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罪案 强强] by 无射(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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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罪案 强强] by 无射(下)(2)
·    “……是高仿真面具太逼真了,要不是这么近距离根本看不出来,皮肤色泽、毛孔、小斑点,连皮下隐约可见的毛细血管都栩栩如生”罗布几乎把鼻子贴到了杀青脸上,“氯乙烯树脂做的这是哪家高科技公司的手笔简直堪比《碟中谍4》”·    杀青向后微仰头拉开两人距离,“限量版非卖品,眼观手勿动。”
    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里奥按捺着心底怒意走上前,把脑袋开始秀逗的搭档揪开来,对落网的连环杀手说:“是时候揭开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杀青”·    “我十分不建议这么做。”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就算要揭开,也别由你来动手,里奥,我是说真的·”·    “抱歉你的建议没被采纳,我认为我是最有资格这么做的人。”
黑发探员沉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杀青,你对我隐瞒了太多,整个人都像藏在迷雾后面’——这层迷雾,我必须亲手揭开,不论后面的东西有多么不堪入目,都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真相。”
    杀青沉默了几秒,直到他的手指伸过来,忽然低声说道:“让其他人先出去如果你一定要坚持,那么我只有一个请求——让其他人先出去。”
    里奥的手指停顿在半空·“请求”,这是杀青第一次,用这么低姿态的字眼与语气对他说话··    对于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杀手而言,将他竭力隐藏的真实容貌暴露于人前,大概是一件比衣不蔽体更难以忍受的事,里奥心想。
    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意味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坦诚相对(这种说法令里奥无法自制地想起那个黑暗中的海蚀洞,但他立刻像扑灭危险的火苗般碾碎了不合时宜的遐想),杀青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他……他也一样。
    “你们先出去等我·”里奥对房间内的其他人说,探员们不明所以地互相对视,听命离开房间··    “罗布。”
    “我我就不用了吧,”罗布干笑道,“咱们可是形影不离的搭——”在里奥凌厉的眼风中,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吞回最后一个音节,边走边说:“好吧,二人世界,是你们的了。”
    门被砰然关闭,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面对面的两个人,气氛却粘稠而凝固,像裹着密不透风的一大团黏土,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你会后悔的,”杀青说,“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强强HE·    里奥的目光毫不闪避地直视他,“该后悔的是你,为之前所犯的所有罪行·”他伸手,从发际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剥开薄如蝉翼的面具边缘。
    直到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容貌在他眼中彻底现了行,他仍然维持着屏息凝视的状态,仿佛全然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张纯正的亚裔血统的脸,有着乌黑的瞳仁、浅麦色的皮肤与挺拔端正的五官,单从轮廓上说是一种线条柔和的俊秀,但锋芒毕露的眼神与眉宇间的疏冷锐气,却将那股先天的柔和打磨成一柄野性十足的利刃,仿佛随时准备着出鞘伤人。
    ——这的确该是杀青的脸·里奥释然而又有些恍惚地想,可为什么,总觉得这么眼熟……如果肤色再白皙些、表情再温和些、眼神再柔软些……·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分明是李毕青的脸·    他在始料未及的震撼与极大的恐慌中僵硬了好几秒,忽然又想通了其中的窍门,一种被悍然冒犯的强烈愤怒席卷全身——·    “这是你戴的第二张面具用的是他的长相”里奥咬着牙厉声道,“你怎么能用他的脸你明明知道他多么单纯善良,跟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故意冒用他的脸来杀人,存心要将他拖进腥风血雨中杀青,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心胸狭隘、手段恶毒”·    “他,单纯善良;我,狭隘恶毒。”
杀青的嘴角抿出两条晦暗扭曲的纹路,“说得太好了,探员,请继续·”·    里奥脸色铁青地想要撕去这张刺痛他的面孔,不停抠挖的指尖在对方额际留下道道血痕,但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找不到面具的边缘,耳廓、下颌,他四下摸索,这张面具就像长在对方脸上一样牢不可破……·    细长蜿蜒的血流从杀青的额角淌下,拐过他目不交睫的眼睛继续滑落,酷似眼角的一道猩红泪痕。
杀青慢慢笑起来,讥诮、冷隽,恶意十足,“这不是面具,这就是我的脸,否则怎么能保证跟你朝夕相对而不被发觉呢——让你失望了,探员,对此我深表遗憾。”
    里奥怔怔看他,仿佛在消化话中深意·一个可怕的猜测从他的心底浮现,但他像要把寒冬的暴风骤雪拒之门外一样,拒绝接受这个越发明朗的事实。
他异常强烈地想把事态的走向导回正途,压制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这是巧合”他疾声厉色地说,比起反驳对方,更像说服自己,“世上这么多人,总有些长相相似……也许你和他有着不为人知的血缘关系……”·    “别自欺欺人了,探员。”
杀青残酷地戳破他的愿望,“如果我跟他是两个人,就不会知道我们讨论的第一本书是《床前的低语声》、为你做的第一道菜是鱼香茄子煲、第一次被你骂得狗血淋头是因为三个傻逼抢劫犯、第一次同床共枕是在度假中的小镇旅馆、第一次接吻是因为你发病后神志不清——噢,溺水后的人工呼吸算不算”·    他每说一句,里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惨无人色。
    “这不可能……”黑发探员竭力镇定着天翻地覆的情绪,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揪住对方的衣襟,狠狠推到墙上,“你跟他,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是茉莉的男朋友,三个月前刚来美国,我查过护照,各种证件,都是真实的……李毕青,他不可能是杀青”·    另一个男人忍着双肩撞击墙壁的疼痛,露出讽刺的笑容,漆黑眼睛像星光湮灭的夜空,照不进一点儿光线。
他用一种仿佛朋友间调侃的语调,说出了一句令里奥彻底绝望的话语:“亲爱的,有没有人提醒过你,守时是一种好习惯,尤其是要去机场接人的时候”·    里奥如遇雷殛。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从一开始,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出了岔子,如同一列开错轨道的火车,一路朝着断头路奔驰,而他却始终不自知……·    无数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翻卷上来,从最开端的那一片开始,争先恐后地拼凑在一起,一副蓄谋已久、盘根错节的巨大拼图因此渐渐成型……·    (“我的、亲爱的、弟弟,别告诉我你忘了去机场接我的男朋友。
飞机十点半降落,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我当然没忘·现在离接机的时间还有——”他抬腕看了看,尴尬地答:“50分钟之前……”)·    ——他到达机场时,比预定时间整整晚了一小时零五十分,这段时间足够杀青将真正的李毕青调包,而后扮成对方的模样,在候机厅里装睡等待自己。
    “出现在我面前的李毕青,根本不是真正的李毕青……”黑发探员喃喃道··    “不错,那家伙一下飞机,就稀里糊涂地被我带走了。
哦,对了,那时我名叫里奥劳伦斯,300美元一本的探员证虽说骗不过专业眼光,忽悠个外行人绰绰有余·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已经走进我为他准备的住所了。
放心,有人专门负责照顾他,饿不死的·”·    “然后你再回过头来,伪装成他的模样,来欺骗我·”·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伪装,他的长相本就跟我有三分相似,而证件照往往又失真得厉害,我只要染个头发、掩盖一下肤色、调整一下气质,很容易就能变成一个你素未谋面的人,对不对”·    “……跟茉莉的通话呢你可以模仿他的口音,但两人之间的私密事你又怎么知道”·    “哇唔,这个确实比较有挑战性。
你姐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为此我每次通话都提心吊胆,生怕哪里露了破绽·”杀青戏剧性地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所以只能尽量长话短说,或者弄出点小意外中断通话,好歹撑到了现在。
这得感谢真正的李毕青,一剂迷幻药就让他把诸如双方最喜欢的体位之类的隐私倒得一干二净;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你,有了你的配合汇报,即使茉莉再怎么生出疑心,也绝不会怀疑跟她的弟弟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她的男朋友,顶多就是觉得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让他发生了些变化而已。”
    里奥咬牙问:“茉莉的男友,真正的李毕青,现在还活着吗”·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我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你知道的。”
杀青有点委屈地看他··    里奥强忍着当面给这个男人一拳的强烈欲望·他还有许多疑问与不解,迫切想要弄明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埋伏在我身边,对你有什么好处情报吗的确,你挂着我给你的证件自由进出FBI办公大楼,弄到了不少有关连环杀手的情报吧,那些不对公众公开的细节能帮助你更快一步地找到并杀死他们,是吗”·    “这只是附带的福利,不靠你们,我也能找到并宰掉他们,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杀青不以为意地说··    里奥寒声道:“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总得有个作案动机吧”·    “作案动机噢,别说的这么难听,一开始我不过是想找个契机接近你而已。”
杀青微笑着看他·这微笑仿佛是从极夜的冰冷冻土中生出的向阳植物,带着一股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热烈,让里奥后背一阵发冷·“里奥劳伦斯,比任何警察追我的时间都长、也比任何警察都更靠近我、甚至好几次擦肩而过的联邦探员,我对你真的是非常、非常感兴趣……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正直勇敢、坚不可摧。
