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 by 苍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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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 by 苍鹰(3)
·    “大叔……”肖宇竭力仰起头,看着他流泪的脸,艰难地说:“大叔,我担心,我真的担心……担心我走后……没人陪你,没人照顾你……担心你孤单……”·    李铁峰顿时感到心都碎了。
    肖宇的头慢慢耷了下去……·    “小宇——”·    李铁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车窗外,雪更大了··    街道上,孤孤单单一辆车··    …………………·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17) 又 见 林 哥·宇的手术做的很顺利,多亏了那些早上进城卖菜的农民,开着四轮拖拉机毫无代价地将他们送到了中心医院,抢救及时,保住了小伙子的一条性命;但是因为尚在观察期,并未脱离危险,即便如此,李铁峰也感到满足了。
    只要有一线的生存机会,他就谢天谢地了··    徘徊在病房门口,李铁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局促不安··    要不是大夫一再强调这个时候病人需要休息,绝对不能被打扰,以他的性情早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二楼和三楼的病房都在北厢,李铁峰知道林哥就在肖宇房间的上面,却没有打算将肖宇受伤的情况告知他,一方面因为肖宇确实需要静养,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心理上的抗拒。
    ——他不能忍受那样优秀的男人在极需要安慰的肖宇床前陪伴着他··    即使肖宇这次的手术费用惊人,远远超出了李铁峰的的能力范围,他也没有丝毫通知林哥的想法。
    虽然他知道林哥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意愿··    走到楼梯口,面朝着窗户,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一阵忙碌已经到了早晨,透过玻璃清楚的看见医院下面的街道上开始热闹了起来:卖蔬菜的,卖水果的,炸油条的,熬豆浆的……早早的挤满了道边醒目的位置,大声的叫卖;零星一些早起晨运的人们也三三两两的光顾着他们的生意,随着人数不断的增加,越发的显得喧嚣,料峭的寒意却也阻隔不住他们的热情。
    看着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们在辛勤的劳作和快乐的生活,李铁峰忽然感到一阵阵的温暖: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似乎大梦一场。
    仍未醒来··    想到王长白,李铁峰给局里拨了个电话,要求出警的同志们一定要注意个人人身安全,那姓王的家伙绝对是个狠辣角色,杀人不眨眼,虽然被自己打昏,这么长的时间想必早已经醒了,不得不防。
    收了线,想到王长白的神出鬼没,李铁峰没来由的一阵担心··    ——那样危险的一个男人,要不是当时走的匆忙,真应该把他捆绑起来的呵·    回过身来,赫然穿着白色病号衣服的林哥正微笑地瞧着他。
    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李铁峰仅仅惊吓了一秒钟,随即皱起了眉毛,问道:“你知道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林哥嘴角挂着不置可否的笑意,淡淡地说:“想把你吓死的话,那个人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呢李大队长,这么早来医院,不会是来看望我的吧”·    我巴不得你赶紧去死李铁峰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说:“是啊我是专程来看我们平川市黑社会老大会不会破伤风死掉呢,现在瞧你这么精神,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啦,不好意思,再见”·    林哥微笑不语。
    李铁峰想去肖宇的病房,却又怕他心生疑虑,眼见上班时间已近,当下朝一楼行去,边拿起电话拨通大队的号码,问:“怎么样了”·    对方的回答令他万分惊诧。
·    “那个王长白死在了你的家里·”·    “啊”李铁峰知道自己挥拳的力道,虽然足以使一个大汉昏迷,但断断不会严重到将像王长白那样的杀手打死的程度:“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    “保留现场,我这就去看看。”
李铁峰吩咐着··    瞧了眼站在二楼缓台的林哥,李铁峰牵挂着王长白的死因,也不多说,迈开大步朝楼下大厅走去··    林哥一直瞅着他离开医院,英伟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得意笑容。
    “张大夫…….”他低沉的叫了声,一个白衣大褂的男人应声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必恭必敬地看着他:“205病房的病人所有的花消都算在我的头上,你们医院即刻找齐专家对他进行会诊,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你去告诉院长,钱绝对不是问题”·    “是”那医生连声答应着返身离去。
    林哥微睁双眼,喃喃的说:“小宇,难道你又受伤了么……”·☆、(18) 海 爷 来 了·王长白死得非常凄惨。
    你在盛夏的时候见过干渴的民工买下一只西瓜,不由分说挥拳砸下,那西瓜四分五裂的情形吧那你就可以想象得出王长白死时的模样。
    白花花的脑浆与红彤彤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个人原来是什么样子··    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周宽只看了一眼现场,便忍不住开始了呕吐。
    几乎连昨天的饭菜都全吐了出来··    刑侦科的人在勘探着现场,李铁峰做为治安大队的警察,本来不用参与这类的刑事案件,但是由于案发在他的家中,是有必要协助调查的,况且还是他报的警。
    “有什么发现吗”他走到刑侦科一把手鲍雄身边,认真询问··    面容憔悴的鲍雄转身看见是他,点了点头:“你来了……刺杀林哥的已经证实就是这个男人了,他能在咱们的看管下从容逃逸,说明此人身手不错,而他为什么逃出来后第一时间摸到了你的家里,出于什么目的,恐怕你回局里需要写的报告会有点麻烦呢……”·    李铁峰苦笑着寻思:我怎么知道他这样的神经病为什么来我家中,不过那报告的确比较麻烦,总不能说当时自己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卿卿我我吧而那位同志因为保护自己现在正在医院里还没有脱离危险呢如果照实去写,自己的警察生涯也就算干到头儿了。
    鲍雄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棵香烟,微笑着说:“其实,我真应该感谢你的,为了这个刺杀林哥的家伙,刑侦的兄弟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而且那叫‘丧狗’的小子整日价哭着喊着自己是冤枉的,折腾得我们时不时的就得去看守所给他做笔录,你是不知道啊,那小子可绝对是个难缠的家伙呢……”··    “丧狗”李铁峰皱了皱眉,问道:“他应该和王长白的死有些关系的,现在他怎么样了”·    鲍雄双手一摊,无奈地说:“事实证明,他和刺杀林哥的事件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已经把他放了。”
    “放了”李铁峰讶异地说:“怎么把他放了他放不得啊”·    “是上面的命令,”鲍雄叹了口气:“咱们都知道王长白和丧狗有着莫大的联系,但是没有证据,又能怎么样而且,赵海也从省城赶了过来……你知道的,赵海的面子有多大是咱们市里的一把手亲自下的命令呵……”·    “赵海也来了”·    “恩。”
    李铁峰颦了颦眉毛,心里想道:这下平川市可要热闹了,一个杀手王长白都能将整个市里搅得鸡犬不宁,现在省城呼风唤雨的重量级人物也已登陆,平川的警察可有得忙了。
    鲍雄在一旁嘀咕着:“奇怪的是,这个王长白被人割断了手筋之后用重物砸死的,现场的脚印清晰可辨,行凶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怕留下痕迹似的……”·    李铁峰眼睛一亮,心里仿佛想通了什么,追问道:“是几个人行的凶”·    鲍雄诧异地看着他:“看脚印应该是六个人,当然,你的刨除在外。”
    还有一个是肖宇的李铁峰这样思讨着:剩下五个人,其中会不会有救子心切来此杀人灭口的赵海的脚印呢·    ——————…·    林哥躺在自己的病床上嘴里叼着烟,大口地喷云吐雾的同时,脑海里想到的完全只有肖宇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令自己这样为一个小痞子着迷,心里就是放不下他,他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地储存在自己的心海深处。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呵·    说不清,道不明··    就是挂念肖宇的一切··    忽然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从外面龙行虎步地走进一个体魄雄伟的中年大汉来。
    “林哥”中年大汉站在病房门口礼貌地问道··    林哥瞳孔收缩,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海爷”·    “是我。”
那大汉微微一笑,“我来了·”·    海爷来了·    ——那个全省黑白通吃的海爷·    他来了·☆、(19) 合 作 者·海爷站在病房门口,用手拍打了几下自己那面料昂贵的西服,皱起了眉头,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说:“平川市毕竟还是个没开发的小城市啊,道路上的积雪和垃圾没人清理不说,就连空气中也满是灰尘呢。”
    林哥冷冷地瞧着他,虽然伤势已经大半痊愈,但是仍然躺在病床上淡淡的问道:“这里的环境和空气当然比不上省城,鼎鼎大名的海爷应该去北京.上海或者香港那样的大城市,怎么却巴巴地跑到平川这样的乡下地方受罪来呢那不是太辱没了海爷高贵的身份吗”·    海爷闲庭信步地走到床前,俯身仔细打量着林哥,有些诧异的说:“林豹,叫你一声‘林哥’是看得起你,你不要登鼻子上脸,以为自己在平川市横行的时间长了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嘿嘿……其实,你在我海爷的眼里,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痞子而已,你不会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吧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将你锉骨扬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哥眯着眼睛,冷笑着说:“我还真就不相信。”
    海爷慢腾腾的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依旧飘飘扬扬的雪花,哼了声:“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你外面布置的手下怎么没有拦得住我”·    这个问题,林哥早在他踏入这间病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过:医院走廊里的兄弟们足有二.三十人,海爷从省城远道而来,又能带得了多少人马自己的手下大多都是暗藏着管制枪械的凶狠角色,就算再不济,也绝对不可能没有发出一点预警就让海爷从容进到自己的病房的。
    究竟发生了怎样严重的事情·    “不要胡思乱想了,”海爷背对着林哥,说:“是你那宝贝的小舅子出卖了你。”
    “黑仔”林哥失声问··    海爷转过身,扬了扬眉,淡然说:“是叫‘黑仔’吧我还真不太清楚,是他十一前主动打电话找的我的小弟,说是已经有把握扳倒平川市的林哥,准备和我们谈谈下一步白粉进入平川后的利益均衡,本以为他敢这样说必定就代表你已经不行了,我才放心让自己最宝贵的儿子孤身前往平川,一方面为了表达诚意,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锻炼他……谁知道事情不单没有谈成,小苟反而被警察抓了起来……”·    林哥冷冷的说:“那个杀手也是你们派来的吧”·    “你这么想可就错了……”海爷不屑地说:“像王长白那样的废物,在我身边一抓一大把,说好是谈生意的,我海爷又怎么可能去找那些所谓的杀手,其实屁都不是的家伙来对付你呢”·    “那……”林哥不禁有点语塞。
    不是海爷,那王长白又是谁请来的呢·    “还是你小舅子”海爷嘲弄地笑着说:“林豹啊,林豹,你还自以为是多少了不起的大人物呢连自己的亲小舅子都在处心积虑的想要置你于死地,弄得这样众叛亲离,你还有什么脸在平川市称王称霸……嘿嘿,说实话,我倒真有点同情你啦混黑社会混成你这个样子,也真是令人觉得可怜呢。”
    林哥面无表情,但是额头上的青筋却已经根根绷了起来,慢慢从床上坐起,朝病房门口冷冷的说:“黑仔,你给我进来·”·    外面寂静无声。
    好半晌,黑仔才探出半个脑袋,愁眉苦脸的向林哥叫了声:“姐夫……”·    “你给我进来……”林哥不愠不火的招了招手,“你进来,我问你点事情……”·    黑仔对他惧怕日久,哪里还敢进房,讷讷的说:“姐夫,是我错了……只要你同意海爷的白粉进入平川市,这里的地盘还是你说了算……姐夫,你考虑考虑吧……”·    林哥不带一丝情感地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海爷笑了。
    笑得直如阳光般灿烂··    “那整个平川市就是你小舅子的啦,哈哈,他巴不得你这样说呢”·    黑仔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似乎生怕被林哥恶毒的眼神所射杀当场··    海爷微笑着说:“你生气也没用的,到不如和我好好谈谈生意·”·    说着话,自顾自的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林哥“嘿嘿”冷笑说:“你既然已经架空了我,还谈哪门子的生意”·    海爷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黑仔不足以服众,在平川这块地盘上,那么多的大哥.大姐,他们只听你林豹的吩咐,如果我贸然派人在市区的酒吧.夜总会随意兜售白粉,必定遭到不小的阻力,虽然最终仍然是我会取得胜利,但付出的代价想必也是不菲,所以我才会这样不厌其烦的和你谈判,否则,我直接弄死你不就得了,也省心。”
    林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准备利益怎么分成”·    “七三”海爷说:“我七,你三,怎么样,很优厚的条件啊。”
    林哥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是为难地说:“条件是很优厚,但是海爷你是知道的,我在平川市这么长时间,也不完全靠个人的能力,我是有合伙人的,你虽然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可是想要达成协议还得问下我合作伙伴的意见”·    “你有合作者”海爷颇为诧异地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是国家公务员,当然不可能出头露面。”
    “这样啊那你给他打个电话·”·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林哥煞有其事地说:“那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你打吧·”·    林哥磨蹭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李铁峰的号码,芒音只响了一下,对方便接了起来··    “喂——”李铁峰问道:“哪位”·    “是我,”林哥慢条斯理的说:“我是林哥。”
    “林哥”后者显然不清楚他来电的用意,疑惑地问:“你要干什么”·    林哥淡淡的说:“有位从省城来的大人物想要在平川市推广白粉,想让我征询下你的意见,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这样重要的事情,我还是应该跟你说说的”·    李铁峰沉默了半晌,冷静地问道:“是不是赵海在你那里”·    “那是”林哥呵呵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能到医院我让他等你啊”·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你等一会儿吧,他马上来·”林哥不露声色地说··    海爷微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林哥的合作伙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20) 老 狐 狸·时间在不经意中渐渐消逝,眼见已经快到中午,海爷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了起来,烟蒂扔了一地,看到林哥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禁感到一阵的愤怒,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是真有合作伙伴还是在拖延时间,如果十分钟内我还是没有等到他的话,你就会知道戏弄海爷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凄惨”·    林哥微笑着:“做大事情的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呢他说来那就一定会来,你急什么”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会不会是你在病房外的小弟们拦住了所有想进来这里的人啊”·    海爷“嘿嘿”冷笑说:“如果连门都进不来话,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林哥苦笑着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太自大了点儿”·    “那叫自信,小朋友。”
