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欢之后 by 阁楼上的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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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欢之后 by 阁楼上的猫。(2)
·安和说了声好呀,“正好那天我要过去核菜单,你可以去当我的第一个顾客”·罗一落吃醋:“不是说好我是第一个吗”·安和有点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颜青笙说:“不用点餐,那天让厨师把所有的甜点全做一遍,你喜欢哪个吃哪个。”
说完想了想,又对罗一落说:“青笙那天过来,我估计很忙,你也来吧·”·所以你也是我的“第一波顾客”··这句话肯定说不出口,但是对方知道这个意思。
颜青笙好奇陈靖没有凑热闹,一偏头,就看到对方在沉思,一双眼睛随让朝着这里,嘴角也带着笑,但是明显心思不在这边··陈靖在想什么·当然是那句下周要去看医生。
颜青笙按照自己说的那样,除了生病那次,却是每周六的下午都定时去看心理医生·具体说过什么他并不清楚,他懂那是医生的职业道德,然而越是不清楚,越是想要了解,曾经的他不在的十年,那个人如何生活,也越是想要明白,为何事到如今,颜青笙面对他和颜夕的时候,居然如此平静。
但是一次次的电话中,李教授并没有告诉他他想要了解的信息,只一遍遍重复出一个意思:陈靖,你真是个人渣··他其实不止一次的想是啊,自己真是个人渣,但是有什么办法,即使自己是个人渣,也依然不想放开颜青笙。
他微微垂下头,不在说话,静静的听着颜青笙三人的交谈··其实大多时候是安和和罗一落在说,偶尔斗嘴,间或颜青笙插上一两句·陈靖发现,原来颜青笙也可以和人如此亲近的交谈,而那个叫安和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气场,居然能让颜青笙放下疏离。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明白了,或许是因为他和颜青笙有同样的爱好,同样的话题,类似的过往·青笙在看到这个人,看到罗一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否也会想到,很久前,他们也这么好。
他自嘲笑笑,怎么可能,又悲伤的想,或许这辈子都不再可能了吧··他不会再相信你··颜青笙咳嗽两声,他几乎本能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将自己握在掌心的另外一杯水递给他,道:喝水。
直到安和和罗一落全都看他,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眼里只有这个人,已经成了本能··刚刚的郁气一扫而光:是啊,他不相信你又有什么关系,就这样在他身边,不再违背他的心意,照顾他。
做一切他需要的事情·啊,不,不能听他的离开,至少要在看的到他的地方··陈靖勾起嘴角,自然的接过后者接了一半的水杯··气氛有些微妙,颜青笙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以往总是会在会场呆到跨年,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淡淡的沉重。
罗一落动作与他同步,也在看手表,然后抬起头来对颜青笙说:“本来只是带安和来看看你,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颜总那边比较忙,我可能不会去A.K,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他自然的牵起了安和的手,对颜青笙说了再见,安和抱歉的笑笑,抱怨道:“因为餐厅开业的事情熬了几个通宵,他最近管我管的厉害,啊”·是被罗一落用力捏了手心:“走了”·颜青笙微笑着说了拜拜,远远望去,颜瑾棋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拨,似乎聊得正开心。
他在想着要不要自己先走,就听到了陈靖在问:“青笙,我送你回家,好吗”·陈靖说的那般小心翼翼,连笑容都恰到好处··颜青笙这次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仔细揉揉眉心往椅背上依靠,灯光打在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他说:也好,去车里,我们聊聊吧··我们聊聊吧··回来之后,颜青笙直白的问过他要什么果断的说再不相信他·认真的说你别再出现好吗决绝的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但是,却没有用如此的表情,冷淡的理智的说过,我们谈谈··他那句话说的太轻,太淡然,让陈靖庆幸这也许是一场梦··但是颜青笙站起来的背影,以及他丢下的那句话,让陈靖明白,有些东西,早晚面对,不管你愿不愿意,尤其是这个恶果是你自己亲手种下。
颜青笙说:“陈靖,过去的不管怎样,都不能抹掉,就算你和颜夕后悔去死,也改变不了曾经的事实·”·作者有话要说:曾经有段时间加班疯狂,熬夜是常事。
那个男人半夜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来看我··有时为了送一些食物,有时为了陪我吃一顿饭,有时只为送我回家··忽然某一天,星子漫天,终于哭了出来。
原来,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些承诺兑现的时候,将自己变成了回忆的木偶··却再有一天他终于回头的时候,发现,原来自己一个人可以生活的很好,很勇敢···☆、蝴蝶飞不过沧海·陈靖的母亲赵容歆去世的时候,颜青笙陪他守在窗前。
赵容歆拒绝化疗,也不想在医院度过余生,陈靖将她接到郊区的别墅,请来了高级的医护团队照顾··他那时已在父亲后来投资的广告公司上班,却因为母亲的病情放开工作,每日专心在家陪伴。
而陈庭,自从那日赵荣歆在医院醒来见到他,他就失去了再见妻子一面的资格··赵荣歆末期肺癌,不再有任何治疗方法,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让她在世上多留两日的希望。
然而,得知一向爱着自己的丈夫背叛自己,着实比死更让人难过··她强撑着过了四个月,最终在一个风和雨的夜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陈靖守在母亲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换姿势,但是颜青笙却从他的平静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伤痛。
他第一次如此恨颜夕,却因为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外人·”·他深知颜夕做的一切是没有道德的,是无耻的··那些事情,毁掉了原本幸福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他是陈靖的男朋友,却也是颜夕的侄子·他很想问问对方:你是不是恨死颜夕了那么,你恨我吗·但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仅仅的抱着那个比自己高大强壮的身体,想去分担他的痛苦。
他们就那样相拥到天亮,直到天空放晴,第一缕阳光透进来,陈靖才放下母亲的早已冰凉的手,对颜青笙说:“放开我吧·”·于是那个清晨,陈靖挺直要背的背影,成为颜青笙的记忆里,最为清楚的一页。
如今,他想起了那个清晨的陈靖,再转头去看驾驶座上冲他微笑的陈靖··除却陌生,竟然还是陌生··“你恨颜夕吗”·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安静的等待回答。
陈靖怔住,却只是停顿一下就诚恳的回答:“恨吧·”·颜青笙垂下头,笑笑,“那你恨我吗”·他终于问出了,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这曾经让他很很介意,也很难过,无数个他们相拥的夜晚,无数次在陈靖面前,他都觉得愧疚到无地自容,尽管他和颜夕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但是他们有血缘关系,而颜夕与陈庭的新闻之所以被曝光,也是颜家人有意无意的纵容。
那之后,陈靖对他好一分,他就更内疚一分,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是舍不得··所以,才会在陈靖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依然无法放弃··因为,舍不得··他昂起头,看着陈靖依然好看却成熟的脸,心有点钝钝的痛,还有麻麻的酸。
陈靖听到他的问话,忽然笑起来,是他脸上很少见的纯粹·他还是那样温柔,但是眼眸中终于蔓延开对旧日的怨怼及难过··“我爱你·”·他说,声音浓醇悦耳。
他说的是真心话,声音带着痛苦:“我一直爱你·”·“对不起·”·他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笑容依稀还在,但是之前的固若金汤分崩离析。
他当然爱他,不然为何这十年,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日夜生活在思念与懊悔中·连同曾经对颜夕的,恨不能她去死的憎恶都可以淡薄··时间冲淡了一切,唯爱变浓。
他每每想到母亲到死都不肯原谅父亲不愿再见他一面的决绝,都会庆幸,至少还能见到青笙··他的父亲,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妻子未听他一句解释,就天人永隔。
颜青笙听到他的道歉后抬起眼望向车窗外,这个城市没有夜,零点前夕,远处的广场开始燃放烟火,在天空中炸开,一片迷离绚烂的灿影·一如过去,成为一场硝烟四起的浮华。
“陈靖,”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轻的仿佛怕惊扰呼吸一样:“你忽然回来,说你后悔了,问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承诺再守在我身边,试图让我相信你。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转回了脸,表情斑驳不明:“我已经害怕,相信你的代价·”·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并不是憎恨,亦不是难过,而是害怕,他说着这个让陈靖最难接受的答案,“我害怕,曾经害怕你为难,怕舍弃我,像一件旧衣服,一双鞋;现在怕你后悔。”
“陈靖,你后悔了,那过去做的又算什么”·他还是说出这句话,神情冷静的不像话,给予陈靖致命一击··他让陈靖想到了陈庭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最狠的报复,不是并非给予侮辱与打击,而是对爱情的求而不得和来自所爱的人伤害。
那是在母亲的葬礼上,陈庭为来得及看赵荣歆一眼··陈靖冷酷的问:对颜夕,你打算怎么做我妈的死虽然是因为病,但是要没有她,她不会这么痛苦·后来的几个月陈庭消失不见,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他和颜夕结婚的喜讯。
报纸上铺天盖地,他捏着报纸沉默很久,还是放弃了去找陈庭·那天,依然还是颜青笙陪在他身边,满满欲言又止··他柔声问,“你明天会去吗”他将温柔演绎的那么彻底,心中却早有一个报复的计划。
颜青笙将头慢慢的靠在他胳膊上,低低的回答:“不,我要陪着你·”·那场婚礼异常浩大,陈靖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缺席,但是在难熬的一天,这个人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安慰,并间接的证明了,他真的爱惨了他。
婚礼的第二天,他接到了父亲的讣闻··车子从墓园回来车祸,人当场死亡,或许是意外,或许不是,但是没有人给予答案··他终于懂得了父亲的意思。
无缘无故绯闻缠身,妻子重病至死都不原谅他,不过是因为他被颜夕爱上·他的风流多情招来的桃花债,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让颜夕成为了陈太太,却选择了去死。
让颜夕一辈子守着他宁愿去死也不去爱她的事实,守着害的爱人家破人亡的愧疚,守着没有陈庭的陈宅,守着未出生的孩子,品尝因为自己任意妄为而带来的苦果··而颜青笙并不是报复,但是这句话,明确的告知了他的求而不得。
但是,他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青笙,是我的错·但是,别不要我·”他努力给自己勇气:“我当时只是觉得愤怒,我昏了头,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以让颜夕痛苦,我想不到更直接的方式能够报复颜家。”
他说到这里,都觉得自己无耻,狠狠的将头抵在方向盘上:“青笙,如果你现在过的好……但是,你过的并不好·每个人都在告诉你过的有多差,我……我……”·他说出下去,努力的压制住喉咙欲出的哽咽,他不想让颜青笙为难,更不想让颜青笙觉得嘲讽。
但是,后者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我只是没有爱人,如果我有了爱人,你是不是就走”·走·“不会·”他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答案依然是这个:“我依然会在,你看的到的地方,但是我不会打扰你,不会了……”·颜青笙想,陈靖什么时候这么卑贱过。
但是现在,又确实如此··焰火浓烈起来,爆炸的声音掩盖住了低低的梗咽·颜青笙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凝神望着远处美丽的烟花·在这个城市倒数的钟声里,在一年的最后一刻,在那个人无声的哭泣里,无奈的认清了自己依然爱着陈靖这样可耻的事实。
他说:开车吧··陈靖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很累,我想回家·”·颜青笙系好安全带闭上了眼,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嘴。
陈靖心情起落,拿不准他的意思,但是见他拒绝交谈的神色那么明显,只能伸手拉开手刹将车开出来,见对方好是没有反应,想了想,扭开了广播··王菲唱:就算蝴蝶飞不过沧海,谁忍心责备。
他想,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只试图飞过海的蝴蝶,只因青笙在彼岸··但是他更害怕,当有天他千难万险到达,会不是他在变,青笙却在天涯··十年··他发现自己被迫停顿了时间,而他的青笙呢·他有一万句对不起没有说出口,但是在低浅的歌声中变得没有意义。
颜青笙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他不敢叫他,只能尽量的将车开的平稳··这也是他回来后,与颜青笙相处最好的一段时候··车开了很久,路过车潮汹涌的商业区,四处是相拥的小情侣共同跨年,偶尔从车窗外蹭过的笑脸,都让他觉得刚刚那种绝望如隔世般久远。
扭头去看颜青笙安静的脸,又给了他愈挫愈勇的力量··“青笙,别不要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再度离开你的勇气··他转过头去专心开车,心一点点平静下来,车身逐渐隐没在车海的流光中。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讲个爱情故事吧··多年后他回国,经过旧日街道,鬼使神差般的回头,便看到他牵着小女孩儿在他身后··后者容颜已被岁月蹉跎,沧桑的面容掩盖不住憔悴,与意气风发的自己毫不相似。
他心中涌起一种快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他在他的身后,那个熟悉的人背影已经陌生·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袖,喊他舅舅··他抱歉的笑,抱起那个幼小的身体,明白当多年之后,他们早已是熟悉的陌生人,在各自的路上背道而驰。
然而,他与他都不知道的是··当年,他检查出早期胃癌,怕恋人看到化验单匆匆回家,桌上摊开的纸,被水洗淡的墨迹·他怕他担心疯狂的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最终两天以后,得知那人已去国外两天,人心由担惊变成了凉薄,明白自己在生病之后被爱人抛弃。
而两日后那人匆匆赶回,见到乱了一地的房间,拨他的电话,却是关机的声音·他刚刚宣告破产,心力交瘁,在家中颓废数日,都等不到爱人归来,最终接受了自己破产后爱人离开的事实。
·☆、最好的演员·那晚之后,那场交谈颜青笙只字不提,但是却不再拒绝陈靖的靠近,看到太爷爷、父亲母亲、大哥大嫂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这次总算是有点效果”的表情。
因为自己,偶尔露出的情绪波动,却让家人的心,不那么紧绷·他明明已经是成年男人,有独立的思考和自己的生活,却还是因为一举一动都牵着家人的神经··他垂下眼睫:就这样吧。
一如爷爷去世的时候他的想法,不要再让他们担心··而自己,也却是会因为陈靖的出现,而彻底的打破之间的波澜不惊,也许人生中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的任何举动都会影响你,真真命中注定。
如何对一个人好陈靖演绎的最为彻底··而如何伪装情绪,颜青笙却无异于最好的演员··周六,他见完医生,最近的谈话方向颇为轻松,两人聊到欧美音乐,他还从医生那里得到了两张原声碟片作为礼物。
陈靖最大程度纵容他,并没有跟进去,在车里坐了接近三个小时,一双眼睛盯着大楼的大门口,怕错过颜青笙出来的身影··颜青笙出门后,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的车,想了想就朝这边走来。
养成一个习惯的时间很短,颜青笙有点愤愤··“你除了跟着我没别的事情做吗“·颜青笙的话里面,陈靖没有发现不悦,不由窃喜,亲自探过身去给他系好安全带。