要知道,太阳还有黑子呢,从你的阴暗面里挖点诸如玩忽职守啦、假公济私啦、中饱私囊啦之类的污点应该不难吧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连私生活都检点得不像话——你完全就是台工作机器妈的还是不带停检时间的那种”·    杀青说到这,居然带了点愤愤不平的意味,“妈的就算你真是本美国宪法,老子也要把你变成小黄漫像你这种正义强迫症患者、控制狂、不帮助弱者会死星人,最合乎你择偶标准的应该是那种温和又冷静、善良又不圣母、单纯又不失智慧、生活上又能照顾你工作上又能帮助你的白莲花类型吧OK,我就给你一朵白莲花,看,这么轻易就把你给掰弯了”他不怀好意地耸耸肩:“情不自禁地爱上未来的姐夫,一边沉溺快感、一边自我厌弃地对着熟睡的李毕青打手枪的感觉如何,探员”·    里奥从煞白的脸色中逼出一股羞耻与愤怒的潮红,忍无可忍地将他的后背与脑勺往墙面上砸,再把整个人掼在地上,“你他妈就是这样拿我取乐对吧一边装出不经意的清纯模样诱惑我,一边看着我的痛苦纠结无法自拔而幸灾乐祸,你他妈的这么干到底能得到什么”·    被束缚的双手双脚根本没法保持平衡,只能任由对方的暴力对待,后脑的疼痛与眩晕令杀青忍不住剧烈干呕。
等到难受的劲头过去,他艰难地坐起身,冷笑着说:“得到什么满足感啊·没错,我一向在工作中找到满足感,但我又不是你,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的生活中不能只有血肉模糊的死人,总得找点乐子和消遣吧当我百无聊赖的时候,BIU~~你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不想点与众不同的玩法,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精心安排·    而你,里奥劳伦斯,你简直就是个杰作在精神上,你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情不自禁又极力克制的模样不知道有多狼狈;肉体上,你也没能逃过我的吸引——你以为我干嘛要在一个又湿冷又黑暗的鬼地方跟你做爱那样你就看不见我揭掉面具的脸和曾经见过的身体。
为什么明知道岛上危机重重还要耗费体力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时机,因为茉莉下个月就要回来,比计划中整整提前了三个月,李毕青的虚假身份到那时必然保不住要是我有足够的时间,我不会让你这样仅为了一次与杀青的露水姻缘而对李毕青心生愧疚,我会让你同时深爱上两个人而摇摆不定、痛苦不堪、愧疚到要发狂哦,让你在上面操我也是为了增强这种愧疚感,我觉得效果还不错,你觉得呢”·    回答他的是黑发探员冰雹一般砸下的拳脚。
    里奥拼尽全力地、发狂似的殴打他,拳拳到肉的感觉令他那颗被对方的毒液灌注后剧痛、变形、膨胀的心不至于在这一刻炸得四分五裂··    就像个癌症晚期吸食白粉的人,为了抓住片刻的远离疼痛的欣快感而不遗余力。
他无暇顾及什么职业规定、什么嫌犯人权,他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就要活活痛死了··    地板上的男人没办法反抗他的拳脚,只能蜷紧身体尽量护住要害,然后在疼痛与疼痛之间,断断续续地吐字:“你这副样子可真难看,探员,逊毙了……你腰间的手枪是摆设吗还是说,你还对我余情未了噢,看在你这么深情款款的份上,我应该让你多上几次的……”·    他的疯狂挑衅彻底点燃了另一个男人的怒火,足以在这一瞬间将理智烧得片甲不留。
    里奥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拉开保险,要不是被人从后方揽住胳膊死死拖住,恐怕子弹早已出膛··    “别开枪冷静点里奥里奥”听到动静冲进房间的罗布边阻止他边厉喝,“这一枪下去,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我已经毁了”里奥用更大的声量咆哮回去,“你没看出来吗我已经被这个婊子养的彻底毁了”他丢下枪,抱住罗布,崩溃似的嚎啕大哭。
    这是罗布第一次听见他的哭声,悲恸而惨烈,像一头被整个族群抛弃的伤兽,在愤怒、怨恨与绝望之中哀嚎··    好奇心泛滥的他遣开众人独自听了壁角,虽然前因后果还不完全清楚,但杀青和李毕青是同一个人这一点他是明白了。
在匪夷所思的感慨与怨愤中,他无法理解地低头望向蜷缩在地板上的男人——·强强HE·    杀青在笑,即使遍体鳞伤也不能阻止他的笑声,低沉的、哽咽的笑声。
    这世界真是疯了……罗布茫然地想·但是,警察和杀手,执法者和杀人犯——这个结果对两种截然对立的身份而言,也不算太出人意料,不是吗……·    只是那个眼神平静温和、微笑干净柔软的男孩,那个会因为他无心的一句“咸了点”而偷偷把菜全部倒掉重新再炒过的男孩,那个一脸专注地帮助肯森做着犯罪心理侧写而总是放弃休息时间的男孩……他不相信那个男孩只是个全然虚假的伪装。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影子,他也觉得那样的李毕青,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过··    至少他是这么衷心希望的——不仅是为了里奥,也是为了黑暗中那一点始终存在着的、微弱却不熄的光亮。
    夏尼尔在通往海面的洞口等了半个小时,直到他确定杀青真的不会尾随而来,直到求生欲望像钟槌一样狠狠擂着他的心脏·他终于放弃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跳进波浪,潜下崖壁,找到防水包里的那部卫星电话,拨打了接应的号码。
    对方让他向正南方向游出一英里,水上飞机会在那里等他·夏尼尔用防水包里的指南针校准方向,劈波斩浪地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那架停在海面上的飞机,筋疲力尽地爬上去。
    飞行员是个头发卷曲、看起来带着中东血统的中年男人,见他爬进舱内喘够了气后就催着起飞,忍不住问:“之前雇我的那个黄种人呢他说还剩一半钱在完事后给。”
    夏尼尔冷冷地说:“他来不了·他付你多少钱,我照给,快点起飞”·    男人不知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对那一半数目可观的钞票的恋恋不舍,犹豫道:“要不,我们再等等”·    “等个屁”夏尼尔骤然暴怒起来,“万一被岛上的战斗机发现,谁都走不了”他从腿侧猛地拔出匕首,顶在对方的腰眼上:“要么得到一刀,要么得到一万块,你自己选”·    男人二话不说,立刻拉动操纵杆。
    飞机滑行一段距离后逐渐升空,夏尼尔收回匕首,从舷窗俯瞰湛蓝如巨大天幕的太平洋,以及双子星般点缀其上的绿色岛屿,喃喃地念了一句忘了词的祷告,吻了吻拳头上弯曲的食指。
    后会有期,杀青,但愿还有再见面的一天·他默默地想,然后抬起头眺望远处天际绵厚的云层··    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到那座帝国之城,回到昔日显赫过的位置——带着大笔的钱、仇人的血、膨胀的欲望、狠毒的手段,以及一颗曾有过短短几日的温软、而后彻底冷硬成石的心。
    (月神岛完)·    送上小剧场:牛仔与蝎子·    日落,黄昏,西部沙漠,带着精疲力尽的马,用今天最后一个子在廉价酒吧来一杯廉价的劣质白兰地。
    这是穷困并有着四分之一混血牛仔里奥·劳伦斯一天的生活·他用打马刺来回在酒吧的木质地板上来回摩擦,以此来抚平今天一无所获的暴躁的心。
    “…牛仔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酒吧角落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牛仔对另一个白净的年轻人说··    “……正直善良在这大西北是行不通的,前几天连蒙大拿州都拉上铁丝了(注1),恐怕再过几年整个美国就用不上牛仔了……”说话的青年是一个亚洲人,在这美国本土,能坐在酒吧与老辈交谈,恐怕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或是他们的亲戚。
青年长相是东方人特有的绵柔,但眼神却像Bald Eagle(注2)一样慑人··    “柜台上那不就是例子吗他已经赊了三天的账了”中年牛仔说,用枪套撇了撇喝闷酒的里奥。
    “哦,干”里奥使劲将杯子撴在桌子上,发出激烈的撞击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酒吧。·    “……干得好,老仑特,这是赏你的。”
看到牛仔的离开,青年在昏暗的酒吧里将帽檐压低,并将一个硬币丢给老牛仔,自己则深深的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牛仔快马而去的身影和扬起的灰尘露出满意的微笑,成功激怒他了。
    “Dragonborn, for your blessing we pray龙裔,我们为你的祝福而祈祷”青年淡淡地说唱,相似说给自己,也想是给别人,“Similar finally pities同类终于相惜““峡谷巨川、天高地阔,粗犷正直、精力充沛的牛仔们无畏地前行。”
    “他们滚滚烟尘中策马扬鞭,纵横驰骋、跨越大草原,夜晚篝火旁,牛仔们吟唱的抑郁忧伤的旋律弥散在天边·”·    离开酒吧的里奥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的老搭档罗布(原谅我把你变成了马)已经累了。
他唱起了牛仔的诗歌,诉说牛仔的过往·篝火燃起,里奥决定在这里大荒原上简单的过夜——牛仔居无定所·    “明天去接几个悬赏吧,罗布,我们已经揭不开锅了,没钱我就要变成第一个饿死的牛仔了。”
他摸了摸罗布的毛发,并在它身边坐下,看着篝火出神·黑夜就这麽吞噬着他,只有仙人掌发出共舞的邀请··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最近的小镇。
布告栏前,并没有几号人物,最近他们安静的过分·    “该死,真要饿死了”里奥掏出他的柯尔特双鹰顿时哀嚎,“连子弹也不够了”·    “让让,新讣告,蝎子出动了,他们要尼罗河的处女——一条叫做海蓝之心的尼罗河宝石项链的主意提供线索,或者保驾护航都能得到报酬,尼罗河社布告,牛仔们干起来吧”老警长皮特挥舞着皮鞭,并最终指向了里奥。
    “这不是神枪手里奥吗快去吧小子,他们后天出发”老皮特凑过来咬耳朵,“无线提供新鲜的琴酒和白兰地,抓到一个蝎子200美金,恩”然后又大声的对着周围的人群说,“上帝保佑,打倒那帮节肢动物”·    被警长的情绪煽动,里奥决定试试运气。
五年前他可是远近闻名的神枪手,而现在不过是个落魄人·    “我会去的·”他正正牛仔帽道谢··    “哦,这些子弹给你。”
老警长将自己腰上的子弹卸下递给里奥,用眼神暗示里奥,“上次欠你的小伙子,去那可得衣冠整洁点”·    “感谢”里奥高兴极了,免费的子弹,他感觉又回到了当初成为神枪手的风采年龄,他跨上马,两只雄鹰也随着他的动作高昂的长啸,然后大步消失在人群中。
    “罗布,我觉得我年轻了十岁,不再迷茫了,我要把拿去臭虫的巢穴打的稀巴烂,把他们带到烈日下游行示众”里奥哈哈大笑,罗布也跟着打了个呼哨,应和主人。
    十天后,里奥打马跟在缓慢行驶的列车后面,预计今天蝎子就来劫车,他的保持警惕··    他在这个悬赏中认识的新朋友打马凑过来,“里奥,听说你能一枪打中70米外的杯子。”
这个青年就是酒吧中的青年,没想到他也是牛仔,一个亚洲牛仔,呵·    “怎么可能的事,十里外的仙人掌还行”里奥谦虚道。
    “你了解蝎子吗,他们有剧毒,最擅长出现在别人意料不到的地方”青年很健谈,一路上给里奥科普了各种知识,于是他们很快打成了一片,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蝎子来袭,准备作战”右后侧的人突然喊道,两人立马绷紧了神经,果然山谷两旁占满了不知名的大汉们··    “他们占领了有利地形,保护车子要紧,别被冲散”雇主大声喊叫,声音带着颤抖。
    很快车子在包围中停下,无法前进,里奥等二十个牛仔面对面与蝎子们僵持··    “我们人不够,怎么办”另一个牛仔低声对同伴说道。
    “洛伊,你去对付那边那个”里奥对青年说,指着马车前面的人较稀薄的地方,那是一个敌人缺口,“从那边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你带车冲出去,偏离原定路线也行”·    “好的看看洛伊·斯考布莱恩的神勇吧”洛伊回答,带着一个爽朗的微笑,为自己的勃朗宁左轮上膛·    “赶走恶徒”冲锋的号角打响,几十个牛仔有序的按照原定的计划向敌人射击,互相完美配合,很快在敌人中间咬开一个缺口冲了出去,车子飞奔起来,敌人再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跑出很远后,所有人都在胜利的欢呼·    “我提议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他们绝对会认为我们为了安全连夜赶路,我们反而不,明天再启程与他们打个过肩,躲过他们”洛伊提议到,“不能生火而已”·    很显然漂亮精致的面孔使他很受欢迎,计划也赢得了众人的赞同——马需要休息·    于是众人都在洛伊的带领下来到了山洞。
    “等下,我先去看看·”看着黑黢黢的山洞,疑心病的里奥抢先掏出手枪,警惕的迈入山洞,并将一些石块踢到里面试探··    “呼”见洞中没有声响,里奥放心了,招呼众人进来,“都进来吧”·    收拾妥当后,众人都歇下,一两个人值班守夜。
    “来点龙舌兰”洛伊将酒壶递到牛仔面前并示意他喝一点··    “沙漠好,却难以让人生存。”