海爷这样回答··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身醒目警服的李铁峰大步走了进来,满面的严肃,浑身的正气,那样的英姿勃发,瞧得林哥眼睛发亮,心底里一阵激荡,不期然回想起当日和他开房时的情景,不免又是欣喜又是遗憾,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矛盾异常。
    海爷暗地里赞了声“好一条威武的大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原来你的合作者是个公安啊而且还是个当官的,怪不得你有恃无恐的样子”·    李铁峰直视着他,平静地问道:“你就是赵海”··    海爷饶有兴味地回望着他:“是我,你是谁”·    “我是警察,”李铁峰亮出了工作证:“跟我走吧。”
    “什么”海爷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问道:“跟你去哪里”·    “公安局。”
    “去公安局干什么”·    “协助调查·”·    “调查什么”·    “一宗命案。”
    “是发生在平川的命案”·    “是的·”·    海爷忽然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是平川的命案就不用找我了,因为我是今天早上六点刚刚下的飞机,半小时车程来到医院,看望老朋友林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你所说的事情和我肯定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不相信,你可以问下你的合作伙伴林哥”·    李铁峰诧异地望向林哥,后者无可奈何地轻点了下头。
    “你们如果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现在就可以给航空公司打电话确认下”海爷微笑着说,“我是个正当的生意人,怎么会和什么命案牵扯到一起去呢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呵呵”·    林哥和李铁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无奈·    他们忽然发觉,自己面对的竟然是个老狐狸··    而且是老得已经成精了的狐狸·    林哥忽然微微一笑,说:“海爷,你不是要见我的合作者么现在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关于刚才咱们提到的生意,你可以再和他详细谈谈的,只要我的伙伴同意,哪怕你只分给我一成的利润,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李铁峰听他不这么说,似乎明白了什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插话··    海爷嘴唇抿着,他的五官本来极其粗犷,浓眉豹目,仁中部位还留了道修剪整齐的,密密的胡须,颇有壮年男人的稳重与成熟的韵味,现在做出这样幼稚的动作,居然流露着一种调侃的可爱,就像一个小孩子般地眨着眼睛,一副无辜的表情问道:“你在说什么啊那么大的一间酒吧你只要一成利润,和白送给我一样,虽然你是出于好心,但是我也不好意思接受啊这样吧,咱们对半分好了,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你说怎么样”·    “什么”林哥好奇地说:“你在说什么什么酒吧”·    李铁峰也不免心生疑惑,这个海爷神叨叨的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
    “当然是我们刚才说的那间酒吧啦”海爷微笑着回答,“除了平川市南门大街上的‘紫色情缘’酒吧,你林哥麾下的其他生意,我还真是没有看在眼里呢。”
    “紫色情缘”酒吧座落在平川市最为繁华的南门商业大街,占地百坪,主要经营西餐和各种高档洋酒,天天人满为患,日进斗金,是林哥众多生意当中最赚钱的一处产业,海爷远道而来,竟然也知道平川市有这样一间红火的西餐厅。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要在‘紫色情缘’上面与你合作了”林哥紧颦着眉哼道:“你倒是知道哪里有便宜就准备占哪里啊”·    “怎么样”海爷正色说:“我入股三十三万,以后我们就五五分帐,你看怎么样”·    你个老狐狸想得倒美,我的“紫色情缘”酒吧一天的收入就过万,想只拿出这么点钱入股还要和我五五分帐,真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林哥恨恨地思索着。
    想到可恨处,禁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海爷不以为杵,呵呵笑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林哥你要是舍不得直说就是了,犯不着像有多大仇似的这样瞅我啊我看你的眼神要杀人一样,这里可有位警察同志在呢……”·    林哥重重哼了哼,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海爷转身问李铁峰:“这位警察同志,既然生意没有谈成,请问我可以走了么”·    李铁峰犹豫了下,确实想不出抓他的理由,慢慢闪开身子,任由这个男人走向病房门口。
    虽然明知道这个家伙和王长白的死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一点证据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副悠闲模样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这儿,也是做警察的一种悲哀。
    “你没事儿吧”李铁峰看向躺在床上的林哥,他知道以林哥的骄傲,如果不是遇到了十分危急的事情,是断然不会给自己打电话求助的,虽然当时嘴里没说要求帮忙,但是想也能想到那时情形是怎样的迫在眉睫。
    林哥舒舒服服的躺在那里点燃一棵香烟,面无表情的说:“谢谢你”·    说话间,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的容颜。
    李铁峰淡淡的说:“不用谢我,那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林哥不再说什么,把头转向了电视那边,漫不经心地说:“你走后帮我把门关上。”
    李铁峰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挂念着楼下的小宇,正要离开,忽然腰间的对讲机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李队,李队,有个男人刚从房间里出来,用不用扣下他”·    “放他走。”
李铁峰吩咐着:“那些站在病房门外的人全抓回局里做笔录,一个也不许放过,尤其衣服里藏有管制刀具的家伙……”·    “是知道啦”·    回身对林哥说:“我走了,发生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哥阖起了眼皮,淡然说:“走吧·”·    于是,李铁峰出了病房,没再回头看一眼··    林哥在房门合拢的瞬间睁开了眼睛,炯炯地注视着李铁峰身影消失的地方,表情忽然变得异常的复杂。
    混乱,一如他此刻的心境··☆、(21) 周 宽 的 阴 谋·驾车返回公安局的路上,李铁峰心里满载了深深的遗憾,·    因为是在执行公务期间,虽然肖宇的病房近在咫尺,他却只能强捺住对他的想念带队离开了医院。
    他的失落就连同车的周宽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瞧着一脸严肃,眉头却纠结在一起的中年男人,周宽没来由的一阵阵心痛··    这个年纪和自己父亲相仿的李队素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几时见过他如此落寞,如此烦躁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使得这样坚强的硬汉的脸上平添了些许的沧桑……但,正是这股沧桑令他更加的男人味儿十足。
    周宽的眼睛偷偷滑过李铁峰那被警服包裹的健硕的身体,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年轻警察轻轻咳嗽了声,把脑袋转向了车窗,右手悄悄摸到了口袋里已经藏了很久的药瓶,那是自己恳求父亲托关系弄到的进口,价格不菲,据说药效非常惊人。
    再次偷瞧了眼专注开车的李大队长,周宽禁不住暗自吞了吞唾液,心里紧张的要死··    “李……李队……”他叫了声。
    李铁峰问:“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儿似的,有什么事情就快说·”·    周宽深吸了口气,竭力平复紧张的心情,谨慎的说:“你晚上有时间吗”·    “干什么”·    “是这样的,咳咳……”周宽压抑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能来吗”·    “哦”李铁峰转头瞅了他一眼,诧异地说:“过生日那是好事儿啊,你怎么害羞成这样看你脸都红了。”
    周宽睁大了眼睛:“是么我脸红了么”·    “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我可能会晚点去。”
    李铁峰这样说··    周宽闻言之下,兴奋得仿佛中了彩票,一迭声的说:“那我等你,等你下班一起回去·”·    李铁峰皱了皱眉,只是参加一场生日宴会,怎么这个小伙子激动成这样年轻人是生性开朗呵·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月朗星稀,迎面吹来的微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李铁峰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冬天了。
今年的冬季来得似乎特别的早,依稀记得去年的同个时间还是草长鹰飞,阳光普照,那样的温煦,气温的变化有些异常呢··    快步走向停车场,赫然看到周宽缩着脖子,抱着肩膀正在车旁瑟瑟发抖,先是一阵惊讶,李铁峰随后恍然:自己忙于工作,浑然忘记了白天答应过他的事情。
心里不免感到愧疚,而周宽见到他却是精神抖擞,仿佛连眼睛都在放光··    “等了很久吗”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李铁峰问道。
    “也没有很久……”周宽笑了笑,回答说:“我也是刚从局里出来·”·    两人坐到车里,李铁峰缓缓将车子开上大道,关心地问:“现在都九点半了,你的生日宴会恐怕是赶不上了吧”·    周宽看着他,饶有深意地说:“没关系,生日关键是和谁过,其他的不重要。”
    李铁峰听出他话里有话,皱了皱眉,刚想询问,电话铃声忽然急骤地响了起来,慢慢把车停靠在路旁,接通电话,肖宇那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    “大叔,你好么”·    李铁峰欣慰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没什么事儿吧身体怎么样”·    “没事儿……”那边的肖宇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便喘息了半晌,顿了顿说:“我想你,大叔。”
    “我也是·”李铁峰温柔的说着:“你先好好休息,我现在要去参加局里同志的生日宴会,用不了多一会儿,我就去医院看你……”·    “好啊……”肖宇兴奋地欢呼了一声,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    “那一会儿见……”·    放下手机,转头看到周宽正诡异地看着自己,似乎他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那么甜蜜,是嫂子吧”周宽问道。
    李铁峰淡淡的说:“不是·”·    周宽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李铁峰一面开车,一面问道:“小周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了,怎么了”周宽不解地回答着他的提问。
    李铁峰缓缓地说:“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是到处对象的时候了…….你有女朋友吗”·    “还没有呢”·    “刚刚参加工作,千万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正常的上班下班,找个女孩子谈谈恋爱,多好”李铁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经意的问:“小周,你说是不是”··    周宽被他问得一阵心慌,不敢去接触他那犀利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道,自己的企图已经让他发觉了·    这位外型粗壮的中年男人居然会精明若斯,洞察到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抑或,只是单纯的随便问问·    他忽然发现,在李铁峰的面前,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儿,赤裸裸地被他看了个通透。
    所幸,在他茫然失措的当儿,车子已经驶进了自家的小区楼下··    李铁峰下了车,忽然用手拍了拍额头,懊恼地说:“你看我多没记性,刚出局里的时候还想着给你买件生日礼物,结果却给忘了……”·    周宽讪笑着说:“您能来就挺好了,礼物什么的并不重要。”
    “那怎么行”李铁峰认真地说:“你的生日,我怎么能空手来呢这样吧,你先上楼,我在附近买点礼物拿上去,管他轻重,那也是一份心意啊……”·    “那我陪你去买……”·    李铁峰微笑着说:“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人陪你的那些朋友可能都已经等的急了,你先上去陪陪他们吧,我买完东西马上就过去……”·    拗不过他,周宽只得告诉了他自己家在几楼几门,叮嘱他快去快回,这才不情愿地走进了单元楼道。
    李铁峰坐在驾驶室里,透过挡风玻璃瞧着周宽的背影消逝在楼道里,锐利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的冷峻,用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擦了擦车窗上的薄薄雾气,仰视着外面漆黑的天幕,英武的脸上不期泛起淡淡的哀愁。
    “快要下雪了吧”·    他喃喃自语着··☆、(22) 自 作 自 受·周宽用钥匙打开自家的防盗门,周先平从里屋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待见到门口只有自己的儿子的时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探身在门外张望了片刻,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们队里的领导要来了的吗怎么不见他的影子”·    周宽懊恼地说:“他给我买生日礼物去了。”
    周先平楞了楞:“你是今天的生日么怎么我和你妈都不知道”·    周宽将警服脱掉挂在衣架上,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长长伸了个懒腰:“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请得动他呢”·    “这么晚了,他还会来么”周先平担忧地问。
    “他说来就一定会来的·”·    周宽忽然斜眼瞧着父亲,语出惊人:“爸,你们公司老板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让你邀请我们大队长来咱们家,你只是个会计,和警察八秆子也打不到一起去……莫非……你们公司做的都是违法的生意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想贿赂我们李队长,那我就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绝对不会吃那一套的……”·    “你懂什么”周先平哼了哼,说:“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我们老板做的可都是正当的生意只是想结识下你们治安大队的头头儿,难道还有什么错儿了”·    “真是这样简单吗”周宽调侃着。
    周先平恼羞成怒,举起了手掌:“你个小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    周宽笑着躲开:“我先去上趟厕所,要是我们队长来了,你可不要放他走啊……”·    “你个死小子……”做为父亲的周先平无可奈何,只能瞧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独生子的溺爱使他面对周宽的任性无计可施,归根结底,自己拼命巴结上司,不也是为了这个家过的更好么·    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急忙接通,恭敬地说:“您好,您好。”
    对方淡淡的问道:“他还没来吗”·    “在楼下,马上就会上来啦·”·    “记不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    “记得,记得……”·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那几万块钱应该是买通不了他这样的男人的,但是我只要你试探出他的口风,除了警察的工作外,是否还在做其他的买卖或者生意……做的好的话,那信封里的钱就当是给你的劳务费了。”
    “谢谢,谢谢·”周先平连声答应着,“您还有别的吩咐么”·    “暂时没有了…….”对方随即挂断了电话。
    周先平在门口搓着双手,来回走着,想到那厚厚的一大叠钞票,心里便痒痒的,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爬,只是做这么一点小事情就可以获得那么多的报酬,真是人走起运来,天上也会掉下馅饼来呵·    ………………….·    ………………….·    李铁峰将手提的礼物交到周宽的手里,并祝他生日快乐,虽然心里惦记着躺在医院的肖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看望他,但毕竟这是第一次来下属的家中做客,出于礼貌也得进屋坐上一会儿。