并不觉得这样有多亲密,这也是一种习惯,或者是他的本能··陈靖说:“不是要去罗一落他男人的店”·罗一落他男人颜青笙挑挑眉,对这个称呼有些好笑,“你知道还那么多话”·陈靖被取悦,脸上笑容愈深,启动车子的同时说:“将台路那边一家日料店,徐然他表弟的,据说很不错,明天中午去吃吧。”
颜青笙偏开脸望着窗外,“今天晚上还没解决,你就想明天了”·陈靖很满意现在和颜青笙有了所谓交谈,“这叫有计划”·“马上要大假了,你确定明天你有时间和我吃饭”·“我可以今晚加班”·……·颜青笙无话可说,那张平淡无波的精致面孔,硬生生让陈靖发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颜青笙确实无可奈何,陈靖忙成什么样他知道·这几天,虽然他们一起去公司,但是他也只是早晨被接过去,晚上被送回来的定时报道而已·以往任何需要自己去处理费心的东西,到了他的桌面上,都成为被妥善处理好的方案。
他在嫌弃陈靖让自己无事可做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只是这样的不满在看到陈靖熬的通红的眼睛之时,全部变成了暗自的叹息··他不知道自己在同情谁,是这样的陈靖,还是过去的自己·陈靖见他盯着自己看,疑虑的抬手摸了自己的脸一把,“脸上有东西”·“陈靖,你真是老了。”
颜青笙却莫名其妙的说出这句话··陈靖无语,不知他何出此言,却不敢问,怕最终那人说出嫌弃他老的话,只能拼命的解释:“其实是因为昨晚睡的太晚了,所以看起来没精神。”
所以,才不是因为老了什么的··颜青笙又看了他一会,才转过头去,慢慢说:“你不用这么辛苦·”·他这句话颇有之前酷酷的嫌弃的架势,陈靖笑了起来。
“笑什么·”·又是平淡无波的声音··陈靖笑着摇摇头,专心致志的开车·直到到达目的地才继续这个话题,“青笙,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觉得辛苦。”
他那句话太过温柔,以至于颜青笙忘了纠正:并没有在一起,谁要跟你在一起··安和的咖啡厅叫“弱水彼岸”,这个名字也是安和经营的一家私房菜的品牌。
在一众COXX,SXXX的洋文和X岸、后X这种文艺名字的衬托下,显得不那么像咖啡厅··但是只看了一眼招牌,颜青笙就很喜欢··浅淡的绿色喷射,一朵炸开的烟花,带着彻骨的凉意,绽放在彼岸的字体中,有一种隔世的温柔。
推开厚重的大门,店确实不大,一进门就是吧台与收银,大大的落地窗边沙发座用盆栽隔开,行程一种病不太强烈的私密感觉·装修过于简单,但是褚色的氛围让人的心,始终可以宁静下来。
清浅的音乐是不知名的外文歌,如此恬静的背景下,安和与罗一落在收银处头碰头不知道在争执什么·两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穿着同款衬衫、仔裤和球鞋,映衬着英俊的侧脸,极为和谐。
颜青笙与陈靖看到这一幕双双顿住了脚步,有些不忍出声打扰这样宁静美好的氛围··还是厨师端菜品出来的时候看到二人,叫了声老板,安和率先回头看过来,见是他们,脸上绽出一抹喜悦的笑:“青笙,你来啦”·他叫青笙的样子很亲切,那种感觉,就像他看到的只是颜青笙本人,并非颜家的小少爷,也不是A.K的董事长,更不会是容颜精致让人心生好感的谁。
颜青笙喜欢这样,回一个微笑,点点头··陈靖妒忌的嘴巴发苦,青笙是真心对这人有好感,自从回来后,他从未这样笑过,哪怕是面对他的家人··罗一落冲两个人点点头,招呼他们来坐。
“你们在干什么”颜青笙问,视线投到桌子上的精致菜单··罗一落随手递过去,“在争论你来之后,给你冲什么咖啡·”·安和煮咖啡的手艺一流,颜青笙在若干年前有幸尝试过。
“但是……”只听罗落又说,“我告诉他你现在基本不喝咖啡,所以他在思考如何做一杯能够代替咖啡的饮品·”·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说完,他若有深意的瞥了陈靖一眼,笑容带着嘲讽与不屑。
这样的表情有点激怒了陈靖,尽管他知道,那只是一个颜青笙身边的人,为他打抱不平的表情,却依然接受不来这样仿佛时刻对他过去做的那些混账事的强调意味··他眯起眼睛回视罗一落,其实骨子里,他也是个强势的人,早些年也习惯于掌控,哪怕在和颜青笙最好的时候,也没有掩藏过强势。
只是现在,面对颜青笙,他没有强势的资格·但是,那也单单是面对颜青笙而已··“红茶就好”颜青笙并不管他们之间,径自和安和说话,闪身坐在罗一落让出来的高脚椅上。
安和将桌子上的小餐碟推给他,“刚做好的重乳酪蛋糕,可以试试,我去给你泡茶·”·他说的自然,全没有不被认可的忐忑,或许是因为对自己厨师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并不在意,这就是颜青笙最喜欢的地方。
其实不管他如何不在乎,在他人眼里,他都是颜家的公子·一如上学的时候,很多人在他面前,都是刻意亲近的模样,唯有并不算认识的这个师兄,因为罗一落到了哥哥身边,被哥哥看重,与他相识后却并没有面对豪门公子的忐忑,而是顺其自然的交往。
十多年里,他们并不是多么熟悉,交集的次数很少,且多半是因为罗一落,但是这个人对于他,仍然是当年的态度··而颜青笙,亦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也许他的衣服动辄都是十几万的定制,颜家的厨房亦不乏空运过来的食材,但是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并不会因为一碗十几块的老火汤或是几万块的高级料理而有所不同。
只要喜欢,并非有区别,人都是一样的人·只要维持住颜家人身份该有的尊贵,那么其他,并不一定要把自己陷入边框之内··这也就是有时候他虽然冷淡,却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原因,除却少年时候的单纯,他本人,真的很多时候让人看到的,也只是他这个人。
颜青笙的到来,代替了罗一落的角色,他无奈的看了一会儿凑在一起说话的二人,虽然并不那么热络,却好像天然一种气场让人难以插足··陈靖似乎习惯,在离着最近的一张三桌边坐定,托着腮看他们若有所思。
罗一落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二人,问:“是不是觉得岁月对有些人,似乎格外宽容,那些纯粹的东西不管怎样都没有变·”·“也许吧……”陈靖笑,“或许还因为他们善良。”
罗一落认同:“所以我很幸运·”·陈靖惊讶他的态度,“你认识青笙这么多年,所以肯定也不太喜欢我吧·”·“何止不喜欢,简直讨厌青笙那么好。”
罗一落有话直说,跟平时生意场上的大助理样子判若两人,却难以堵住陈靖的嘴··“徐然刚刚见到我的时候,狠狠揍了我一顿·”他笑的自嘲:“我和他多年兄弟,当初明知道他喜欢青笙还出手,他也只是警告我对青笙好。
没办法,青笙就是让人喜欢,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那种让人喜欢的东西,就是是属于人的独特气场,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罗一落挑眉,那边安和喊他:“两杯咖啡,自己过来端。”
他刚要动,陈靖就站起来说了声“我来吧”走过去,他立在颜青笙身边,微微探下头,“小心烫·”·他一直注意着颜青笙的一举一动,这句话说完让气氛太过暧昧。
颜青笙眯起眼睛:你没事干了么·陈靖笑笑,就着他端着杯子的姿势伸手碰了温度才去端咖啡··颜青笙觉得脸上一阵热气,带着懊恼的别过头,却又听到安和问:他还是你男朋友·见对方惊讶,看了下两步外的陈靖,才又小声说:“罗落偶尔提起你的事情,据说陈靖曾经做过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原谅他了”·颜青笙小口的吃着甜品,“那罗一落有没有说,我家里人做过很对不起他的事”·“呃,我以前看到过,你姑姑和大影帝的绯闻炒的很火。”
安和给他倒了杯茶,听颜青笙说:“我赶不走,打不过,所以……”·他们虽然压低声音,但是陈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他颇心酸的抿了一口咖啡。
真心苦··但是,提神··罗一落幸灾乐祸:“自食恶果·”·“又关你的事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陈靖往椅背上一靠,这些天和罗一落工作接触的多,多少也了解到他的一点“绯闻”,而且两人因为颜氏的事情忙的昏天暗地,除却其他,些微还有那么些战友情谊,因此他说话并不是多客气。
罗一落掏出烟盒点了支烟,意思意思的将烟盒往前递了递··陈靖摇头··要健健康康的守着颜青笙,烟是必须不能够抽·罗一落无所谓,将烟盒揣进兜里。
安和看到他抽烟,喊:“要抽出去抽”·罗一落无奈:“知道啦·”又去看陈靖,“我看他们俩也不搭理你,不然陪我抽根烟”·陈靖点点头,两人一直到了后门的楼梯间才停下来,罗一落往墙上一靠,烟雾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些刚强的冷漠,“青笙有些不一样了。”
陈靖吃味:“你不是应该叫颜总么”·“我只是颜氏的总裁高级助理,不是颜青笙的,再说……”他弹开一截烟灰:“青笙是我的小师弟,也是颜瑾棋让我照顾的人。”
“陈靖,”他拿烟的手虚垂下来,“青笙这些年来表现的太好,不会发怒,不会热情,不会对人厌烦,也不会因为压力有情绪,他的生活规律的像计算机的程序,所有的表现都太完美,但是你觉得,这像一个人么”·他维护一个人的样子帅的一塌糊涂,但是因为这个人是颜青笙,让陈靖莫名心酸。
“这并不正常·”陈靖吸了一口烟,径自说下去:“虽然再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动作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样,但是没人骗自己,他没有变,他还是他,就像一个演员。”
一个,最好的演员,完整的演绎着曾经的颜青笙··这并非第一次有人跟陈靖说起这些话,但是没有一句形容词比这个更让人动容··“我以前也并不很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逼迫自己,但是后来和安和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逐渐明白了,因为爱一个人,首先想要的是他过的好,任何来自于自己的伤害都会比伤害本身更加让人无法接受,你有没有想过,那两年他面对你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陈靖当然想过,青笙这样的人,必定是惭愧的,羞耻的,在他刻意的好和宠之时,恨不得带他接受痛苦。
只可惜,这些在他离开后的很多年后,才终于想明白··“所以陈靖,你现在应该懂得当时青笙的感受了吧,他其实无辜·”·他其实无辜·是啊,他当然知道,那时候的青笙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被宠溺的孩子。
陈靖微微的垂下头,“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说这句话,谢了·”·作者有话要说:或许陈靖真的渣,颜夕是个贱人·但是始终相信,事出皆有因·也始终认为,没人会想要去恶意的伤害另外一个人·☆、一句对不起,并不能弥补任何东西,只能让自己的心,有片刻虚·厨师核对完菜品就离开了,吧台上摆满了各种三明治、乳酪蛋糕和小甜点,还有为数不多的几样简餐,被精致的装点在瓷白餐具内,很让人有胃口。
他和安和一样一样尝过去,这两个同样喜欢甜食的男人,竟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幸福··安和抬头往后门那边望了望,笑道:“罗落是个烟鬼,不管怎么讲都戒不掉。”
颜青笙道:“因为喜欢吧·”·“喜欢”安和笑:“为什么不是因为习惯”·颜青笙抬起头来望他。
安和伸手将他的茶杯蓄满,“去年的时候,我和罗落分手了,因为要要结婚·那段时间我抽烟抽的厉害,每天去不同的店喝酒,只想快点忘记他·”·“但是,”他笑的很纯粹:“真不容易,做不到。
我跟他大学就在一起,这十几年,我已经习惯了我生活中的那个人是他·”·“那你为什么原谅他”·“原谅”·“你们在一起,他要结婚了”·安和微微垂下睫毛,摇摇头,说:“我并不需要原谅他,谁知道呢”·他见颜青笙并不是很明白,解释道:“我们毕业之后,双方父母并不同意,我很任性,和家里人断绝关系留在这边,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时刻需要面对他的父母。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那几年我是真心讨厌他爸妈,所以我们总在吵·我这个人,其实对吵架并不在行,所以说出话来很伤人,吵的最凶的那次,他被他爸妈叫回去相亲,他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他分了。”
他见颜青笙不说话,笑着问:“是不是好奇现在不又在一起”·颜青笙摇头,“只是在想去年有段时间,罗一落确实不太正常。”
他又问:“你为什么叫他罗落”·安和怔了怔才,才回答:“他说的,我认识他第一天,他告诉我他叫罗落,从那天开始,尽管我知道他名字,也改不了了。”
“我明白的·”·颜青笙说,他确实懂,因为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靖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安和继续说:“可是,不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太难过了。”
他接受不了,罗一落也接受不了·但是罗一落知道,不解决父母的问题,他和安和,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他再来找我的时候,人瘦的厉害,看着随时像倒下去一样,开口就跟我说他妈想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住院的事情,他跟他妈妈说,没有我,他活不下去·其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从来不说,只是自那之后,他爸妈不在排斥我·而且他那次回来跟我保证,以后不管再怎么吵,都不会做出伤害我们感情的事情。
其实我也害怕,但是我愿意相信·”·他紧紧盯着颜青笙,问:“那你呢青笙,陈靖曾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并没有和他一刀两断,是因为你也相信吗”·“不,我并不信。”
颜青笙说的很干脆, “但是他做什么,都是他的事情,至少他现在这样,我家里人就能放心·” 他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并不相信,但是因为原因可以接纳,因为心底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他和他的亲人一样,都愿意为了对方而放下自己··他想,或许罗一落的母亲也这么想,所以才会在最后,即使反对了那么多年,依然可以为了儿子转变。
安和听到他的话露出了果然的表情,收走颜青笙面前剩了多半的提拉米苏··“你胃不好,少吃这个·”·颜青笙笑,配合的结束了刚才的谈话。
但是到底从心底感激,当另一个人对自己表达出关心和友善,任谁都乐于接受,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反感··他见安和对这里的布置,能看出是喜欢生活情调的人,于是道:“南市区那边一家手工店,上次一个发布会酒会Ann定的那边的桌布和手巾,许多去参加的人后来都想当礼物要走,我觉得很适合你这里风格,你可以去看看。”
安和惊喜:“那我去找Ann问地址·”·颜青笙嗯了一声,将手上的餐具放在一边,看安和收拾吧台··过了一会儿,罗一落带进一身烟味。
安和抽空看他一眼,抱怨:“不抽烟你能死吗”·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罗一落特别认真:“会难受,忍不住·”·颜青笙看在眼里,隐约觉得心酸。
或许是刚才安和的故事让他想到,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好时候··罗一落和安和老夫老妻,并不像小情侣那般黏腻,但是那之间的默契弥漫出来,让他忽然不忍心再打扰。
他看看手表,时间已悄然转向七点,窗外暮色四合··抬头去看安和:“做的很好,我很喜欢·”他瞥了陈靖一眼,“我最近很闲,估计以后会经常来打扰。”
安和道:“什么打扰,以后这里要是生意惨淡,还指望你捧场·”他注意到了颜青笙看表的动作,体贴的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颜青笙摇头,望向陈靖:“晚上要回去吃饭。
安和大方的表示理解,陈靖早就看到了饭点,虽然颜青笙没停过吃东西,但是到底不是正餐,没有营养,想着什么话题引到晚饭上,此刻见他主动提起,正中下怀,赶紧站起来帮他递外套,然后接过安和早让人打包好的甜品。
颜青笙难得开了个玩笑:“又吃又拿,赚到了·”·“那欢迎你来占便宜”安和送他们到门口,笑着摇摇手道了再见。
颜青笙认真的看着他的笑脸,又看着灯光下,罗一落的纵容,终于回过头去和陈靖上了车··陈靖坐在驾驶位上问:“要不要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先开饭,都这个点儿了。”
“并没有跟爸妈说要回家吃饭,说了他们又要等,麻烦·”颜青笙捏捏眉心,“你不是说有家日料店么现在过去吧。”
陈靖乐的两人独处,驱车前往··他们去的餐厅是一家私人主题餐厅,环境相当好,服务员素质很高,食材很新鲜,菜品也相当不错·陈靖对他的照顾更是完全当他做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样周全。
颜青笙在这样的无下限当中,安静的吃完早饭··陈靖觉得他不太对,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他知道颜青笙不主动说,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看对方一脸疲倦,体贴的什么都没做就送他回家。
颜青笙已经无力在吐槽他的小心翼翼,下了车连再见都没说就进了大门··陈靖一脸无奈的宠溺,看着那人消失在路灯下,心脏的酸胀因为逐渐被接受的喜悦代替。
连同这些日子的伏低做小都变成甜蜜的回忆,因为每一幕都有颜青笙的脸··滴滴··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已经被信息飞速发展所取代的短信·他凝望手机半晌,想了想,终于将车开动。
