找谢森问意见就不合适了。
自己沉下心来,修修改改,一直搁置到元旦放假结束,才最终确定终稿,文档加密,不再去反复看了··而在这期间,容庭也读完了整部文学剧本··故事暂且就以男主的名字为名,叫做《慕生》,毋庸置疑,男主人公自然就是整部作品的灵魂,他的喜怒悲欢、爱恨离愁,都在整个推动故事的发展。
容庭当然明白,这是陆以圳一心一意为他创造的故事,自然会将男主放在至关重要的地位··然而,出演过那么多部电影,这却是容庭第一次接到以主角为核心叙事的剧本。
它就像是一部传记片,记载着一个人一生的悲欢离合·这样的作品,对导演的要求并不是没有,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饰演主人公的演员,无法拿出说服人心的表演,它同样会输的一败涂地。
在酣畅淋漓的阅读以后,容庭终于明白,为什么当陆以圳交出这份剧本时会有如此的自信··这当然是一个好故事··而更令陆以圳无愧于心的是,他所创作的角色,不是出于对容庭的施舍,而是出于信任。
他有着对容庭毫无保留的信任,信任他的演技,足以支撑起整部电影架构··在这部作品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陆以圳无穷大的野心,他要亲自铺平他走向奖台的那条路。
用爱情··对方这样的用心,让容庭再没有拒绝的理由··1月4日,恢复工作的第一日,陆以圳和容庭在新艺娱乐公司签订演出合同··容庭出演男主角慕生,影片开机时间定在了三月,拍摄周期拟四个月,片酬,一千万。
陆以圳与容庭的关系知道的人原本不多,但在《鲜橙爱情》以后,新艺高层,多多少少都猜到两人之间的一些暧昧·娱乐圈里混出脸面的人,都懂得“只进不出”的道理,能藏得住秘密的人才熬得久,吴永欣也概莫能外。
因此,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以容庭如今的境遇,陆以圳大可不必开出这么高的片酬,但考虑到两人私下的关系,以及陆以圳单方面出资六成,容庭出资一成的投资比例,也没有人为此多说什么。
新艺娱乐的人清楚得很,在这一次的制片策划中,新艺本身没出多少力,反而还是跟着来占便宜的,有容庭扛票房,陆以圳维持影片质量,电影拍摄完毕,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陆以圳肯让他们进来插一脚,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而除此以外,陆以圳还破天荒的,再次将选角工作交到了新艺手里,也算是给东家一个利益运转的空间··新艺娱乐还算是懂规矩,拿了陆以圳的好处,为了长期融洽合作,也回馈了对方不少便利。
1月12日,陆以圳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当初帮陆以圳策划创作剧本的小组,被全体聘用,工资统一由新艺发出,而陆以圳再想招兵买马,只要和新艺hr沟通即可··这样一来,《慕生》的建组进度被大大提高。
首先解决的,就是选角问题··《慕生》里配角云集,但为了保证容庭的戏量,其他角色的戏份都不算多·要在短短几次出镜中,塑造出自己的形象来,对演员功底的要求是非常高的,然而,这样的出镜率却很难找到当下已经小有名气的实力演员,宁颂则是个例外。
他的演艺生涯比容庭更早一步进入瓶颈期,但此时的他,却远没有容庭的成就·他急需一个转型的机会,而且是一炮打响,不能失败的机会··当《慕生》文字剧本完成后,宁颂就凭着和陆以圳的私交,敲定了他的角色。
他饰演一个为容庭带来对戏曲启蒙的年轻戏子白慧君,他外表阴柔,内心深沉,是班子里的旦角·因受邀在慕生母亲的寿宴上唱了一出经典的《贵妃醉酒》,继而与少年慕生结识。
白慧君引领慕生爱上京戏,而白慧君却在这个过程里爱上了慕生··慕生懵懂,并不知道白慧君对他的依恋就是爱情,他一掷千金,将白慧君捧成了京城名旦,却不料,慕生家里认为他玩物丧志,逼着他与白慧君断了来往。
白慧君原以为慕生同样爱他,想与他一起高飞远走··但慕生心里,白慧君亦师亦友,唯独不是爱人,白慧君由爱转恨,最终想尽千方百计,死在了慕生面前,希望藉此让慕生记住他。
单就白慧君而言,这是个壮烈悲惨的结局,虽然在电影里的出场,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但宁颂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个角色··“观众会因此永远记住我·”当时的宁颂如是说,不过转念他又笑了起来,“当然……前提是你要让所有的观众都来看你的电影。”
除了白慧君,《慕生》中其他的演员,则是由新艺娱乐直接让公司的经纪人推荐,要求就是实力出色,当名单整合完毕,统一在一天,公司组织了试镜,容庭和陆以圳同时出席。
新艺娱乐以年轻演员为主,慕生的父母祖辈的选角并不在此列··有两位重要的女性角色,则会在当日上午选拔出··第一个是慕生父亲的小妾云氏,在慕生父亲垂垂老矣的时候,云氏百般勾引没有娶妻的慕生;第二个则是慕生后来爱上的女孩孟氏,她原本就与慕生定下亲事,两家门当户对,更是世交。
然而,曾经在父母威压下,慕生本不愿意与孟氏成亲,但等他发现孟氏是世间唯一明白他对京戏的爱,不是玩物丧志,不是习惯倌伶,甚至无碍于他继承家业时,慕生已经家破人亡。
此时,战争开始,孟氏跟随父母远走他乡,再没人说起两人的婚约··这两个角色的选定倒都很顺利,云氏需要灵动妩媚,孟氏需要端庄知性,性格突出,对于演员表演的考察,也就更有方向性。
一个上午就结束了所有女演员的面试,参考了容庭的意见,陆以圳敲定了两个名字,交给选角副导去处理后续问题··和容庭随便吃了点麦当劳的外卖,陆以圳很快投入下午的工作。
男性角色需要的有三个,其一是慕生的堂弟慕德,对方觊觎家产,见慕生“玩戏子”,还介绍他去吸鸦片,妄图就此毁了慕生,未果,最后偷偷变卖了祖宅,拿着钱出了国,其二是一个道士,是慕生母亲的“精神寄托”,深宅妇人将所有无法从丈夫那里得到的快乐全都寄托在了这个道士身上,慕生曾因为母亲的哀求而心软,答应她不再去唱戏,但因为发现母亲与道士的苟且,最终对家庭彻底心灰意冷。