    同时,周氏父子的热情让他也无法拒绝··    周宽的父亲年纪和自己相仿,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但是那藏在眼镜后面的眸子却似乎流露着一种异样的信息,那是类似于饿狼遇见猎物时的欲望和贪婪。
    李铁峰暗暗摇了摇头,嘴里和这个中年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了看屋子里空空的摆设,哪里有一点过生日时的喜庆氛围心里已经明白这次所谓的生日应该就是周宽的父亲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想接近自己而出的主意,至于究竟是因为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铁峰抽着烟,倒也不去揭穿,反正该说的,他始终都会说出来的,也不用急于一时··    周宽从厨房端来两杯饮料,放在李铁峰和周先平身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两个人说话,表情有些异样;周先平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说得口沫横飞,李铁峰却早就注意到周宽端过杯子的时候双手略微有点颤抖,眼神漂移不敢正视自己,显然是有问题。
    “小周啊,”他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香烟,朝周宽说:“帮我找个火机来……”·    年轻人答应着去了。
    李铁峰笑呵呵的指着南墙问周先平:“你家那副字画非常漂亮,是你写的么”·    后者侧身望去,得意的说:“是啊,是我写的,怎么样写的不错吧”·    “真好,”李铁峰赞叹着:“非常好”·    说话间,两个人的杯子已经换了位置。
    “李队,你要的火·”周宽从里屋走出来··    李铁峰接过火机,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    看着李铁峰和父亲同时举杯喝下饮料,一直在偷偷在观察的周宽脸上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对于那迷情药物多长时间会发作,年轻人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但只是幻想着能和李队那样优秀的男人近距离的接触,就已经是非常刺激的事情了··    他无比的期待。
    期待着队长的反应··    据说,这种进口的药物属于管制品,疗效十分显著,少量服用就能让烈女变成,只不知这样的东西用于男人是否可以将硬汉扳为绕指柔·    李铁峰聊天的时候也在注意着周先平的变化,他想弄清究竟周宽在杯子里放了些什么。
    应该不是毒药··    那会是什么·    周先平慢慢发生了变化,在说话的同时,这个中年男人渐渐倒感到一股热气从腹部升起,在胸腔间不住翻腾,规模也在不断的扩大,仿佛在心底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火苗四处飘散,每过一处便助燃了更加猛烈的灾情,直到所有地方的火焰都不可抑制……·    寒冬的室内也不见如何温暖,但是他不经意间,脑袋上渗满了汗水。
    浑身更是燥热无比··    那薄薄的衬衣早已完全被从内浸湿,粘粘的沾贴在他的皮肤上··    “怎么突然这么热”周先平自言自语的说。
    李铁峰早期处理过迷少女的案子,对服食迷幻药的少女药性发作时的情况记忆犹新,此时见到周先平的表现和那少女大同小异,略一思索已知大概,转头瞧了瞧茫然无识的周宽,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情要办,时间也不早了,就先走了,下次再来……”他这样说··    周宽见他要走,顿时焦急起来,连忙拦阻:“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多坐一会吧。
再说,我的生日,你怎么能不吃一口蛋糕呢……”·    李铁峰走到门边换下拖鞋,正色说:“小周,我对你说的话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把脑筋用在工作当中不是更好么有些事情不是你动点歪门邪道就能办成的……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难道他察觉出了什么·    周宽怔在当地,不敢再加以挽留,而坐在一旁的周先平这个时候已经欲火焚身,忍不住扯开了衣服,发出阵阵放浪的哼哼声。
    李铁峰打开房门大步走出,头也不回的说:“不知道你在杯子里放的是什么,你父亲可能是不小心喝了下去,你让他用凉水冲冲看能不能管用”·    说着话,“腾腾腾”地走下台阶,径自朝单元外行去。
    没有丝毫同情或者留恋··    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同情或者留恋··    ——这周姓父子各坏鬼胎,都想要对李铁峰不利,谁知到头来反而自食恶果,不能不说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周宽如何解救喝了性情大乱的父亲,那就不在李铁峰考虑的范围当中了··    站到车前,深深呼吸了下冰凉的空气,李铁峰望着渐下渐大的雪景,威严的面上忽然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肖宇,你还好么·    他默默的祈祷着那认识以来就灾难不断的小伙子··    心却已飞到了他的身边。
☆、(23) 丧 失·凉风吹来,刚打开车门准备坐进驾驶室,李铁峰忽然眼前一花,头脑中“嗡”的一声,脚步踉跄,险些一跟头摔倒在雪地上··    他用手扶着车门,只觉得心胸内似乎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股热气直冲四肢百骸,无情地摧毁着他那本极坚硬的神经和理智,宛若威力强大的导弹,一经释放便摧枯拉朽,所到之处满地荒芜。
    ——糟了·    李铁峰使劲晃了晃渐渐昏眩的头颅,努力平衡着自己身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瞧上去年纪轻轻的小警察竟然下手这么绝,不单给自己原来的那杯饮料里下了迷幻药,甚至连他父亲的那杯也加了同样的作料,怪不得刚才虽然见到周先平已经有那样异常的反应却仍然要求自己多坐一会儿,是早就防患于未然了。
··    那药效之大,全然出乎李铁峰的想象··    他把脑袋埋在车前盖的积雪里,用双手不住揉搓面颊,冰冷的雪水浸湿了他的警服,却丝毫不见起色,头脑越发的混乱。
    对性的本能渴望,瞬间达到了最高点··    竭力用仅剩的神智控制着想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脱光衣服的欲望,李铁峰仿佛一只失心疯的公熊一样在原地来回地行走,喉咙间不停发出低沉的闷嚎声。
    他真想一头撞在附近的花坛的石头上,就此晕去,不必再遭受那来自内心深处的煎熬··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银灰色豪华奔驰轿车缓缓驶进小区,在不远处停下,锃亮的车灯扫在李铁峰的位置,一个身穿笔挺西服的高大中年男人走出驾驶室,嘴里叼着香烟,慢慢朝他走过来。
    “我就知道姓周的那个家伙靠不住,咱们好好谈谈吧”·    这个男人边行边说道··    李铁峰强忍着那份痛楚,转身去瞧,但是却被对方的车灯晃得视线模糊,他只能眯着眼睛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高大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讶异地说:“白天刚刚见过面,你还把我从省城带来的兄弟都抓走了,你居然问我是谁”·    李铁峰现在已经有些坚持不住,懒得理会他,费力地径自坐到自己车子的座位上,正想拉上车门,那男人却不甘心地冲上前来,用手拽住车门,冷笑着说:“想这么就跑了哪有这么容易今天晚上你不说个明白,就别想走……”·    “给我放开……”李铁峰艰难地说:“要是你不怕死的话,赶紧给我放开……”·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那*欲的临界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小区,否则等到自己药性发作的时候,面对着这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控制不住,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那男人“嘿嘿”笑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不要忘了,你可是警……”·    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还没等他说完,只见那个膀大腰圆的警察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拽进了驾驶室,正在他无比疑惑的当儿,那警察已经弯腰一个过肩摔,把他那起码接近二百斤的身体重重甩在了汽车后座。
    这个警察是不是疯了·    正在中年男人摔得五迷三道,扎手扎脚地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李铁峰反锁上车门,跨步骑压在了他的身上,野蛮地用手按住他的肩膀,粗重的喘息声充斥了不大的车厢内。
    他那因药物麻醉的眼睛红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好似一只将猎物牢牢压制住的公狮··    ——随时准备将猎物咬断喉咙进食。
☆、(1) 心 结·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如乱舞的众多精灵,笼罩在这块初冬的土地上,李铁峰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惊醒,慢慢从睡梦中恢复知觉,惺忪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由于车子始终没有发动,那落个不停的大雪早已将整个轿车上面掩盖住,以至于车厢里的光线远超外边黯淡,温度更是降到了零点,李铁峰使劲晃了晃脑袋,记忆一片模糊,环顾车厢里的情形,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盖着条陌生的毛毯。
    是谁给自己盖的毯子·    一点印象都没有··    电话契而不舍地嘶吼着,在这样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伸手从前座上找到自己的电话,李铁峰看着屏幕显示的陌生号码,心内不免有些疑惑,这么晚了,究竟是什么人·    “喂……”他旋即选择了接通。
    “……”对方沉默了半晌,低沉着声音说:“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李铁峰皱起了眉毛,对这个声音的确是不熟悉,于是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电话那端冷哼了声,“你不就是那个和平川市林哥有所勾结的治安大队的警察么·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满肚子的龌龊想法,做的事情更是污秽下流,不堪入目,亏得你还是执法者呢,如果把你所作所为传出去,那还不得笑掉别人大牙”·    李铁峰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我的什么把柄,那就尽管找纪检部门去举报,假如只是空口白牙的胡诌八扯,那就痛快的闭上你的嘴,我没有时间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真的记不起来我是谁了”·    “我有必要记得吗”·    对方长长吁了口气:“我是赵海,你不认识了”·    李铁峰这才忆起自己仿佛在周宽家楼下遇见过赵海,但详细的经过却又完全记不起来了,迟疑地,他问道:“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电话那端的海爷气不打一处来,咆哮着:“你是不是在装糊涂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快就忘了个干干净净你在干的高潮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冷静全他妈的是装B……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的,**……”·    “我装什么了你说明白点……”李铁峰没好气的说,“你堂堂的海爷用不用像个娘们儿似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得了。”
    “你……你……”海爷气急败坏的喘息着,说,“你完全不记得了,是不是”·    “记得什么”·    “那你记不记得身上盖的是什么”·    “毛毯……”·    话一出口,李铁峰顿时缓过神来,难道这个毯子就是海爷盖在自己身上的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关心·    ——还是另有所图·    肖宇看着坐在病床前的李铁峰,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痛。
·    大叔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大叔那憔悴的面容,大叔那略显萎靡的神情……都令他无比的心痛··    要不是因为自己,大叔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疼吗”·    他自责地轻轻抚着李铁峰受伤的手,真恨不得当时被王长白打中的是自己。
    “哦”李铁峰霍然从杂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回答着:“早就不疼了,你担心什么”·    肖宇忽然无声的哭泣着说:“大叔,我对不起你……”·    李铁峰手足无措的问:“尽胡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竟然有了些许的愧疚。
    赵海的言语清晰回荡在脑中,那样的真切,那般的详细:·    “我可告诉你,海爷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你做过什么,你应该比谁都要明白……我不是同性恋,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用用十倍的代价去弥补……林哥还是……那个叫肖宇的小流氓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小宇,你不能再遭受到任何的意外了·    他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大叔……大叔……”肖宇呼唤着··    对于李铁峰的异常,从他的角度出发,倒是可以理解:大叔工作繁忙而且睡眠不足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警察的压力,并不是一般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的确·    “什么”李铁峰才恍然说:“你说什么”·    肖宇叹了口气,说:“大叔,你应该好好休息了。”
☆、(2)无 题·出了病房,李铁峰走到楼梯缓台窗户前,拿起手机查找赵海的通话记录,虽然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为了杜绝后患,他势必要让赵海明白,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有事情尽管来找自己,自己一肩承担,不要牵连上其他无辜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一阵喧嚣的鼓噪声,似乎一帮人在激烈的争执着什么,不大工夫,腾腾脚步声响,一名男子遥遥跑来,身后不远紧紧追赶着不下二十个大汉,看他们那布满杀气的神态,大有追上去生吃了他的架势。
    而那被追赶的男子只顾逃命,临到楼梯口脚下一滑,没有站稳,便滚地葫芦也似的顺着台阶摔了下来,无巧不巧,骨碌下来的他正好跌在李铁峰的脚旁,摔得头破血流,哎哎呀呀的叫个不停。
    李铁峰皱了皱眉,警察的本能令他毫不思索地转身将这个男子挡在身后,正面迎上那伙气势汹汹的大汉··    “你们要干什么难道想在医院里杀人吗”·    他冷静问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强烈的威严和正义感无形地喝阻原本放浪不羁的大汉们,冲到缓台的他们摸不清面前身穿警服的魁伟男人的底细,一时倒也不敢卤莽,只是围成了个半圈,将他和倒地男子团团围住。
    “操,你他妈的是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儿……”大汉甲横眉怒目的咋唬着··    “赶紧给老子让开,别看你是个公安,哥儿几个一生气照样把你打趴下……”大汉乙比比画画的叫嚣着。
    大汉丙作势一脚踹向蜷缩在地面的狼狈男子,却被李铁峰轻描淡写的推开,面对这些骄横霸道的汉子,他神色自若,摆了摆手,淡淡地说:“就算他十恶不赦.罪大恶极,那也应该由公安部门去管,你们没有权力掌控他的生或者死。”
    那伙大汉面有怒色,均欲发作,忽然楼梯口传来几下拍巴掌的声音,同时有人笑呵呵地说:“我在病房门口就听见正义得有点离谱的声音,正在奇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男人存在,过来一瞧,果然是你,我的李大队长……”·    李铁峰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色病号衣服的林哥正倚在栏杆上,用胳膊肘支着下巴朝自己饶有意味地微笑着问道:“你是来看望肖宇的吧今天不用工作吗居然有时间来管我的事情了……”·    其实,李铁峰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以林哥的势力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他住的医院里闹事,这起聚众打人事件肯定和他脱离不了干系,现在看到林哥亲自出现,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转头瞧了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男子,赫然发现原来竟是黑仔。
    脑筋略微一动,李铁峰便明白了个大概··    ——想必是刚刚从公安局放出来的黑仔知道自己背叛过林哥,平川市说大不大,林哥的势力无处不在,想要活命,只能来医院向他求饶,再怎么说,黑仔仍然是林哥的小舅子,即便林哥如何心狠手辣,也绝不会一点活路都不给。