半小时后,他到达了目的地:人间月色··京城那些富N代相当喜欢的一家公馆,也是十几年前,他经常来的地方··他将车给泊车小弟,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霓虹闪耀的门庭,忍不住叹息一声。
多年之后,这里并没有太多变化,但是周遭的设施早就物是人非·而车满为患的地上停车场,明白的告诉他,那是怎样的十年··约他的人是颜夕··他报了房间号,便被侍者引领着进了里面的回廊。
天井外,几个温泉池子隐约可以看到人影,人声很轻··颜夕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中美丽的耀眼,朦胧的恍惚里,仿佛年华停住·就像第一次回国与颜瑾棋等人聚会,颜瑾棋的小姑姑大不了他们几岁,性格如男人婆一般,抢着帮他们点小姐,弄的徐然那样正直的孩子红了脸,却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哈哈大笑。
时过境迁,那个他们都喜欢的,飒爽刚烈的女子,最终了解了爱情是什么··经年之后,她靠在沙发上静静的抽一根烟,细白的手指上已脱掉了结婚戒指,连戒痕都早已消失。
她听到门响,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嫣然一笑:“你来了”·陈靖在他对面坐定,拿过桌子上的酒倒了一杯,“有什么话,还要单独约我出来”·颜夕笑,环视四周,“总是觉得,有些话柄不适合在家里说。
我很多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能去哪儿,大概是因为人年纪大了,怀旧,这个地方,还是记得的·”·近距离下,陈靖看到她眼角细微的皱纹,她比她该有的样子,老的太快。
但是,不恨吗·他不知道,只知道父亲与母亲合葬,这个女人,在那之后也没有一天快活过吧··他喝一口酒,并没看颜夕,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颜夕瞧了他半晌,十年过后,褪去年少轻狂,这个男人更像他的父亲,但是她的心,却再也起不来半点涟漪·因为在陈锐长大的时光中,颜夕终于切身体会到,那个男人报复他的方式何其残忍,她在一次次痛彻心扉中,为自己的所谓付出代价。
“陈靖,我始终欠你一句话,对不起·”·良久,颜夕别开眼睛,小声的,却清晰的这么说··陈靖笑,“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并不是我。”
十年之后,他亲耳听到颜夕的愧疚,但是,物是人非之后,一句对不起,并不能弥补任何东西,只能让自己的心,有片刻虚假的慰藉··他因为自己也曾这么做,所以深懂其中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带了一只奶猫回家,刚出满月,小小的一团,出租上一直叫着找猫妈妈··朋友讲,你总是捡各种东西回家,不累吗·其实,真心喜爱,永远都会觉得累。
但是只是笑,因为有些话,并不必说出口·你的感受,未必有人会感同身受··爱情如此,人亦如此···☆、来不及,从头喜欢你·颜夕苦笑,伸手倒了杯酒一仰头喝干,到底将眼泪死死的埋在了眼底。
“我很后悔,陈靖,对于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陈靖拿酒的手猛然顿住,身体僵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颜夕的愧疚,尤其是对于他而言,显得那么不真实。
因为他了解这个人,尽管她已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即使她日夜生活在后悔与思念当中,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错的,尤其是对陈靖·因为一旦她承认了自己的后悔,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十多年是一场笑话。
陈靖沉默良久,方道:“颜夕,你想要我怎样回答你我现在跟你和平共处,不过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罢了·”·都曾伤害了某个人,想要弥补。
他轻轻晃动杯子里浅褐色的酒,在一个个酒旋当中微醺··他说:“颜夕,你后悔的太晚,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早应当在纠缠我爸的时候就后悔遇见他。”
那样,那个被愤怒冲昏头脑所做的决定就不会存在··他依然是那个宠着青笙的陈靖,青笙也依然是那个被很多人宠着的青笙··那样,所有的一切,好与不好的,快乐与不快乐的,都不会再存在。
那样,那个在那两年他不断的加诸于心底的心理暗示也不会再有··不会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恨多沉重,不会一次次的在舍弃与拥有间挣扎,不会一点点的体会失去的痛苦。
先是母亲,后是父亲,再是轻声,最后连同自己,都遗失··他望着颜夕,一字一句的说,“你早应该后悔·”·他的话让颜夕彻底崩溃,那张脸露出了他一直想要看到的表情。
恨过吧··他想··因为心底涌起了久违的快意,夹杂着繁复痛心的酸涩··久远的记忆并不牢靠,但是他仍会记得无数个夜晚,也是在这里,这样的包房中,他背着青笙买醉。
恨意如同跗骨的蛆虫,一遍遍萌生在心底··那是他和颜夕斗的最厉害的时候,颜夕成了陈庭的遗孀,却并不对陈靖的继承权有任何影响··但是陈庭的夫人,这样的只应该属于母亲的称号被第二个人所拥有,便是对于他最大的挑衅。
颜夕固执的留在颜宅,她的兄嫂时常会过来看她,似乎对于颜家这样的小姐,颜家人的心疼大过对于对门庭的重视··他清晰的记得有一次,陈家的宴会,他坐在离颜夕最远的地方,看着她在一堆陌生人之间小心应酬,丝毫不见颜家大小姐的无法无天,心中是恶意的快慰。
他走过去,说:“真想不到,你有什么脸坐在这里”·他看着她白了脸,径自笑着帮她倒茶,又道:“你觉得他们会让自己的孩子跟你交好跟一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颜夕最初的耻辱感过去之后,是为人母者之后的刚强,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挺起来来的肚子,似漫不经心的反问:“那你呢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你的教养又去哪儿了”·“哈哈,长辈”他放生大笑,不顾四周侧目的眼光,“你也算是长辈吗”·最后,还是陈家的老人制止了他,“陈靖,多少给你父亲留点面子,他泉下有知。”
“泉下有知泉下有知……”·他念叨着这几个字,心底却是迷惘一片,若有知,他是否也会后悔·颜夕是可耻的第三者,那父亲呢·他至今仍记得母亲去世的夜,仍然记得父亲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而眼前的女人,确实是陈庭的夫人,她的肚子里,有父亲的孩子··那一刻,他确实是在心底,恶毒的想要让颜夕去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于是爱着颜青笙的陈靖,成为恨着颜夕的陈靖的,可耻的同盟者。
那现在呢·爱愈发浓烈,恨呢·她终于在自己面前崩溃着忏悔,但是心底那抹快意散开,为什么却是空虚的酸楚·一切都太迟了。
就像颜夕如何后悔,时间都不能倒退,因为太迟了·穿越这种事情,只存在小说和剧本里··他对颜青笙的伤害,对自己的伤害,都不能抹掉··不论他如何对青笙好,都弥补不了。
伤痕可以痊愈,但是并不代表不存在··颜夕看着他明暗不真的脸,喝干手上一杯又一杯的酒··其实,自从她怀了陈锐后,早就将酒戒掉··她比大家更早知道陈靖与颜青笙的事情,却不敢去质问,这是不是陈靖报复的手段。
她看着青笙一心一意的对陈靖好,用尽一切去维护他·在他父亲的葬礼之后,在阴沉天气笼罩下的墓园··青笙细瘦的胳膊举着黑色的伞,陪陈靖站了很久。
他单手抱着他,仿若要去接管他的悲伤··而这些,在很久前,都是属于她的··她伤心了,难过了,和朋友吵架了,失手打碎了喜爱的碗,弄丢了最爱的包包,扯破了限量版再没第二件的晚礼服。
青笙也是小大人一样抱着她,冷漠的脸上可以看到温柔与宽慰,拍拍她的背,隔天再给她去找代替品··她是颜家唯一的女孩儿,曾将这样的宠溺当做理所应该··但是,又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呢·青笙对他越来越冷淡,她最初以为是青笙长大了,而自己所为,也的确不是光彩的事情。
但是那天看到那个仿佛要勒紧身体里的拥抱,看到他那么用心去安慰着另外一个人··她才彻底懂了,不止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并不光彩,还因为她伤害了他爱的人·但是,他心又太软,终于不忍心苛责自己,只能退的远远的,他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所以到最后才让自己伤痕累累。
她和陈靖一样,都是这件事情上不可救药的,可耻的同盟者··她失去了被颜青笙保护的资格,也失去了保护颜青笙的权利··在那兵荒马乱的一年,父亲重病,她早产,颜青笙出走,颜家上下笼罩在一曾阴暗之中。
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儿,为什么要做这样被戳脊梁骨的事情仅仅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爱中的求而不得伤了她的自尊,她也在想,她不过是爱上一个人,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她并不知道陈庭妻子有病,亦没有想过陈庭会如此恨自己。
她不敢回头,因为回望一路之上,错对不算,那些画面会再度击倒她··她怎么会不上心,自小爱她如掌上明珠的父亲,到死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将她当女儿带的哥哥与嫂子,虽然原谅了她,却再不是当日毫无芥蒂的模样··一起长大的侄子看到她疏离和冷淡,让她明白再也没有那些快乐时光··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青笙,无辜的成为她和陈靖博弈之间的牺牲品。
爷爷对她,也仅仅是年长者的心软··她让整个家族蒙羞,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这些,她都可以当做对于自己做错事的惩罚··但是她最不能面对的,便是年幼的儿子那张酷似陈庭的脸,一脸天真的问她那些话。
“为什么哥哥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爸爸呢”·“什么时候可以回外公家”·“……”·很多很多时候,她只是沉默着转移话题。
却在一次次的转身之后,泪流满面··儿子这些稚嫩的话在陈述者一个事实,她已经一无所有··彻底的,一无所有··陈靖已经离开很久,那男人陪她喝了很多酒,也许并不是陪她,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可耻,可以不再压抑自己。
她终于说出了这样道歉的话,对最应该道歉的人,心中·她吐出最后一口烟,站了起来··这条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窗外,庭院里已是晨光··陈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经泛白。
他将车停在路边,凝望着这个城市的凌晨··早起的上班族已经陆续的走在路上,行色匆匆间满是生活之艰难·那是他并未体会过的日子,不需要为生计奔波。
有一对小情侣快步走过,女孩边走边整理着男孩的衣物,男孩在间隙里第一个面包过来,两人双双笑开,在路口分手各自向前··他看看表,凌晨五点,他的青笙现在应该还正在沉睡。
想到青笙,他的脸色柔和下来··心底是十几岁少年的冲动,带着恋爱特有的甜蜜,时刻想要见到那个人··他想,我的青笙,或许,我已来不及,从头喜欢你。
但是,可以把我的时光停滞在最爱你的时候,从最爱你的心情,陪你到老··作者有话要说:·☆、青笙,别哭·那之后并无事,陈靖成为合格的回头浪子,鞍前马后的在颜青笙面前刷存在感。
后者并不在排斥他,但是所有表现依然是那个事实,或许还爱,或许爱过,但是却并不在相信两人的未来··陈靖遍寻无法,只能认定水滴石穿好过望眼欲穿··至于颜夕,仿佛那天那个痛苦忏悔的女人并不存在,依然合格的扮演着温柔母亲的角色。
他们心照不宣··然而,他的伟大事业进行路上,却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波折··除夕前夜,铺天盖地的新闻,画面是A.K当红的艺人与陈靖并肩走出酒吧,两人头碰着头,异常亲密。
这件新闻的本身并不具有破坏性,更重要的是陈靖本身,影帝陈庭儿子的身份,颜夕与陈庭的旧事,以及对陈靖目前身份的猜度··颜瑾棋将手机丢在陈靖面前,5.5寸的大屏幕文字清晰,大大的标题“陈庭之子与小三化干戈,入主A.K背后竟有隐情”·行文之间全部是颜家与陈靖旧日的恩怨情仇,除却陈靖消失的十年成迷。
男艺人的笑脸太过灿烂,被捕风捉影成真爱无敌可以化解一切仇怨的戏码··陈靖忙了通宵,从桌子上爬起来揉了揉脸,“你们家的小明星太不好搞啊明明知道这一年几个重量级的代言还到处乱搞。”
颜瑾棋哼道:“于是就解决成了头条青笙自己出动的时候,什么时候有过绯闻”·那是没人敢写··陈靖当然不能这样说。
其实,这件事情最开始爆料的是家小媒体,不过是想发个花边凑个头条,谁知道花边的背后,竟然是十多年前轰动京城的三人戏码·颜大小姐苦追陈影帝,陈影帝爱妻病逝,颜大小姐升级为陈太太,陈影帝车祸身亡,其间种种,没有一件不是热门新闻。
陈靖摊手表清白:“真的纯粹是工作,他经纪人说话没用,艺人关系的总监在国外出差,一般人压不住他,我总不能让他们打电话给青笙·”·颜瑾棋幸灾乐祸:“反正青笙是知道了,你在他那里分数低的不能再低,地位比不上路人甲,再负分也没关系。”
颜青笙想想都觉得头疼,“他怎么说”·“他什么都没说,就说这么不省心的艺人,干脆解约算了·”··陈靖不敢脑补颜青笙吃醋,低头思索处理方式。
“他在家吗”·陈靖抓起外套,准备往外走,尽管明白现在他在青笙的眼里并无存在感··颜瑾棋看着他风一样出门,来不及说出青笙不在这样的事实。
颜青笙确实不在,所以并不知道陈靖在保镖的护送下才得以顺利离开A.K大楼,匆匆赶到颜家老宅却看不到他多懊恼··颜青笙真的不在意,看到新闻的那一刻,也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太麻烦。
所以当他在弱水彼岸看到陈靖急冲冲走到面前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而是,事情处理完了·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忙完之后回到自己身边的状态。
陈靖看到颜青笙的视线离开笔电望向自己,心中所有的烦恼都仿若顷刻烟消云散一般··“安和呢我以为你约了他·”·陈靖拉开椅子,坐到对面问。
颜青笙慢条斯理的将笔电合起来,却并不是回答他的话:“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他说完招手叫服务员,帮他点了杯咖啡··陈靖简直受宠若惊,但是高兴之余又忍不住忐忑,这是不是最后的晚餐·颜青笙见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深深觉得那实在不适合他的脸,忍不住暗笑着摇摇头。
陈靖观察良久,发现颜青笙并没有下一步动作,“曾晗最近太多事儿,《魔魂》剧组那边导演之前就反应过很多次,而且他与创梦娱乐多次接触的事情你也知道,那次因为广告代言解约的事情也让人头疼,我看这次就这样,解了吧。”
曾晗就是A.K那个艺人,他没说最初要的原因是那句颜瑾棋说事儿太多··颜青笙道:“这次明明是因为你好吗要不是你是陈家公司,新闻会闹的这么大曾晗也算倒霉。”
·“他昨晚去参加刘公子的趴,刘公子那人出来名的- yín -乱,经纪人怎么都叫不回来他,只得给我打电话……”他小心的看着颜青笙的脸色,“本来那外面就太多狗仔等着挖新闻,是我的问题,不够仔细。”
颜青笙别开脸,别扭:“你的脸怎么回事”·仔细看,陈靖完美的脸上蹭破了一块皮,额角上还有个小伤口,尽管好似被用心的擦拭过,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陈靖摸摸脸,“没什么,不小心摔了·”·“脸着地么”这句话陪着颜青笙木木的一张脸,让陈靖说不出的喜欢··他笑的很暖,带着点贱,“出门的时候记者太多,不小心蹭在车门上了。”
……·颜青笙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午饭时间,你要在这里解决么”·这样类似于邀约的话在陈靖听来简直犹如天籁,他赶紧站起来叫服务员签单。
颜青笙看了他几秒,转身率先走出去··陈靖回来的两个多月,他的忏悔与补偿,颜青笙全部看在心里··陈靖依然是那个,知道怎么去讨人欢心的陈靖。
加上颜值在那里,即使他什么不做,也依然会有很多人喜爱··但是说来奇怪,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身处那个圈子的陈靖都没有让他产生过怀疑,并非他太过洁身自好,而是他对于自己表现的太过执着。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被陈庭与颜夕的事情搅得心力交瘁的陈靖,在母亲去世后拥抱着自己说出“我和你之间,肯定不会有第三个人”时候的表情··那是认真,更是执着。
在一起第二年的夏天,繁花如梦,风微醺··他们去海边度假··租了一个海边别墅,时长整夜的做爱,相互拥抱整日·或者是清晨的时候,陈靖早早的起来做早餐,一回头就能看到沙发上那张即使瞌睡也一定要陪在身边的脸。
那是最好的年代,他会用最潮湿的泪水哭泣,亦有最灿烂的笑容··没有到处跑景点,睡一个上午是常有的事情··偶尔出海,偶尔两个人在海滩··颜青笙喜静,往往一个人坐在海边看陈靖冲浪。
也会有漂亮的男人或者女人过来搭讪,或者是他,或者是陈靖·每当他被人调戏的时候,往往还没有靠自己的冻功让对方退避三舍,就被飞奔而来的陈靖当了护花使者。
离开之前的夜晚,两个人并排躺在温热的沙滩上,手牵着手,少年人恋爱一般纯洁··天空又漫天的星子,星光弥漫成一道道银河··他说:“青笙,别哭。”
颜青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为什么哭呢·时隔多年后想起来,他好像找到了答案··是因为那样的夜色太美,那样的爱情太过完美,那样的情人太过完美,所以他才会一直殚精竭虑的去说服自己,那并不是一场梦,那并不是一个爱做梦的小孩的华丽幻想。
爱情是让人上瘾的毒药,所以玛奇哈朵才会忍着刀尖一样的痛,最后化成连影子都没有的泡沫·然而他的王子,却到最后都不知道,他爱着的那个到底是谁··颜青笙这一生,一多半的时间不识愁滋味,一小半的时间尝尽人间最痛。