最后一个,则是陪伴慕生到生命终结的人,是戏班的主人,见证了慕生与白慧君的事情,见证他一心一意想要唱戏的努力,最后在对方家破人亡以后,接受对方加入戏班·在他的眼里,戏曲是饭碗,是摇钱树,唯独不是艺术,可他天然有对戏曲的灵感,看得出好戏本子,遴选得出小学徒的好苗子。
这三个角色的性格远没有女性角色那么突出,每个演员都有自己去诠释的方法,作为导演,陆以圳不仅要看他们的表演功底,还要去领悟演员对角色是如何解读的,这就让下午的选角,显得十分辛苦然而,就当陆以圳和容庭都有些疲惫,甚至考虑要不要先叫停,缓一日再继续时,制片助理却递来了下一个面试演员的表格。
“21号白宸·”·陆以圳登时一愣,他蓦地抬起头,果不其然,推门进来的男人,正是与他阔别已久的师兄白宸··不知道是不是离开校园太久,白宸身上已经没有了当初温暖柔和的气质,恰恰相反,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表情充满戒备,唯有在与陆以圳双目对视的一瞬间,重新荡起一丝笑意与温柔。
“师兄……”·不等白宸问好,陆以圳已经本能地喊了对方··就算知道他曾经爱慕自己,就算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或许给对方造成不少创伤,但多年相交,白宸在陆以圳心里,依旧是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师兄。
而随着陆以圳这么一喊,白宸脸上也复苏起笑意,那是对待信赖的朋友才有的笑容··只是,他并没有顺着陆以圳的话去套近乎,而是一板一眼地朝着众人鞠了个躬,“陆导好,各位老师,我是白宸。”
社会终究将他打磨成懂得做一个外圆内方的人··他微微一笑,按照流程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出演的电视剧有《危情急诊室》里男三号胡峰,《真爱森林》里男二号薛一泽,还有正在播出的《深宫缘》男二号慕容均,我想试镜的角色是……戏班的主人。”
白宸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陆以圳有些别扭··他还不习惯在熟人面前端出自己是导演、是名人的架子来,而他又相信白宸的演技,从对方开口的一瞬间,陆以圳已经觉得这个角色完全可以由白宸胜任,但他心理清楚,直接给对方大开绿灯,对白宸而言无异于一种羞辱,何况容庭还在身边,他不希望带来误会。
制片助理、选角副导都看出陆以圳和对方有私交,原本可以开口的,一时间也不敢贸然说话,生怕得罪了谁··就在局面开始尴尬起来的时候,容庭忽然开口:“那你先看看这段台本,表演下试试看吧。”
陆以圳猛地侧首,但容庭和白宸彼此都是一派淡定,白宸接过纸页,专心地准备起来,而容庭更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白宸的名字,用一个词概括了他的第一印象。
稳重··陆以圳探着脑袋去看容庭本子上写的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猜不透容庭想做什么,然而,陆以圳刚一抬起头,就刚好与容庭含着笑意的眼神撞上。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放心·”容庭贴着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容庭很快望向白宸,“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吗”·容庭与陆以圳亲密的动作自然没能逃开白宸的目光,但他就仿若没有看见一般,依旧秉持着自己诚恳的态度,“准备好了,我开始了。”
说完,白宸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房间的一侧·在虚空中,他像是拿起了一把宝剑,正在轻轻地擦拭··陆以圳从这个动作就意识到,容庭给他的那张台本,是整部电影即将结尾的段落。
慕生失去了一切,家庭,亲人,财富,社会地位,却最终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一个戏子··白衣入世,他在戏班中拜师学艺,再度从戏班主人的口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慕生,高雅或低俗只在一念之间·”白宸轻声开口,他动作没有停,脸上却渐渐漫开几分不够认真的笑意··这个戏班主人,过去是一群学徒里,功底最差的,他不愿意跟着师兄弟们练功,也不想当名角,可师兄弟们一个个散落天涯,前途未卜时,他却拥有了最稳定的生活。
像变了个人一样,白宸很快舒展眉目,显现出气定神闲的意态··在他脸上,陆以圳再看不到那些为温饱而挣扎过的痕迹,没有对好角色、好工作的汲汲以求,他像是个一直生活富足,且知足常乐的人。
“你唱的戏,对我而言,是能赚到多少赏钱,不是唱得有多好,因此它就是低俗·”白宸说完这句话,终于抬头,仿佛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慕生,他笑容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低俗又有什么不好,“而你放弃身外诸物,求一个心想愿成,因此,它就是高雅。”
给了对方属于自己的肯定,白宸将手里的舞刀放回了原处,弯腰掸掸长衫的灰土,他重新挺起脊梁,“不过我们可以殊途同归,你安心在班子里呆着罢,多一个人口吃饭而已,三爷我还是养得起的。”
一语落毕,白宸结束了他的试镜表演··时隔三年,陆以圳再度看到白宸的表演,依然想为他鼓掌··他早就觉得他适合电影生动的表情,浑然一体的气质,这正是大银幕所需要、并且能够展现的,舞台剧对白宸而言,固然是热爱,但也是一种埋没。