结果还没等靠近病房,就被那些负责看护的大汉们撵得仿佛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大致如此··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李铁峰平静的说:“有我在,你就别想动他一根毫毛……”··    黑仔听他这样说,当时爬了起来,满脸磕的都是鲜血,尤有余悸地打量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大汉们,当其中一个汉子朝他扬了扬铁钵大小的拳头,骇得他慌忙躲到了那中年警察的身后。
    林哥“嘿嘿”笑了几声,缓缓的说:“你曾经救过我,我领你的人情,但是这个叛徒,我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的,那怎么办呢”·    李铁峰也不答话,转身拉着黑仔便往楼下走,后者瑟瑟发抖,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眼睛滴溜溜打转,生怕被谁从旁边捅自己一刀。
    围在周围的大汉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林哥,只要后者一声令下,哪里管警察不警察的,照样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林哥“啧啧”有声,心里不禁也暗自佩服姓李的警察胆量过人,口中却淡漠地说:“你如果能把黑仔带出医院大门,我林哥就向你磕头。”
·    李铁峰不屑地回答:“我还真是不相信你能拦得住我·”·    “我不拦你……”林哥看着中年警察拉着黑仔走下楼梯,忽然慢条斯理地说:“黑仔,你现在回来的话,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正埋头下楼梯的黑仔全身一激灵,突然毫没征兆地甩脱李铁峰的手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窜上了台阶,站到一副得意表情的林哥身旁献媚地说:“姐夫,姐夫,看我多听话啊,你叫我回来,我马上就回来了呢。”
    林哥瞪了他一眼,吓得黑仔险些再次摔下楼去··    “你输了”·    大笑声中,林哥慢腾腾地走向了自己的病房。
    黑仔楞了楞,立马跟了过去,而那些大汉们也是晃晃荡荡着上了楼··    只剩下错愕万分的李铁峰,哭笑不得··☆、(3) 同 志 真 情·轻轻关上病房的门,李铁峰压低脚步声走到肖宇的床前,看见小伙子侧着身子在休息,不忍心把他叫醒,将刚刚出去买回来的成袋食物慢慢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暖瓶倒上满满一杯开水,准备晾凉了等他起来的时候解渴之用。
    肖宇忽然翻过身,惺忪的睡眼尚未完全睁开,鼻子却在不住的抽搐着··    “好香,好香啊……那是什么东西啊”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铁峰连忙制止了他想要动手的企图,关心的说:“你刚手术完,不能太使劲儿的,万一扯到了伤口,那可不闹着玩的……我来给你打开……”·    肖宇撅着嘴巴,委屈的说:“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什么事情都让你服侍我啊”·    李铁峰微笑着坐到床塌上,拥着肖宇的肩膀使他上半身舒服地倚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取过那袋兀自散发着热气的食物放到小伙子的面前,一边解着袋扣,一边温柔的说:“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肖宇闭上眼睛用力嗅着食物的香气,忽然睁大了眼珠子,惊喜的问道:“是烤鱿鱼……大叔,你,你现在这个时候上哪里能买到啊一般的饭店都要到中午才会营业的啊,就算是小摊贩,那也没有大清早出来做生意的啊”·    “鼻子倒挺好使的,”李铁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满脸皆是疼惜:“不止鱿鱼,还有你最爱吃的烤鸡头。”
    “真的”肖宇一声欢呼,用手扒开袋子,从里面抽出几根烤得流油的.焦黄的鱿鱼,眼睛几乎要瞪得要冒出眼眶一样,一口便吞进去一半,边嚼边含混不清的说:“这个,这个是我家附近那家烧烤店的味道啊……大叔,你不会大雪天专程跑到那么远给我买的吧”·    “我也觉得那家小店的东西非常好吃,开车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李铁峰咬了口肖宇递到他嘴边的鱿鱼,微笑着说:“那老板娘被我敲醒,开始还蛮生气的样子,听我说是你住院了想吃她做的烤鱿鱼和烤鸡头,立刻二话不说,生火开烤……烤完后说什么也不要钱,我觉得不好意思塞给了她一百元便赶紧回来了……”·    “一百”肖宇俯在袋子上仔细瞧了半晌,不满地说道:“这里明明只有三十多串,充其量就值几十块钱,大叔,你也太大头了吧不行,等我回去,我得管老板娘要那多余出来的钱……”·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把人叫起来专门给你烤东西,还计较那些干什么”·    肖宇嘟哝着:“那也太黑了吧,这才多点儿东西啊……”·    说归说,他也没忘了大吃大嚼。
    转眼间,那一袋子的食物便被他消灭掉了大半下··    李铁峰伸手拿过已经微凉的水杯,看着年轻人咕咕嘟嘟的喝下,若有所感地说道:“别着急,慢慢的吃……我也知道刚手术后的病人是不能吃那些辛辣和油腻的食物,那对康复十分不利但是,我更知道你医院的饭伙清汤清水,你根本吃不下去,早上看见你床头柜上原封未动的米粥和咸菜,我的心里就很痛,想着怎样才可以让你吃得饱,养得白白胖胖的早点出院……”·    肖宇停下了狼吞虎咽的举动,艰难的仰起头瞧着李铁峰,目中泪光涟涟:“所以,大叔你就大老远的去给我买鱿鱼和鸡头……”·    李铁峰低头亲了下小伙子的额头,笑着说:“傻小子,你放心吧,我特意让那老板娘少放辣椒,吃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刺激身体的。”
    肖宇再也忍耐不住,忽然“哇”的一声哭将出来,脑袋埋在了中年警察宽阔的胸间,双肩剧烈的颤抖着,呜咽着说:“大叔,大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大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小子”李铁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怜惜的说:“我是你大叔,亲爱的大叔,我不对你好,谁还会对你好呢”·    “大叔——”·    肖宇激动万分,整个人完全扑进了李铁峰的怀里。
    痛哭个不休··☆、(4) 问 讯 中·王长白的凶案引起各方面的关注,由于凶案现场是发生在李铁峰的家里,而案发的时间正是他送肖宇去医院抛锚的路上,省里派遣了专案组,对身为警察但却有着重大嫌疑的李铁峰进行详细的调查。
    李铁峰问心无愧,虽然知道专案组的来历,清者自清,照常工作和生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倒是周宽,自从那晚之后,始终不敢正脸去瞧自己的顶头上司,每每有什么任务或者工作需要大家相处在一个房间里的时候,他也总是躲得远远的,别人问一句才回答一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至于那晚李铁峰走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李铁峰也没有无聊到去问的程度。
    这一天刚到局里,还没等李铁峰走到治安大队的楼层,就接到让他先去五楼会议室等候的通知,心内知道肯定是为了王长白的案件,倒也没有过多担心,熟门熟路的径自来到指定的地方,其时空无一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点燃一棵香烟,好整以暇的吞吐着烟雾。
·    过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行七个警察鱼贯走进会议室,这些人里面只有平川公安局的一把手伍刚是李铁峰所认识的,其余别的警察都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扳着脸,表情严肃,分职位高低依次坐在了他的对面。
    李铁峰站直了身体,正了正头上的大盖帽,朝所有人敬了个标准的礼··    “这几位同志是省里下来协助咱们办案的领导,”伍刚站在最左边介绍着:“铁峰,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详细的说给他们听听,看对案情能不能有所帮助。”
    “你就是李铁峰吧请坐·”坐在中间的一个四十左右的警察向他摆了摆手,“我们这次叫你来只是简单的了解下当时事情的经过,你也不必太拘束了。”
    “是”·    旁边有人开始拿出纸笔做起了记录··    “你说说王长白死前,你在干什么”那警察问道。
    李铁峰回答:“我在睡觉·”·    “和谁”·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男性朋友。”
    “哦”那中年警察挑了下眉,问道:“他为什么住在你家”·    李铁峰毫不犹豫地说:“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喝酒,我朋友喝多了,天色不早,所以住在了我的家里。”
    “你们吃的什么”·    “烤鱿鱼·”·    听到他的回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种低廉的食物也许在他们的心目中,根本就和盲流或者乞丐划成一样的等号,谁也不敢相信以李铁峰现在这样的身份居然会去品尝那种垃圾的东西;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尴尬氛围里。
    那貌似为首的警察轻轻咳嗽了声,继续问道:“我们在死者重创的部位检验出有你的皮肤纤维,当时你是不是和死者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摩擦”·    “是的,他打了我一枪,我打了他一拳。”
    中年警察眯起了眼睛,沉声问:“你认为自己一拳能不能打死了他”·    李铁峰正色说:“我认为不能。”
    “哦”警察追问道:“为什么不能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曾经在当兵的时候将和你练习格斗技巧的同伴打得休克过去,整整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才康复,难道不是吗”·    李铁峰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这些人真把自己当做犯人一样在审问呢,王长白死时的现场他也亲眼看过,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是被什么硬物砸死的,偏偏这些省里来的所谓“领导”们对自己刨根揪底,难不成真的以为一个人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把另外一个人的脑袋打个稀巴烂·    “难道,”那中年警察注意着李铁峰的一举一动,后者的不屑表情自然也尽收眼里:“你以为我说错了吗”·    “没有。”
    “什么没有”·    李铁峰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打死王长白·”·    我们并没有说是你打死的王长白……”那中年警察微笑着说,“李铁峰同志,你不要激动么,我们这次只是调查一下,毕竟他是死在你的家里,而且你当时还在现场,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离不开你的协助,我们倒没有特意针对你,这些都是询问毕要的程序,做为同行,你应该理解的,是不是”·    他说的话头头是道,不容辩驳,李铁峰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警察递过来一棵香烟,八成是他自己这么长时间烟瘾犯了,也没管李铁峰是否有火机,自顾自的点燃嘴里的香烟,深深吸了口,眯着眼睛接着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吗”·    肖宇李铁峰犹豫了下,回答说:“他应该是没有固定工作的。”
·    “应该”问话的男人哑然失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嘛怎么还这么不确定的样子呢做为朋友,不是应该彼此了解才可能相处的吗你的意思是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是小偷李铁峰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他无业。”
    “他叫什么”·    “肖宇·”·    “多大年纪了”·    “二十四岁。”
    “恩”问讯的警察再次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李铁峰的朋友竟然如此年轻感到无比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的关系,例行公事地说:“他是平川市的人吧”·    “是。”
    “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想见见他·”·    “在医院·”·    “哦……”警察更是惊奇,挑起了眉毛,问道:“他因为什么住进了医院呢”·    李铁峰经他一问,不禁回忆起那晚肖宇为了自己而舍身挡住王长白的子弹的一幕,情绪顿时变得无比激荡,虎目中湿润了起来,肖宇的伤一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和小宇在一起这么久未曾为他付出过什么,却总是令他受伤,没有很好的保护住他,始终是如骨在喉,耿耿于怀。
    心乱如麻,以至于忘记了回答那人的提问··    “李铁峰同志…”·    李铁峰的失态令得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平时沉稳.冷静的铁打般的大汉忽然间这样激动,双眼似乎都噙满了泪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伍刚与李铁峰同事十年有余也从没见过他流过泪,心中的惊讶更是远较别人为甚,轻轻咳嗽了两声,叫唤着他:“铁峰……铁峰……”·    这才反应过来,李铁峰眼神有些迷离的问道:“刚才你在说什么”·    伍刚暗暗叹了口气,说:“领导刚刚在问你,你朋友因为什么原因住进了医院”·    “哦,”李铁峰恢复了应有的沉静,“他是被王长白开枪打伤的,当时情况特殊,我将王长白制服后,急着送朋友去医院,忘记了应该先打电话通知局里派人赶往现场,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职。”
    那中年警察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你一定和你朋友的关系非常好吧”·    听出他话里有话,李铁峰皱了皱眉:“怎么这样问”·    警察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也算是从事工作二十多年的老公安了,对于办案的一切程序早就了如指掌,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已经养成了习惯……呵呵,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关心你的那个朋友的安危,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察又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李铁峰没有再说什么。
    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让他们去调查吧,同性间的爱情又不是罪过··    问心无愧,别人愿意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
    就和月圆月缺,花开花谢的自然规律一样,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去大惊小怪··☆、(5) 原 则·“我们并没有说是你打死的王长白……”那中年警察微笑着说,“李铁峰同志,你不要激动么,我们这次只是调查一下,毕竟他是死在你的家里,而且你当时还在现场,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离不开你的协助,我们倒没有特意针对你,这些都是询问毕要的程序,做为同行,你应该理解的,是不是”·    他说的话头头是道,不容辩驳,李铁峰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警察递过来一棵香烟,八成是他自己这么长时间烟瘾犯了,也没管李铁峰是否有火机,自顾自的点燃嘴里的香烟,深深吸了口,眯着眼睛接着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吗”·    肖宇李铁峰犹豫了下,回答说:“他应该是没有固定工作的。”
    “应该”问话的男人哑然失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嘛怎么还这么不确定的样子呢做为朋友,不是应该彼此了解才可能相处的吗你的意思是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是小偷李铁峰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他无业。”
    “他叫什么”·    “肖宇·”·    “多大年纪了”·    “二十四岁。”
    “恩”问讯的警察再次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李铁峰的朋友竟然如此年轻感到无比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的关系,例行公事地说:“他是平川市的人吧”·    “是。”
    “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想见见他·”·    “在医院·”·    “哦……”警察更是惊奇,挑起了眉毛,问道:“他因为什么住进了医院呢”·    李铁峰经他一问,不禁回忆起那晚肖宇为了自己而舍身挡住王长白的子弹的一幕,情绪顿时变得无比激荡,虎目中湿润了起来,肖宇的伤一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和小宇在一起这么久未曾为他付出过什么,却总是令他受伤,没有很好的保护住他,始终是如骨在喉,耿耿于怀。