却始终不可救药的信奉一个信条:因原而果··望着眼前的陈靖,他想对方之所以如此,全部原因便是当日选择吧··颜青笙的心,在那一刻慌得厉害··他重逢后,第一次没有挣脱他拉过来的手,心底说服自己去尝试,却仍旧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
因为当年彻骨的痛,得失计较,尽心去爱,背叛浮夸,亲情破碎……种种一切,都太痛了·他的性格,不会给一个人第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但是,他苦笑,似乎这个例外,总会为一个人而改变。
那天,他和陈靖之间,第一次有了些质的飞越··但是,他们并没有如愿吃完午饭··整个中午,颜青笙都觉得心慌的厉害,比以往更加容易发呆,这样的预感在陈靖接到电话变了脸色之后仿佛得到验证一样。
颜夕外出给老太爷买四方斋的点心,因为店面在街道里车开不进去,便是那一小段没有司机跟着的路,被人连捅了四刀,当场昏迷··凶手的大笑引来了过往的路人,颜夕被送医院抢救,目前生死不明。
到场的警员做了初步的调查,行凶者是个三十几岁的女性,曾经是陈庭的影迷,轻微精神病患者·因为这次的报道揣测出偶像的死因,憎恨颜夕的插足导致偶像完美家庭的破裂,尾随半日等到颜夕落单的机会,一面庆幸自己的好运气,一面挥刀砍向这个可恶的女人,最终成功后庆祝胜利的果实,却被当场扣下,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而或者,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要逃跑,只是想昭示自己的替天行道及恶有恶报··颜青笙到医院的时候,父母与兄嫂都在急症室门口等待·这样的情景似乎不久前才出现过,只是那次他是普通的昏厥。
而这一次,那个被她称作姑姑的自小带他长大的女人,就躺在里面,生死不明··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他有些不知所措,抬头去找陈靖··后者握着他的手,将他的头扶着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颜青笙觉得人声变的越来越远,而所有的结缔,在生死面前,原来都变得一直不提··他看了看父亲焦急的脸,哥哥和嫂子扶着母亲,温柔的母亲一脸的泪··想伸手去帮她擦,却发现是那般无力。
只有掌心紧握着自己的温度,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给予依赖··而那个星空下望着他温柔笑着的陈靖,和眼前小心翼翼低声说话的陈靖重合在一起,跨越十年时光,依然是那句话:青笙,别哭。
原来,他已泪流满面··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讲个爱情故事吧·jay结婚的那日,我在杭州出差··有好事者打来电话,彼岸喧嚣·我淡淡的说,帮我问好。
用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然后在酒吧醉的一塌糊涂··第二日,将签名改成江湖路远,自此不见··我其实很想给哭给他看,但是我知道那样会让他为难。
而自我爱上他那日起,变承诺,终我一生,都不会做让他为难的事情··在他身边多年,从最初的什么都不懂事的女孩,到能为他独当起风雨的女子··我按照他希望的那般,成长为一个他希望我成为的人。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爱上了那个年轻的任性的姑娘··那女孩什么都好,温暖可爱,聪慧漂亮,除却她爱上我男朋友这样的实事··除却她告诉我,成长与老去截然不同这个事实。
没有哭闹,在他来收拾东西搬走的时候,将他最爱的玻璃杯装好给他,嘱托他工作再忙都要照顾好自己··他那天哭的伤心,或者带着自责,或者带着后悔,但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再爱,都不能挽留。
他带着回忆离开··徒留春日穿堂而过的风,诉说着一个城堡坍塌的故事··八个月后··他离婚了,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我们对面而坐··我终于可以像面对陌生人一样面对他,而我也如同承诺,最终没有做让他为难的事情。
然而他说,我的冷漠,成为他人生唯一一次惨烈的疼··笑看这样或真心或颠倒黑白的事实,一面与往日告别··我短暂的抱他,笑着说再见,如同美好的假面。
就像Eason唱着,若无其事是最好的报复··我们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无关系··让爱最终成为一场领悟,而徒留自己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反抗:不是真心给我的,我不要。
不属于我的,我不要···☆、记不起的记忆·“心脏血管撕裂,脾脏刺伤,都已经补好了·但是一个肾伤的太重,保不住,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徐然摘掉口罩,对颜瑾棋道··抢救的时间太长,江夕月陪同颜父颜母去了休息室,留下兄弟二人和陈靖在等消息··颜瑾棋听到这句话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颜老太爷和陈锐还在家里,父母那边还需要安抚,而事故的后续还要处理,媒体不知道又有什么样的动静·他简单的对徐然询问了一些情况,便走开。
他与徐然多年交情,加上徐然所在的医院是全市最顶级的,他还是能放下心来的··颜瑾棋走后,颜青笙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外发呆··最初的触动已经过去,他想,当年在他的病房外,哥哥是否也是如此等待。
同样是血亲,哥哥对于自己,是更加在意的吧·所以才会放下一切远赴大洋之外,尽管什么都做不是,却坚持不放弃··在他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他转眼去找陈靖,这个人在哪里呢·他一直知道,对于陈靖彻底失望,便是在病房里的那半年,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尽管他明白,陈靖也许并未看到新闻,并不知道那时候一个叫颜青笙的中国乘客命在旦夕·但是,人总会格外自我珍惜,这成为他不能放下的理由··而那一边,徐然看见对颜青笙寸步不离的陈靖,心下了然。
他柔声对颜青笙说:“手术很成功,虽然少了一个肾,但是至少换回一条命·”·颜青笙茫然,这算值得庆幸的事情吗·他抬眼望徐然,却在他脸上看到了希望的光。
那是属于一个医生对于病人家属的劝慰,亦是属于徐然对于颜青笙,无声的守护··十八岁的秋天,香山的枫叶落了一地··颜青笙在一地残红中笑的真心,淡淡的纹络自眼角散开,最终成就为一段名为幸福的情绪。
陈靖在追他,尽管在哥哥的保护之下,看似无缝可寻,但是每每独处,他都欢喜的紧··他想,这就是喜欢吧·喜欢那个人,会因为见到他就开心,看到他笑就欢喜,看不到他就想念。
那个男人,用一朵昙花开放的时间,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喜欢··尽管,男人爱上男人这件事情,他认为,从本质上来看是不对的,是不被接受的,但是他还是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他。
他一向如此,觉得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他最终不敢让家人知道,想着:等我长大一些,大学毕业,一定要好好的跟爸妈还有爷爷讲··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家人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他们彼此喜欢,定能打动父母,从而成就一对有情人。
一日,陈靖同他一起看完话剧,在偏僻角落里亲吻的二人被徐然堵个正着··徐然是陈靖的大学同学兼死党,亦和颜瑾棋自小一起长大,同青笙感情自然很好··徐然一拳将陈靖打到在地,嘶声说:“他是青笙,瑾棋的弟弟”·陈靖抹抹嘴角的血,推开颜青笙搀扶的手,制止住要说话的青笙站起来:“我管他是谁弟弟,我爱他。”
陈靖一直如此,徐然当然懂·他笑的很凄凉:“陈靖,被瑾棋知道了,他会杀了你”·陈靖将颜青笙护在身后,“瑾棋知道了要打要骂随他,只是别想分开我们。”
徐然道:“说的好听,颜伯父那边,就能打断你的腿·”·他看着徐然,“我爱青笙,光明正大,现在不说是怕青笙受委屈,你要告诉瑾棋吗”·徐然当然知道,现在的颜青笙还太小,万一颜慕辰发威直接送走,陈靖的如意算盘只能落空,不管爱或者不爱,颜家的小少爷都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徐然说:“我会你等着”·陈靖还要再说,却被颜青笙扯住了一角,他抬起眼,对气急败坏的受伤的徐然说:“徐然哥,我会跟我哥说,但是不是现在,你装作不知道好吗”·许多年后,想到那天,颜青笙首先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和哥哥一样疼自己。
然后才是徐然心酸到破碎的笑··在陈靖走后,在自己无路可走之时,徐然就是这般微笑着在自己什么,帮自己寻找陈靖的消息,在最无措的时候收留自己·他依然会心酸的笑,只是年复一年之后,颜青笙明白了拿不仅仅是哥哥对于弟弟的心疼,还是一种无言挚爱。
他默默守护自己又岂止十年,然而与颜家的情谊,让他迈不出最初·因为陈靖与颜青笙,又让他守护到最后··他用行动诠释了一种与颜夕截然不同的爱,守护比占有更重要。
十年间,他未曾恋爱,孤身一人,却并不将自己的好变作颜青笙的负担·只是因为心底有人的时候,去爱另外一个人,是对三个人的不尊重··他三十七岁,对于爱的理解,却纯净的近乎天真。
这太美好,以至于颜青笙的心中,徐然的存在,除却温柔,就是记不起的记忆··每种,都在诉说这个男人的好··多年前,他自丹麦回来,在医院里复健,徐然作为主治医生给予他的是陪伴与鼓励。
·多年后,在重症监护的病房外,再次看到流泪的颜青笙,徐然所做的,依然是温柔的给他擦掉眼泪,细声说着劝慰的话,却并不会伸手碰触他··他一直知道,青笙并不喜欢。
颜青笙,其实并不喜欢别人的碰触··颜青笙问:“她会死吗”·徐然沉默片刻,道:“理论上能过今晚,就能活下来·但是即使活下来,后续的治疗也会很痛苦。
因为刀伤给人的心理压力与生理痛苦都会高于其他,她估计会恢复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还会伴随着后遗症,这些,你们要做好准备·”·颜青笙垂下眼睫··后遗症与心理压力,他太熟悉,以至于这一刻,除却血亲的心疼,还有些同命相连的同情。
他说:“谢谢你,徐然·”·徐然笑,像一直以来那样,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尽管这个男人已经成长为男人,尽管他再也不肯叫自己徐然哥哥,可是他对于他,却不想改变。
徐然因为后续的治疗要去跟专家团去开会,先行离开··颜青笙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颜夕,后者身上插满了管子,在一片包裹当中竟然生出肃穆··他转身同陈靖离开,边走边问:“你说,颜夕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呢”·他不等陈靖回答,继续说道:“我昏迷前,看到的是你。
当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只是浑身冰冷,大脑空白,眼前是模糊的黑影,你就在那团影子里·”他转过头去看陈靖,并无表情:“我想叫你一声,但是还没开口,一切就都消失了。”
这是颜青笙第一次在陈靖面前提到那场车祸··他无视陈靖懊悔与心疼至极的脸,回过头去,道:”回老宅那,不管如何,陈锐总是她的儿子,如果她过不来今晚,至少要见最后一面。”
陈靖却是心疼,如果说当初的报复是他此生最为幼稚的决定,那么颜青笙车祸后他不在他身边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从各种人口中知道了那些事情的前前后后,却唯独没有听颜青笙提起过。
徐然说,当事人对那些事情的回忆无异于二次伤害··所以他克制自己去提起任何关于那些事的话题,只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颜青笙不是易碎的娃娃,很多时候他比他人坚强勇敢,但是在他的眼里,他无法接受他收到一丝一毫伤害。
尽管可笑,他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听颜青笙提起,不管心底有多少疑问想去知道,那时候,他如何度过的那漫长的伤后恢复的岁月,认清自己所爱的人是个人渣这样的事实。
但是,他不敢·只能跟着颜青笙的脚步··颜家老宅,没有一个人回家陪老太爷吃饭,老人家早就有了疑心··只是老爷子已经九十,再扛不住担惊受怕,颜父颜母的意思是先瞒着。
若颜夕撑不过去,左不过伤心一场,总好过整夜忧心,再有个好歹··此刻见颜青笙二人回来,开门见山的问:“出了什么事情你爸妈呢”·所幸陈靖此前问过颜父颜母,夫妻二人之前打电话称晚上有个饭局,需要一起出席。
颜青笙道:“爸妈晚上有饭局,姑姑也一起去了,哥哥和大嫂二人世界,我公司有个会太晚了没来得及打电话,太爷爷你不会生气吧·”·颜老太爷看他一眼,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话。
但是却没在说什么,伸手让管家扶着回房间··陈锐与颜秋荻在大客厅里拿PAD玩游戏,秋荻见到他们探出头来,笑着喊叔叔··颜青笙走过去将她抱在膝头,看了一眼陈锐,漫不经心的问:“玩什么游戏”·陈锐刚要答话,就被颜秋荻截住了话头:“是小白兔与大白兔在一起啦特别好玩的,小表叔太笨都玩不好,我已经赢了好多次了,小叔陪我玩。”
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陈锐闻言,木着一张脸,对颜青笙耸耸肩,没说话··陈靖在颜秋荻面前蹲下来,柔声说:“秋荻乖,你小叔还没有吃饭,先让小叔吃饭好不好”·颜秋荻小大人一样的歪歪头,懂事道:“恩,小叔叔不吃饭会肚纸疼,今天文奶奶做了好吃的糖醋鱼,有留给小叔和爸爸妈妈呢。”
陈靖笑,将颜秋荻自颜青笙腿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伸手将颜青笙拉起来,“青笙,你需要去吃点东西·”·晚上八点半,他记挂的还是颜青笙的胃。
颜青笙同他一起走向饭厅,见四下无人,冷笑:“我姑姑就要死了,你让我去吃东西”·陈靖无奈:“徐然说她情况稳定,只要撑过今晚就好,你姑姑一向坚强。”
对,坚强……任性的不可理喻··颜青笙心里腹诽,却还是在餐桌前坐下来·厨娘还在后面的小厨房忙,很快就将菜一叠叠的端上来,哪怕颜青笙没有胃口,也还是在厨娘和陈靖殷切的目光下往嘴巴里填东西。
未几,到了平常的食量··厨娘端上一碗汤给他,早已经不再烫,见他喝完,才忐忑着开口:“小少爷,大小姐真的去饭局了吗老王下午送大小姐去四方斋,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悄悄和管家说了几句话又匆忙走掉,我的心啊,就一直扑通扑通跳,可别是有什么事情吧”·颜青笙慢慢的将碗放下,厨娘是颜家老人,自小就在颜家帮佣,连同丈夫老王一起在颜家住了几十年,看着他们几个一起长大,早将他们当做亲人。
这么想着,他柔和下来,也知道早晚要告知实情··“姑姑出了点意外,怕爷爷担心才没有说,文嫂您别太担心,明天一早,我带您过去看她·”·作者有话要说:依然是一个爱情故事,故事的主角只是他人眼中陌生的ABCD。
那一年,深爱崔先生··以破釜沉舟的勇气辞掉了待遇优厚前景似锦的工作,跟他出来创业·每每工作的间隙看表,都已是凌晨两三点钟··崔先生在外面征战厮杀,每周大半时间在出差,偶尔回来也是各种各样的局。
我在公司帮他带团队,跟项目,做行政,管账,如同满身能量的小超人一样,只想让他无后顾之忧··某个清晨,我在办公桌上醒来,沈拎着早餐在公司的玻璃门后等我。
他是我所有男女朋友中长得最为好看的,作为颜控,我时常与他腻在一起·在玩论坛,打游戏,追新番,谈理想的年代,我们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引为知己··于是,在那辛苦的一年,我追随者崔先生的脚步将自己变成绷紧的弦,戒掉了论坛游戏动漫,烟不离身咖啡成瘾。
忙碌的崔先生并没有时间管我,沈扮演了照顾我的角色··凌晨,他开车从南四环到北四环,穿越大半个京城带我去宵夜,然后送我回家··崔先生并未过问的,一个女孩回家是否安全,到达他那里,成为了关爱的理由。
我近乎可耻的贪恋那样的温暖,将自己变成了目盲耳闭的患者··其实,又怎会不懂·只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一样,如同八点档的偶像剧,自私的人,总会对那个肯为你赴汤蹈火的人不屑一顾,却愿意为那个对你不屑一顾的人赴汤蹈火。
我们把这叫做爱情的伟大,却其实只是无耻的自欺欺人··若干年后,沈被合伙人阴了,辛苦经营的公司转手他人,还要承担好朋友的背叛·他心灰意冷,离开北京。
离开的夜晚,我们坐在草地上喝了整夜的酒,清晨微光,他整装出发,选择远行··我的崔先生认识了年轻的女孩,后者用强硬的姿态干涉着他的衣食住行,满身都是爱情里的无畏勇敢,我冷眼旁观整场戏,终于变成了周身铜皮铁骨。
与崔先生分手,没带走他一分钱,也没有带走他一个人··有他人知悉这中间种种,或许感叹不值,却没有打抱不平··细细讲与沈听,后者在电话里沉默,只一个夜晚,再打电话来,说:“你听,海的声音。”
我泪流满面··也曾假设,为什么爱的那个人,不是沈·但是明了,爱的那个人,不是沈··他再好,我都没有爱上··我选择为了爱情披荆斩棘不顾一切破釜沉舟之时,便已经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所幸,我再不是那个爱哭的需要保护的孩子,崔先生让我疼痛,也最终让我成长··我到现在都不想去恨他··但是,此生,亦都不想再见他··听说,他过的并不好。
没有人天生伪善,伤害了别人,心要多大才能完全无动于衷呢 ·其实,怎样,都与我无关吧···☆、落花有意,流水有终·安抚好文嫂后,她急匆匆的跑到小厨房去做老爷太太和大小姐爱吃的菜。
陈靖忧心忡忡,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后续,一方面是颜青笙今晚确实不对劲··而关于颜夕,他并不愿意多想,那个女人是生是死,好像与他并无多少关系·只是……转眼望向偏厅里凑在一起玩游戏的两个孩子,他多少叹息一声,孩子总是无辜的。