如此想了,陆以圳也如此做了··他拍了几下手,立刻引得几位制片和副导的附和··“谢谢各位老师·”白宸不由得笑起来,再次鞠躬。
“也谢谢你的表演·”然而,容庭却抢白了陆以圳想说的话,他面无表情,让人根本看不出喜怒,“有结果我们会联系你,你可以离开了·”·其实这话完全符合流程,任何试镜都不会当场告诉演员你是否被选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容庭的身份原因,他此言一出,白宸就禁不住皱了下眉头··然而,他终究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白宸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陆以圳隐有几分不满,扭头瞪向容庭··但,与陆以圳想象的不同,此刻,对方的眼底满是笑意,全然没有表现在白宸面前的淡漠··“容哥……”陆以圳嗫嚅了下,想指责的话也开不了口。
容庭笑容更盛,只是他没有搭理陆以圳,而是越过他,望向陆以圳身侧的选角副导,“我觉得白宸很适合这个角色,就定了他吧,之后不用在面试了·”·陆以圳短暂地错愕,不给爱人多想的机会,容庭轻声向陆以圳解释:“越是你的朋友,越要克制你的欣赏,不要让别人以为他是凭你的关系才得到这个机会,这对白宸而言,不是帮助,是毁灭。”
说完,容庭笑了笑,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陆以圳的手,“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容庭知道自己错了。
陆以圳确实天真,但他的天真从来不是缺陷,而正是自己之所以爱上他的原因··他宁可再去承受来自这个世界十倍的黑暗,也想要呵护好这份属于陆以圳的赤诚。
容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就是这份赤诚,成为他生命里最艰难的那段时光里,最后的支撑···第124章··演员合同签完,剧组的前期工作就算完成了一半,当然,剧组的预算也为此花出去不少。
坐在保姆车上,陆以圳翘着二郎腿,一边抱着电脑看报表,一边神神叨叨地嘟囔:“先帝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容庭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揪揪陆以圳耳朵,“别糟践文学。”
“你个艺术生,还懂文学”陆以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你高考语文有一百分”·容庭被抓住短处,脸上不无尴尬。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接受在陆以圳面前暴露自己不那么完美的地方,也并不会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短处,而心有余悸·容庭伸手摸了摸陆以圳的脸颊,笑起来,没再去和对方斗嘴,而陆以圳也由此专心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剧组,好处是,所有的决定都可以根据他的个人意愿来下,坏处则是,一切的责任都由他个人承担··一月底,春节刚结束,陆以圳就和容庭出发去考察内外景地了。
《慕生》的故事虽然发生在北京,但北京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影视基地,陆以圳在虎川影视城和穆山影视城之间抉择不下,索性趁着春节假期,拉着容庭出来“度蜜月”了。
虎川影视城的好处是基地建造比较成熟,不论内外景都不需要再花大价钱重新设计建造,也节省不少精力,但坏处则是,虎川影视城在国内名气最大,场地租金最高,就连周围宾馆的价格也毫不友好。
穆山影视城则恰恰相反,名气不大,场地比较新,价格也便宜,相应的,陆以圳也需要自己再请团队,重新建造内景,这样一来,三月开机的时间就有些紧了,而支付到场地上的费用,也未必会减少很多。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影片预算八千万的投资,其中四千八百万要从陆以圳自己的腰包掏……这里面三千万都来自容庭当初给他那五千万的积蓄,剩下一千八百万则来自陆妈妈的赞助,冲着这两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陆以圳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随便挥霍这笔钱。
左思右想,陆以圳决定实地考察了··虽然是为了工作,但这依然是陆以圳和容庭最轻松的一次旅行··穆山就在山东境内,容庭的司机驾车,一个上午就开到了地方。
傍山而建的影视城,既有山林寺庙等武侠区,也有山下明清、民国两个风格的街道、民居区域··容庭和陆以圳都戴着墨镜,没知会穆山这边接洽的负责人,就像普通游客一样买了票,拖着手溜达了进去。
刚下过雪,整个天的都是阴蒙蒙的,四合院的房檐上落着厚厚一层白·这份水墨画一般的意境,轻而易举触碰到陆以圳心中对画面的灵感··站在游廊里,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电影画面。
深宅之中,用锦衣华服来维持体面的贵族,色彩艳丽的衣冠之下,却是苍白龌龊的心··“我觉得这里不错·”陆以圳缓缓开口,过分寂静的影视基地,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一个远景,拍下整个宅院的鸟瞰镜头,黑压压的房子,白皑皑的雪,还有人来人往的热闹,然后镜头推近,你能看到他们穿着红红绿绿的旗袍马褂儿,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慕生的父亲再与小妾调笑,周围人一个个恭维着他,慕生的母亲严肃端庄地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仿佛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她的表情像是一潭死水,角落里,你的堂弟在嘲笑你的无能,暴露出他的勃勃野心,镜头重新升起,推到一个角落……你的宅院。”