    心乱如麻,以至于忘记了回答那人的提问··    “李铁峰同志…”·    李铁峰的失态令得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平时沉稳.冷静的铁打般的大汉忽然间这样激动,双眼似乎都噙满了泪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伍刚与李铁峰同事十年有余也从没见过他流过泪,心中的惊讶更是远较别人为甚,轻轻咳嗽了两声,叫唤着他:“铁峰……铁峰……”·    这才反应过来,李铁峰眼神有些迷离的问道:“刚才你在说什么”·    伍刚暗暗叹了口气,说:“领导刚刚在问你,你朋友因为什么原因住进了医院”·    “哦,”李铁峰恢复了应有的沉静,“他是被王长白开枪打伤的,当时情况特殊,我将王长白制服后,急着送朋友去医院,忘记了应该先打电话通知局里派人赶往现场,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职。”
    那中年警察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你一定和你朋友的关系非常好吧”·    听出他话里有话,李铁峰皱了皱眉:“怎么这样问”·    警察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也算是从事工作二十多年的老公安了,对于办案的一切程序早就了如指掌,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已经养成了习惯……呵呵,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关心你的那个朋友的安危,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察又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李铁峰没有再说什么。
    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让他们去调查吧,同性间的爱情又不是罪过··    问心无愧,别人愿意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
    就和月圆月缺,花开花谢的自然规律一样,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去大惊小怪··    问讯完毕,李铁峰懒得再和专案组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多聊哪怕一句话,径自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在他看来工作已经结束,那就完全没有留下来假意寒暄的必要;虽然坐上了治安大队长的位置,李铁峰却全然不屑官场上的浮华,阿夷奉承.拍马流虚不是他的作风,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改变过;刚则易折,不谙圆通的他即便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往往也仅仅是得到奖状或者锦旗之类的表扬,很少因此而获得升迁的机会。
    原因就在于李铁峰的刚正不阿的个性或多或少地开罪过那些握有实权的人物,而他又不自觉的关系·    伍刚追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使颜色,说道:“局里安排了酒席给省里来的领导接风,你酒量好,去陪陪他们吧”·    “接风”李铁峰皱起了浓密的眉毛:“他们不是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吗还接什么风啊”·    “你……”伍刚气得大眼瞪小眼,李铁峰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要不是专案组的头头提出邀请治安大队长一同赴宴的要求,在已经清楚结果的情况下,他可不希望去自讨没趣;果然,刚一开口,李铁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顶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见他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李铁峰抬腕瞧了瞧手表,赫然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三十,心急着去看望肖宇,当下说:“伍局,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找别人去陪他们喝酒吧。”
    说着话,就欲转身离开··    伍刚沉声说:“你给我回来·”·    声音低沉有力,不容辩驳。
    李铁峰无奈地停住了脚步,回身面对着这个和自己同期进入平川市公安局的男人,这才体会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虽然心急如焚,却只能站在那里听他老调重弹。
    伍刚黝黑的脸上流露着明显的怒意,“无论现在你有多么重要的事情都得给我暂时放下,你的工作是陪省里的领导们吃好.喝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拒绝”·    李铁峰冷冷的回答。
    伍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铁峰冷峻的说:“我是为国家工作的,你虽然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是你的命令和国家和党和老百姓根本没有一点利益关系,而且我现在是午休的时间,有权力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伍刚简直快疯了,从没有哪个下属敢公然顶撞自己,这个小小的治安大队长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说出这番话·    “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他几乎是咆哮着怒吼。
    李铁峰淡淡的说道:“我干不干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决定得了的,伍局,就算是你,也不能”·    话一说完,转身便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或者歉疚··    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了伍刚的视线里··    “你给我等着,李铁峰……”·    伍刚站在原地大声吼叫着,气急败坏得仿佛正在洗澡的浴客突然发现自己的所有衣物被人从眼皮子底下全部拿走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6) 背 叛 ·驱车驰往医院的路上,李铁锋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当他将车缓缓停靠在道边,连着“喂”了几声,对方却始终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没有时间去应付这样无聊的人,李铁锋挂断了线路,正欲发动轿车,那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对方开了口··    他一开口,李铁锋便听出那赫然是海爷的声音。
    “你果然和林豹那小子是一路的……”海爷在电话彼端冷笑着说,“当时看你正义凛然的样子,原来全他妈的是装出来的,装的倒真TMD像……”·    李铁峰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平静地说:“愿意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必要和你解释些什么。”
    “真的不用解释什么吗”海爷“啧啧”有声:“你的忘性倒是挺快的啊我的——李——大——队——长——”·    他说到后面,故意拖长了音阶,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    李铁峰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挂了·”·    海爷忽然大笑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呢”·    李铁峰便要挂断了电话,海爷却幽幽的说了句:“那天晚上,你操得我好爽,是不是”·    如被五雷击中,李铁峰顿时楞住了。
    他清楚的记得,从周宽家出来后的情形:大雪漫天,自己误吃,全身燥热难耐,朦胧间,似乎迎面走来了一个人……随后的细节便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当他醒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或许瞧见的都是幻觉,怎么会那么巧在自己控制不住有所需求的时候碰到了熟悉的男人应该就是药效发作的后果。
    他从未认真去想过那一晚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如果不是醒来后发现身上盖着毛毯,他甚至都会以为自己那晚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
    即便有过接触,也不过是海爷偶尔经过,看到车里的温度颇低顺便拿条毛毯给自己盖在身上御寒··    再也其他··    他的潜意识里也不容其他·    就算是被药物麻醉了神经做出了和别的男人发生非正常关系的事情,在李铁峰的心里也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犯罪的感觉。
    ——他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肖宇的一片痴心·    那个年轻人为了自己连性命都可以抛弃,自己要是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又怎么会对得起他·    他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此时,海爷的一句话就轻易打破了他一直为自己编织的谎言··    美丽的谎言·    击得——粉碎·    李铁峰忽然想要呕吐。
    想要把自己心里那肮脏的恶魔直接吐将出来··    “你在胡说……”他这样咆哮的同时,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其实海爷并没有胡说,自己完全是在寻找一种虚无的自我安慰。
    他,背叛了肖宇··    虽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背叛始终就是背叛,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无法掩盖背叛的事实··    海爷无比冷静的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明白,我现在站前宾馆,下午三点的火车,如果你不想自己当时疯狗一样的照片被发到网上的话,你就过来,我会等着你。”
    说完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车里的李铁峰痛苦地把头埋在了方向盘上··    他并不在乎海爷是否真的会把自己的照片传到网上,他只是对自己曾经做出对不起肖宇的事情而感到万分懊恼。
    思虑再三,他忽然抬起头来,刚毅的脸上现出果敢的表情··    发动起轿车,李铁峰望着车窗前落得渐渐密集的雪花,喃喃自语着:赵海也许只是在欺骗自己,其实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将车子驶向了站前路。
    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他准备去向海爷问个究竟··    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未可知··    过去后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    站前宾馆位于平川市火车站的西侧,毗邻最大的鞋业批发市场,建造得极其讲究,十二层的楼宇相对于附近低矮的建筑物来说,无疑显得鹤立鸡群,高人一等;如果走进宾馆大厅,无论是谁都会被那铺满了大理石的奢华装潢所震撼,所折服。
    李铁峰刚刚走进大厅,便有漂亮的服务员上前询问是否住宿,他挥了挥手,表明自己是来找人的,简单的在服务前台登记了下名字,随即坐上电梯径自按了海爷所说的楼层。
    很容易便找到了海爷的房间··    刚刚用手敲了敲门,谁知道那善门居然没有锁,也许是主人故意留的,房门缓缓地滑开··    ——海爷树敌无数,他难道就不怕这个时候有仇家摸上门来·    李铁峰不免感到疑惑,反手关上房门,拐过短短几米的走廊来到了豪华套房的客厅。
    客厅内空无一人,四十二英寸的液晶电视播放着欧美的战争影片,大炮飞机,枪林弹雨……声音开得如此之大,李铁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无比的烦躁。
    正要过去将这扰民的噪音关掉,一扇虚掩的门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呻YIN声……·    出于职业的敏感,李铁峰立刻从后腰掏出了手枪,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
    确认门旁并没有人的瞬间,他平端着枪,慢慢走了进去··    那是间卧室··    呼叫的是个男人·    一个全身赤裸的中年男人。
    此刻的他仰面倒在宽大的床上,四肢被人用坚韧的尼龙绳牢牢的捆绑在大床的铁架子上,嘴里甚至满满塞着肮脏不堪的破布……·    那样精壮的一个大汉,就在那里不住的挣扎着……·    看见李铁峰进来,这个男人的眼睛不禁一亮,“呜呜”的开始不住叫唤。
    李铁峰却是大吃一惊··    他做梦也想不到,海爷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见面··    ——那被人捆绑在床上的,赫然正是海爷·☆、(7) 意 外·再次确定房间里面没有其他人,李铁峰收起了枪,满心疑惑地走到床前,用手将塞在海爷口中的物事拽下来,颦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那些保镖呢”·    说着话,弯腰去替他解捆在四肢的绳子。
    海爷默不作声,紧紧抿着嘴巴,瞧着面前的警察,眼神闪烁,表情怪异··    不知道是什么人捆住的海爷,那每段细韧的尼龙绳都系了死扣,只是解开一只手腕上的绳子便令李铁峰忙活了几分钟,由于穿着警用棉衣保暖性能很好,加之房间里的温度颇高,这样一阵活动下来,李铁峰的额头不免渗出了汗水。
    一面继续解着另外一只手腕的绳索,李铁峰一面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仇家用不用我现在替你报警”·    海爷答非所问的说:“不用,看你热得都冒汗了,把衣服脱了吧……”·    李铁峰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关心,你还是自己多加保重吧。”
    海爷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如此之紧,以至于当李铁峰尝试着去解的时候才发现,他那被勒住的部位已经出现了淤血的征兆,每一次抽动绳索都会使海爷脸庞抽搐,神情痛楚。
    “究竟是谁干的”李铁峰忍不住再一次的发问··    支支吾吾着,海爷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似乎憋闷得很。
    “你……你……你能不能……”·    “什么”李铁峰诧异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他对海爷的扭捏感到无比疑惑,以后者的身份.地位来说,完全可以明目张胆的大声呼喝,这样没来由地摆出一副娘们儿的模样,不免令人觉得十分的诡异与怪诞。
    “帮我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好吗”海爷用空闲的手指着房间的衣柜,语气充满了渴求··    那是一包被黑色袋子裹着的东西。
    将它提到床上,李铁峰凭手感察觉那里面应该是些颇有分量的玩意儿,“叮叮当当”的尚且还出彼此碰撞的清脆声音··    看见这包东西,海爷的面上流露出既喜悦又有点惧怕的复杂表情。
    ——就好似一个人非常喜欢饲养毒蛇,但是又害怕被蛇咬伤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李铁峰严厉地问道。
    在他心目中,能被海爷如此看重的东西除了钞票就只有玉器古玩了,而那些传世的珍宝一向都应该是属于国家的··    海爷深深吁了口气,缓缓的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李铁峰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半惊半疑地伸手打开了袋子。
    袋子打开的同时,素来稳重的李铁峰也不禁皱起了眉毛··    那里面不过都是些铁链.皮鞭之类的玩意儿,甚至还有某些自*用的事物……·    仅仅只有这些而已·    包里的这些东西就能令海爷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紧张成这个样子·    李铁峰百思不得其解。
    海爷却在一旁兴奋地发出了销魂的声音:·    “主人,主人……快来……快来……”·    李铁峰一怔。
    什么主人·    谁是海爷的主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铁峰禁不住怔在当地,·    海爷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满面都是兴奋的表情,不住扭动着身子,大声呻yin叫喊着,那副焦急的模样,仿佛非得让谁来给他抽上那么一鞭子才会开心。
    皱起了眉头,李铁峰试探着问道:“赵海……”·    误服过物的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些东西能叫人失去应有的神智,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来的,所以怀疑海爷是不是也服用了类似迷幻剂的玩意儿。