但是即使颜夕再醒不过来,他也不会去抚养那个孩子吧·血缘无法割舍,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颜青笙之外,一如最开始与他在一起时候选择的纯粹,此生不会有孩子,只他们两个,一辈子。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颜夕被刺入院,让颜青笙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九点,管家带颜秋荻和陈锐回房间··十点,江西月陪颜慕辰和苏茴回来··三人早已在外面吃完饭,并亲自将颜夕在医院的事安排好。
颜青笙抬头看父亲,发现仿佛一天之内,他迅速的苍老·他自然知道父亲对颜夕的感情,此刻也并不多说··陈靖对苏茴道:“老爷子已经去后面休息了,我跟他讲您和叔叔晚上饭局,他不太信,也没多问,但是我看,明天一定得跟老太爷说实话了。”
颜慕辰道:“徐然说颜夕情况还算稳定,他今天值夜,瑾棋呢还没有回来”·颜青笙摇头,“打过一遍电话,说对方对伤人罪供认不讳,已经能定案,人在拘留所。”
颜慕辰嗯了一声,摆摆手:“累了一下午,都去睡吧·”·他看了看陈靖,到底没说出让他回去的话,只转身跟苏茴二人上了楼··第二日,天刚破晓,就收到了医院的消息:“颜夕醒了。”
颜瑾棋从警局出来就直接去了医院,颜青笙等人赶到的时候,他正和徐然说话,单手拿着一根烟,徐然争夺无果,只能随他去··颜青笙与陈靖走近,问:“怎样”·“清醒了一会儿,打了止疼针,现在睡着了。”
徐然说:“观察一个周,如果病情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现在还不能进去,等等吧·”·颜瑾棋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揉了揉额头,“别在这里,找地方说话。”
徐然的办公室里,颜瑾棋又点着了烟··陈靖看了看颜青笙和医生的脸色,伸手将烟从他哥嘴角拔下来,在对方发飙前道:“我一晚上接到了无数电话,这次的事儿怎么着都得上头条,压不住。”
颜瑾棋迁怒:“还不是因为你”·“好了啊……”徐然敲敲桌子:“这是我办公室,要吵架出去吵。”
颜青笙道:“别管他们,我问你,我姑姑这算是抢救过来了我家老太爷还不知道这事儿,我爸等我消息好跟我太爷爷说呢·”·徐然点头:“理论上问题不大,破裂的血管和手上的器官都修复了,这几天估计会昏迷状态,你姑姑生命力很顽强,你可以暂时放心。”
颜瑾棋问:“老爷子那边怎么说的”·陈靖又将对颜慕辰说的话说了一遍,见对方沉思,道:“这肯定瞒不住,这新闻铺天盖地一出,你还能不让老太爷看报纸而且小的还在家里,心思多着呢,新闻出来,不定怎么想呢。”
他轻轻咳嗽一声,“那个,虽然……但是事情到底是因为我而起·”·他并不觉得愧对颜夕,但是将颜青笙一家的生活搞乱,到底还是内疚。
颜青笙看他一眼:“跟你没关系·”·“媒体那边顺其自然吧,到底有因有果,日子久了就淡了·就是这件事情势必会影响颜氏的形象,我会让一落做好准备,西郊的地皮放弃竞标,A.K那边你回去主持。”
颜瑾棋火速的将工作安排好,再次揉了揉眉心··陈靖并没有异议,对颜青笙嘱托了几句就跟着颜瑾棋出了门··回到公司,第一时间的叫来安茜开会,着手与曾晗解约的事宜。
又火速与艺人关系部门开会制定方案,让公关团队抛出旗下的当红艺人成婚的消息,跟进后续运作,至少把网络上各大娱乐版的头条版面站住··处理好这些,天就又黑了。
·农历大年三十,他忙的焦头烂额··但虽然开了一天的会,午饭也没有吃,心底还是记挂着颜青笙··低头看了看表,时间早就到了夜晚,想着那一家人估计也没心思吃团年饭,但是到底止住了往外走的脚步。
对于颜青笙,自己总归是个外人吧··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感觉疲倦··颜青笙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办公室的灯很亮,一脸憔悴的陈靖无从遁形,见进来的是他,似乎是吃了一惊,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时间如定格,让颜青笙愣住了神··“太爷爷知道了,没有太激动,我妈陪着他呢·”他解释道:“家里的环境太压抑,我来公司看看·”·陈靖这才回过神来,忙站起来拉他坐下,问:“吃饭没有”·颜青笙沉默,认真的看着他,“你有没发现每天你都在不停的问这句话,烦都烦死了。”
陈靖说:“是,烦都烦死了,那到底吃过没有·”·他确实是每次看到颜青笙都在问这句,但是谁叫这是自己难得能够表现的地方··颜青笙不看他,“文嫂做了团年饭,可是大家都没心情吃,我见着浪费带了过来。”
他把脸转回来问陈靖:“你要吃吗”·陈靖已经开始在找,哪儿呢·颜青笙撇撇嘴,“Ann去热了·”·刚说完,安茜就敲门,她的小助理跟在后面拎着食盒一起进来。
安茜估计早就问候过颜青笙,此刻没说什么,只是多年默契一般对他笑笑,和助理一起将饭菜摆下··颜青笙招呼:“一起吃吧”·安茜摇摇头,“和师兄他们越好了一起团年,本来是要喊你的,但是……你照顾好自己,颜总。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口中的师兄是安和,颜青笙想,估计罗一落和颜瑾棋那边也在忙,到底压下了口中询问的话,说了声好··除夕夜,大大的落地窗外烟花紧蹙。
他们在最高的三十二层,烟花都在脚底下炸开,单薄稀少··陈靖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肴,不合时宜的想,与颜青笙相识十二年,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的除夕。
他并没有多余的对于节日的执念,但是在这个亿万中国人都在欢庆的特殊日子,还是忍不住感叹:有青笙在,真好··颜青笙小口的吃菜,样子斯文俊秀,礼仪周全。
安静的颜青笙,是他最喜欢的样子·他忍住自己想要去碰触的欲望,坐在颜青笙的对面,小心的布菜··颜青笙没拒绝,并不讲话,将食不言的优良传统发挥到极致。
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好不容易吃完饭,颜青笙按住他要收拾的手·指指休息室的茶座,道:“等下喊人来收拾吧,坐一坐·”·见陈靖依稀忐忑,又重复道:“陪我坐一坐。”
“好·”·陈靖主动拉着他,颜青笙看着交握的两只手,没有挣脱,没有说话··陈靖给自己的厚脸皮点了个赞,说:“在国外的时候,每次过节都想要是和你在一起多好,总算……”·陈靖想起那些年的异地烟花,如彻骨的薄凉,让他不敢回忆。
他走到窗边坐下,拉着颜青笙的手一个用力,便让他他跌入自己的怀里··忍不住,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想念颜青笙,他虽然失去了拥抱这人在怀中的资格,却也只有抱着这个人,才能让自己完整。
他们的拥抱,本就那么契合··颜青笙挣了挣,没有睁开,想抬头去瞪他,被他死死的按在怀里··“青笙,”他说,“让我抱一抱吧,给我点信心。”
夜色太好,举国欢庆,让颜青笙不忍再拒绝,而陈靖亦不知,下次这个人能让自己拥入怀中会是什么时刻··这一刻温暖的让人伤感,他像抱着那个少年的他一般,让他整个人在自己臂弯里。
脸颊轻轻抚摸着他的发角··“你抱得太紧了·”·颜青笙说··“因为害怕,你清醒了就不会让我抱·”·所以,你要抱个够本吗·颜青笙慢慢的闭上眼睛,那只轻轻拍着自己背的手有安抚的力量,让人不忍心打破此刻静谧。
他们默契的都没有讲话,时间慢慢过去,外面的炮竹声越来越响,守岁的钟声响起·颜青笙在这样的一片喧嚣中睡去,尽管这个姿势让他的手脚僵硬··睡去前的一刻,他想:其实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身体往往比大脑更容易记住一个人吧。
陈靖见他睡去,一面担心他并不舒服,一面又不忍心放开,只能调整了姿势,让他坐在自己怀中,靠着自己的肩膀··他比颜青笙高大,这样倒并不委屈,伸手轻轻碰触那张如画一样精致的脸,岁月未曾给予他任何痕迹,却让他的心沧桑。
他轻轻吻着他的颊,拿遥控关了灯,单手扯开搭在沙发背上的毛毯将两人裹住,头靠着头,祈求时间永恒··朦胧间,已不知多久之后··喧嚣并未散去,灯光隔着玻璃招进来,一片暗影。
颜青笙动了动麻木的身子,却并没有离开那个怀抱··他换了个姿势,跨坐在陈靖腿上,捧起他的脸,问:“陈靖,这些天,你是在心疼我吗”·“是的,我心疼。”
“是不是看到我难受,你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我宁愿受伤的那个人是我·”·颜青笙居高临下的望他,极其认真的神色:“今天我看到颜夕躺在里面,忽然想到了我自己。
那时候,我很疼,大脑没有记忆,感受不到任何事情,却真真实实觉得疼·我在想,我这样,你看到了会有多心疼”·“可是,你没有来。”
你没有来··陈靖痛苦的闭上眼睛:“我并不知道·”·“不,你明明知道·”颜青笙将脸贴在他的脸旁:“你明明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事故,车祸,地震,海啸,甚至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的被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明明知道。”
那才是,陈靖离开他之后他最终的心结··他不能,给了他所有的好,将他宠成离不开他的人之后再离开·分别本身这件事情,比背叛更为严重·那种背弃,才是颜青笙在无法释怀去笑的理由。
·“青笙,我错了·”·“你哭了”·颜青笙碰碰他的唇,苦涩咸湿,他的问题没人回答,只有那双抱着他腰背的手,越来越紧。
他正式了所有问题,在他们最终分别的十年里,剩下的并不是永无休止的彼此怨怼,相互伤害·即使在杳无音讯的十年之间,痛苦无处不在折磨着他们,从身体到心都百孔千疮。
他们温柔的接吻,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做吧·”·颜青笙忽然很想顺从自己的心,他说:“我想做”··他不想再忍受,每日全副武装的拒绝对那个人的思念,抵抗那无时无刻吸引自己的温柔。
尽管落花有意,流水有终,但片刻忘却之后,恩怨情仇两消,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有些人,便是一生仍然记得··这就是贪恋,无可救药··作者有话要说:·☆、陈靖的小情人·陈靖在听完他这句话化身为欲望的野兽,再也没有理智去想他这么做的含义,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去拥抱他的指令。
他直接伸手托起他,转身快走两步将他压在休息室的大床上·他用力揉着他的脸,借着微微的天光哑着嗓子问:“你知道我多想抱你”·他轻轻咬住颜青笙的锁骨,听着他低浅的呜咽,再克制不住一把撤掉他的衬衫。
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那是属于他心底的,一生都不可忘记的气息·他忍不住颤抖,抬起身来,坚定又惶恐的含住他的唇·依然是记忆中的薄凉甜美,浑身散发着诱人气味。
没有润滑剂和保险套,他们并不计较··他喊着他的舌尖,多想一口将他吞进怀里,再也不用忍受见不到他的恐惧,在也不用时刻担心被推拒,再也不用害怕不被原谅的自己。
“我爱你,”结束了仿佛要吞掉颜青笙一样的吻,他将自己埋于他的两腿之间,细致的开拓着娇嫩的甬道,一边细吻他的全身,一边不停的重复着他的名字,“青笙,青笙,青笙……”美好如他们第一次做爱,美好如从未分别的夜晚,带着初凉的空气。
他一路向下,含住颜青笙清白的欲望··他知道,他没有过其他男人,没有为什么,他就知道··这样的认知让他热血沸腾,丝毫不敢去想离开颜青笙一刻的可能。
眼前洁白的却泛着红的躯体,仿若他最终的归宿··颜青笙被动的接受着他的掠夺,身体最为诚实,当他喘息着崩溃般体验快感,未曾出口的声音全部被陈靖吞进了口中。
他说:我曾经做过无数的梦,像现在这样抱你,你舒服的喘着粗气,却不看我,但是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仿佛在说你是我的,我的,我的……·颜青笙颤抖着,感受那个人不知餍足一样疯狂的占有自己。
他并不感觉痛,也没有时间再想心底被填满的到底是什么只有如潮水般的快感,和烫人的皮肤,连同那在耳边一下一下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逐渐飘远。
那是疯狂的一夜··当颜青笙醒来,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在温柔的蛊惑里,无可救药的失去理智··陈靖一直未睡,只看着他·见他睁开眼,眼睛里的爱几乎要溺毙他一般,他将他揽在怀里已不知多久,颜青笙觉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贴着的温热的皮肤绽放着喜悦的气息。
他别开脸去,高潮的余韵过后,拥抱变得奢侈,这样一个时刻引导着他贴过去的怀抱,被过往刻着温柔的标签··陈靖并不吵他··很久之后,当他迷糊着睡去,又被电话的铃声吵醒。
陈靖体贴的将电话递到他耳边,彼端沉默一会儿,才传来颜瑾棋的声音:“姑姑醒了,过来医院·”·颜夕醒了··她顽强的生命力让她只昏睡了一天一夜就意识清醒。
她在加护病房里意识清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医生致电她的律师··她当然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粉丝对于她的伤害,不仅仅是刀刃的伤口,还有在她耳边说的各种恶毒却是事实的话。
她已经伤害了很多人,所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声明··那份声明见于权威媒体,她的律师效率很快,以至于颜慕辰等人刚为她醒来松了一口气,就接到了各种探问的电话。
声明只有两件事:颜夕与颜家上下断绝关系,自愿放弃颜氏百分之五的股权··颜夕面色苍白,形容枯槁,整个人埋在白色的病床之内··颜慕辰说:“你这是何必”·颜夕微微阖上眼,并不回答。
她想,我只是做了早就该做的事情,她是整个颜家的耻辱,她十年前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十年后,再承担不起这一系列事件所带来的后果··这次只是她受伤,下一次呢会不会是她的哥哥侄子甚至是唯一的儿子·她不敢去想那些可能,却又不得不克制自己去想。
那天,她和颜慕辰交谈良久,最终达成协议,她的声明生效,但是陈锐留在了颜家··颜慕辰将这些告诉颜瑾棋兄弟的时候,兄弟两个都没有说话·苏茴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从颜青笙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疲倦,轻轻的拉住他的手,无声安慰。
旧事重提,总有人会受伤··她的青笙首当其冲··在一片沉重之下,颜青笙过完了这个年··他并不为那次与陈靖做爱后悔,却在那之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靖懊恼,即使是一夜情的对象,也不会面对彼此如此无所谓吧·然而颜青笙,看他的眼神,依然像他做陌生人··陈靖一面懊恼,一面在A.K做牛做马··而颜青笙,依然会正常的上班下班,发现无事可做后很快的转换了角色,从每天签不完的文件,变成了每天发不完的呆。
陈靖看在眼里,却毫无办法··另一方面,颜夕的预感成真··十年之后,她的确依然要为自己的所为负责,她也依然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三周之后,她伤口收口,没有再回到颜家,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处房产。
颜老太爷早就在铺天盖地的新闻中得知前因后果,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并没有大家预想的那般,只是轻轻的摇摇头,说了声造孽··颜夕请了保姆照顾,足不出户,外面的新闻逐渐停歇,但是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
过了十五,陈锐的学校开学··但是只过了两日,他就拒绝再去学校··颜瑾棋问了很久,才旁敲侧击出他拒绝去的真相,作为第三者的孩子,作为颜夕和陈庭结婚的筹码,他在学校收到的排挤可想而知,尽管十来岁的孩子并不太懂那其中的意义,但是将自家孩子当稀有动物一样关爱着的父母亦使尽浑身解数将孩子隔绝于污浊之外。
陈锐是无辜的,但是谁会在乎·尽管他没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出生,亦没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不被喜爱的污浊··陈锐低垂着眼,问颜瑾棋:“表哥是不是真相新闻里写的那样,我妈妈是个第三者,她害死了哥哥的妈妈,害死了爸爸”·颜瑾棋没办法回答,只能伸手将陈锐搂在怀里。
苏茴旁观了这一切,却再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安慰·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再最初的时候,她就问过丈夫的妹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当孩子以后长大问你父亲的事情,你怎样回答·但是那时的颜夕,只沉浸在终于和陈庭在一起这样的假相中,并不回答。
后来,颜瑾棋送陈锐去看过颜夕一次,具体说过什么颜瑾棋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但是那之后的陈锐变得更加沉默,再也没有说过,要去看望母亲的话··出了正月,颜青笙再次从老宅搬出来。
颜夕回来的这几个月,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如果不是时刻跟在身边刷存在感的陈靖,他真的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踏进一个多月没有回来过的家,才发现家里一直有人打扰,窗明几净的完全不像是空置很久的屋子。
天刚擦黑,客厅的拐角处,米米在小窝里睡的昏天黑地··颜青笙蹲在猫窝前,看着长大了很多的猫咪,内疚的发现自己竟然几乎忘记了他··他上前轻轻的将猫咪抱起来,米米醒了,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依稀还记得他的样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颜青笙笑笑,他当然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谁··但是,他做的再好又如何·弥补才是最大的讽刺,颜青笙不需要别人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就应该承担后果,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道理,的确是真理。