洛伊说··    “这有什么难以生存的”·    “它随时会吞噬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这很可怕”青年黑色的瞳孔中仿佛藏着最瑰丽的宝藏,透出勾人的光芒。
    里奥也在肾上腺强烈分泌和龙舌兰的暴烈下迷糊起来··    遥远中他听到洛伊在唱歌·”Dragonborn, Dragonborn, by hishonor is sworn,To keep evil forever at bay·    And the fiercest foes rout when theyhear triumph's shout,Dragonborn, for your blessing wepray·    Hearken now, sons of snow, to anage, long agoAnd the tale, boldly told, of the one·    Who was kin to both wyrm, and theraces of man,With a power to rival the sun·    And the voice, he did wield, on thatglorious field,When great Tamriel shuddered withwar龙裔,龙裔,以他的荣耀起誓,将邪恶永远的放逐·    那些残暴的敌人将被光荣的吼声震碎,龙裔,我们为你的祝福而祈祷·    倾听,诺德之子,在上古之时,关于他的伟大传说·    那位拥有着龙人血统的英雄,有着可以匹敌太阳的力量·    在荣耀的战场上,他挥舞着吼声,当Tamriel大陆在战争中支离破碎·    强大的龙语,如同利刃一般刺透敌人,当龙裔发出咆哮·    卷轴,曾经预言,寒冬中出现的黑翼,当兄弟开始互相残杀”·    青年温柔的歌声回响在山洞里显得十分空旷,明明是血与火的歌却是那么安详。
    “里奥,里奥,里奥”睡梦中有人叫他,是洛伊··    “”突然睁开眼,洞中一片昏黄火把四起。
强强HE·    “什么”眼前已经不是牛仔打扮得洛伊吓了他一跳,四周都是刚熟悉的面孔们也都不再是牛仔打扮,雇主被捆绑在地上,财务洗掠一空,美丽的宝石项链正呆在落伊脖子上,反着火烛的光神秘幽深。
    “我可爱的狮子,你掉到陷阱里了”他听到洛伊轻柔温暖的声音··    “我们是蝎子,擅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洛伊说,“我是头领,scorpion,斯考布莱恩”青年说,并带着土匪式的笑容“我看上你了,我的LEO。”
    “碰”一道血液炸开,一颗子弹飞入的里奥的锁骨,剧痛瞬间侵蚀了他的意识,那个男孩仿佛熟悉而又温暖,但却站在离他十亿光年远的地方·    “斯考布莱恩,致命毒蝎,他怎么没想到呢”愤怒的狮子发出暴怒嘶吼展开獠牙准备反击。
他拔出手枪,用没受伤的手指着洛伊,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    “里奥,里奥,里奥,死奥利奥,快醒醒,我们有新案子了,关于杀青的,快点啊”罗布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里奥猛地炸醒·    “蝎子”迷茫中枪战的声音越来越远。
    “啥不是鞋子,是杀青”罗布大叫,拉住他就往外走·    “哦…我在做梦”里奥从办公桌上爬起来,刚才那是什么·    里奥使劲摇头,想把刚才的梦境一扫而空,让新任务占据脑海。
    “蝎子吗,杀青,你还真是一只致命的蝎子啊”里奥苦笑··    大概在梦境中就被你埋下了名为爱和追逐的剧毒,让我永世不得挣脱吧·    注1:牛仔因为铁丝网运动,马无法在四处奔跑而逐渐衰落。
    注2:白头海雕,刻在美国国徽上,象征战争与和平··    高三党以后就没时间回复写小剧场长评,这边再次修改,大家就当是前传看吧·    【Part  6  狱龙】·    ·    第51章 白楼迎新会·    ·    “我觉得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们是不是该请个医生过来”伊莲的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开,踌躇着问同事海顿。
她是一个温柔文静的法裔金发美人,纯蓝的眼睛毫无杂色,这会儿正蕴含着隐忧··    她感觉在场的同事们已经不约而同地达成了某种共识,这也许是来自上头的暗示,或者是私下里的协议,但这么做是违法的,而且毫无人道主义精神——他们不能这样对一名刚抓到的嫌疑犯的遍体鳞伤视若无睹,好像那些青肿、破口、血迹以及疑似骨折的伤势全然不存在似的。
    即使是死刑犯,在执行前也能享有生存权,一点伤风感冒狱方都会出动医生治疗,更何况在法院判决生效之前,他还仅是个涉嫌者凭什么不肯让他就医伊莲闷闷不乐地想。
    “我觉得你别管这事儿比较好·”海顿简单潦草地回答·他看起来很想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心仪的女孩用坚持与恳求的目光看他,令他很快就败下阵来,把她拉到自己的办公桌格间里低声说:“他可不是普通的嫌疑犯,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的,我知道。”
伊莲被紧张兮兮的气氛熏染,也压低了嗓音,“负责案子的家伙只说他涉嫌至少十二起故意杀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是挂在联邦通缉榜上的那个连环杀手杀手——‘杀青’”·    “那你就该知道是谁抓到了他。”
    “我听说了,是总部刑事犯罪科的组长里奥劳伦斯,更神奇的是,他是在破获另一个大案时,顺道抓住了他·”·    “很好,伊莲,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姑娘,现在请你告诉我,如果你是局里的头儿,对一名连立两次大功的骨干探员,是打算立为典范加以褒奖,还是因为一时失手揍了嫌疑犯之类鸡毛蒜皮的小违规而处罚他”·    伊莲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色。
    海顿大着胆子拍了拍她的腰肢,安慰道:“这下你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缄口不提了吧,万一这事被传扬出去——没有人想得罪未来的办公室主管。
高迪快退休了,而里奥是他最钟爱的干将,在离任报告里附加的推荐书,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伊莲点头说:“我明白……但总得叫个医生来看看,万一他死在谈话室里呢”·    海顿立刻反驳:“他可是杀青,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你知道他干掉过多少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吗‘食尸鬼’、‘公园道屠夫’、‘俄勒冈夜魔’、‘玫瑰杀戮者’,还有一对儿专业级的警察杀手……”·    “嗨,等等——”伊莲叫停如数家珍的同事,有点吃惊地说:“难道你也是他的,呃,粉丝”·    海顿瞥了一眼左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太好了,共事这么久,除了工作以外,我们终于有一个共同话题了·”伊莲开心地说道··    海顿心下一动:这意味着什么他得到了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中午我们找时间聊聊,顺道共进午餐”他小心翼翼地问。
得到对方的许可后,他兴奋得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很想抱着显示器亲吻一下画面中的疑犯杀手,哦,如果这能帮助他交上女友,他甚至愿意冒着得罪未来上司的风险,偷偷摸摸地叫个医生过来。
·    迦勒和另一名探员在墙壁前面发愁·按规矩,他们得给嫌疑犯照相、打指模,但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们没法让一个伤得站不起来的嫌疑犯拿着自己的姓名牌靠墙站好,就算叫两个人搀着他,也测不准身高。
    而且对方的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他们没接到有关清洗之类的通知,万一那些血都是证据呢但打指模必须用蓝色油墨而非血手印,这也是规定。
    ——有没有人能明确地告诉他们,这个明显得直接送进急诊室、而不是把血随意蹭在地板和墙壁上弄得FBI办公室像凶案现场的嫌疑犯,他们该拿他怎么办·    正在犹豫不决时,救星终于到了,推门进来一名棕发绿眼的探员,从胸口铭牌看,级别比他们要高。
“长官……”迦勒为难地看他··    后来者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然后上前几步,在墙边蹲下来··    “嗨,罗布。”
靠墙坐在地板上的嫌疑犯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罗布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要怎么称呼你,毕青,还是杀青”·    “杀青吧。
李毕青另有其人,我该把冒用的名字还给他了·”·    罗布沉默片刻,说:“我们能在桌椅上好好谈谈吗,别做出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戏弄那些菜鸟,我知道你的伤比看起来轻得多,里奥是下了重手,但没下杀手。”
    杀青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虽然轻而慢,却并不艰难·“真遗憾,即使这样,你们也不肯送我去医院,可见联邦政府并不像自己宣传的那样重视人权。”
    “我们不能冒着被你逃脱的风险,你知道,对整个司法界而言你都算是个重量级人物·”罗布说着,将打印着米兰达警示的纸张和笔推到他面前,“平时我们会想方设法诱使疑犯放弃沉默权,在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套出需要的证据。
但我不想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你使计兜圈子·建议你别在这上面签字,等到律师来再开口,以及尽量不要使用政府指派的律师·”·    “那还真有点麻烦,我可没有私人律师,而且也不打算为某个律师的新别墅贡献装修费,既然有免费的,干嘛不用呢不过,还是得谢谢你的提醒。”
杀青不以为意地回答··    罗布顿时有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恼火·对于面前这个青年,他始终抱有几分朋友间的情分,即使现在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前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仍清晰如昨,令他无法像里奥那样毅然决然地将昔日情感一刀两断——也许正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付出的不够多,痛得也就没那么深。
    想到里奥一回到局里交接完任务,就告假而走,把后续部分都甩手丢给他,至今都没露面,罗布的神色不禁黯淡下来,恼恨而又矛盾地掷出一句:“随你便,反正定罪量刑是百分百跑不掉了,没有任何一个律师能为你做赢无罪辩护——你该庆幸起诉你的是联邦政府,联邦没有死刑。”
    杀青无所谓地耸肩,“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律师·至于联邦政府,确实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唔,即使我打不赢它,狠狠膈应它一下,总能办得到吧”·    罗布气得一推桌面站起来,觉得自己现在很能理解里奥的心情——这家伙简直就是一把没有柄的利刃,谁握谁割手,跟温和文雅的李毕青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他恨得牙痒,很想扭头就走,再也不管这混蛋的任何事,同时却悲哀地发现,即使这样,心底那股情分的余温依旧没有散尽·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记得向律师仔细咨询有关辩诉交易的内容。”
随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之前的两名探员还等在门外,罗布吩咐:“叫几个医护人员过来,给他治疗一下,清洗换装,其他按程序走·”·    “今晚就送进MCC(联邦拘留中心),还是等明天早上”迦勒事无巨细地请示。
面对传说级别的超级杀手,他刚才其实紧张到有些手抖,一直抓着照相机才能缓和这种情绪··    罗布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菜鸟新人,决定在年度建议中加上一项“对新招聘的工作人员需进一步加强业务培训,尤其是心理承受力方面”。