    但是,很显然不是·    “打我,狠狠的打我……”海爷蛇一般的蠕动着,“快来啊……快来……打我吧,快来……”·    李铁峰忽然有种想要呕吐的强烈冲动。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刻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充满了怪诞和诡异的房间,李铁峰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海爷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叫喊仍在持续着……·    一口气走到了宾馆的大门前,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这才稍稍平复了胸臆间不舒服的感觉。
·    李铁峰使劲晃了晃脑袋,努力驱散恰才的阴霾,坐到了车上,拿出电话拨了肖宇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似乎那端始终在等着他的来电··    “大叔……”肖宇熟悉的声音一如夏日艳阳,瞬间温暖了李铁峰的心。
    “小宇……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大叔,你在哪里啊怎么听你的声音好象很累似的是不是加班了……”·    “小宇……”李铁峰顿了顿,柔声说:“我去看你好吗”·    肖宇奇怪的问:“现在大叔,你今天休息啊”·    “啊……不休息……”李铁峰忽然觉得自己好象个罪人,尤其是在肖宇的面前,他竟然没了自信,就连简单的说话也变得那样的困难,支吾着回答,“我午休时间,有空了,想去看望你。”
    “午休”肖宇惊讶的说:“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你难道还在休息”·    “啊……”·    被海爷一折腾,居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李铁峰想到一天都没有回大队办公,说不定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当即说:“我晚上去看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去上班了。”
    肖宇说:“大叔,你也要注意安全·”·    “恩,挂了·”·    “再见……”·    收起了电话,肖宇躺在病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一向严谨的大叔今天会语气这样古怪,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也无能为力,只有尽量不增加他的负担,老老实实的养病。
    看了会电视,尽是些重播过的港台剧或韩剧,无聊得昏昏欲睡,肖宇打了个哈乞,用手中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正想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哗啦啦走进来六.七位身着警服的男人。
    “你们……”·    肖宇满心疑惑的瞧着这些明显来者不善的警察,自己自从和大叔亲密接触以来,因为怕给他抹黑,就没再做过偷盗的事情,这些警察在自己住院期间来干什么难道是政府关心老百姓,派了执法者来慰问病人·    事情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你就是肖宇”一个警察毫无表情的问道。
    “我是·”·    “你也是市局李铁峰队长的朋友”·    犹豫了下,肖宇不清楚这些人来此的目的,如果因为自己草率的回答牵连了大叔,那是他所不愿看到的,沉吟着问道:“请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警察亮出了工作证,声音低沉的说:“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省公安厅肖宇更加感到无比的惊讶,究竟是什么事情严重到动用省厅的警察,虽然不了解市局和省厅的公安有什么不一样,但有一点他却隐隐察觉出来,那就是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李铁峰。
    “别问我,”肖宇淡淡的说:“我生病了,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你们问了也是白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难道还不知道是谁开枪打伤你的”那警察冷着脸问道,“还是你故意想要隐瞒什么”·    “你说对了,我真是不知道是谁打伤我的,因为当时我晕了。”
    肖宇振振有辞的回答着··☆、(8) 愤 怒 的 小 宇·我们来做个笔录吧”·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病房门口的中年警察,肖宇听他说话才注意到,虽然这些公安警衔相差无几,年龄也不尽相同,但是当这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开口讲话的时候,其他警察都沉静了下来,望向他的眼光里均透露出尊敬的意味。
    很显然,这个人才是他们的头儿·    边说着话,那个中年男人边温和地微笑着走上前来··    他的笑容非常真诚而且真实,真实得一如云开雾散后的暖阳。
·    肖宇躺在床上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说:“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    那警察和蔼的问:“医院怎么了”·    “我是病人。”
    “我知道·”·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那警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瞧着肖宇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哦”肖宇挑了挑眉毛,好奇的问:“我做什么的和你要问的事情有关系吗”·    “有啊,当然有关系了,而且关系还很大呢……”·    “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好整以暇的吸了口,忽然说道:“我叫林虎,任职省公安厅,接手过三百二十六起案件,从来没有破获不了的……”·    肖宇故意发出惊讶的声音说:“原来是神探啊真是想不到……但是,我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你是谁和我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性林的男人挥了挥手,那些警察识趣的陆续退了出去,不大工夫整个病房便只剩下了他和肖宇两个人。
后者惊疑地瞧着他不明所以,眼见房间的门也被最后出去的人带死,忐忑不安的心想:难道这个相貌堂堂的家伙有那种嗜好虽然你也算是优秀,官儿也不小,但是和李铁峰大叔一比那就天差地远了,自己的心里已经满载了大叔的影子,再也盛不下别的什么人了,可是如果你要发生,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他在一边胡思乱想,林虎忽然淡淡的说:“你本身就是个扒手,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偷别人幸福的婚姻被你活活拆散,还说自己没抢人家的老公至于杀人放火什么的,谅你这个小痞子也没有那个胆量去做。”
    他的语气猛然来了个大转折,变得无比的生硬.冰冷··    肖宇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儿,死死瞪着中年警察,咬着牙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痞子居然黑白通吃,真是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嘛”·    “你……”·    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的气力竟然是那么的大,肖宇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宛如被烙铁撵过一样疼痛,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把目光投在了这个莫名其妙掴自己巴掌的警察的身上,确定从没见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公共场所,这个林虎胆敢对自己施加暴力,难道自己曾经偷过他的财物·    “这一耳光……”林虎冷冷的用手指着肖宇的鼻子,“是教训你要搞同性恋就滚远点,离姓林的远点儿……别以为哄得我弟弟开心,你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告诉你,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肖宇瞧着他,一面用手揉着火烫的脸颊,一面龇牙咧嘴:“你到底是要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你是不是疯了”·    那警察脸色一寒,再次扬起了手掌,肖宇这回学乖了,立刻把脑袋挪到了一旁,但是林虎却也没有真的打将下来,举着巴掌冷笑着说:“看你胆小如鼠的孬种样子,贼眉鼠眼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你勾引,连自己漂亮的老婆都可以不要……还有那个姓李的家伙,装得挺像个男人,其实,一样是个变态……”·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肖宇从床上用力合身扑了过来,一头撞在他的下颌,两个人顿时全都摔倒在了地面。
    这一下撞得林虎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而肖宇也是全身骨头几乎断裂,半天爬不起来··    “我不许你……”肖宇喘着粗气叫着:“不许你诬蔑我的大叔……我……我……告诉你……大叔比你强……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林虎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怨毒之色,恶狠狠的抬脚照着肖宇的身子连踢了几脚,口中骂道:“你个小B崽子是不是不想活了别以为平川市有两个人物罩着你就他妈的尾巴翘上了天谁也不敢动你了……我偏偏不信这个邪,你有本事现在把姓李的家伙和阿豹叫来啊就算他们在这里,我也一样能揍得连你妈都不认得你……”·    肖宇被他踢到了受伤的地方,禁不住像只虾米似的弯起了身体,疼得额头冷汗直流,但却忍着难言的痛苦躺在地上眯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操——你——奶——奶——”·    林虎蹲下来一把拽住他的头发,迫使小伙子正面对着自己,冷笑着说:“看不出来,你个小痞子挺有性格的啊……”·    肖宇忽然一张嘴,唾液夹杂着血水喷得中年警察一脸都是,后者措手不及,松开抓着肖宇头发的手,踉跄着退了几步,忙不迭的用衣袖擦拭起面颊上的污秽事物,视线暂时模糊了片刻,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年轻的小伙子用劲全身的气力突然冲了过来,趁着林虎视力受阻,脑袋前后使劲儿,猛地以前额撞在了他的面门当中。
    惯力使得肖宇的那一撞倍增威力··    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般地在中年警察的脸上开了花··    ——血花·    林虎闷嗥了声,仰面“咕咚”摔了下去,无巧不成书,倒去的时候他的后脑碰到了病床的铁架上,登时眼睛泛白,没等摔倒在地便失去了知觉。
    肖宇这一撞之下也虚脱得随着姓林的家伙扑倒,直楞楞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就那么亲密无间地紧紧贴在了一起,一上一下叠起了罗汉。
    “我让你骂……”肖宇举起酸疼的手臂试图抽他一个耳光,但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林虎那满是血污恐怖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这一吓非同小可,难道自己“轻轻”的一推,这个貌似很是壮健的男人居然就死了·    颤巍巍的伸手在林虎的鼻子下面试探了番,确定这个男人还有呼吸仅仅是晕迷的时候,肖宇才长长吁了口气,总算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谋杀警察的嫌疑人,林虎似乎比大叔的官职还要大得多,如果真出了什么好歹,自己就算是跳进了黄河那也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
    “喂……喂…”·    小伙子就那样趴在林虎的身上用手轻轻拍打着男人兀自流着鼻血的脸颊,嘴里不住呼唤着,见这个中年警察始终不醒,心里不免着急:假如这时候那些在病房外等候的警察突然闯将进来,看到现在这样的场面,不知又会不会给自己安上“袭警”的罪名·    那可是大罪呵·    怎么办·    现在可怎么办呵·☆、(10) 担 当·肖宇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眼前的局面是他没有预想过的,平时的狡黠和机智根本派不上丝毫用场,想出声呼唤门外的警察进来救治陷入晕迷的林虎,却又没有那份胆量,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血流不止,端的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    慌乱的用手按住林虎受伤的后脑,试图制止创口处汩汩涌出的温热血液,肖宇费力地抬高中年男人的头颅,嘴里不停地轻轻叫着对方的名字,巴望着这个家伙尽早的苏醒过来。
    偏偏摇晃了半天,姓林的男人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知道他依然还有呼吸,肖宇可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将林虎摇晃醒,却“咣”的一声把一架手掌般大小的数码摄像机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晃了出来,滚落到地面,显示屏弹开,开始了播放机器里面的内容。
    肖宇本没在意这个小玩意儿,仍旧不懈的唤醒林虎的努力,冷不防听到那机器里传出大叔那熟悉的声音:·    “他是被王长白开枪打伤的,当时情况特殊,我将王长白制服后,急着送朋友去医院,忘记了应该先打电话通知局里派人赶往现场,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职……”·    “……”·    肖宇满心疑惑地伸手拾起数码机,仔细观看起来。
    但凡是和大叔有关系的事情,他都觉得很重要··    镜头里,大叔的表情是那样的冷峻而孤独:·    “我们并没有说是你打死的王长白……”一个中年警察微笑着说,“李铁峰同志,你不要激动么,我们这次只是调查一下,毕竟他是死在你的家里,而且你当时还在现场,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离不开你的协助,我们倒没有特意针对你,这些都是询问毕要的程序,做为同行,你应该理解的,是不是”·    他说的话头头是道,不容辩驳,李铁峰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警察递过来一棵香烟,八成是他自己这么长时间烟瘾犯了,也没管李铁峰是否有火机,自顾自的点燃嘴里的香烟,深深吸了口,眯着眼睛接着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吗”·    肖宇李铁峰犹豫了下,回答说:“他应该是没有固定工作的。”
    “应该”问话的男人哑然失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嘛怎么还这么不确定的样子呢做为朋友,不是应该彼此了解才可能相处的吗你的意思是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是小偷李铁峰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他无业。”
    “他叫什么”·    “肖宇·”·    “多大年纪了”·    “二十四岁。”
    “恩”问讯的警察再次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李铁峰的朋友竟然如此年轻感到无比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的关系,例行公事地说:“他是平川市的人吧”·    …….·    …….·    越看下去,肖宇的脸色越泛起异样的红晕,大叔明明就是在维护着自己,甚至是冒着被人怀疑成是犯罪嫌疑人的风险,以大叔现在的身份和职务,如果让人发现竟是同性恋,极有可能会被开除出公务员队伍,甚至会被市井间大肆宣传引为笑谈;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完全是因为自己当初趁着大叔喝醉的时候控制不住那种原始的欲望和他发生了关系。
    要不然,正直.廉洁的李铁峰又怎么可能陷入这样被动且难堪的局面·    那王长白不也是因为自己才会出现的吗·    小伙子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大叔,为什么什么事情你怎么总是想一个人静静承担·    ——大叔,你难道还不知道在我心里已经再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吗·    ——大叔,我不希望因为我而令你丢了工作或者遭人耻笑。
    ——大叔,如果有什么事情,那就让我来承担吧·    ——大叔…….·    ——————·    ……………·    病房外,闻讯赶来的林哥正带着数十小弟与门口的几个警察对峙着;在林哥的眼里,这些所谓的“省厅警察”和平川市的普通警察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要不是无意间听说负责这次行动的是林虎,略略有所忌惮,凭眼前这几个警察倒真是挡不住他。
    “你们给我让开,我担保你们的头儿不会怪罪你们的……”林哥苦口婆心的劝导着这些固执的警察,心里无比的焦急,三哥林虎嫉恶如仇的性格他是深深了解的,平时最看不上的正是像肖宇这样的小混混,从自己赶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他却仍未出来,谁能知道房间内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林虎的手段,做为亲弟弟,林哥那是比谁都要清楚。
    他同时也在纳闷,为什么突然来到平川市的林虎为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给自己打个电话,大家出去聚聚餐,叙叙旧·    堵在病房门口的警察一字排开,严防死守,各个面容冷酷,不苟言笑,任林哥等人说破了嘴皮子,就是死活不让他们进去。