他一向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不超出自己的预期就好··只是,偏偏无风也起浪··这一日,颜青笙照例发完呆,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就看到门口侧身站着目瞪口呆的安茜。
“怎么了”他问··安茜的三寸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身手敏捷的关上了门,很快恢复了平静:“没什么·”·颜青笙信他才怪,边往门口走边皱着眉看她的脚,疑问:“这么高能走路脚不疼吗”·“啊啊,”安茜应付:“哦哦。”
颜青笙打开门的瞬间,无敌秘书安茜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完了··陈靖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他的怀里,少年精致的眉眼如画,带着来不及收起来的惊喜,周身是久别重逢的眷恋。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肖似自己的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就是你吗陈靖的小情人·”·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回来,发现小奶猫已经适应了家里,活泼到不行。
L去了伊斯坦布尔,在黑海边打昂贵的越洋电话回来··他说,蓝蓝,你听,海的声音··笑道心酸··因为这是他多年习惯,只要再海边,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我很感激,又这样一个,好到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的人··尽管,不是爱人···☆、那个曾经愿意为你粉身碎骨的人·在颜青笙的面前,从未有人如此冒犯,说出这样近乎挑衅的话。
哪怕,当初他爱如生命的陈靖··颜青笙静静的靠在门口,双手插进裤兜,由于角度问题,目光斜睨成一个傲慢并且冷酷的姿态··他没有说话,气场却如同被冻僵。
寒气透过空气中细微的颗粒,传达出他并不足够愉悦的气息··陈靖难得无措,赶紧将人推开·那张脸彻底的露出来,与陈靖分开之后的身体站直,却并非最开始颜青笙以为的少年人。
他个子很高,跟陈靖几乎持平,笑意带着三分冷与莫名的敌意··颜青笙被他这幅见情敌的模样逗得想笑,却不会自失身份的跟对方对呛·歪着头拿下巴点了点陈靖,道:“这层楼除了工作人员不许外人进入的,既然在这里上班,就不要公司不分。”
说罢,再不看陈靖的脸,道了声Ann进来,就又转身走回办公室··“你等等”·安茜正要关门的时候,青年挣开陈靖的禁锢,疾步冲到门口喊了一声。
他见颜青笙回头看他,脸上表情急切又克制,但是语气却恢复了理智,他对颜青笙道:“我叫骆平,刚刚回到国内,在哥本哈根的时候一直和陈靖在一起·”·“是因为那时候他在我店里打工”·陈靖也跟了过来,听到这句赶紧解释。
颜青笙不语,径自往座椅上一座,冷冷的看着门口的三人,安茜左右为难·老板的私事她没有管的权利和立场,但是看到颜青笙霜雪一样的脸,她还是咬了咬牙,努力露出自己面对工作伙伴和对手时候才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道:“骆平先生,颜先生工作很忙,而且没有预约他不接待任何来客,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请先跟我预约时间。”
骆平挑挑眉,嘲笑道:“聊几句私事也要约时间,颜先生确实很忙·”·颜青笙看陈靖又要解释,再看骆平写满讽刺的表情,忽然觉得厌烦,他对安茜说:“Ann,你先去工作。”
安茜却不放心,虽然这是她老板,但是多年相处,早就让她将颜青笙当做自己的朋友一般·她犹疑的叫了声颜总,摆明着并不想留他独自面对··颜青笙笑,怎么每个人都当他是易碎物品一般小心翼翼呢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让欺负的了去,而且他是颜家的小少爷,有谁能有那个胆子。
他安抚的冲安茜摆摆手,却不想这一幅情深模样落在骆平和陈靖眼中,双双有了心思··骆平的脸笑意褪去,对颜青笙似乎又有了一丝不屑与轻视,在他内心里这个颜家少爷哪怕年近三十,却依然如被保护在象牙塔内的小王子一般。
这样的人,怎能让陈靖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又有什么地方,能让陈靖一往情深··而陈靖,则是落寞,颜青笙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关怀与保护,却唯独不需要他··另一边,安茜虽然担心,却还是听了颜青笙的话。
她到底只是个秘书,有些话,并不适合听··尤其颜青笙才是老板··颜青笙见安茜离开,示意骆平进来,而对想跟着进来的陈靖,却没有下达许可的通知。
他皱着眉毛看看他,冷声道:“骆先生有私事要说,我想只会是跟你有关系,你不觉得你在场,并不太合适吗”·陈靖苦笑:“青笙,骆平第一次见你,并不了解你,而且他性格一直如此直接。”
如此直接,颜青笙勾勾嘴角:“还真是直接啊·”·他觉得很没意思,陈靖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骆平要说什么与他又何干他想留骆平下来听一听,不过是讨厌他纠缠罢了。
他不在强硬的让陈靖出去,骆平却听进了他的话,看了陈靖一眼,直接伸手将他推出去,关门上锁··陈靖外面敲了两下,却了解骆平与颜青笙的脾气,叹了口气,在安茜审视的目光当中往休息椅上一坐。
安茜看自己的目光并不多友善,他想也许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早就被打上骗子的标签,于是无奈的解释:“骆平当时在我酒吧打工,这次回国看到新闻,知道我在AK上班,所以来找我,我不知道他怎么就直接到了楼上。”
安茜切了一声,“这些话,留着和老板去说·”·陈靖再度苦笑,“我会,如果他肯听的话·”·颜青笙的办公室,并没有陈靖他们以为的剑拔弩张。
他靠在座椅深处,几乎傲慢的对骆平说:“骆先生,请坐·”·骆平不卑不亢,既不觉得自己被看清,亦不觉得对方高人一等·他整理了下夹克外套,拉开颜青笙对面的椅子坐下,形成一个面对面谈话的姿态。
颜青笙道:“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认为我们有需要一起探讨的话题·”他盯着他,一字一句:“不止公事,私事也一样·”·骆平也笑:“你在害怕什么,颜青笙”·他直截了当:“或者说,你在生气什么”·颜青笙眯起了眼:“骆先生,你想太多了。”
骆平并不与他争辩,道:“我是不是想太多,你心知肚明·颜青笙,你还爱陈靖吗”·颜青笙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他挪了挪身子,坐直了腰,伸出一直胳膊支在实木的办公桌上托起下巴,略带玩味的问:“关你什么事儿骆先生,你又管的太多了。”
“关于陈靖的事情,当然跟我有关·”·他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眼睛并没有放开,依然直直的看着颜青笙··沉默片刻,见颜青笙没有接话的意思,才继续道:“因为我爱陈靖。”
他索性说开:“但是你并不需要担心,陈靖一直知道我爱他,也一直拒绝我,我回来并不是从你身边抢走他,只是想看看,让他惦记了十年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
颜青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声音比目光更冷:“那是你的想法,可我并不觉得这些跟我有关系,骆先生,你这样贸贸然来找我,而且出口就是那样无理的话,仅仅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吗”·骆平被他忽然转变的气场骇道,但是因为心理素质够硬,没有慌神,尽量解释:“我以为陈靖跟你说过在丹麦的生活,以为你知道我这个人,才想来看看。
你到底是陈靖的爱人,所以我才没有顾虑那么多,我很抱歉·”·颜青笙听完忍不住为陈靖默哀,又是一个情商为零的爱慕者··他道:“我不是陈靖的爱人”·骆平被这句话惊住,“你和陈靖深深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不得已分开十年,难道现在重逢却还没在一起吗我的天,陈靖真是行动够慢,难道还没有对你表明决心”·颜青笙笑,但是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冰凉一片,他死死的盯着骆平,逐字问道:“关于我们之间,你又知道多少”·知道多少。
骆平仿佛不理解他的恨意一般:“至少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因为不能与恋人在一起,是最悲哀的事情·陈靖这些年很想念你,最初我对他示爱,以为他同我一样孤身在外。
但是他告诉他,他有爱人·然而过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你,只是听他说你们的故事·很美好……很浪漫,也很无奈,我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讲,他会回来找你。
我以为,你们早就破镜重圆……”·“好了·”·颜青笙打断他,“不管你听到的是什么版本,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和陈靖并没任何关系。”
“你爱上了别人怎么可以,颜青笙,你知道不知道陈靖在国外的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骆平忽然失去了从容,“他每日醉生梦死,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有很多人喜欢他,他都用有了爱人拒绝,他和别人聊天,内容都是你,他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颜青笙冷眼旁观他为陈靖报不平,在那些话中,确实是陈靖的属于他不知道的过去。
骆平作为陈靖身边的,讲述的是事实,还有他作为一个爱陈靖的男人,对于后者的疼惜与不值得·所以,他才会问出:“既然他已经回来,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因为那些,陈靖让人心疼的时光里,他是陪伴的人。
颜青笙平静的听他说完,慢慢的收回下巴,轻笑道:“你问为什么骆平先生,在问这些话的时候,你的立场是什么你说你爱陈靖,所以希望他幸福。
但是,你用什么立场和我说出这番话·又凭什么认为,只要他回头,就可以从新来过你在这样认为之前,是不是先去问问你的好陈靖,曾经让我,过了什么样的生活吧”·他并不讨厌骆平,只是觉得厌烦,因此再也没有应付他的耐心。
他见骆平还要说话,提前打断了他:“我与陈靖,你与陈靖,都只是两个人之间,我不认为,一定要变成三个人的事情,你请回吧·”·骆平不甘:“为什么你不要他,他这么爱你”·那些爱,他终生求不得。
颜青笙反问:“你这么爱他,他怎么就不爱你”·他并不需要对方回答,径自继续道:“我确实曾爱他,只觉得哪怕我为他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但是……”他轻轻笑:“我付出了带价,他为了他的目的对此不屑一顾·”·骆平无言,因为他在这样的笑容里看到了刻骨的伤心。
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最初见到颜青笙对于陈靖的无视所带来的所有不平,都变得迟疑··颜青笙说:“不够纯的真心,我向来不要·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旧日重现。”
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他站起身,“你还要问为什么吗”·作者有话要说:·☆、溺水的时候,每次呼吸都痛的要命·颜青笙的表情,比冰雪更冷。
但是最让骆平触动的,却是他的声音,仿佛千帆过境之后的荒凉,带着再难以抹去的沧桑,一如回首过往的无力,并不悲伤,却满是痛楚··这让他动容,亦让他明白自己此番前来,自作聪明的挑衅,自以为是的质问,究竟是多么无理。
而且,这样挖人伤口的事情,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的这么彻底··不管过去怎样,那都是属于对方两人的事情,自己为陈靖的所有不平都那么可笑··他这次没有坚持,只静静的看了颜青笙半晌,才道:“颜青笙,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什么,我也知道我没有立场,为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我只是……只是觉得陈靖才是更难过的那个。”
因为他的难过我看在眼里多年,曾想努力碰触而不得法,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妒忌你··颜青笙不懂,“为什么你会认为,两个人分开,总会有一个人要更难过”·骆平语竭,犹如被醍醐灌顶一般再难开口,是啊,为什么他就以为陈靖还是受害者,尽管陈靖一次次又一次次的说是因为自己做错事情,才会和爱人分开,他却固执的以为那是因为陈靖爱着对方,才会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现在,看到颜青笙,他才明白,自己的做法多么的自作多情··如果陈靖真如他想的那般爱颜青笙,定然不喜欢他予以对方的任何为难与伤害··他垂下眼睫,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说:“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但是好像真的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你说的对,你和陈靖两个人的事情,我也并不想让他变成三个人的……”他说完转身离开,仿若在颜青笙如星子一般亮的眸子里无从遁形,只能僵硬着四肢往外走,打开门将将走出的时候,他看到陈靖在外面豁然站起身来,明白了自己此行甚至可笑。
他自嘲的笑笑,回头对颜青笙又道:“对不起·”·他觉得他应该道歉··颜青笙因他这句话有短暂的怔忪,再回过神来,那人早就关上了门。
连同陈靖探寻的目光与安茜冲过来的身影,一道被阻挡在那扇门之后··颜青笙就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最后脱力一样,将自己埋在椅子柔软的靠背内·因为骆平的出现,让他第一次从心底认识到,那已经过去的十年。
不止是他,还有陈靖··他们彼此的生活都在前行,在没有各自的时间中··他微微的闭上眼睛,努力的让大脑放空,他的手臂又开始痛,一下一下,痛觉一跳一跳,直接传入大脑里,并不严重,所以也不是难以忍受。
但是,房外的三个人,却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与处境··安茜犹豫着走过来,本想敲门进去看看颜青笙,却在见到骆平退却飞扬显得落寞的表情之后顿住,她改变主意,用对待客户的完美无懈的语气道:“颜总想必已经和骆先生聊完,我送骆先生下电梯,可好”·骆平看了看她,却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拿眼睛紧紧的盯着陈靖沉思。
安茜并没在意他的失礼,因为对方露出这个表情,变相的说明了自己的老板并没有吃亏·她往外挪了挪步子,再次说:“骆先生,我们快下班了,您还是请回吧,至于……”她若有所指的看了看陈靖,“至于陈特助,我想他没那么早下班,何不等他下班后你们再继续。”
“Ann”陈靖无奈的叫住她:“骆平只是我的朋友·”·语气有点讨饶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安茜并不在意,她只觉得自己的老板太过不值,连带着对于陈靖,都再不客气:“陈特助,我只是颜总的秘书,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坚持我的原则,您和朋友许久,还是等下班之后吧。”
陈靖见她语气强硬,知道自己现在并入不得安秘书的眼··再去看骆平,那样一个臭脾气的人竟然半点不见懊恼,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他看他,转而对自己道:“我先走了。”
陈靖看了看颜青笙紧闭的办公室,再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门口的骆平,终于还是没有追过去··“骆平”他叫住了他,见后者回头继续道:“等有空我再约你,但是不要再这样跑到青笙面前。”
骆平惨淡笑笑:“陈靖,原来你还有这一面……怕他误会呵呵,他才不会在意你身边有谁,你到底曾经做过什么呢但是算了……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毫不犹豫的进了电梯,再也没看骆平一眼··安茜等电梯门关上,才在一旁凉凉说道:“陈靖,你真行啊,爱慕者都从国外追到国内了,他这样跑了过来,当真好勇气啊,就是不知道是脑子有病,还是真爱无敌”·陈靖头疼的揉揉眉心,试图解释:“骆平以前在我店里打工,有次我酒喝多了胃出血,如果不是他及时送我去医院,我恐怕有生命危险。”
“那你就以身相许,你们俩在一起皆大欢喜·”安茜道:“颜青笙好不容易平平静静的生活,你回来之后,看他出了多少事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但是……怎么可能无所谓,怎么可能”·安茜有点说不下去,但是又觉得不吐不快,正想组织语言继续,却见到颜青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颜青笙站在门口叫她:“Ann,我没事,你先下班吧。”
安茜咬咬嘴唇,却还是点了点头,她并不想让颜青笙为难··颜青笙将眼神给了陈靖,发现安茜有句话说的很对,尽管他一直装作无所谓,但是怎么可能无所谓这个人的出现,本来就是对他安稳生活对大的冲击。