    “不送去MCC,难道送去你家过夜吗”他板着脸反问··    对方一脸羞愧之色,“抱、抱歉长官……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这是一栋坐落于纽约市区的20层高楼,米白色的墙面与菱形外观令它夹杂在无数高楼大厦间显得毫不起眼·只有仔细看那一排排略小的窗户,与褐色玻璃内侧透出的密密麻麻的钢铁栅栏,才能感觉到这是个关押了数千人的特殊场所——联邦大都会拘留中心。
    它的官方缩写名称是MCC,但囚犯们一般形象地称呼为“白楼”·作为华盛顿重要的联邦拘留所之一,这里关押的几乎全是未审待决犯,以方便在附近的联邦法院提审。
    夜里十一点半,押运车驶入MCC的宽敞前庭,镣铐加身的两个嫌疑犯被数名FBI探员押解着下了车,交接给拘留中心的狱警··    “嗨,金。”
一名狱警边在单子上签字,边笑问:“今天的最后一票了吧,什么货色”·    小个子韩裔探员朝其中一个留着披肩发络腮胡、体格强壮的西班牙裔抬了抬下巴:“‘第五街’成员,涉嫌贩毒、绑架、敲诈勒索。”
    西班牙裔闻声扭头,朝他们桀骜地龇牙一笑··    人渣·狱警在肚子里鉴定道,又用水笔指了指站远点儿的另一名嫌犯:“那个呢”·    那是个亚裔青年,体态修长挺拔、略显清瘦,面目隐在夜色与背光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只见额头贴着医用纱布,露出衣外的手腕与脚踝上绷带缠绕,似乎伤得不轻,却依旧带着双重镣铐,被两名探员紧紧挟持者,一副生怕他挣断铁链飞走的慎重模样。
强强HE·    “这我就不清楚了·”金耸耸肩,“那家伙由专人看管,相关档案A级保密,估计上头还不想太快公开他的身份·你知道,媒体总是无孔不入,它们能拿来当枪使,自然也能调转枪头崩你一下。”
·    “那倒是,我们也受够了那些围堵在监狱门口吵吵闹闹的记者和各种人权组织·”狱警感同身受地说,把签好的单子还给他。
    立刻有一小队待命的狱警上前,将新到的两名嫌疑犯押解进去··    入狱手续按部就班,就像流水线上的冰冻鱼,填完一堆表格后进入一个白色房间,狱警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脱衣服,脱光。”
    西班牙裔干脆利落地扒光了全身,转头看正在脱衣的亚裔青年,炫耀而挑衅似的抖了抖健美教练般壮硕的胸肌和臂肌,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亚裔青年没有搭理他,默默换上拘留中心准备的内裤与咖啡色连体囚衣,将中间的一排纽扣一粒粒系上··    西班牙裔将他的沉默与回避解读为惧怕,越发得意洋洋。
    一名狱警将他们换下的衣物与所有携带品当面装进硬纸箱,亚裔青年忽然开口道:“抱歉,长官,我能不能带上那条护身符”·    “什么”·    他指了指箱子里一条吊着金属牌的银灰短链,“这个,是由我信仰的宗教的大师亲自开光,很重要的护身符。”
    头发花白的老狱警拎起金属链端详片刻,从诡异的花纹与图案中看不出什么端倪,疑道:“我见过戴十字架、戴五芒星,还有戴小佛像,这是什么宗教的”·    亚裔青年微微一笑,用汉语说:“密宗噶举派。”
    他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音节绕口得像外星语言,老狱警翻了翻眼白,直到对方言简意赅地总结:“佛教的某个分支”,才露出明了的表情。
    按规定,囚犯包括未决犯是允许佩戴宗教饰品的,曾经也有脾气不好的狱警把犯人的宗教饰品踩坏,结果被犯人的律师抓住把柄,联合宗教组织以“妨碍信仰自由罪”将监狱告上法庭,弄得狱方十分被动狼狈,此后在宗教信仰方面更是小心处理,连伊斯兰教犯人的礼拜毯都是公家提供的。
    老狱警没发现这条短链与小牌子有什么危险隐患,便随手还给他,还颇为人性化地说了句:“佛祖保佑你·”·    “也保佑你。”
亚裔青年彬彬有礼地回答,目光文雅、神态平和,仿佛人畜无害··    纸箱用胶带封口,贴上纸张,准备寄到疑犯家中·西班牙裔报出了一串地址,亚裔青年却摇了摇头。
    “家庭住址”老狱警问··    “没有·”·    “那就填亲戚朋友的。”
    亚裔青年想了想,提笔写了个地址:纽约曼哈顿区东86街103号公寓,里奥劳伦斯收··    想象一下,当黑发探员收到监狱寄出的包裹,打开后发现自己的贴身衣服与物品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忍不住顽皮而玩味地笑起来。
    另一名嫌疑犯看见他的笑容,目光中多了几分含义猥琐的幸灾乐祸,用西班牙语嘀咕了一句:“你的屁股会被操爆的,小白脸·”·    “闭嘴,跟我们走。”
等在旁边的狱警给他们重新上了手铐··    早已熄灯的白楼第七层忽然灯光亮起,几名狱警簇拥着两个新来的犯人走进牢房区,进入一个标号为7R的大房间。
这是个五百平米左右的大囚室,30张铁架床排成三排,厕所、浴室、饭桌、分菜间以及放杂物的铁皮柜全在一个空间里,床位共有60个,流动性很强,一般用来临时过渡以及人数爆满时节约空间。
眼下几乎所有床位都被占满,只有角落里一个上铺和一个下铺空着,它们的前任住户下午刚被转监··    一名膀大腰圆的黑人狱警指了指空出来的铁架子床,对新犯人说:“就是那儿了,你们的床位。”
    西班牙裔环视床架林立的房间,不禁抱怨:“这比我想象中挤多了·”·    另一名年轻的白人狱警接口:“7S更挤,120人一间,你要去那边吗”·    “不,就这儿吧。
如果有空出来的双人间,别忘了通知我·”他一边抱着发放的衣物走向床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当发现那个亚裔青年准备爬上床架时,他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叫起来:“嗨,滚来下,你这黄皮猴子上铺是我的”·    白人狱警诮笑着对同事说:“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后者一脸不怀好意地答:“他的室友们会教他认清现实的·”·    话音刚落,早被灯光与声响吵醒而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的犯人们,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纷纷嬉笑着从各自躺的床位上跳下来,将两名新来者团团围住。
    一个像铁塔般高壮的黑人手里捏着包香烟,- yín -笑着对西班牙裔说:“今晚跟我睡,这个给你·”·    立刻有好几只不同肤色的手,拿着罐头、邮册之类的硬通货,热情万分地往新来者鼻子底下塞:“跟我睡,跟我睡”“这个值钱,拿着这个”“谁都别跟老子抢他的屁股是我的”·    在这一哄而上的阵势中,西班牙裔脸色发白,踉跄地后退两步,随即又被身后几只手抓住。
他一脸惊吓地猛回头,见六七个装沐浴露和护肤霜的瓶子在眼前摇晃:“我有这个,不疼的”“放心,这种很润滑·”·    “——走开别惹我都给我滚开”西班牙裔大叫着挥舞胳膊,试图排众而出,却被人群紧紧困在原地。
    互相推推搡搡之间,许多犯人叫着“排队、按顺序”,抢着挤在前面·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ID、ID”于是乱哄哄的人群按ID卡号逐渐排成两条长队,举着手里的小礼物兴奋地怪叫。
打头的两个黑大汉争吵起来:“我排前面我第一个”“我先来,你去洗澡”·    西班牙裔颤抖着嘴唇,面如土色,把求助的迫切眼神投向门口站着的狱警,却发现连执法者们都一脸笑嘻嘻地抱着胳膊,摆明了看热闹,顿时满心绝望。
直到那两个黑人达成“一起上”的协议,脱去囚衣露出筋肉纠结的上半身,他终于精神崩溃,捂着脸跪在地板上嚎哭,语无伦次地大叫求饶··    在他面前排队等待的犯人们乐不可支,轰然大笑。
    而在另一边,围着亚裔青年的十几个犯人面面相觑·各种- yín -言秽语的攻势下,这个长相俊秀的东方人面无表情地挺立着,仿佛一个字也听不懂似的。
闹得最凶的一个拉美裔向同伙抱怨:“我早说过,用不着跟华人浪费口舌,他们不是蛇头就是偷渡客,十个有九个语言不通·”·    “听不懂难道还看不懂吗”他的同伙反驳,同时伸手去捏新来者的屁股——尽管穿着奇丑无比的囚衣,依然遮盖不住对方优美匀称的身材,尤其是从背、腰到双腿曲线流畅,宽松布料下紧翘的臀部性感至极。
    他的手指尚未来得及触及布料,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扼住手腕,一扭一震,顿时发出了骨折似的惨叫·亚裔青年拧住他的手腕,歪着头打量他,似乎欣赏够了他的冷汗与扭曲的表情后,才松开手指,任由他弓身抱手,像只烫熟的大虾在地板上痛得跳来跳去。
    拉美裔举着鲔鱼罐头愣在那里,亚裔青年轻松地抽走了那盒罐头,随后朝围堵的犯人们伸出一只手:“礼物我收下,其他就免了,大家不用这么客气。”
    回过神后的拉美裔恼羞成怒地骂道:“操,搞什么鬼”随即扑上来抢那盒罐头··    下一秒钟,他猛地向后摔出两米多远。
围观的众人只感觉那个青年的左手与肩膀似乎摆了一下,连具体动作都没看清楚,就见脑勺着地的拉美裔蜷起身子嗷嗷叫起来··    新犯人从目瞪口呆的围观者手中一一抽走那些香烟、面条盒、邮册……直到两只手拿不下了,才笑微微地点了下头,很有礼貌地说:“谢了,伙计们。”
    “……功夫”呆愣的人群中的一个黑人似乎忽然醒悟过来,用变了调的声音叫道:“真正的中国功夫”·    众犯人潮水线似的哗地后退了几步,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这个身上带伤的俊秀青年,仿佛他是从那些光怪陆离的东方功夫电影里,活生生跳出来的男主角。
    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狱警们手按警棍走过来,“好啦,差不多就行了·真是的,每个新人来都要玩一遍,也不嫌腻味·”·    “哈,你不觉得他们吓个半死、跪地求饶的模样,不论看多少遍都那么搞笑吗”脱成半裸的那个黑大汉得意洋洋地甩着衣摆,“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灵”·    “这不是有个例外的”中年黑人狱警笑着,用警棍的尖儿轻戳了一下亚裔青年的胳膊,“干得好中国小子,给这些捣蛋鬼一点颜色瞧瞧。”
    年轻的白人狱警则弯腰拎起一脸鼻涕眼泪的西班牙裔,语带嘲弄地道:“欢迎参加‘白楼迎新会’,我们的住户够不够热情”·    西班牙裔愣在那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的可怕场面,不过是一场因犯人们的百无聊赖与狱警的推波助澜而催生出的恶作剧。
    但这看似一个恶劣玩笑的背后,却仍隐藏着某种监狱式的、对强者与弱者的检测与判定,正如一群鬣狗在追扑打闹中轻咬彼此的脖颈,不仅是为游戏取乐,更是为了在同类残杀相食时,能更快地撕裂对方的咽喉。
    “现在我可以睡上铺了吗·”亚裔青年俯视他,问句中毫无征询的意味,而后抱着一堆战利品爬上床架··    “好啦,娱乐时间到此为止,全都去睡觉。
谁再瞎胡闹,拉去‘坐后’”狱警用棍子敲了敲床架警告,随后锁上铁门,坚硬的靴底踏着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    黑暗重新降临了这一间人满为患的大囚室。
新来的西班牙裔心神不安地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当他发现寂静中仍漂浮着不少叽里咕噜的低语,仔细听去,分明是西班牙语和英语交织的下流话,仿佛夜色中蠢蠢欲动的野兽爪牙时,越发惶恐地缩成一团。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在这座监狱丛林中,一旦你散发出猎物的气味,掠食者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亚裔青年将礼物堆在靠墙的床角,和衣而睡。
邻床上铺,一张明显带有日耳曼特征的脸探过来,褐发蓝眼,五官深邃端正,削得极短的头发透出几分野性与粗犷·“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打了个招呼,“我叫阿莱西奥,意大利人,你叫什么”·    毫无回音的静默。
    在他以为对方不愿搭理,悻悻然准备倒头去睡时,亚裔青年的声音清风细雨般从床栏杆间渗透过来:“……洛意李。”
    第52章 画中画·    拨打了五次都没人接听后,罗布准备暂时放弃联络他的搭档,在最后一刻,电话居然接通了·他听到在巨大嘈杂、音乐刺耳的背景声中,一个听起来不太清醒的声音问:“罗布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多得我都快抓狂了罗布强忍咆哮的冲动,提高音量说:“里奥,你在哪儿我想我们得见个面。”
    “哪儿……我不知道,某个酒吧吧,或者夜店”另一端的声音在DJ音乐的潮水中若浮若沉,仿佛一叶脱离了主人驾驭的独木舟,“嗨女孩,你知道这是哪儿”·强强HE·    “……都说你喝太多了啦……谁要再和我干一杯……帅哥,她太扫兴了,我陪你喝……”女声模模糊糊地飘过来,似乎还不止一个。