·陆以圳的目光扭转,望向了容庭··就在这一瞬,他仿佛看到的已经就是慕生··“你穿着玉色的长衫,站在梅树下,北方的梅花并不是每一年都开,但你愿意每年都等它开,就像是一种希望。”
陆以圳脸上浮出笑容,“他们那些虚无的热闹,都无法侵染你,你就站在这里,看起来薄情,自私,甚至还有一些呆滞,你宁愿将情感寄托在一株草,一束花上,也不愿关心这个家族的兴盛与衰亡,不愿关心当你年迈的父亲死后,你能继承多少家产。
他们想把你的生命和这个家族每一个人捆缚起来,他们喜怒哀愁、生老病死,都渴望成为你的责任,而你只想要自由·”·原本站在陆以圳身后几步的容庭,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忍不住迎上前。
这一刻,陆以圳眼中像是蒙了一层雾,可奇怪的是,容庭却依然可以看到他眼中所透露出来的情绪··这是对方亲手建立的世界,他熟悉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人物,他们的悲喜,命运,脑海里的所思所想……不需要像《鲜橙爱情》中,连他自己都要去揣摩主角的意图和情绪,在《慕生》中,每一个人都活在他的心里。
他就像是一个恒星,给了这些围绕他旋转的小行星温度与生命··容庭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所要塑造出来的慕生,是在他的爱人眼里,被无限放大与美化后的那个人,他应该展现出的表现,更是在陆以圳脑海中,自己应当拥有的、最精湛的演技。
陆以圳希望他能借助这部影片登峰造极,可对他自己而言,这个角色的难度,又何尝不是前所未有的呢·容庭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陆以圳的脑袋,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以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演不出慕生怎么办”·他是整个剧组唯一没有接受试镜就被定下来的角色,即便是宁颂,也被陆以圳勒令去跟着专业的戏曲演员学习了。
被打断幻想,陆以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容庭问了他什么问题··“演不出啊……”陆以圳沉思了一下,接着抬起头,不无郑重地望着容庭,“那你要还我四千八百万,一百块都不能少。”
“……”·片刻失笑,但容庭还是很快严肃起来··诚如陆以圳对他托付了这样的信任,但容庭同样不希望自己令对方失望··“以圳,你认真回答我。”
看出对方的神色不再玩笑,陆以圳也不再敷衍容庭,他伸手拂过容庭风衣的排扣,他的围巾,最后扶住对方的肩膀,踮脚缠腻一吻,极为简单地回答:“我没给自己留退路,所以也请你全力以赴。”
就像他为了他们在一起时,毫无经验却敢接拍《鲜橙爱情》··所以这一次,他依然不顾业界的笑话,不怕被人嘲讽,决定冲刺奥斯卡··容庭也听懂了陆以圳的言下之意。
对方需要的,并不是具体成一座奖杯,一个票房数字的成功,而是看到他从跌倒再爬起,甚至超越昔日的自己··“我会的·”容庭伸手拥住陆以圳,给出他坚定的承诺,“我会的。”
-·由于穆山影视城还没什么名气,又是春节期间,因此,整个影视基地除了几个聊天打牌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什么游客··从民居区出来,容庭和陆以圳又去逛街道了。
漫步在旗旌飘摇的古街上,两人一开始还很矜持,只是拉着手,但实在是景区太安静,不一会陆以圳就放肆起来,主动抱住了容庭胳膊··他刚像树袋熊一般缠过来,容庭就忍不住皱眉,“冷了”·伸手摸了摸陆以圳的脸,倒是一点都不冰,两个男人一起走路,虽说是“逛”,但步速也不慢,陆以圳呼出温暖的气流,一点寒意都没有。
他仰着头向容庭促狭地笑,“就想和你这么走一会儿,从来没在街上这么走过……你知道吗工作室里有个小姑娘,她老公每天都接他下班,然后两个人就去楼下逛逛街吃晚饭,我回家好几次都看到他们俩这么挽着走路,嫉妒死了……然后我就让她春节值班了。”
“……”容庭哭笑不得地看着公报私仇的某人,然后不太适应地抽了抽自己的胳膊,“这么走,不觉得很娘吗”·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陆以圳冷笑了声,“你睡我的时候不觉得我娘了”·“我又没不让你射。”
容庭很理直气壮地挑眉,说荤话毫不脸红的架势让陆以圳甘拜下风··但最后,两人还是换了一个姿势··容庭轻轻将胳膊架在了陆以圳的肩膀上,将人整个揽在怀里。
北风呼啸着从两人身边吹过,大街上静谧无人··可这一瞬间的温暖,却让陆以圳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整个世界··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容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出柜的事情。”
就算再体谅对方的事业,就算完全明白容庭每一个顾虑,就算连陆以圳自己的理智都明白,一旦出柜,他们两人在国内的发展前景,都会同时大打折扣··但他依然向往,可以不顾忌别人眼光的生活,可以骄傲地告诉每个人,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演员是他的爱人,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容庭彼此相爱。