“你也下班吧·”·他对陈靖说,这时候,他并不很想应付他··虽然他知道,陈靖可能绝大多数不会乖乖听他的话··果然,陈靖走了过来,诚恳的道歉:“今天他来找我纯熟意外,他那个人性格就是那样,我也管不住,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颜青笙鼻子泛酸,他还是计较··计较这个男人,用这样几乎维护的语气在他面前说着另外的人·在他们相识之后的十二年中,大多数的时间里,陪在陈靖身边的并非自己。
陈靖让他难过,却也因为他过着并不快活的日子··他觉得累,许久未曾这样得失计较,竟然每一刻,都感觉这并非自己··他厌恶并且拒绝这样的自己,亦拒绝这样的情绪。
颜青笙转身往里走,陈靖不出意外的跟着进来··“青笙,我很抱歉·”·他确实很抱歉,但是对于颜青笙,却早已没什么关系··依然是这个办公室,不久前,他们还用最最亲密的姿势抵死缠绵。
但是如今,颜青笙再看到陈靖,却再没有半点涟漪·他以前以为,他忘记不了的是对方的伤害与背叛,如今,他更加介意的,还有并不曾相交的两年··他忍不住往坏的方向去想,这个人,当初选择离开,在之后的很多年,也并没有决定回来找他。
他是不是一次次尝试着新的生活,试图忘记自己舍弃过去就像他最开始讲的那样,自己从来不是陈靖的第一选择··这样的认知,才是再次重逢,最为让他心灰意冷的原因。
他昂起头,逆着光,深深望着陈靖·看对方因为自己的目光脸上变换的表情,最终由忐忑变成了无奈变成了认真,最后平静下来··陈靖试图抱抱他,被他侧身闪开。
他伸出胳膊,将陈靖隔在自己的身体之外··“今天的事情,我并不介意·”良久,在陈靖以为他又恢复到那个面对自己彻底沉默的颜青笙之前,他开口说道:“你舍弃了曾经的一切,到另外的地方从新开始,这样的选择是对的。”
而不像他,每天生活在过往中,身边的人,父母小心翼翼的眼神,太爷爷对于曾经的闭口不谈……这种种一切,却何尝又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那些过去。
或许年少轻狂··或许并非不可原谅··可是陈靖,却在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离开,他获得了陌生人的同情,甚至有可能从头再来··再爱一个人。
再从新开始··只是,他尝试了太久未曾成功,所以才会回来找自己这个第二选择吧·颜青笙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克制不住自己往坏的方向去想,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爆发,连同左臂的刺痛,几乎让他有了崩溃的预兆。
陈靖试图解释:“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我爱的始终是你,青笙……”·颜青笙抬手打断,眼神一错不错··他想,他或许爱的是自己,但是又怎样他再也不敢相信。
十年前,陈靖的离开,对于颜青笙来说,就如同溺入海底·溺水的时候,每次呼吸都痛的要命,那种痛直达心肺,连同仿佛没有尽头的水雾,再找不到逃离的方向,你越用力,却沉的越快。
他已经不敢,再尝试一次,因为那不只只是疼,还有深深的恐惧··你逐渐认清楚,你希望的那个人,不会来救你,他背对你,越走越远·这样的绝望在心底,仿佛直到世界尽头。
何况,陈靖,还是亲手将他推入水里的那个人··他带走了自己最爱的人,将自己留在原地,因为背叛而苦苦挣扎,最终万劫不复,一败涂地··所以,他并不想让自己再相信。
陈靖的唇又开始开开合合,他并不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心底的慌乱与烦躁,却开始慢慢平息··他笑笑,道:“你不是他·”·作者有话要说:讲个爱情故事吧·春天开始的时候,她在照顾一只流浪狗。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楼道的旁边,让她时常蹲下来,伸手抚摸它脏兮兮的黏在一起的毛··心底的疼痛泛滥之后,是无尽的心软··这一年,她离开他已经整整八年,但是梦里却反复出现他的样子,他一遍遍告诉她:我在等你长大。
这一年,她三十岁,一个人,很寂寞··但她知道,在她心底的那个,再也不会回来了··如何评价那段感情呢·她曾对妞妞说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痛楚,百分之一的欢愉。
十四岁的时候,那人的大力射门让足球打在她的身上··然后他将离家出走的她捡回家,那一年她离开了自己的父亲,要被送回母亲身边··但是对于她来说,母亲只是一个名词,并不具备任何影响。
她的人生,只父亲一人·那个会在她哭泣任性的时候将她拥入怀里的男子,他温厚俊毓,笑起来天塌不惊,有着温和却不烫人的温度,亦是她唯一的神明··她半路下了火车,在小小的城市的足球场,遇到了他。
补习教室的窗外,黄色的木椅子上的,穿着黑大衣的男人,是那年冬天眼前的风景··而薄凉天地给她温暖的人,成为她一生的爱情··后来她告诉他,我爱上一个人。
她问他,你会不会等我长大,我会拿好看的成绩单,念大学,会洗衣服煮饭;不再学坏··他吃惊良久,最终只是揉乱她的头发,悠长一声叹息:傻孩子,尽说傻话。
她志得意满,道:你且往以后看吧··他因她的话伤感踌躇,只道: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现在的想法多天真··她固执的拉着他的手,说:那你就等我长大,好吗·他只是笑不说话,但是眼里的光,就像星星落下来一样明亮。
 ·他说:好··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但是,他并没有等她长大··陪伴比疼爱更真实··而让人长大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疼痛··她不懂,为何明明在自己最早遇到他,最先爱上他,他却要娶别的女人。
她想,他明明说过,我在等你长大··可是为什么,他却娶了别的女人··二十岁的冬天,那个城市很冷··他事业受挫,家人不止一次的催促他离开回老家发展。
身为独子,他时常在夜晚一个人发呆很久,她守在他的身边,不止一次说:我会跟你走··他微微笑,说:好,我会带你走··然而,那个说要等她长大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她长大之后,爱上别的人·那年冬天,烟花彻骨凉。
他牵着新娘的手在小区里栽了一棵树,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照顾她··她的洁白婚纱,他的雪白礼服,将快乐诠释的那般明朗、张扬··她孤零零的坐在车子里,离他远去。
望着窗外的银白与林立的楼宇,终于哭的一塌糊涂··她曾想做些什么让他憎恨,因为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到希望他痛恨你的地步··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之间,最终连痛恨都不曾有过。
或许,很多年后她在想:他并不相信一个少女的爱情··但是,那确实她的一生一世··她蹲在流浪狗身边,轻轻拍拍它的头··她说,快点长大,我在等你长大。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陈靖愣住,他确实慌乱,之前的所有努力,似乎全部因为骆平的出现而变得不值一提·但是他并不害怕,如果说挽回颜青笙是一场硬仗,那么他已做好为此需要面对的所有准备。
但是颜青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迅速下沉··他仿佛看到颜青笙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滴消失,而自己错过之后,将再难走进他的心··他往前一步,贴近颜青笙,轻轻的问:“什么”·颜青笙笑,并不畏惧他的靠近,笑的很轻,却薄凉。
他重复道:“你不是他·不是我爱着的那个陈靖·”·这句话是他最心底的想法,却直接让陈靖崩溃··他不是陈靖,尽管他对颜青笙再好,尽管他用尽一切去补偿,但是,却依然有这个事实如鸿沟一样阻挡在两人身边。
他并不是十年前的那个陈靖··那个颜青笙爱着的男人,那个陈靖与他,没有背叛没有逃离没有分别没有空白的十年··那个陈靖的好,足够颜青笙铭记一生。
而他在做了那一切之后,再便不会曾经的陈靖··身边的所有都在陈述着这个事实,十年,足够桑田沧海;十年,足够一个人死心;十年,心底最深处的希望磨灭。
他再也说不出话,身体依然挺直,却如同被掏空了力气,他只能祈求的看着颜青笙,期待这不是一场彻底的死刑··而,颜青笙无动于衷··他冷静的说完这些,嘴角的笑容不变,又看了陈靖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
“后天我会陪爷爷去疗养院,嘴角发生了很多事情,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总归吃不消·既然你要接下A.K的事物,那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打理·”·陈靖被他前后两句话弄的有些混乱,仔细看着他想寻找一些端倪却遍寻无果。
他几乎反射性的问:“要去多久”·颜青笙摇头:“不知道·”·他又恢复了那样的表情,仿佛只是看着陈靖发呆一样。
眼光透过这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只有轻微的呼吸,昭示这个人并非幻象··陈靖已从大悲大喜中逐渐恢复了冷静,虽然颜青笙的无欲无求中,他彻底的失去了被体谅的资格,但是,既然已经做好无路如何也要陪在这个人身边的决心,其他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如此,他再顾不得颜青笙时刻提醒着他们分开十年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心酸,痛苦逐渐退散,演变而成他最关心的事情,柔声说:“A.K我会看好,有空我就去看你,好吗”·颜青笙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后天九点,从老宅出发。”
他不再去看陈靖的表情,转而像之前的很多天一样,自顾自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陈靖·看着陈靖的表情又从低落变成为惊喜,他别开眼睛·等陈靖出门后,如同习惯一般,等那人按开电梯,按开车门,然后开车回家。
于是,当陈靖打开冰箱做饭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想不通既然颜青笙没有决定彻底决裂,为何会说出那番话·而既然他说出那番话,又为何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颜青笙也不懂··他给猫咪放好猫粮,看也不看陈靖一眼,自顾自的回房间换衣服·坐在床上的时候,脑海也是模糊的··骆平的出现似乎成为一个导火索,引燃了他所有的情绪。
在他心里,眷恋的那个陈靖,和在他家里,小心翼翼的这个陈靖并不能重合在一起·他知道陈靖一直不缺少爱慕者,但是,当陈靖对他的感情落在他人眼里,成为一往而深的执着之后,他难以忍受。
或许,还有不平··陈靖躲起来疗伤,等待一个可以平复的时刻··而自己呢·自己面对的颠沛流离、自己遭遇的痛苦抉择,那些留下来的,不只是心底,连同身体的伤痕,都时刻的提醒着他所做的一切。
他全心全意的信赖的人,给予他的东西时间难以磨灭··但那个人,怎么能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呢·不管别人如何亏欠陈靖,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永远都难以抹杀。
“喵——”·猫咪吃饱喝足,跳上他的膝盖,也打断他的自怜··他伸手将柔软的动物抱在怀里,想,既然理不清头绪,就不要再想了··所以吃饭完之后,他礼貌的请陈靖离开。
陈靖这次没有再利用自己的无赖及颜青笙的心软,干脆的离开,给他空间··今天的事情,他始料未及··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找骆平聊聊,不管如何,这个人的存在影响了青笙的情绪。
再来,他要去颜家老宅一趟,颜青笙陪老太爷去疗养,他事先没有任何准备·他并不是对此有意见,但是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颜青笙的所有事情,他再也接受不了只字未闻这四个字。
事实证明··果然如他所想,这件事情最开始,颜青笙不过是任选之一,但是今天的事情,成为颜青笙做此决定的诱因之一··颜慕辰听他说明来意,难免带着惊讶,道:“本来是有打算,那个疗养院风景很不错,设备也好,青笙这段时间精神不太好,陪一陪老爷子,自己也能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之前和他提起,他明明并没多大兴趣啊·”·颜瑾棋心思缜密,早就想到了可能性,见父亲说完,继续道:“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忠心的秘书安茜并未将办公室发生的一切提早汇报给老领导,因为对她来说,这毕竟是颜青笙的私事。
虽然她拿的薪水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希望关注颜青笙的任何反常,但是她的心目中,颜青笙其实是个成熟的很有想法的男人,不然不会在这几年将A.K经营的蒸蒸日上·而感情的事情,家人参与的越少,实际对两个人越好。
爱情里不需要第三个人过分关注,哪怕是亲人··所以那天她下班之后,直接拽着男朋友去约会··男朋友是成熟沉稳的男人,见她心情低落,细心安慰,却并不问原因。
·这样的烫心让安茜愈发决定,如果陈靖真的是那个,可以让老板放下所有戒备,再度笑的开怀的人,那么尽管她力量薄弱,也会用心帮他们守护··但是如果陈靖并非良人,她亦会守在老板身边,原因无他,单单冷漠的却默默对他人好的颜青笙,便已值得。
除却他是她老板这一点,颜青笙亦是她的小师弟·她依然记得,当年那个沉静的少年,狂风暴雨的午后,安静的递给她与朋友一把雨伞独自都开的背影,如此美好··而颜家老宅,陈靖已经从颜瑾棋那里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颜青笙要去的地方在临省的一个海边城市,疗养院在海边的山上,环境确实很好,前身是BD所属,许多老干部退休后都会每年在那里住一段时间··颜青笙这算是第二次去那个地方,他在最初回到颜家的时候曾陪他爷爷在那里住过将近一个月,后来老爷子想念家人,也在心底直觉自己时日不多,才硬要回家。
说到此处,颜瑾棋觉得心酸··他这时与陈靖独处,也就没有了在家人面前的克制·颜慕辰对陈靖依然存有芥蒂,所以并没有在客厅逗留太久,而是回房间陪颜老太爷下棋。
江夕月则在楼上辅导陈锐和颜秋荻功课,至于母亲苏茴,则同佣人一起,收拾老爷子过去的行装··颜瑾棋停顿住之后,眼神带着怨气瞪了陈靖一会儿,才道:“青笙对那个地方的回忆并不好,那场车祸最难过的恢复期他在那里度过,而且他和我爷爷在那边的时候,没人知道到底说过什么。
但是自从我爷爷去世·这些年来,他对于家人的愧疚,多半与那时候有关,所以我想,并是太过愉快的谈话·”·“那么陈靖,发生了什么,让他没有考虑,主动要陪太爷爷去”·陈靖觉得自己真的是欠虐,尽管了解越多他离开之后,在颜青笙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就觉得比自己亲身体会还要痛,却还是想知道在那之后的一丝一毫,包括快乐,包括悲伤。
而也许快乐的事情很少,但是他宁愿让自己更痛一点,予以证明他终于再跟颜青笙有所交集这个事实··但是他不能直接的去问颜青笙,因为当过往的伤痕被人提起,没有人比当事人更感同身受。
现在的他,宁愿颜青笙忘记曾经的自己,哪怕需要他从新去追求接近,以得到任何可以再在一起的可能··你不是他··颜青笙的这句话,确实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他不是曾经那个陈靖,那个爱着颜青笙的、那个对颜青笙百般好的、那个将颜青笙当做小王子一样宠爱的、那个在难过时候依赖颜青笙、那个曾期待颜青笙安慰的颜青笙爱着的陈靖。
但是,却因为这句话,也让他明白:不管他曾经再如何混账无耻,亦不管幼稚的报复带来了如何不可挽回的后果,如今的被过往磨砺之后变得无欲无求的颜青笙,对于他,都留有一丝眷恋与爱意。
这给予他莫大鼓励··他没有回答颜瑾棋的话,而是反问:“瑾棋,我悔不当初,从今以后会拿青笙当我的命,定然不让他受伤害,你信吗”·颜瑾棋看着旧友,爱恨错综复杂,至少他已然不清。
“我信·”他道:“我当然相信你会爱他甚至于自己的生命,除非你想再尝试一遍这些年的痛处,但是陈靖,任凭你再悔不当初想要弥补,你的存在仍然有让青笙难过的可能,你懂吗”·陈靖笑的落寞,道:“我当然懂。”
但是,“我不是他·”·我已经不再是二十五虽的陈靖,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我再不需要让自己去背负刻骨的仇怨,这些年也薄有积蓄并不缺少钱财。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在青笙身边,或者去爱,或者赎罪··颜瑾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再说什么,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陈靖勉强笑笑,“青笙不喜欢我过问,那么我听他的话,帮他管理公司,等他回来。”
他看看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陈锐如何”·作者有话要说:·许久前有个朋友说,念旧的人都是如此,固执的把自己分开两半。
一半固执留守在原地,一半抱紧自己独自前行··☆、陈靖,再见··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陈锐如何··颜瑾棋神色复杂,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锐是自己的表弟,亦是陈靖的亲弟弟。
但是因为旧日恩怨,这兄弟两个的感情很是复杂··陈靖见他无语,知道情况并不见得多好··自颜夕出院后搬离颜家,他已没有再见过她和陈锐,后来看到了颜夕的声明内容,也只能感叹: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不论到了什么时候。