    罗布沉着脸,青筋在额角跳起来:“——里奥你他妈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不知道……有点眼熟……紫色蝶形灯……我记得你也在这里……”对方语无伦次地回答。
    罗布知道他在哪儿了·作为夜店爱好者,绿眼睛的探员曾不止一次“夜行女妖”里HIGH过头,然后被寻找他的搭档拖回车里·有一次他喝得烂醉,揪着里奥的衣襟不停追问:“你是直的还是弯的不交女朋友,也不交男朋友……你是自恋狂吗”结果被恼火的搭档一拳揍在胃部,吐得连皮鞋都臭了。
·    ——相反的,现在得他去把他的搭档捞回来了··    罗布轻车熟路地找到哪家藏在幽暗巷子里的夜店,奋力拨开大厅里疯狂舞动的人群,在迷离闪烁的灯光中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半敞开式的包厢里找到了黑发探员。
    他显然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垂落下来,有些凌乱地洒在光洁的前额上·西装外套丢在扶手,他的白衬衫从领口向下开了至少四个纽扣,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外——相对于纯粹的白种人,他的毛孔太细腻,体毛也少,以至于突显出的光滑皮肤与结实肌肉,在冷光灯下看起来仿佛是用浅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引诱着观者的目光沿着那些健美的线条继续往下,探索隐藏在衣物中的其余部分。
    这会儿正有两三只涂着不同颜色指甲油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浓妆艳抹的女性热情高涨地挂在他身上,齐臀短裙在他的大腿间研磨··    要是往常,罗布会好好欣赏一番这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过今天他完全没这个兴致,直截了当地走上前:“好了姑娘们,该把他还给我了。
    其中一个戴着大圆耳环、颈上纹身的金发女孩,带着好事被打断的暴躁神情抬头瞪他:“带着你拙劣的手段走开,小子,他是我们的你想挨我的兄弟们的拳头吗”·    罗布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出证件,金色徽章晃了一下后迅速收起,快得令人根本看不清字眼,“禁毒署。
你们要跟我回去做个尿检吗”·    那三个女孩脸色一变,拎起各自的包悻然逃走——在这种地方,没几个人没尝过迷幻剂之类软毒品的滋味,搞不好她们的手提包里就有现成的货。
    罗布没理会她们,上前摇了摇眼神迷离的黑发搭档,发现他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无奈之下只得半扶半拖地将他弄出夜店,塞进车里,开到位于曼哈顿东86街的公寓,用对方口袋里掏出的钥匙开了门,颇为吃力地将他扛进房间,泄愤似的丢在浴缸里。
然后操起花洒,将水流量开到最大,朝那个酒气熏天的家伙劈头盖脸地淋去··    在冷水刺激下,黑发探员似乎顿时清醒了不少,双手捂脸冷静片刻,而后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抹,脚步虚浮地试图起身走出浴缸。
    罗布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语气中交织着担心与不满:“里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项酗酒的爱好”·    “那好像不是你的专利吧。”
对方表情冷淡地回答··    罗布噎了一口气,转而又道:“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里奥劳伦斯他绝不会抛下手里的任务,一个人跑去夜店买醉,因为他比谁都热爱着这份工作”·    “所以我请年休假了。”
里奥不为所动地甩开了他的手,“从我踏进调查局到现在,整整八年,没有请过一次年休假,之前唯一的一次带伤假也夭折了——我就不能完整地休一次假吗”·    罗布无言以对。
看着他边走边脱掉湿透的衣物,一路随意甩在地板上,最后赤裸裸地走到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休闲服套上·即使百分百确定自己是个异性恋,绿眼睛的探员仍忍不住别过脸去,仿佛另一个男人的完美裸体是炫目的阳光,看久了会灼伤视网膜。
    “可你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无论是这个案子,还是……他·”罗布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之间矛盾重重、问题严重,也知道他欺骗和利用了你——不,是我们,我也一块儿上了当,被他伪装出的人格耍得团团转。
这确实令人十分愤怒、痛恨,以及有种深深的耻辱感·可我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虽然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为某种只可意会的感觉选择最恰当的描述,“你记得我们曾经查过的文物走私案吗那幅价值连城的中国古画从外表看,它完完全全是另一幅画,不论我们是用碳14、红外线,还是用别的什么检测方式,都查不出什么蹊跷,当时我一度以为我们彻底搞错了,它根本就不是那幅古画。
直到你从中国请来一位裱糊大师,将它表面的一层宣纸慢慢撕开,露出下面真实的面目,我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画中画’·那么多先进的仪器都无能为力,而只有凭借浸- yín -此道多年的经验与感悟、凭借最古老而睿智的技术,才能将那层薄如蝉翼的假象揭开……”·    “你想说明什么”他的搭档反问。
    “也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我依然觉得——杀青就像那幅画中画·”罗布停顿了一下,说:“不论下面隐藏的究竟是什么,真容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一张。”
    “那又怎样他不是名画,我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探究丑恶的表象下面是是否还有更丑恶的真相·抓住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里奥弯腰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抱着太阳穴,大脑深处传出绞痛感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我不相信你会轻易放弃,追逐黑暗背后的真相是你近乎本能的执着·”罗布不死心地劝道,“就算遇到再大的挫折,你也不会垮塌,更不会借酗酒逃避,你不是这种人”·    黑发探员从手掌中抬起头看他,墨蓝色虹膜周围的血丝,与眼眶下幽深的青色阴影,将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难以掩饰地渗透出来,“——你知道我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吗”他忽然转了话题。
    罗布怔了一下,“昨晚”·    “三天前·从抓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法入睡了,一分钟也睡不着。”
里奥事不关己一般漠然说道,“你知道一个人如果完全不睡觉,能活几天”·    “天”罗布变了脸色,半蹲下来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吃药吗……对不起,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我确实知道你在吃一些精神类的药品,虽然你对谁也不说。
这没什么,干我们这行的,或多或少都有点那方面的问题……是药物失效,还是副作用”·    里奥缓缓摇头,“药物的副作用是很大,但我正在戒,而且马上就要成功了,问题不是出在药上……你还不明白吗,罗布之前,我从未真正爱上过谁,找个合适的姑娘,约会、结婚,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我以为所谓的感情就是这样了。
我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性,对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年轻们热血冲脑的激情嗤之以鼻,直到遇上李毕青,我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来临时,完全不受理智左右,你的理性就像雪崩中的登山者被彻底吞没。
我心甘情愿葬身于大自然的宏伟壮美,可转头过却发现,这居然是一场人工引发的灾难,旁边隐蔽处还架设着几台摄像机,只为了拍摄我那些犹豫、惊恐、绝望、沉醉等等神情,并以之取乐——你能明白我这时的心情吗,罗布”·    “——我明白。”
绿眼睛探员握紧了他的双手,极力将掌心的热度传递给对方,“我知道你爱李毕青,直到现在,你仍不肯把他和杀青当成同一个人,你甚至认为是杀青的出现导致了李毕青的消亡,是杀青谋杀了他。”
    里奥铁青着脸色,半晌后才用疲倦至极的声音说道:“是的,这是一场没有尸体、没有证据、无法追查的谋杀,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把一个什么样的男孩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去……我恨他,罗布,我从未这样纯粹出于个人情感地恨过谁。
哪怕再凶残的罪犯,也只得到了探员里奥的义愤,而他——如果是想让我用恨意记住一辈子的话,那么他已经如愿以偿了”·    罗布沉默了,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里奥的眼神。
当黑发探员凝视墙上贴的杀青的模拟画像时,那种仿佛在沉思深处跳跃着细微火光的眼神——不论那火光是来自不同立场的叹服、欣赏或惺惺相惜,总之,它是明亮而热烈的,而且持续了整整一年。
“……只有恨吗”他鬼使神差地问··    这句话如同一把打开记忆牢笼的钥匙,无数画面碎片逃生般蜂拥而出,涨得脑仁突突地跳疼,里奥用手指紧紧压住太阳穴,想把它们重新锁回去。
但他还是迟了一步,一部分过于深刻与强烈的碎片已经溜了出来——绝境时从通风管道伸下来的手··    衔着弹头的染血的嘴唇··    满是弹痕的墙壁前血腥味的吻。
    黑暗洞穴里的鼻息相闻··    势均力敌的打斗时的疼痛··    说暗恋他时的认真与理直气壮··    半跪在他身前的臣服姿态与毫不犹豫的口*。
    进入体内时那无法自控的颤抖——因为毫无安全感的背后式、极力压制的攻击本能、抵触排斥着外力入侵却又强迫自己敞开身体接纳的强烈矛盾而产生的颤抖——即使把所有温情都归为伪装,也无法将之一笔勾销的真心流露的颤抖。
    像是要将这些画面使劲揉碎,里奥双手痛苦地抓着一头黑发,呻吟似的吐出:“是的……只有恨·”·    罗布猛地起身,走到餐厅,从玻璃装饰柜里随便抽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塞进他手里:“既然这样,那你就喝吧,也许只有酩酊大醉,你才能好好睡上一觉。
如果你不想再见到他,后续工作就全部交给我·明天检察官会和公派律师、当事人进行庭前辩诉交易,尽量让他在法庭上直接认罪·”·    “他不会认罪的。”
里奥茫茫然地盯着手中的酒瓶说道,“他认为那些都是应该做的事,也不会向任何外来压力低头·”·    “那么司法机构就要打一场相当麻烦的持久战了。
局里也要做好准备,收集充分证据提供给检方,届时作为长期追踪并亲手逮捕他的探员,你的戏份绝对少不了·”罗布说,“其实我希望杀青能主动认罪换取减刑,这样对谁都好,省得官司打到最后还是被判个终身监禁,这辈子就永不见天日了。
他得学会服软和审时度势,就像你曾说过的那句中国谚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不会的·他宁可毫不自惜地折断,也绝不违心地弯曲,除非那种弯曲,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里奥在心底说,随即将一整瓶威士忌灌进了喉咙··    看着床上终于昏睡过去的黑发探员,罗布长叹口气,帮他盖上被子,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公寓。
    上午7点半,是白楼的早餐时间,7R单元有独立的分菜间与用餐区,因此犯人们不必到本层的公共餐厅去挤——话说回来,其实囚室内设的餐桌也是相当拥挤的。