哪怕他们是同样的性别,他们依然拥有真正的爱情··容庭的脚步慢慢停下··他深呼吸,再然后慢慢呼出··仿佛在释放自己的压力··白色的哈气带着他心底最后的怯懦飘渺升空,容庭将目光落在陆以圳脸上。
“以圳,我每天,每个晚上,每一个看着你醒来的早晨,都想告诉所有人,我爱你,但之所以让我却步的事情,并不是我会被排挤,被雪藏,我是害怕当我宣布这件事以后,你就会被我永远的捆绑。
我已经三十岁了,渴望安定,或许也没力气再去爱另一个人,而你还不到25岁,你的人生甚至还没走完三分之一,你随时会在下一秒遇到更爱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你从今以后失去再次选择的权利,更不想在我们分开以后,你会永远带着我的烙印生存。
所以,如果你不爱我,我宁可你忘了我,这样你还可以全身心的去爱另一个人,永远都只知道爱情的快乐,而不是伤痛·”·容庭一番话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以圳冰凉的耳垂,他用整个手掌轻轻包裹住陆以圳的耳朵。
很快,陆以圳再次朦朦胧胧听到对方的声音,“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想要出柜,即便藏在黑暗之中,你的光芒,也足以照亮我,照亮我们的爱情……你说你想公开,我真的好高兴……一个演员,一生能遇到你这样的伯乐,对于他的事业而言,都已经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巅峰了,立业而后成家,因此,以圳,只要你真的做好了和我一辈子的准备,我随时愿意陪你公开,在任何时刻,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我都愿意。”
·陆以圳的眼底似乎快要浮出眼泪,但那最后也只化作他瞳仁旁的一汪清水,澄澈而湿润,却未淌下来··“那等我们拍完这部片子吧。”
他努力笑起来,“我想听你拿着影帝奖杯告白·”·容庭跟着扬起唇角,这一次,他没再扫兴地说什么“如果”,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第125章··逛完了穆山影视城,陆以圳和容庭又去虎川影视城呆了两天,仔细转了转,但就算过年期间,虎川依然游客如织,甚至还有不少没停工的剧组,这让穆山影视城被衬托的格外出世宁静,因此,这让陆以圳最终选定穆山影视城,并且在回到北京的第二天,立刻联系了布景制作团队,加班加点地画出草图,开始施工。
又一笔钱花出去,陆以圳默默把自己导演的酬金修改成了300万··容庭坐在旁边哭笑不得,“你这是何必……一部电影接一部电影的拍完,身价还越来越低。”
说完,他从陆以圳身后将对方抱住,伸直胳膊,就这样揽着陆以圳在他笔记本上打起字,“预算超支就超支,只要后期利润能赚回来,前期多点钱也无所谓,反正是你自己投资,不必要追求账面的好看……所以,我们可以赊账。”
“赊账”陆以圳歪头,他的唇峰刚好从容庭的耳边擦过,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陆以圳大大方方地凑到容庭嘴边亲了一口,“专心工作。”
此时,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容庭修长的双腿刚好夹在陆以圳身体两侧,他忍不住夹得紧了些,似乎在向陆以圳暗示什么,“我这可算是真的坐怀不乱了……”·陆以圳大笑起来,“别闹,你赶紧说啊,什么叫赊账”·容庭稍显无奈地瞄了眼陆以圳,“这还不懂……你一千万的导演报酬,和我一千万的片酬,可以暂时押后不支付啊。”
“啊对啊,卧槽容哥,你太聪明……不给你片酬,能省好多钱哦”·似乎有点受不了自己的爱人如此迟钝,容庭也没心思继续做柳下惠了,他毫无预警地将陆以圳打横抱起,顺势放到了两人身后的沙发上,“嗯,不给钱,那就肉偿吧……一晚一千块,行内均价,也不亏你了。”
“噗”陆以圳抬腿轻轻踹了下容庭的小腹,“你滚啊,这么了解行情,有问题·”·容庭躲都不躲,抱着陆以圳的双腿往自己身侧一夹,接着顺理成章地解开了他的腰带,“没关系,如果你心里不平衡,我也可以用同样的价格卖给你……”·“不行,你不值这么高的价格,我好歹是国际影帝,你顶多五百一晚。”
容庭一脸严肃地扒光陆以圳的裤子,“北京烤鸭一只还要499,我这么帅的你就给五百”·陆以圳简直快要笑软了,他只好自己坐起身,抱着容庭深深地吻下去,“别光说不练好吗……”·容庭嘴角也慢慢扬起弧度,没再说话,认真用行动回应了陆以圳的质疑。
难得的,容庭第一次觉得,就算不工作,休假在家,也是颇快乐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掌控整个剧组所有的进度,但有容庭这个“老油条”从旁出谋划策,陆以圳最终还是顺利在三月开机。
因为配角众多,为了节省时间、节约预算,无论如何这次陆以圳都没法儿按照线性叙事来拍,而无形之中,这对容庭演技的考验就更高了·他不光要把握住每一个阶段慕生的情感和心态,更重要的是,他必须随时随地能够“读取”自己所模拟出来的这些情绪。
哪怕开机前一个礼拜,还如胶似漆、各种甜蜜的一对爱人,在两人抵达穆山以后,他们彼此都迅速投入到了工作的状态里··剧组人多口杂,容庭和陆以圳自然分开居住。
不过两人的房间挨着,来往倒也方便··小郝原本还以为他们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行李放在两个房间,但晚上终归会睡在一起·却不想,每天早晨五点,容庭都坦然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戴着帽子墨镜出门晨跑。
而陆以圳则自顾自地睡到上午十点,起床,检查片场,然后和剧组各部门成员开会、沟通··两个人就像是根本不认识一样,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只有每天晚上,他们会一起在酒店吃晚餐——陆以圳吃牛排炖鸡烧鹅,容庭吃水煮蔬菜和一丁点椒盐。