颜夕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颜青笙到现在都没有打开心结,想到未来之路,他亦满腹惆怅··只是现在想太多都没用,不如收起愁怨,有什么事情,直接面对解决就好。
他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他”·颜瑾棋早有此意,但是一直犹豫着没有说出口,听他这么说当然点头说好,站起身来带他往二楼书房走。
二楼书房内,两个小孩儿的功课早就已经做完··颜秋荻正缠着她妈妈帮她做明天的手工作业:给喜洋洋缝书包,陈锐则抱着PAD,在一边安静的玩游戏··颜瑾棋敲敲半敞开的门,同陈靖二人走进来。
颜秋荻见到她爸,欢呼着扑过来:“爹地看我的手工课作业好不好看快来快来”·江夕月笑着将书包递过来,扯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颜瑾棋一面接过,一面歪过头去看陈锐,“你哥哥来看你,带他去你房间好吗”·陈锐抬起脸来,那张与陈靖酷似的脸上平静的出奇,眼神隐约有着颜青笙的无欲无求。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乖巧的叫了声哥哥·但是却再没有了以前的亲昵与儒慕,仿佛哥哥这两字,只是个名词一般··陈靖心情复杂,笑了笑,过去将他的手拉住掌心。
陈锐没有挣脱,微微垂下眼睫,顺从的跟他出了书房··带二人走远,颜瑾棋才问:“今天还是这样”·江夕月叹息:“乖巧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但是基本没怎么说话。”
她身为母亲,十分不理解颜夕的做法:“小姑姑那么不容易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就那么狠心不闻不问”·颜瑾棋不知道怎么回答,见女儿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便打住了这个话题。
·陈靖跟陈锐来到他的房间,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孩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陈锐的出生,是他父亲背叛母亲活生生的证据··但他明白,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因为人并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生。
陈靖问了陈锐一些学校和生活上的事情,小孩儿都一一回答,礼貌的如同陌生人,再没有陈靖最初回来的时候那股子亲近··谈话中断,陈靖沉默片刻,从陈锐床边的椅子上起身,蹲在他的面前,视线与他持平。
他问:“是不是你妈妈,和你说过什么”·陈锐抬起头,陈靖这才发现,他的眼圈已经红了,刚刚的所有冷静不过是自持与克制··陈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她说她做错了很多事情,新闻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她让我以后跟着舅舅住,不要再去找她。”
还没有说完,陈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陈靖再度叹息,他有点明白颜夕的心理,尽管她的所为并不受法律的制裁,却被道德所不容·跟她一起,陈锐只能是逼死原配的第三者的儿子,这样的烙印并不光彩。
再来,这次的事情有了第一次,谁说不会有第二次,任凭她如何小心,保全措施做的滴水不漏,都难免会有人趁虚而入,她已经经受不起亲人因她受伤害,陈锐在颜家,自然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而有颜家的庇护,他定然能安然无恙··陈靖不知道,在被儿子知晓了这一切之后,颜夕是否后悔当初选择回来·但是事情,总不会按照自己的打算毫无偏离的前行。
虽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古语,到何时都有他的道理,却也只是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他伸手去擦陈锐的脸,道:“别哭了,陈锐,男子汉不能这样说哭就哭。”
陈锐忍着眼泪,使劲用手背擦干净泪痕,问道:“哥哥,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没有哭吗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妈咪”·十岁的孩子,早已经懂了很多事情,尤其是陈锐自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没有父亲,除了母亲也没有其他亲人,想让他如同其他孩子一样天真,并无可能。
陈靖没有回答,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没有哭,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人有了要保护的东西都会变得坚强·陈锐,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不管我恨不恨你妈妈,她都是你的母亲,她也许做错了事情,但是对于你,并无任何亏钱,你知道吗”·“但是,她不要我。”
“她并不是不要,她只是想让你拥有更好的生活,她为她做的事情付出的任何代价都能忍受,但是,她不能承受你收到任何伤害·”·他并不是好心替颜夕解释,只是因为眼前的人,到底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而这个弟弟,亦让他想到了曾经的颜青笙··这无助与悲伤与他太像,让他不忍心看下去··“我知道她想保护我·”陈锐再度低下头,“但是,比起日子难过,我更想跟她在一起,我有舅舅太公照顾,她却只能在一起,而且她才出院。”
陈靖揉揉他的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那就告诉她·”·第二天,颜青笙并没有去公司··陈靖来接他的时候,他抱着猫咪在沙发上睡的迷迷糊糊。
身材修长的大男人穿着单薄的家居装蜷缩在沙发上,猫咪在他的肩膀处,亦蜷成一团·陈靖拿钥匙打开门,就看到这幅让他心生暖意的场景··他走过去轻轻拉好颜青笙的掀在一旁的被子,竟然不忍心叫醒他。
米米懒洋洋的睁开眼,见是他,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睡去··所以说,习惯这个东西,对于动物和人都是一样··这让陈靖水滴石穿的信心更加强烈,他眼神柔软,有心叫起颜青笙让他回床上睡,却到底没有舍得。
于是留了便条,将买来的早餐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三月的公司正忙,他不想让颜青笙有事情操心,所以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尽管,他想要留在颜青笙家里等他醒来的想法都已快压制不住。
他走后,本来沉睡的颜青笙慢慢的睁开眼,盯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的看了半天··然后,他从沙发上翻身坐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米米失去了温暖的依靠,不悦的仰身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喵喵的叫。
这个场景取悦了颜青笙,他眼神露出点笑意,去给猫咪放粮食,顺便收拾自己之后吃早餐··隔天一早,陈靖早早过来,同颜青笙打个招呼便帮他整理要带的东西。
颜青笙面对他依然沉默,见那人无声的进出,心底说不清什么滋味··陈靖问:“李医生那里,你有打好招呼吗”·颜青笙道:“已经到了周期,跟他说好之后再说。”
“那……”陈靖小心翼翼:“我开车送你过去”·颜青笙看他一眼,“等下司机会来接我,并不再回老宅。”
“那有时间我去看你”·颜青笙不语,只是又淡淡的看他一眼,“这段时间不要再给米米罐头了,他太胖了,对健康有影响。”
这幅自家人的姿态让陈靖心花怒放,连忙点头说好··颜青笙要带的东西并不多,而陈靖私心也只帮他整理了生活用品和几件衣物·这样即使颜青笙拒绝,他也有借口找时间过去。
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远··他有耐心等待,也不会畏惧辛苦,只要那个人,别再彻底的把自己关在生活之外就好··九点,颜家的司机准时到了··本来颜慕辰的意思不让苏茴来送,只是过去住一段时间又不是大事。
但苏茴不放心儿子,硬是跟着司机的车一起过来··到了地方司机打过电话,颜青笙同陈靖下楼,苏茴一句句嘱咐周到,听在颜青笙耳朵里,却让对方无比耐心,他轻轻扶着母亲的肩膀,道:“妈,我都不知道,再说,您有空可以过去啊,过阵子我们就回来了。
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太爷爷和我自己·”·苏茴低声叹息··怎么可能放心,她的这个儿子,她怎么可能放心呢·颜老太爷摇下车窗,道:“我说不让青笙跟着你们不愿意,我说不去你们也不愿意,现在又舍不得了”·苏茴苦笑:“爷爷,我的错,青笙,你赶紧上车走吧。”
老太爷哼了哼··这些天因为颜夕的事情,他虽然表面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不痛快·老人家最怕忧心,所以尽管才这么些天,他的面色就显得苍老许多。
但是老爷子经历的多,心底都有数,再者颜夕到底没事,心也就放下来··只这么多事到底让人心烦,所以就顺从的听了孙子的建议,带着曾孙子一起去疗养了··他看了一眼候在一边的陈靖和苏茴,没再说话,反手按上了车窗。
颜青笙从另一侧上车,拉开车门的瞬间忽然抬起头··他说:“陈靖,再见·”·他或许只是普通的道了再见,但是在陈靖的眼里,那一声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仿佛再同什么告别一样。
他去找颜青笙的眼神,后者却没有丝毫停顿的钻进这门··司机启动了车子,转眼就消失在路的尽头,丝毫没有给他任何辨别的时间··陈靖,再见··他说。
但是,他在告别的人,究竟是谁呢·作者有话要说:·☆、相逢应不识·颜青笙走的那天,陈靖虽然特别想跟着一道去··只是,看到一旁同样不舍的苏茴,唯有压下了心底眷恋的念头,转而去安慰她。
送苏茴回到颜家老宅之后,他本想回到公司上班,以平息心底乱七八糟的念想·但是,心底总是觉得有些事情不稳妥,于是在想了想之后,转而拨通骆平的电话··两人定好地点,骆平很快赴约。
似乎对于陈靖会找他这件事情,他已经早有准备··以至于两人见面后,他首先做的是诚恳的道歉:对于擅作主张的打抱不平,及对颜青笙造成的所有不快··有了这个开始,两人的谈话还算愉快与顺利。
陈靖想不出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又似乎说了很多··只记得骆平忧伤寂寞的样子,以及他落寞的声音··他说:“陈靖,你爱不爱我,都是你的事情。”
陈靖笑,在离开的时候重复:“我很抱歉,但是骆平,别再来找我了,去开始你新的生活·”·离开见面的地点,陈靖的心情莫名沉重··或许因为骆平,或许并非。
他与骆平所有的交集,都发生在丹麦··陈靖在最初的一年之内捻转欧洲,让自己每日行在路上,以杜绝想回到颜青笙身边的可能性·所以在这一点上,颜青笙讲的很对,他对于他并非是第一选择。
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陈靖想要做的是忘记,对与都已经不再重要,而他,亦承担不起他伤害了颜青笙却还爱着颜青笙这个事实·如果他承认,那么他将面对无法挽回的后果。
后来,他从意大利到了丹麦,宁静的夜,朦胧的灯火,每一幅都仿佛是颜青笙的样子··他在那一天彻底的平静下来,亦明白颜青笙在他心底,早已无法挥之而去。
他安定下来,选择了最适合的事情,一家酒吧,每日醉生梦死··破镜重圆天之骄子职场·因为梦里,会有青笙的影子,也因为梦里,只有美好的最初,没有残酷的分离,亦没有刻骨的悔恨。
于是,已不知过了多少年之后··他在某个群魔乱舞的夜晚醉的一塌糊涂,醒来的时候,领班带着俊秀干净的男孩儿站在他面前··男孩说:“我叫骆平。”
男孩声音清清冷冷,纯正的普通话,中国留学生··然而,却让陈靖以为,他再见到了青笙··醉酒的后遗症让他恶心反胃,冲到洗手间吐的乱七八糟,回过神,骆平递过来毛巾,温热的。
骆平来酒吧打工,第一天上班··陈靖将自己关在楼上的休息室整整一天,最终没有做出让他离开的决定··或许,他该对自己仁慈一点··或许,这样也好,他可以更快的忘记颜青笙。
因为他再也没有站在颜青笙身边的资格,再也没有去爱他的资格··骆平在丹麦五年,对自己的喜爱与憧慕显而乐见··陈靖直白的拒绝,或许这张肖似颜青笙的脸会让他心软,但是他并不会将骆平当做颜青笙的替身:那才是对他们爱,最大的侮辱。
五年后,骆平即将回国··离开的前夜,大家都喝了很多酒,骆平抱着他哭的很伤心,他一遍遍的问:“你并没有恋人,为什么不能爱我”·陈靖叹息:“我有爱人,只爱一个就够了。”
“他在哪里”·“在我心里·”·那个肖似颜青笙的表情,让陈靖恍惚想到最后见青笙的时候,他亦是如此无声的落泪,看似无动于衷,却又有伤心欲绝的悲恸。
他心如刀割··明白即使多年,他亦没有任何忘记颜青笙的可能,所谓时间,不过是上思念越来越重·后悔并没有用,做太多也许于事无补,但对于颜青笙,他想看到他,亦想触摸他。
不再是脑海中的一张脸,不再是梦里的无尽缠绵··他懂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多么无耻,却依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而对于骆平此人,陈靖并未想过有再见的可能。
他以为,在各奔东西之后,他和骆平也不过是两个路人,即使相遇,也是相逢不识·所以,他从未想过后者会特地来找他··不得不说,如果颜青笙的人是冷漠的,那陈靖骨子里,亦是冷漠的。
他笑的一脸和曦之后,其实是一颗疏离淡漠的心,他有限的热情,也只是给了那么几个人·爱也好,恨也好··而颜青笙呢·他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一连几日,每天早晨六点起床陪颜老爷子去海边散步,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平日里陪老人家下棋,钓鱼,日子过的极为舒缓静心··他偶尔会想起陈靖,当然在接到陈靖的电话之后··骆平的出现似乎是一个转机,让他自其他人的口中,更清楚的了解到陈靖在那之后的生活。
陈靖过的并不好,他一直这样相信着··但是造成这样局面的人,并不是自己,哪怕最开始伤害陈靖的人,都不是他·他承担过陈靖因此而来的怒火,却并不必要因此愧疚。
颜青笙想,或许自己活的太过随心,所以才没有其他人的那些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他说不上好或者不好··然而,在他的心里,唯有继续如此,才能生活下去。
陈靖是他陈年的一道伤痕,如蚀骨一样依附于他,剥离不剥离都会让人疼痛·而他人生,所有关于痛苦的认知,全部来自于此··他懂得了自己的内心,除却不能原谅,更多的是害怕。
·就像他对骆平说的一般,害怕再重来一次··只因从来的结局,将是他彻底的崩溃··颜青笙坐在海边的石岗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有种放空一切的释然。
颜老太爷坐在一边晒太阳,看着小曾孙深有天际,在心里叹了口气··“青笙!”·颜老太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他,道:“你在这样下去,鱼食都用完了,也钓不到鱼。”
颜青笙这才回过神来,鱼已经咬钩,但是他已来不及收杆·略显无奈的朝老太爷看了一眼,反手收起鱼竿站起来朝太爷爷身边走,同太爷爷一起躺在支起的阳椅上。
虽已暖春,但是风还是夹杂着丝丝凉气,虽然袭人,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H省靠海,这个海边城市温度尚可·春日里往海边一坐,确是让人心情舒适·颜青笙几乎爱死了这种安宁,偶尔和颜老太爷说说话,也是受益。
颜老太爷早年间研究国学,留过洋,历过战乱,见识颇为广阔··老人家已过九十高龄,几乎是人的一生,经历过儿子去世,亦见惯风波,所以早就一身千帆过后的荣辱不惊。
颜青笙很愿意陪他聊天,他觉得太爷爷是睿智的··他过早的看明白因与果,当爷爷和父亲对于颜夕的执着束手无策的时候,太爷爷并没有用身份去压迫,因为那并没有用。
但是,他知道孙女的一意孤行定然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如果孙女仍存良知,那么悔恨将会伴随她的后半生,让她再无幸福可言··当日,颜青笙并不懂老人为何会袖手旁观,但是后来,在一切发生之后,在最初的最初,他第一个原谅了自己,包容了自己。
他更加明白,太爷爷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如今老人须发结白,带着容颜老去的岁月蹉跎,让他莫名难过··如果说爷爷的去世让颜青笙明白了什么的话,那便是生命无常,而后悔,永远不会改变什么。
它不能让逝去的重生,它不能让发生的抹去,它甚至不能让人更幸福一点·它只是可笑的鉴证着,那些可笑的曾经··颜青笙不曾因为爱过陈靖后悔,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但是他悔恨的是,他跟随背叛自己的陈靖的脚步捻转两年,舍弃了自己的家庭和自己最爱的家人·而归来的方式又那么支离破碎,让爱他的家人伤透了心··他也会想如果的事,如果当日自己守在爷爷身边,爷爷是否可以活的更长久一点。
而最疼爱自己的太爷爷,是不是可以不要苍老的太快··他所谓的迷途知返,放开一切不再去想,乖巧的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家人身边··其实,也是另一种让他们担心的形式吧。
他不想再看到他们难过的眼神,所以想努力的振作,所以才会哪怕那个人是陈靖,也有接受的可能··这便是他人生,所有的亏欠··尽管他也总是在想,那么亏欠我的,谁还给我。
可人生总有取舍,并不存在公平,尤其情感上的事情··他比更多人要好,不存在豪门恩怨,有疼爱自己的长辈,有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情,有很好的物质生活,有健康的生长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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