    时间一久,林哥的火暴脾气便上来了,大声骂着三字经,就欲动手··    双方火药味渐浓……·    正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身白色患者衣服的肖宇手撑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顿时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他勉强的裂嘴笑了笑,缓缓的说:·    “王长白是我杀的,你们抓我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震住了。
    包括林哥在内··    谁也没想到肖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说他杀了王长白··    ——那个杀手王长白·☆、(11) 姐 夫·李铁峰是从周宽的口中得知被羁押的消息,当后者躲躲闪闪地讲出省厅的领导在中心医院拘捕了一个年轻的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他立马就想到了肖宇,怪不得刚才给他打了几次电话,始终显示对方是未开机状态,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以肖宇那单薄的体格怎么会成为杀死王长白那样久经杀阵男人的凶手闭着眼睛也可以猜到如果他们两人性命相搏的话,死的将会是谁·    那些省里来的警察难道都不会动脑瓜子想一想·    ——可恨·    周宽看李铁峰额头青筋暴露的模样不禁愈发的胆战心惊,低声说:“听随行的兄弟们说,那个罪犯自己承认了犯罪的事实,所以……”·    “他承认个屁”李铁峰霍然从办公椅子上站起身来,横眉怒目:“当时他已经失血过多几乎死去,是我亲自开车送他去的医院,难道他还会分身术不成胡说八道……”·    第一次看见李铁峰口出恶言,平时谦和.稳重的上司居然会为了一个涉嫌谋杀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周宽的心底里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空虚的茫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把他弄到了哪里”李铁峰几乎是咆哮着问··    周宽吃惊地瞧着他,吞吞吐吐的回答:“他们……他们直接把那小子送……送进了第一看守所……”·    “荒唐”李铁峰猛地一拍桌面,震得上面的纸笔纷涌而起,他愤愤地说:“一点证据都没有,怎么就能将人羁押进了看守所都是一群法盲。”
    周宽在一旁轻声嘟囔着:“他自己都承认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李铁峰气愤之下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焦急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踱着步,满脸的阴霾,周宽生怕触了队长的霉头,悄悄的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李铁峰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虑不安,他怎么也想不通肖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肖宇难道不知道当他承认是自己杀死的王长白会面临怎样的刑事责任吗就算他想死,也断断没有必要把没做过的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难道是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非常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铁峰感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许其中有什么重大的隐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见到肖宇问个明白。
    但是,看守所虽然和市公安局同一个系统,却隶属于另一个派系,并不是说想见谁就可以那么轻易地见到的,得需要层层的批准和审核,尤其是那种还没有被判刑的嫌疑人,管理的更是严格。
    肖宇是非见不可的,思来想去,李铁峰拿起电话,快速地拨了个号码··    悠长的电波响了几声后,那厢接了起来:·    “哪位”·    是个甜美的年轻女子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些许的雍懒。
    “是我,”李铁峰沉声说:“小非,你今天上班吗”·    “姐夫”那女子开心地叫道,“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呢我还以为姐姐那样对你,你再也不理我了呢……我今天休息啊,你请我吃饭吗”·    李铁峰顿了顿,说:“现在你有时间吗我有事儿找你。”
    “有啊,有啊……”·    “那你现在就出来吧,我马上下班了,你到‘四海酒楼’等我一会儿,就说是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好啊谢谢姐夫。”
    挂断了电话,李铁峰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距离下班尚有段时间,于是开始强奈住迫切的心情,整理起了桌上的文件来,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他一贯的原则就是绝对不能因为私事而影响到正常的工作。
    也许,正是自己这样的性格才使得“小非”的姐姐承受不了日常的孤单.寂寞提出的离婚吧·    女人是需要精心呵护的。
    但是,男人呢·    ——又何尝不是·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正要发动车子的李铁峰微微皱了皱眉毛,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他已经知道对方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用意了。
    ——林哥的电话··    应该就是因为肖宇被捕的事情·    “喂……”·    “是我,”林哥在电话那端大声地说:“你知道不知道肖宇被你们警察抓走了”·    李铁峰淡定的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林哥诧异的问道,“你的消息倒挺灵通的呵,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正要去‘四海酒楼’……”·    林哥先是一怔,随即咆哮着说:“什么你现在还有闲心去酒楼姓李的,肖宇被抓起来,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我很着急。”
·    “那你……”·    电话里面忽然传来“嘟嘟”的来电提示音,李铁峰对林哥说了句“我现在很忙,先撂了。”
然后接通了另外的电话,果不期然,正是小非的声音:·    “姐夫,你怎么还没到啊,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李铁峰回答:“我现在车上,马上就到。”
    “哦那你快来啊”·    “好的·”·    ………·    ………·    小非姓蓝,与李铁峰前妻朱莹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现年才二十五岁,生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但如果你真的以为她就是像外表那样弱不禁风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做为应届警校毕业生,蓝小非的各项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在这个找工作非常困难的时代,人浮于世,她却刚出校门的时候便被分配到了平川市看守所,不能不说其能力惊人。
    李铁峰进入“四海酒楼”远远便看见坐在大厅角落沙发上对着一杯茶水发呆的蓝小非,禁不住感到讶异万分,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小姑娘活泼好动,属于典型的外向性格,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很少看到她会安静的样子。
    “小非……”·    走到蓝小非面前,他轻轻呼喊了声,后者悚然惊醒,险些将手中的茶杯颤到地上··    “姐夫,你来了。”
蓝小非尴尬的朝李铁峰笑了笑,“看你把我吓得……”·    李铁峰挨着她坐下,皱眉问道:“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天气冷,你穿的这么少,感冒了吧”·    说着话,把手伸出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也没有发烧啊”他喃喃自语着··    蓝小非脸颊蓦地腾起了红晕,一巴掌甩开李铁峰的手,佯怒说:“你才发烧了呢,一见面就挖苦人家,哪里有像你这样当姐夫的啊”·    李铁峰望着她,叹了口气,感慨的说:“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姐夫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叫我姐夫了……”·    “不……”蓝小非急急的说道:“虽然你们已经离婚了,但是,你永远是我的姐夫……”·    李铁峰苦笑着:“真是这样吗呵呵,随便吧,你喜欢就叫吧。”
    “姐夫,”蓝小非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情吗”·    李铁峰这才从低落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来意,说道:“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事儿啊”·    “帮我进看守所见个人·”·    “谁啊”·    “一个刚被抓进去的人。”
    “啊……”·☆、(12) 看 守 所 的 故 事 (1)·肖宇的配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面对翻来覆去同样的审讯内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倦情绪,总是带着微笑回答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那种随意和淡然就如参透了轮回的高僧一样,仿佛早已将未来的命运与生死置之度外。
    他表现出的合作态度令办案的警察啧啧称奇··    ——那可是严重得足以使他枪毙的刑事案件·    他却承认得那么爽快,那么自如。
    年关将至,平川市看守所羁押的犯罪嫌疑人激增,本来重大刑事罪犯按规定应该单独关押的,可是看守所实在人满为患,倒不出来地方,加上肖宇早早便在笔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现在只是等待法院开庭审理,所以当肖宇被送进八人间的时候,那些省厅的警察们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尘埃都已落定,貌似一切都已经完结,也不怕肖宇会再添什么事端。
    狭长的囚室内,一侧是过道,另一侧则是通堂的矮炕,所有犯人以被褥区分属于自己的那份地域,当肖宇进来后,原来的那些犯人都停止了刚才的举动,注意力全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些人的眼光里惊异者有之,鄙视者有之,甚至还有人暧昧.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你在六号,过去坐好,不准大声喧哗和打闹……”看守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不知道说过了多少遍的言语··    肖宇“恩”了声,顺从地捧着枕头和棉被走了过去,那扇铁门在身后“咣”的合拢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大叔·    他,现在还好吗·    肖宇不后悔··    从那日李铁峰孤身去废弃厂房不顾自己安危营救他的那时起,肖宇便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暗暗交给了他,包括生命。
    大叔有难,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的··    ——就算是抛弃了宝贵的生命·    那,也值得。
    忽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肖宇“啊”了声,扑面倒在了地上,这一交摔得七荤八素,本来尚未愈合的伤处更是痛彻心扉··    “傻B,瞎啊走道不会看着点儿啊压到你爷爷的脚了……”一个坐在炕沿上故意把腿伸出老长的疤脸男人挑衅似的瞪着肖宇,嘴里骂骂咧咧,一副十足无赖相。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肖宇,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慢慢爬了起来,站在那男人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我没时间理你,你也不要来惹我,听见了吗”·    见惯了大人物和血腥场面的肖宇此时更抱着必死的决心,虽然面前的疤脸汉子体格强壮,孔武有力,却也没被他看在眼内;他现在只想安静的躺一会,细细回味一下和大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实在不想被这样的无赖打扰。
·    但是,对方显然并不惧怕他的威胁··    ——谁又会惧怕一个面色苍白得几乎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    回答肖宇的,是一只钵大的拳头。
    迎面打来……·    肖宇倒也非常想像武侠小说里的人物那样眼见对方挥拳打来侧身一闪顺手带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使力将他远远的摔了出去,但是那也只是小说里的情景,重伤未愈的情况下,那疤脸大汉来势汹汹,肖宇躲避不及,仅仅闪开了面部要害,左肩却宛如被铁锤砸中似的,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半边身子都痛得几乎瘫痪。
    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瞪着疤脸男人,丝毫看不出畏惧的神色,表情是那样的坚定··    认识了大叔之后,他的性格似乎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如果换做以往,他肯定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态度,遇到困难能躲便躲,实在躲不开的话那就撒丫子跑,现在,却有了迎难而上的勇气和魄力。
    “你再碰我个试试……”肖宇冷冷的说··    虽然,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假如这个家伙敢动手,那么自己就算豁出了性命也势必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惨痛的代价·    那男人见到肖宇神情镇定,倒也不免忐忑,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总不能叫这小子一句话便糊弄住,慢慢朝前走去,全神戒备着防止小伙子拼死一搏,丑陋的脸上却不露声色,冷笑着说:“我就碰你,你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你还敢咬我……”·    他猜对了,肖宇心里正是这样想的。
    眼看疤面大汉一步步靠近,肖宇气愤得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如果大叔在的话,像面前这个家伙即便再多三四个,轻易打倒他们,那也绝对不在话下,现在却只能鱼在案板任人宰割,偏偏自己还这么没用……·    那男人忽然大吼一声,举起拳头照着肖宇的面门打了过去……·    肖宇眼睁睁的瞧着那拳头越来越大,想要闪避,奈何半边身体麻痹不堪,根本动也动不了。
    只能坐以待毙··    他脑海中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的脸部骨骼被那汉子掼得粉碎的画面……·    一旦被打中,以他现在虚弱的体格,那只有死路一条。
    结果呢·    当然会有结果·    结果就是那个疤脸男人尚未碰到肖宇一根汗毛的情况下,被人斜刺里踹在腰眼上一脚,整个人就像只虾米似的痛得蹲在了地上,捂着疼处,大声呻YIN起来。
    事情的转机来得那么快,肖宇甚至无法消化,他瞪大了眼睛瞧着用脚踹疤脸汉子的人,嘴巴张得几乎脱臼,满面的不可置信··    他认识他。
    他绝对想不到会在看守所里遇到他··    那是位膀大腰圆的彪形汉子,正恶狠狠的一把揪住疤脸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仿佛被激怒的雄师一样怒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敢这样对我兄弟,信不信你爹我现在就废了你个B养的……”·    那疤脸男人吓得面色苍白,全身如筛糠似的哆嗦个不停。
☆、(13) 看 守 所 的 故 事 (2)·“彪子,”肖宇禁不住脱口而出,意料之外更有着无比的欣喜:“你怎么会在看守所你的伤好了吗”·    那大汉正是当初肖宇住院的时候负责看护的林哥手下陈彪。
    肖宇清楚的记得当时为了保护自己,陈彪是怎样被黑仔率领众人打得遍体鳞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焦头烂额,却始终挂念着这个憨厚的男人的伤情,现在一看彪子无恙,不由从心底里感到安慰。
    陈彪转头朝他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我的那点儿伤早就好了,是林哥让我进来的·”·    林哥·    肖宇闻言脸色不禁一滞,自己亏欠大叔的实在太多了,所以宁可用生命去交换李铁峰的平安,林哥却也待自己不薄,曾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并且发生过性关系,如果换做平时,他倒也禁得起林哥的任何馈赠,但是……但是现在深知必死的他,清楚自己早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假若再承了林哥的情,那可就是重负担了。