如果不是出发当天,两个人还在飞机上有说有笑地聊天,小郝简直要怀疑他们又开始冷战··直到真正开机当日,陆以圳在出发去片场前终于看出小郝表情的蹊跷,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磨蹭在他的保姆车前半天都不走,活像是要跟自己表白。
陆以圳眉梢一扬,发觉容庭不在周围,于是敏锐地问道:“……你有话和我说”·小郝试探着,“陆导,你和容哥没事吧”·“没事啊”陆以圳一脸坦然,“他和你说啥了”·“不、不是……我看你们这几天都不说话啊,不会又吵架了吧”·陆以圳忍俊不禁,“没,没吵架,这不是要开拍了,容哥得找找人物的感觉,我在旁边多多少少都会影响他,再一个,这是我第一次导他的戏,我在片场脾气算不上太好,所以就想和他保持一点工作距离,免得把情绪带到我们两个人的私人关系上……你放心吧,这个我来之前都跟容哥说好了,他明白我的。”
就像是办公室恋情,工作里的繁忙与疲惫,会让每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限放大,成为令人焦虑的矛盾,然而,再亲密的关系,被日复一日的矛盾磨损,终究也会淡化。
这不会是陆以圳唯一一次和容庭合作,两人既然想建立类似于婚姻的关系,就必须处理好工作上的问题··长久而稳定的爱侣关系,逃不开坦诚和沟通··在爱情中都还处在学习中的容庭和陆以圳,第一次的尝试,看来是非常成功的。
得到陆以圳的答案,小郝总算松了口气,屁颠屁颠滚回容庭的保姆车上,伺候老板背台词去了··陆以圳望着小郝跑过去的方向,容庭刚好从酒店大堂里出来,他头戴鸭舌帽,一副黑色的方形墨镜,步履从容的模样永远是人群的焦点,陆以圳忍不住笑起来,他就知道,他爱上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正在大踏步杀进电影圈的宁颂,如今正是人气聚积的爆发期,他档期最满,身价也是配角里最高的那一个,因此,在开机以后,第一组要拍的戏就是容庭与宁颂的对手戏。
搞了一个非常简短且低调的开机仪式,陆以圳很快领着自己这两大王牌往慕生家宅的布景区走去··有这两个人在,哪怕这部作品冲奥失败,陆以圳都对自己的票房充满信心,小鲜肉和……中鲜肉(不忍心喊容庭老的某人),简直是吸睛利器,如果不是料定自己会吃醋,陆以圳简直想撮合两人卖腐炒作了。
可惜,一对都是gay,其中一个还是自己老公……呵呵哒,太危险·说什么陆以圳也不会这么干的·一路走着,陆以圳的导演职业病上身,忍不住再次向两人简单分析了下今天要拍的剧情,“容哥,我觉得对你来说比较难的就是……要有那种情感上的萌动,最青涩、本能的,你对戏曲的启蒙是来自他,你应该有被击中的一瞬间,这里要注意下……宁颂的话,你什么都挺难的,这个形象你第一次尝试,ng几次也不要紧,别有负担,摸索下自己的感觉,咱们第一天,别着急,好吧你们都找到自己的感觉比较重要。”
不管平日里怎么温顺或者好相处,一进入片场,陆以圳立刻就变得严肃且充满主见··这样的陆以圳,对容庭而言不无陌生,他见过他第一次演戏时的迷茫和谨小慎微,也见过他和同学之间的如鱼得水,他甚至见过他压力大到崩溃时的疯言疯语、高潮濒至时的情难自已,唯独没见过他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样子。
而宁颂反倒更适应这样的陆以圳,他很快接下话锋,“嗯,我明白,如果哪里不到位,陆导多指点下,我确实没怎么接触过这么阴柔的……”·“嗯,不要紧,我觉得关键是情态上会比较难把握,但感情不会有什么难度,敢爱敢恨,比较极端的性格,和阳光大男孩本质也没啥区别,这个角色会很讨喜,你把握好。”
两个人且言且行,很快就进了片场··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内景,在戏台的后台,慕生纡尊降贵,亲自来找白慧君··这对于慕生来说,并不是第一次见白慧君,但白慧君却是头一回接触慕生。
没有摆自己少爷架子的慕生,与每一个前来戏弄白慧君的贵族子弟不同,这令白慧君天然就生出了好感,也为两人接下来的故事奠定了基调··因为前一部电视剧刚演了少年人,容庭这阵子皮肤都保养得非常细致,再化少年妆,并没有费太多功夫。
而宁颂要画戏妆,费得时间比较久,容庭便没等他,自己从化妆间溜达出来,进了内景片场··此时,陆以圳正指挥着摄像依次就位,接下来是灯光、道具,再然后还有群众演员要入镜走位,彩排几次……容庭没有打扰他工作,只是和小郝一起并肩站在阴影处,远远看着陆以圳工作的样子。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他坐在监视器前,就像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每一次开口,每一次挥手,都仿佛在建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没有人去反驳他的命令,而从他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这个王国愈发金碧辉煌。
这几乎是容庭从未见过的陆以圳的样子,虽然没有身为演员时精致的妆容,没有展现在媒体面前谈笑风生的幽默,甚至没有寻常在家里的随性,但这样的陆以圳,却让容庭莫名觉得性感,性感到他几乎快要把持不住自己……·“容庭老师。”
不知道默默看了多久,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将容庭的思绪打断,换好戏服的宁颂抱臂站在容庭身后,他脸上画得五彩缤纷,咧嘴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就是魑魅魍魉··而宁颂仿佛一点都不介意,他熟练地抖了抖自己的水袖,拧出了一个漂亮的腕花,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真不好意思啊,让容老师久等了,不过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小陆导演报道吧……我发誓你一定不会想看他发火的样子。”