    阿莱西奥端着装早餐(今天是燕麦片、鲜奶、蛋糕和苹果)的不锈钢餐盘,扫了一圈用餐区,很快发现了新来的华裔青年·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埋头吃着燕麦粥,一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那张小方桌只有他一个人,显然因为昨晚迎新会上显露出足够的震慑力,使得其他犯人只敢用各种含义不同的目光打量他,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讪——那两个拉美裔的例子还活生生摆在房间里呢,一个手腕肿得像个转基因萝卜;另一个因为头晕欲呕,疑似轻微脑震荡被送去医疗室观察了。
强强HE·    这个剔着短短的褐色发茬的年轻男人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决定迎难而上,走过去坐到新来者的对面,带着轻微的意大利口音说:“嗨,李·”·    杀青抬起眼睛看他,“什么事”·    阿莱西奥有点尴尬地停顿了一下,“……你是第一次吗呃,我的意思是,进来这里……”见鬼,这个见面语真是糟糕透顶,他用勺子搅着餐盘格子里的牛奶燕麦,对自己十分失望。
    “嗯·”对方和颜悦色地回答,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在此之前,我对监狱的全部印象仅仅来源于电影和小说,所以看到这个时还有点吃惊,”他用勺子戳了戳那块涂抹了奶油的蛋糕——虽然外观欠佳,但它的确是块货真价实的蛋糕,“没想到监狱里的福利还挺好的。”
    有了个容易衍生的话题,阿莱西奥的语气就自然多了,“因为是联邦拘留所,这里关押的大多是未决犯,从法律意义上说,我们只是嫌疑者而不是犯人。
而且大多数人的官司都在进行中,律师时不时进进出出,重大案件的审理进展经常见诸报端,如果发生什么虐待事件,被捅出去就是不折不扣的丑闻,有些人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向狱方要挟交易,换取赔款和减刑申请。
所以这里的待遇还不错,CO们态度也比较好,偶尔一两个坏脾气的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当然,‘住客’们也不怎么敢耍横,因为还未宣判,一旦因为犯规被纳入判刑考量,很有可能加重判决。”
    “也就是说,这是个和谐的高档社区,住客文明,保安称职,”杀青用指尖在苹果的光滑表皮上画了个圈,“至少表面上如此·”·    阿莱西奥笑了起来,“是的,这里是个小苹果,外面(他用大拇指挑了挑栅栏密布的窗户)是个大苹果,不管内部怎样,表面上都得是光鲜亮丽的。
哦,幸好你触犯的是联邦法律,州立监狱的待遇可比这差多了,CO一个个都是打手和流氓·而就算都是联邦监狱,好坏差别也很大,就说纽约吧,既有号称全美五大豪华监狱之一的奥斯提威尔监狱,我们管它叫‘山上’,也有臭名昭著的雷克斯岛——你知道我们管那个足足分了十个区的大监狱岛叫什么吗”·    “什么”·    “‘坟墓’。”
    杀青停止啃苹果,歪着头看他:“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第一次了吧”·    阿莱西奥忙回答:“不,我是一进宫,是我的哥哥关在雷克斯岛,他们不肯把同案犯关在一所监狱里。”
    “同案犯果然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干了什么,一起抢劫银行”·    “不……家族事业而已。”
意大利青年有点赧然地笑了笑,见对方已经差不多吃完早餐,起身说道:“我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吧,从现在到晚上10点熄灯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就是下午4点和晚上9点的点名时间必须待在牢房里。
这里有自助烤吧和洗衣间、影像室、运动房、图书室,可以随意使用·公用电话是免费的,但输入ID号后小心被监听·顶楼还有游泳池和篮球馆,不过不是每天都开放。”
    “——听起来像是度假中心·”·    “实际上,除了人均面积太小、不能随意外出,以及办不完的繁琐手续之外,确实挺像。
联邦政府每天要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花销90多美元,这可比一般工薪阶层的日薪高多了·”·    正在谈笑间,两名狱警走进用餐区,左右巡视一番,在他们的桌旁站定。
    “有什么问题吗,尹恩、马库斯,我们可没犯规·”阿莱西奥对本单元的负责狱警说··    杀青认出来,他们是昨晚押送他进来的狱警其中的两个,马库斯是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黑人;伊恩是个纯种白人,稍长的金色卷发压在帽檐底下,似乎有点太年轻了,但至始至终挂在脸上的、带着嘲讽意味的些微冷笑,令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老练得多。
    “不关你的事,阿莱西奥·”马库斯说,转头朝杀青抬了抬下巴:“3145-107,跟我们走·”·    “做什么”杀青问。
    “换衣服·”黑人狱警例行公事地回答··    ·    第53章 网内外·    ·    在昨天那个换囚衣的房间,杀青换上一套由狱方提供、做工普通的深色西装,办理了一系列手续,而后被四名狱警挟持着,穿过一条阴冷漫长的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有六百多米长,从联邦拘留中心(MCC)的地底,一直延伸向邻近的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地下室,专供押送嫌疑犯上庭使用··    不知是接到上头的禁口令,还是懒得跟疑犯搭腔,一路上狱警们脸色冷肃、一言不发,只有硬底皮靴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杀青也没有发问,沉默地被带入法院地下室,关进一间三面是墙的囚室里,透过唯有的一面铁栏网向外观望··    铁网外的走道上偶尔能瞥见几双腿脚的影子,但都一晃而过。
杀青摸了摸镣铐摘除后仍隐隐作痛的手腕,背靠着墙壁暗忖:照正常程序,今天应该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庭……接下来是什么,会见审前服务官还是跟政府指派的律师碰面·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就在几秒钟后,一个身影猛地压在囚室的铁栏上,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只扑食的鹰,意图瞬间攫取它的猎物。
    杀青抬起眼睛望向对方··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白种男人,大约三十六七岁,长相普通,没有什么令人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但也说不出五官有什么缺陷,总之,泛善可陈。
他灰褐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与下颌刮得干干净净,合着剪裁合身的名牌西装与脚下锃亮的皮鞋,就像某一类社会精英人士的代言人——收入不菲,但毫无个性,不过是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内芸芸白领中的一员。
    此时这个男人却仿佛失态般,十指紧紧扣住栏网,脸色苍白中泛着一抹剧烈运动(或是情绪激动)的红晕,用努力压低而不乏威严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听我说我花了相当的代价才进来这里,而拥有的时间又十分有限。
我会尽快说完,请务必认真聆听——”·    一种用权威与悬念去压制、令人不得不屏息以待的语气·但放在被投入牢笼、孤立无助的囚犯身上,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弱势的后者会不知不觉地听从。
    ……有点意思的家伙·杀青往前走了两步,更清晰地看见铁丝网后面那双深陷的细长的灰色眼睛··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对方继续快速说道,“或许你觉得眼下已经寸步难行、束手无策,他们剥夺了你的人身自由,你所有的权利,甚至下半辈子的生活目标——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转折词,“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选择机会,可以帮助你避免面临那种绝望局面的机会——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他憋着一口气说到这,短暂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对方集中所有注意力去谛听后面的福音:“听我说,你必须推掉那个政府指派的免费律师,那个资质平庸混吃等死的白痴,然后告诉他们,你选择我——坎宁·冈萨雷斯,作为你的私人律师。”
他从网格里塞进一小张卷起来的纸卡,“这是我的名片,接住它,杀青先生·”·    最后一个词像个干脆利落的休止符划开空气,令杀青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在FBI刻意封闭消息的情况下,连狱方都对他的真实身份全然无知,而这个自称律师的男人却准确地叫破他的身份,不得不说,还挺有一手··    “我不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律师先生,”杀青像只从黑暗中踱出的花豹,脚步轻捷地逼近他,“但你刚才说,知道我想要什么。
说吧,告诉我我想要什么”·    对方即使隔着网栏,依旧不由自主地后仰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抓住了铁丝网,直视杀青的眼中几乎放出一种夹杂着战栗与兴奋的热光。
“无罪释放是的,我相信我能做到,这个案子独树一帜,简直就是个传奇,一旦曝光势必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舆论会刮起铺天盖地的风暴——压折桅杆,或者鼓动风帆,就看你怎么驾驭风向,只有我能帮你在暴风雨中掌舵想象一下,当陪审团被折服,法官敲下法槌宣判无罪,你神采飞扬地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吧,闪耀的镁光灯、蜂拥的记者、尖叫的人群会直接将你推向城市英雄的宝座我们的民众需要一个斩除邪恶、无所不能的英雄形象,即使他自身亦是从黑暗中来”·    杀青慢慢歪过脑袋,仿佛为了更好地从网格间审视这一番充满煽动性的语言,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错误。
但是,你很有趣,胸怀大志,野心勃勃……你想利用我,利用这个案子,一夜成名·你的眼睛里写着因为不甘现状,而极力想往上攀爬的决心,为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接受。”
    “我喜欢有动力的人·”杀青总结道,伸出两根手指,夹走了对方手中的名片··    “谢谢”对方喜不自胜地说道,“但很遗憾我现在不能跟你多说,我得走了……”·    “你是该走了,我听见了法警的脚步声。”
    坎宁像只受惊的猞猁从网栏上一跃而起,以超越了所属年龄段的矫健身手,迅速消失在杀青的视线中··    半分钟后,一名腰佩武器的法警带着个穿西装的青年出现在铁栏前。
    当这个神色倦怠、眼袋下还挂着前一天晚上狂欢痕迹的年轻律师开始例行公事地自我介绍,并准备向他的当事人宣读一份联邦政府起诉书时,杀青十分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公设律师哦不,我改主意了,决定还是把国家福利让给那些更有需要的人吧。
不好意思,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不过反正你也只是走过场应付一下,使审判程序合法化而已,所以也不算太浪费,对吧,律师先生”·    年轻律师本就失调的脸色越发铁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丢下一句咬牙切齿的“上帝保佑你”随即甩手走了。
    法警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杀青慢悠悠地说:“你看,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也不能上庭,所以你们是现在就把我送回MCC,还是打名片上的这个电话”他将一张卷起来的名片伸出网格。
    法警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敢擅自处理这个突发事件,打算先向上头汇报一番·“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对方的身份·”他说,然后拿着名片匆匆离开。