    他只有一个人··    他只有一条命··    ——而他的命,已经无悔的完全交给了大叔·    命已不在——·    那用什么去还林哥的真情种种·    一切宛如团乱麻,不理还乱。
    一理,更乱·    肖宇陷入了深深的愁绪中··    那边的彪子却兀自一手揪着疤脸男人的头发,一只蒲扇大的巴掌使劲抽打着他的脸颊,同时哼哼着:“你妈的,想死你就吱声,欺负你爹的兄弟,你爹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瞬间,那男人半边面颊便被他打得肿了起来。
    和只猪头相仿··    “大哥……大哥……轻点儿……轻点儿啊……是我错了……我该死……”那疤脸男人杀猪似的嚎叫着。
    与身高体壮的彪子一比,这个男人完全熄了刚才嚣张的态度,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他的前裾后恭令得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把你他妈的臭嘴给你爹闭上,”彪子恶狠狠的威胁着:“如果将看守招来,老子废了你个B养的东西……”·    那男人便只敢哼哼唧唧,不再出声。
    陈彪正打的过瘾,忽然房间的角落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你小子是不是*****哧挠了昨天晚上是谁孙子似的直喊救命的现在却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给谁看呢难不成你的那里又痒痒了,想让我给你透透”·    这个声音一出,陈彪的脸色顿时变了。
    变得无比的沮丧··    甚至,更多的是……畏惧·    ——能令像彪子这样刀口添血的汉子都感到畏惧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肖宇看到彪子的脸颊肌肉都在轻微的抖动着,显然是情绪处于非常激动的状态,当时被那么多人用刀砍都没有丝毫畏缩的彪子居然会被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吓成这个模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过来和你玩儿,你放开他……”·    随着淡淡的迹近冷酷的声音,角落的炕头缓缓站起来一个男人,蓬头垢面,骨瘦如柴,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咳嗽两声,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倒一样。
    他的相貌十分平凡,平凡得丢进人群都会让你找不到··    唯一显眼的就是他那一身成套的昂贵西服··    只要你对时尚多一点儿了解,你就会知道,此人身上穿着的西服属于那种限量的款式,价值不菲,而且最最重要的则是,即便你有钱,那也不一定可以买得到。
    肖宇对时尚不了解,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看见他,肖宇就感到心里一阵恶寒··    仿佛踩到了一堆糜烂的垃圾一样,说不出有多么的难受。
    那瘦瘦的男人慢慢走着,一面盯着肖宇的身体,微眯眼睛看见了宝物似的放出了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鬣狗遇到了丰盛晚餐时才可能有的奇异光芒··    “就算林豹在这里,如果我说句话,他也得乖乖的脱了裤子撅在一旁给我等着……”·    这个男人一边咳嗽着一边说。
    肖宇真怕他把肺给咳了出来··    看着这个男人慢慢的走近,体格那样高大魁梧的彪子瞳孔收缩,仿佛见了恶狼的绵羊似的流露出惊惧的神情,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咯吱”的响声来。
    肖宇禁不住感到深深的好奇:究竟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令得凶悍若斯的彪子会对面前这瘦瘦的男人有着如此的畏惧·    彪子在一步步往后退……·    那男人在一步步朝前逼近……·    蜷缩在地上的疤脸汉子此时早已躲得远远的,虽然被彪子揍得很惨,见到这样的场面却也不敢呼痛出声。
    整个房间内,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暂时的屏住了呼吸,待在原来的位置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除了场上的两个人。
    就连迟钝的肖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林哥想必是通过关系知道了自己会被关到这里,但是以林哥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只是派来冲动卤莽有余而智计不足的彪子·    正沉吟间,那男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前停住了脚步,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肖宇半晌,口中“啧啧”有声,挑起了稀疏的眉毛,说:“小伙子倒也白嫩,就是太单薄了点,身上除了骨头没有多少肉……”·    说着话,甚至用手捏了捏肖宇的胳膊。
    肖宇被他碰到身体的同时,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就好似接触到了堆早已经腐朽的秽物一样,说不出有多么的难受。
    “松开你的手·”·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身休闲打扮,坐在门口的炕沿上,低垂着头凝视着自己的两双细长得仿佛音乐家般的手掌,声音柔和而低沉:“柴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肺病是怎么得的了要不是当时林哥见你老母亲孤苦伶仃非常可怜,早就把你费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称王称霸的”·    那男人慢慢把脑袋转向了他,眼睛里蓦地露出异常凶恶的神色,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房间里的人,就连彪子和肖宇都在心里泛起同样的问题:·    ——他是谁·    听他的口气似乎和林哥很是亲近,但是追随林哥十多年的彪子却肯定自己从没见过他,在平时也没有听林哥说起过类似的人物。
    彪子搅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这个和肖宇脚前脚后几乎同时进到这个房间来的年轻人究竟是谁,禁不住探询地瞧了瞧肖宇,后者也正把疑惑的目光望向他,两人同时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
    他是谁·    柴观眯起了眼睛,右手拢在西服袖子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手里正拈着一只锋锐的刀片,这只躲过看守检查的刀片伴随他大半生,用着十分顺手,当年为争夺平川市黑社会老大的旷日持久的血拼中,它不知饮过多少人的鲜血,就连林哥也曾经吃过它的苦头。
    而现在,他便有想用它割断那不知名的小伙子咽喉的冲动··    那小子的懒散与漠视令柴观非常看不惯··    但凡是他柴观看不惯的东西(或者人),他宁可去毁了,也不希望那东西(或者人)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这里是看守所··    虽然旁边还有个熊瞎子似的大块头··    柴观却都不在乎,他也不惧怕会因此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只想——·    ——看——见——那——小——子——的——咽——喉——冒——出——汩——汩——的——鲜——血——·    一想到那热腾腾的血液喷涌而出的场面,他苍白的脸上便不由泛起病态的嫣红。
    或者,更确切点说是·    ——变态的艳红·☆、(14) 看 守 所 的 故 事 (3)·房间内似乎连空气都凝结在了两个人的对峙当中。
    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无比的压抑和难受··    那始终坐在炕沿的年轻人缓缓抬起头,过分俊俏的脸粉嫩粉嫩的,轮廓清晰,菱角分明,怎么看都像是画里才可能出现的人物,与正慢慢走近的柴观相形之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个极端。
·    “你是不是想让我再给你来一刀”他淡淡的说··    柴观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错愕地看着小伙子,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张大了嘴巴:“你……你……你……”·    却是“你”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错,就是我”年轻人扬起了下巴,轻蔑地瞧着他说:“林哥早就料到看守所里会有不听话的东西,我还在想会是谁呢照理说,平川市胆敢和林哥作对的也就寥寥那么几个,本来以为那傻大个儿出场就足以摆平这里的杂碎,看样子他是在你手底下吃过亏,一见到你就吓成这副模样……嘿嘿,我倒真没想到会是你呢。”
    他这一番话说得狂妄自大,甚至把全屋子的人都得罪了个遍,但是却没任何人感到好笑或者是气愤··    因为,在这样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的身上,大家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影子。
    他就在那么不经意间,流露出死亡的气息··    肖宇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站在一旁的彪子,低声问道:“喂,彪子,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至于这么怕他”·    彪子黝黑的大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合了半天才讷讷的说:“我他妈的让那个老变态给上了……”·    “什么”肖宇好奇地问。
    彪子羞愤得无地自容:“那家伙用刀片抵住我的那里,换了是你也不敢动吧”·    “你叫什么名字”柴观狠狠的咬着牙齿,屋里的人甚至都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咯咯”磨牙的声音,“当日与林豹火拼街头的时候,原来就是你这个小子在背后攮了我一刀啊操TM的,老子找得你好辛苦,看你爷爷现在零碎剐了你个B养的东西……”·    那俊俏的小伙子嘴角微微上扬,表情越发的不屑:“我叫云烨,你记住了哦就知道像疯狗似的乱叫唤,说了半天也不见你过来和我拼命,老东西,五年前只有十六岁的我已经不怕你这个所谓的‘南霸天’就敢拿刀捅你,嘿嘿……你难道还会天真的以为出国这么长时间的我云烨越活越回去了,被你这么个土埋半截的老家伙吓唬吓唬就乖乖的随你处置你以为你还年轻啊想和我云烨干弄不死你个老东西……”·    他一口一个“老东西”“老家伙”说得柴观面红耳赤,气愤得胸腔不住起伏,情绪难以控制;四十多岁的柴观正当壮年,离“老东西”三个字还是有段距离的,虽然总是抑制不住的咳嗽,那也是因为当时被这个叫云烨的小子攮了肺部一刀落下的后遗症,现在让姓云的小子张口闭口的“老东西”一通奚落,任他涵养再好,那也是愤愤不平,甚而怒发冲冠。
    “你妈B的找死……”·    从牙齿缝里吐出愤懑的六字真言,柴观便冲了过去··    拢在衣袖内的刀片早已准备妥当,一旦靠近了那小子,就割断他的咽喉。
    ——去死吧·    柴观这样想··    那叫云烨的年轻人坐在炕沿上动也没动,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向他逼近,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不免替他捏了把汗,只有肖宇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种类似于凶残的野兽嗜血的光芒·    无比的兴奋。
    无比的期待··    他,难道是在期待着……·    是已经被气愤填满胸臆失去判断能力的柴观·    还是……·    别的什么·    正当激战一触及发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迎门而立者就是送肖宇进来的警察,屋里众人的目光便又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柴观作为一名犯罪嫌疑人,即便再是狂妄,也断断不敢当着看守的面去对付另一个“难友”的,悻悻然的站在地上,为掩饰刚才的举动,用右手捋了捋垂落额前的头发。
·    他的动作无疑是非常唐突与幼稚的··    那警察瞧了他一眼,冷冷的说:“我不管你曾经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要是在我管辖的范围内,你就给我老实点儿,如果让我发现扰乱这里秩序的人是你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柴观讪讪地回答着:“大哥,我什么都没做,你可不要随便冤枉我·”·    那警察“哼”了声:“什么都没做就痛快的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柴观转身便走,躺到炕上兀自在愤愤不平:这个看守一定也是被姓林的家伙收买了,要不然为什么只是针对自己他难道没有看见那个傻大个儿和那小子还站在那里吗去他妈的,要是自己重获自由,第一个就是找这个警察的晦气,谁让他这么多管闲事儿·    一场冲突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肖宇暗暗吁了口气,他倒是真的不希望林哥的手下在这里为了自己和柴观这样变态的男人发生摩擦,虽然他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旦被关入禁闭室之类的地方,想要在法院开庭之前见到大叔一面,恐怕那是难上加难了。
    他,不想惹事儿·    只为能见李铁峰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他始终相信,大叔是会来见他的。
    “你”那警察指了指肖宇,不露感情的说:“你跟我来”·    肖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瞠目结舌地问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警察冷冷的说:“让你来你就来,罗嗦什么”·    “是·”肖宇百般不解地随着他走出了房间。
    走廊当先行走的警察头也不回,腰间悬挂着的一串钥匙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肖宇跟在他的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个三十多岁体格壮实的看守,心里在奇怪,这个警察难道就不怕自己在后面给他一记闷棍,打昏他换上警服,然后逃之夭夭吗·    还是这个看守自诩体魄强壮,根本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    抑或是,他把自己单独叫出来是另有所图·    图的是什么·    难道,这个警察也是同志·☆、(15) 看 守 所 的 故 事 (4)·正当肖宇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警察把他领进了看守所嫌疑人会客的大厅,时值傍晚,早就过了会客的时间段,诺大的厅堂里显得冷冷清清,隔着铁栅栏,肖宇一眼就看见了在大厅中央来回踱着步神情严峻的李铁峰。
    大叔·    大叔真的来了·    那警察将肖宇引领进会客厅旁边的食堂,这里是专门为那些有需要面对面交谈的家属准备的特殊地段,虽然食物的价格远较外面为高,甚至不是一倍两倍的距离,但是平时依旧人潮汹涌,络绎不绝,当然,现在这个时间整个食堂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别的什么人。
    显然,这是大叔的安排··    肖宇这样想着··    但是,当李铁峰和一个美貌如花(真的如花)的女警察走进食堂,而那体格强壮的看守眉飞色舞的将那随同李铁峰来的女警察拉到一边窃窃私语的时候,肖宇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很明显,是那个女人促成了这件事儿·    她,是谁·    她,怎么和大叔走得那么近乎·    肖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她就是大叔的前妻·    那样的美貌,那样的动人,身材前凸后翘,如果去参选世界的话,想必都会获得相当理想的成绩。
    就是这样一个·    自己一个小混混,怎么和她相比·    坐到桌前,肖宇万念俱灰,低头瞧着干净的桌面,手指在上面不住勾画着什么,却是面对着心爱的大叔,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李铁峰激动地伸手攥住了肖宇的双手,沉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怎么自己没有做过是事情都要承认呢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啊”·    肖宇赌气说:“你担心我干什么不如去担心那个女的啊。”
    李铁峰楞了楞,转头看了看远处的蓝小非,恍然肖宇是为了她而生气,不禁呵呵笑道:“你在说她啊”·    “是的”肖宇直截了当的回答。
    “她是我的小姨子·”·    “啊”·    “是我求她帮忙才能进来见你一面的。”
    肖宇诧异地扬起了眉毛,问道:“你不就是警察,怎么还用求人帮忙才能进看守所啊”·    李铁峰微笑着抬手抚摸小伙子的头发,爱怜地说:“警察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进的,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肖宇摇了摇头,低头端详大叔缠着纱布的手,那么厚的纱布却隐约仍然渗出鲜红的颜色,显见伤得非常严重,他用脸颊在那手掌上面轻轻摩擦着,眼里的泪不期滴了下来,泪珠砸在纱布上摔成了碎片,呢喃着:“大叔,大叔,你一定很疼吧我多希望受伤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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