宁颂一派“我比你更了解陆以圳”的语气,让容庭颇为不悦,他没有接茬,淡漠地走向片场内··此时,大多数部门都已就位··因为宁颂出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几分钟,陆以圳脸上确实显露出几分急躁,但看到容庭的一刹那,他眼底的那份怒意迅速就被平抚淡化……·太像了。
容庭太像了··几乎要和陆以圳这几个月来每一个晚上的梦,每一个对电影的构思完全重合··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旁边,陆以圳简直想冲上去吻他··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悸动,抿了抿嘴,最后道:“你们可算来了,赶紧就位,大家都在等。”
容庭简单环顾了一下场地,基本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站位··一时间··镜头内外··男主角和导演的荷尔蒙都在不断迸发··或许只有上帝知道,这一个镜头,该是多么富有张力与美感。
·第126章··“cutgood”·开机的第七天,在这个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是凭借关系挤进来的剧组,充分的专业性,让大家迅速磨合,彼此都找了相当投入的状态。
临近傍午,陆以圳兴奋地宣布一场内景戏结束··“快快快趁马上要有夕阳,咱们去拍几条街道的外景素材备用……化妆呢赶紧给宁颂卸妆,衣服换一下,容哥也去换个衣服,我估摸着再半个小时太阳就开始落山了,咱们能拍一个小时吧……抓紧抓紧”·一个导演,不光会决定一部影片的风格,甚至连剧组的工作氛围,都与导演的性格与工作态度息息相关。
陆以圳心思缜密,整个主创团队都很少出现丢三落四的事情,而他的年轻,同样也让整个剧组气氛活跃热络,效率高速,工作负荷再大,剧组里也始终能有笑声··催着灯光师摄像师道具部门扛着东西就外不远处的外景地跑,陆以圳自己也撸袖子上阵,抱着自己的折叠椅,帮场记的小姑娘拿着手包,甚至连群众演员的零食都一起背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往外景地跑。
导演助理替陆以圳拿着剧本,一边追在他身后跑,一边忍不住气喘吁吁地笑,“导演,我帮你拿吧……你真不用这么亲力亲为”·“哈哈没事,又不费力。”
陆以圳一跑三蹦,兔子似的跟着大部队冲到外景区,保安迅速帮着拉警戒线,驱赶本就不多的游客··估计游客们也从未见过声势如此浩大的剧组,一开始吓了一跳,等有关注娱乐圈的大学生,率先发现那个站在台阶上、举着喇叭指挥大家的人是陆以圳的时候,才忍不住兴奋地尖叫了下,“陆以圳陆以圳”·被迫分神,陆以圳不由得循声望去,看了一眼就清楚估摸着是粉丝。
性格的天性让他不愿意赶走对方,但导演的本能又让他不得不下了命令,叫了几个保安去劝小姑娘暂且别在这边围观··电影拍摄基本都是现场收音,这对环境的要求极高。
为了不再吸引更多人,陆以圳从高处爬了下来,让统筹去传达他的意思,自己总算安稳坐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不需要重新化妆的容庭,已经换好服装,远远向陆以圳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场戏的情绪还残留在容庭身上,一贯表情淡漠的他,嘴角竟隐隐浮着笑,这还是刚刚接触到戏曲的慕生,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每天沉浸在那些或婉转,或激昂的曲式里,连走路都会哼一些简单的唱段。
上一场戏是他跟白慧君学抖水袖,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贴得极近,而在对情爱仍然懵懂的慕生脑海里没有半分邪念,而白慧君却是心潮澎湃,眼波中几乎都是满溢的爱欲。
那是一个对比极为鲜明的镜头··通过光效和布景,宁颂所站立的一侧,画面里内容丰富,色彩分明,有悬挂在一侧的戏服,有铜镜里倒映的五颜六色的脂粉盒,在妆容塑造出来,稍显柔和、女性化的面孔轮廓里,宁颂笑容满溢,沉浸在与慕生共处的时光中。
一个斜靠着墙壁的红缨长枪,将画面无形中分隔成了两段·在容庭所站立的那一侧,灰褐色的墙面让画面稍显暗淡,但没有更多的装饰与陈设,却又显得画面干净清爽。
此时,容庭所有的目光都专注在自己的手上,刚接触到戏曲,慕生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万事万物都是新鲜而模糊的,困难,却也充满乐趣·他嘴角同样有笑,可这笑意清浅、简单,反倒令他的目光愈发显得专注。
而此刻··就带着这样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容庭越走越近··他举手投足皆是风姿,这是容庭从未塑造过的形象,有贵族的尊贵矜持,还有学子的儒雅谦逊,有青年人的生机勃勃,也有礼法束缚下的压抑隐忍……他将无数种矛盾的气质,完美的统一在了自己的身上。
陆以圳就像是看着一个出自他手中的精致的工艺品,望着容庭走来··“容哥·”似乎是自己有前科在先,虽然明知容庭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很不容易,但陆以圳还是忍不住去打破他,以求看到在容庭身上,虚幻与现实的平衡。
但容庭自己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察觉到陆以圳眼神里带出几分爱人的依恋,他很快就变成了真正的自己,拂散眉目里的稚嫩,恢复成平素的模样,“我来看看刚才那一条拍的怎么样,总感觉好像挡到了宁颂那边的侧光。”