    即使只作为摆设品,律师这个角色总是少不了的,不过是蠢一点和聪明一点的区别而已·坎宁·冈萨雷斯……希望你有足够的智商,不要搞砸这场好戏,或者为它锦上添花。
杀青无声地说道,离开那面铁栏网,重新退回到墙边的阴影中··    很快,那名法警回来传达了某位法官的意见,因为临时更换律师,一些资料需要重新准备,当天的上庭被延期了,被告须押回MCC等候通知。
    四名狱警为杀青重新扣上手铐,照原路返回··    更换完囚服后又回到7R单元,杀青赫然发现,自己的床位被一个黑胖子占据了·“我才离开——”他抬头看了看挂钟,对身边的狱警哂笑,“不到一个小时,大都市生活果然是快节奏。”
    押解他的狱警显然也有些莫名其妙,这时伊恩走过来说道:“你该感到庆幸,给你换房间了,双人标间,带豪华马桶和写字桌,或许你觉得还少一个按摩浴缸”年轻的金发狱警脸上一如既往挂着讥诮的浅笑,仿佛不夹枪带棒就不会说话了似的。
“好了,去拿你的东西跟我走吧,‘上头有人’先生·”·强强HE·    杀青耸耸肩,走到床边把自己的衣物扔进纸箱里··    “你不能一走了之,把我留在这里”跟他一同进来的那个西班牙裔突然冲过来大叫,“这不公平凭什么你可以去双人间,我却要待在这个臭烘烘挤满人渣的鬼地方这不公平”他转而朝狱警咆哮:“得给我也换个房间,否则我就联系律师,控告你们受贿、违章、虐待犯人”·    伊恩脸上的诮笑变成了一道冰冷的刀锋,凌空剜过他的皮肤,眼神中残酷的恶意令西班牙裔无法抑制地后退了一步。
    “有钱请律师,很好·”他说,声音轻细得像条毒蛇,“我想你需要一些实打实的证据,来让你的律师可以写进指控书里,不是吗。”
他的目光扫视过房间中袖手旁观的疑犯们,在为首的两名黑人大汉脸上略一停顿,似乎下达了个看不见的指令,接着转头离开··    杀青抱着纸箱跟在他身后,在走出房间之前,听见人群悉悉索索移动着脚步,以及那两名拥有铁塔般身型的黑人大汉浑厚的鼻音:“我刚才听见了什么臭烘烘、满是人渣”·    不过,他没有半点同情心可以施舍给即将倒大霉的西班牙裔。
因为他始终认为,一个人可以不聪明,但得学会看清时势;可以嚣张跋扈,但前提是得有嚣张跋扈的本钱··    乘坐电梯向上到达9楼,伊恩领着杀青走过环绕的过道,停在一排格子似的囚室前,打开其中一扇厚实的铁门。
“新公寓,新室友·不过我想你们已经相互认识过了·”他将目光投向囚室内坐在床边的男人,嘲谑道:“如愿以偿了吗,Mafia美中不足的是,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小心崩了你的牙。”
    他用警棍的末端顶在杀青背上往内一推,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嗨,又见面了,李·”褐发蓝眼的意大利青年起身,带着些微忐忑的神情,向他打了个招呼。
    杀青盯着他伸过来的右手看了看,面无表情地问:“这是要我行吻手礼吗,阿莱西奥否则你会把我丢进巨型绞肉机里”·    后者收回手,有点尴尬地蹭了蹭眉毛,“别这么说,李,”他温和地解释,“那都是陈年往事啦,现在我们可没那么血腥暴力,一般只是用枪而已。”
    杀青吐了口气,把手中的纸箱扔到床位上,“我真不习惯,你用这么无害的表情,说着这么耸人听闻的话语·”·    阿莱西奥坦率而清爽地微笑着,活像个拥有正常职业、正直守法的好公民,“如果吓到你了,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对了,初次上庭感觉如何”·    “虎头蛇尾·”杀青一脸无聊地回答,“我想我得在这里比预期的多待一阵子了。”
    “呃,虽说这样的问题在监狱里是种忌讳,你完全可以不回答——”阿莱西奥迟疑了一下,仍旧忍不住问道:“他们指控你犯了什么事”·    杀青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刺探问题背后的阴谋,但对方目光清澈、神态友好,看不出丝毫阴谋的影子,于是含糊地回答:“杀人。”
    “天,一点也看不出来”意大利人感叹,“我还以为是逃税、走私,或者别的什么更……柔弱一点的罪行。
那是一起意外对吗,或者是防卫过当……我能理解,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总有那么些不长眼睛的家伙,看你没有满身肌肉或是满口冒粗就以为你软弱可欺,给这种人点教训是应该的。
不过是一时失手,别因此感到自责,你没有错·”·    杀青回想了一下那些血肉模糊、死得奇形怪状的连环杀手的尸体,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认为。”
    当里奥裹着睡袍出来签收快递包裹时,严重睡眠不足与宿醉导致的头痛还在他的颅骨内盘旋,以至于拆箱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确定自己近期并没有购买什么需要邮寄的东西。
或许是一份礼物,为了从来被他遗忘的生日、纪念日,或是别的什么重要节日他用手掌抹了一把昏沉沉的脸之后坐下来,粗鲁地将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沙发上。
    一套折好的男士外衣裤,一小叠零钱,黑莓手机,金属打火机……都是些七零八碎的东西,似乎是某个男人的全部穿戴与随身物品……见鬼,居然还有条穿过的内裤·    这是个无聊的恶作剧吗就在里奥打算把所有东西连同小箱子一起扫进垃圾桶时,其中一个物件牢牢粘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便条,上面用黑色水笔潦草地涂画着几行字,该死的、眼熟的字迹——·    “亲,他们叫我报家庭住址,但我没那玩意儿。
在纽约我只知道一个地址,并且曾在那里睡过两个晚上,我别无他法,只好把东西寄过来·请代为保管,直至我来取回··    你忠实的  密友与死敌”·    里奥如同被毒蝎蛰到手指般,猛地甩开便条跳起来。
    ——这个该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的混蛋恶棍无耻之徒去你妈的“亲”去你妈的“睡过两个晚上”去你妈的“忠实密友”·    太恶毒了这用意,简直像生化毒气一样令人作呕里奥暴怒地大口喘着气,几乎听见胸口因为过度起伏而寸寸崩裂的声响。
    那条刺眼的、蓝白条纹的内裤横陈在沙发坐垫上,活像一张赤裸裸嘲弄的笑脸该死的杀青,他究竟想羞辱他到什么地步连蹲了监狱也不肯消停·    难道他还没把他关进去吗里奥头昏脑胀地一把扯过纸箱,上面清晰地打印着寄件方地址,没错,是联邦拘留中心——那个混蛋就算死到临头,也要给他最后一击上帝啊,他觉得头痛得快要裂开,仿佛一柄钢锯在脑浆里来回拉扯,如果将它用力撞在玻璃茶几上,就能彻底解决那些遗留问题,将那个混蛋在他脑海中的痕迹尽数消抹掉——是的,他愿意磕个头破血流·    他用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腰身弯成了一个心力交瘁的角度,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里奥无可奈何地、垂死挣扎地呻吟起来:“去你妈的……杀青……”·    ·    第54章 鳄鱼与花豹·    ·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阿莱西奥躺在床上,笔直地抬起一条腿,宽松的咖啡色裤管从脚踝掉下半截,露出跟腱处的一道陈年疤痕·他用赤脚顶了顶上方的床板,“你醒了,但不想起床,打算懒洋洋地在床上窝到下午,对吗。”
    他的新上铺用同样慵懒的语调回答:“我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再说,在这里我们除了吃和睡还能做什么去跟GAY们抢健身器材吗”·    阿莱西奥笑起来,“或许你想去影像室看电影今天他们放的是《壮志凌云》。”
    “哦得了吧,他们是不是觉得放部爱国主义洗脑片就能起到消毒水的效果让我们在心灵的震撼中反思人生从而发誓洗心革面,出去后做做社区义工、去医院护理癌症病人,或者去人手奇缺的监狱当个狱警什么的”杀青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床板缝隙间渗下来。
    阿莱西奥简直要忍不住大笑了——睡在上铺的家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尖刻的嘴巴跟俊秀的外貌完全成反比·他清了清喉咙说:“那你就继续赖着吧。
对了,下午4点点过名后,八楼有个固定牌局,我想带你去瞧瞧·”·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看清形势的好时机。”
意大利人进一步解释道,“白楼的形势,你知道——‘住客’与‘住客’之间,‘住客’与看守之间,以及看守与看守之间。”
    杀青想了想,说:“我不认为固定牌局会欢迎新人·”·    “是的,但是,”阿莱西奥耸耸肩:“其中一个家伙上周转监进了‘坟墓’,他们三缺一好几天,都有些抓狂了。”
    “好吧,你是‘老人’,你说了算·”杀青翻了个身,准备睡个回笼觉,一串沉闷的脚步声逼近他们的囚室··    镶着一小方厚玻璃的铁门被敲了几下,狱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3145-107,有访客,现在跟我去会面室。”
    杀青走出牢房前,听见阿莱西奥在身后嘀咕:“他们为什么总是喊你的编号你又不是机器人·”·    出现在会面室的人并不出乎杀青的意料,但对方分秒必争的行动力仍令他微微点了点头。
    西装革履的男人热情地迎上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很高兴我们彼此给了对方一个宝贵的机会·我要再正式地自我介绍一次:坎宁·冈萨雷斯,奈柯特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具有十三年从业经验。
我会全程负责并最终打赢你的官司,相信我——”他左右看了看,谨慎地贴近新客户耳边:“杀青先生·”·    “李,在这里你可以这么叫我。”
杀青说着,坐在会客桌前,“说吧,你的策略,我想你该不会仅凭一腔热情,就跑来这里告诉我过不久我就可以风光出狱了,对吧·”·    坎宁在他对面坐下,整了整领带结,沉声说:“为了赢得这场无罪辩护,我打算——”·    杀青忽然伸出一根食指,直直地竖在对方脸前。
    坎宁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杀青收回那根食指,与相邻的拇指一起托起了右腮,“我们国家有句老话,‘事不过三’。
在法院地下室,你画了个虚假的大饼,而现在是第二次·如果你还不肯对我坦诚布公,当我是个法律白痴的话,咱俩目前为止仍然十分脆弱的合作关系就要告终了·”·    坎宁的眼神有些闪烁,但依然保持了如常的神态和风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李先生,对这个案子,我是诚心实意的……”·    “诚心实意地无罪辩护,但胜率只有,唔,我算算——0.001%,这还是在你发挥极为出色的状况下。”
杀青哂笑,“不,我并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而是对自己的境况有着清晰的认识·我想作为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联邦政府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99%的被告都在开庭前通过辩诉交易认罪,换取能够接受的刑期,庭审只是个形式而已,而那1%死活不肯认罪的,输了一审后,二审的胜诉率仅千分之一,不是吗”·    坎宁在椅面上挪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坐如针毡,但他却无法打断这些言辞犀利的分析。
    “简而言之,跟政府打官司,你是只能输、必须输、毫无悬念的输——因为对方是联邦政府·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政府怎么可能丢面子、输官司那么,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提议,就因为不论输赢,你都能借这个案子知名度暴增、谈话费可以从每小时100美元涨到800美元,这种单方面的好处”·    坎宁被杀青幽深的眼神紧盯着,额角渗出了星点冷汗,“不,我想你有点误会,实际上……”他语无伦次地辩解,但那些只言片语就跟脸色一样苍白。
片刻的尴尬后,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对了,这不是双赢——至少不是等量的·但我会竭尽全力为你辩护,使这个案子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刑期,这点我可以对上帝发誓。”