陆以圳松了口气,很快从监视器里调出回放给容庭··这时,几个副导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起看··虽然陆以圳实在太年轻,即便有一部《鲜橙爱情》在前,也很难让这些做副导做了十多年的人心悦诚服,但出奇的是,在这次执导时,陆以圳所设计的画面,有着前所未有的美感。
那是《鲜橙爱情》中都看不到的光与影的艺术··一个线条,一抹色彩,仿佛都能从陆以圳的镜头里寻找出深刻的意义·尤其是人物镜头、特写镜头,恰到好处的光晕,或是飞来一笔的剪影,甚至还有大胆而突破的逆光镜头,都呈现出惊为天人的效果。
他们几乎不知道这究竟是陆以圳前期付出的心血比寻常导演多,还是纯粹因为他过人的天赋··而陆以圳脑海里像是藏着一本过分详细的模板,这让他很少像其他艺术片导演一样,会在现场为一个镜头不停回放、反复琢磨,甚至是推翻重来,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效果,差一点都不会喊过,但有时经常只是细微的调整,便能立刻获得他的认可。
此时,难得在容庭的要求下,陆以圳调出回放让大家一起看··副导们自然不愿意错过再学习观摩的机会··那条最令陆以圳满意的镜头被他选中,全屏,然后按下了播放,连容庭自己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去“自我欣赏”。
这是副导们跟着陆以圳一起看的第四遍,摄像机移动的轨迹,灯光师模拟蜡烛的光效进行的光线抖动,容庭的表情、眼神,宁颂变换的呼吸、情绪饱满的对白……他们几乎快要记住这一个镜头了·然而,正当摄影机变换焦距,从一个中近景镜头,变为人物侧面特写时,终于有一个副导,忽然发现,这个镜头是正对容庭右脸的遮瑕膏也无法掩饰的凸起的伤疤在画面里几乎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这还是在监视器的小画框中,如果放大到电影院的银幕上……那也太明显了·即便容庭还在现场,出于专业的考量,这位副导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陆导,这个镜头是不是要重新设计一下我觉得摄像机的位置不太好。”
“啊是吗”鲜少听到反对意见的陆以圳立刻精神起来,态度颇为认真地望向副导,“你觉得问题在哪里”·副导踟蹰了下,最后还是毫无掩饰地指出,“您看,这个机位拍摄,会拍到容庭老师脸上的疤。”
随着他这句话,一瞬间,片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弯着腰的容庭也慢慢站直身子,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陆以圳却无知无觉般轻声一笑,“哦,这个我知道啊,我觉得没关系……你第一次看的时候,难道意识到他脸上有疤”·“……没、没有。”
“第二次”·“嗯……也没有·”·“你觉得观众会为一部电影进几次电影院关于容庭脸上有没有伤疤的事情,会影响到这部作品的口碑和票房吗再或者,其实我之前每一条特写镜头,都没有刻意地躲避过容庭的侧脸,你发现了吗”·很少展示出自己攻击性一面的陆以圳,一连串的反问让副导立刻哑口无言。
他满意地笑了笑,不容拒绝地说:“失败的导演才害怕演员脸上有瑕疵,无能的演员才不敢暴露自己的疤痕,我觉得这个镜头很完美,大家还有疑义吗”·环顾一圈,陆以圳颔首,“很好,那我们开始拍下一条吧。”
·-·在宁颂还有最后两天就要杀青的阶段,白宸进组了··就在这短短二十几天的拍摄周期里,宁颂自己坦然道,和容庭对戏,确实是非常有收获的一次表演经验,甚至还在私底下和陆以圳开玩笑,输给容庭这样的情敌,他也算是心服口服了。
对于这样的玩笑,陆以圳当然是一笑置之,反倒是容庭心里各种不爽,一起演过戏,他当然也明白了宁颂的实力在哪,白慧君在他的塑造下外柔内刚,壮烈的死,确实也给容庭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而在宁颂的剧情开始扫尾,白宸又入住酒店以后,容庭这种戒备的情绪,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破天荒的,他没有遵守和陆以圳的约定··半夜十二点,当陆以圳结束了和摄像部门的会议,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容庭等候已久。
所有时隐时现的妒火,对爱人的占有欲,都在他的心里沸腾起来··顾不得多做语言上的温存,容庭几乎直入主题……积蓄多日、戏里戏外的感情终于得到宣泄。
容庭爽了··陆以圳累哭了···第127章··四月中旬,宁颂戏份完全杀青··除了和剧组一起吃了顿散伙饭,宁颂还在私底下请容庭和陆以圳喝了次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半醺,一晚上,宁颂没怎么再纠缠陆以圳,反倒是拉着容庭,滔滔不绝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如何敬佩他,听到最后连陆以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晚辈这样的崇敬,任由宁颂如何掏心窝子,容庭却八风不动,甚至连一点动容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酒过三巡以后,拍了拍宁颂的肩膀,“你加油,对于你来说,超越我只是时间问题,影坛会有常青树,却不会有无法超越的神话。”
然后,宁颂就被容庭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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