强强HE·    杀青在嘴角带起一点笑的影子,拿起他带来的热咖啡杯子啜饮一口,用一种安抚犯错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你应该早点坦白·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
    身经百战的律师如今已经意识到,对面的青年不是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类型:他不沮丧、不愤怒、不恐惧、不盲从、不狂妄、不躁动,那些所有面临终身监禁的罪犯该有的情绪,在他身上几乎不存在。
    他觉得自己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这个青年的脑袋像一口不可测的深潭,神情则是波澜不惊的水面··    ——这是个真正内心强大、无所畏惧的人,比那些连环杀手还要危险一百倍。
坎宁的脑中闪过这句话,但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后背皮肤的战栗中,尝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觉··    这才是你想要的案子,大案子而不是夫妻出轨、子女争产、孀居老太婆状告宠物美容中心把她的爱犬洗脱了毛之类狗屁倒灶的一堆破事坎宁难以抑制地握紧了拳头,挡在嘴唇前面。
他作势咳嗽了两声,努力平息激动的情绪,用尽量冷静的语调说:“那么,你是想要在出庭前安排一次辩诉交易我可以在检察官和法官那边做做工作……”·    “不,你弄错了。”
杀青平静地回答,“我不认罪·”·    坎宁疑惑道:“可你刚才明明——”·    “是的,我知道这个官司不可能打赢,但我不认罪。”
    坎宁琢磨着对方话中深意,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利用民众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度,获取最大程度的利益是的,这是另一种可选择的做法,掀起舆论高潮向政府施压,但是,我不确定这么做的后果,是政府方面的退步,还是变本加厉的怒火……但我喜欢这个选项,这是我的风格”灰眼睛的律师兴致昂扬地捶了一下桌面,“这会是一场恶斗,但是,我闻到了令人无比兴奋的味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操控之后的局面了”·    杀青对他的个人理解不置可否,十指指尖相触抵着下颌:“去吧,我的斗牛犬……在此之前,我会提供给你一件精良的装备:去第十六街街角的旧货回收店,找店长要一把钥匙,然后从地铁三号入口下去,打开139号储物箱,那东西就在里面。”
    坎宁打量着他滴水不漏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问:“是什么”·    “一部刚完成的手稿·”·    “手稿是小说还是与案件有关的个人自传需要我帮忙联系出版社吗书名是什么,是否以真名发表”坎宁连连追问,仿佛嗅到了丝丝缕缕血腥味的猎犬,正磨牙霍霍地等待出击。
    杀青朝他微微一笑:“封面上写着我的笔名,你看了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FBI纽约分部大楼··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罗布放下电话听筒,喃喃自语,“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我可没有私人律师,而且也不打算为某个律师的新别墅贡献装修费,既然有免费的,干嘛不用呢’现在忽然临场更换律师这不像他的风格,”·    “——你觉得这是什么信号策划阴谋”他皱起眉头,拿起桌面最上方的档案快速翻看,头也不回地问身后正在查找资料的探员助理。
    “我觉得这两个词是一码事·”·    “不,不一样——等等这声音……”罗布惊愕地转身,他的墨蓝色眼睛的搭档正站在门口朝他微笑点头。
·    “里奥”罗布失声叫起来,因为喜出望外而打起了小磕巴:“你不是正在、休假中、我以为你会多……”·    “现在是休假的时候吗。”
里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件深灰色毛呢长风衣套在他的黑色西装外,剪裁优美的衣料下摆随着他的脚步利落地拂动··    “好极了,你复活了”罗布一把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欣慰地拍打。
    里奥也拍了拍他,“我又不是耶稣·只是需要一些足够的睡眠·”·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罗布后退一步,朝他挤了挤眼睛,“威士忌的功效下次我要买一箱送去你的公寓吗”·    里奥耸耸肩不予作答,转了话锋道:“你刚才在说什么,私人律师……他的”·    罗布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点头递过来一页资料,“坎宁·冈萨雷斯,他在第一次上庭前的十分钟内聘请的律师。
看看这家伙的简历吧,商业机密盗窃案、巡警受贿案、超市抢劫案……从刑事案件到鸡毛蒜皮,他涉猎广泛、赢多输少·你知道上个月他帮一个婚外情的丈夫分走了80%的财产吗,因为那名妻子在帮他们的儿子洗澡时,不小心让孩子的脑门磕在浴缸边缘,被他扭曲成‘虐待行为’,为了不被剥夺抚养权,那个可怜的女人自愿放弃了30%的应得财产……哦,这家伙是条鳄鱼冷血、自利、诡计多端,而且胃口好得很。”
    “但纽约律师协会并没有吊销他的执照,说明他也许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并未触犯法律·”一旁的探员助理插嘴说··    罗布没有搭理他,认真地问里奥:“悬崖边缘,灰色地带,为了个人目的在法律与道德间的罅隙上走钢丝……这形容让你想起了谁”·    黑发蓝眼的探员不觉皱起眉。
    “我现在知道杀青为什么要指定他了——除去职业不提,他就像是他的弱化版·”罗布盖棺定论··    里奥盯着手中的资料,沉声道:“我觉得他更像他的枪,或三棱刺。
他总是随身携带着武器,即使被剥光了丢进监狱,他也能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给自己找到另一把称手的·”·    “坎宁不会看不出自己被人当枪使,但他仍然心甘情愿,这说明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某种……危险的,协议。”
罗布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绿色的眼睛,“里奥,你觉得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把消息公布出去,让民众们知道我们逮到了他,那个连环杀手杀手,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说实话,我们也隐瞒不了几天,这年头媒体无孔不入。”
    “我知道·”里奥说,“但我们还需要多收集些呈堂证供、传唤证人,如果太早公布消息,势必会受到舆论和社会上某些团体的影响——你知道死于那些连环杀手刀下的受害者的亲属们对他心怀感激,甚至在网络上自发组成了个粉丝团,叫什么‘黑暗天使审判团’吗”·    “噢,这名字真烂。”
罗布扶着额叹息,“他们干嘛不叫‘复仇者联盟’”·    里奥无奈地用纸页敲了一下罗布的脑袋,“探员,注意职业道德”·    “好吧,收回。”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准确的说,玛崔尼检察官需要一点时间,好让她在法庭上表现得更精彩、更令人印象深刻·”·    “为了她任期将满的升迁机会,我明白。”
    “保持、封锁·”资深探员对他的搭档说,“然后去调查一下那个律师,看他都知道些什么,但别被他发现·”·    后者了然地一捶掌心,“基于律师委托人保密协议,律师不能泄露客户的信息,即使是犯罪行为。
所以为了辩护成功,杀青对他所说的,或许要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办得不露痕迹,放心,联邦探员最擅长这个·”罗布半开玩笑道。
    他斗志高昂地拢了拢衣领,走到房门口,又转头问道:“你呢,里奥,今天有什么行程”·    里奥想了想,“去跟检察官谈谈,让她不用花太多心思在挑选出庭服装上”·    罗布为他的双关语笑着摇摇头,“除此之外呢”·    里奥思考着。
    “我给你个建议……或许你该去MCC,跟他见一面·”·    里奥看了他一眼,深深皱起了眉·“那是无用功,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不是为了案情,而是为了你·不管怎样,在作为被告与证人对薄公堂之前,你们之间总得做个了断吧·冷静的、理性的、无牵无挂的了断。
这样对大家都好·”·    里奥沉默了··    罗布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接着说,“我不希望你天天晚上喝个烂醉才能睡着,这样你戒了药瘾之后又要开始戒酒瘾了。”
    里奥脸上肌肉紧绷着,冷硬地回答:“我不想当着一堆狱警和嫌疑犯的面揍他·”·    “那就别揍他,好好说话。”
    “不可能我现在一想到他的脸,就想拔枪·”·    罗布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这么恨他,就更该去看看,会很解气的——你知道一个受了重伤、行动不便、自保能力严重降低的漂亮(他重音强调了这个词)小伙子,一旦进了监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别说他能以一敌百,生活不是功夫片。”
    “他活该·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里奥冷冰冰地说··    “是的,那代价可以是监禁、上注射台,但不该是受到身心与人格上的侮辱。”
罗布边说边盯着黑发探员的脸,试图探寻某些微表情,但还是失败了,遗憾地耸肩:“随便你·祝你今夜好眠·”说完,他走出了办公室。
·    里奥失神地望着自动关闭的房门,仿佛脚下陷入一片举步维艰的泥潭·他很想甩脱它上岸,但柔软粘稠的泥淖紧裹双足,产生了一种温热的、紧致的、诱惑的吸力……他奋力拔出一条腿,结果却使得另一条腿陷得更深……·    他猛一甩头,用手掌狠狠搓着脸,直到脸皮发麻发痛,才从危险的幻觉中挣脱出来。
    抱歉,我不会接受你的建议·里奥对已经离开的罗布说,从亲手撕下那张虚假面具的一刻起,我的爱情与李毕青一起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对你死我活的仇敌而已。
    联邦大都会拘留中心(MCC)··    访客将手伸入读写器,手背上肉眼不可见的印章,在紫外线下泛出荧光,显示着本人的警戒级别与进入时间。
“验证通过·”电子合成声响起,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管理程序·”监狱长詹森朝来访者递送了一个“请予以理解”的抱歉神色,“后面还有两道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访客理解地点头,“谨慎是好事,尤其是在这里·”说着,他把胸口别的徽章摘下来,放进西装内袋里:“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詹森笑着答,“谨慎是好事不是吗,劳伦斯高级探员。”
    “里奥,你可以这么叫我·”黑发蓝眼的男人注视前方惨白幽长的甬道,仿佛目光可以穿透重重障壁,直抵最深处··    “请在会面室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去传唤。”
监狱长说··    似乎就在一秒之间,里奥忽然改变了心意,脱口道:“不用刻意安排,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囚室吗”·强强HE·    “得事先提出申请并通过。
但是,”监狱长瞥了他一眼,慢慢咧开肥厚的嘴唇,“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说的好,詹森·”里奥拍了拍他满是肉的肩膀,“哪一间”·    “那个编号小子哦是的,我看看,”詹森翻了翻文件夹,“刚来时在7R,翌日转到了9S,A区13号。”
    里奥脚步一顿,“第二天就换囚室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日常汇报上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如果你指的是……‘那种’事·”詹森夸张地压了压嘴角,做出一副“我很遗憾但鞭长莫及你应该能理解”的表情,“我们会尽全力去避免,可毕竟一个房间里塞着几十上百号男人,你知道的,没有性生活、荷尔蒙分泌旺盛,总有些手脚不干不净的混蛋企图占便宜——尤其是针对新人。”
    “所以给他换了房间,作为……亡羊补牢”里奥面无表情地看他··    詹森不由自主地躲开了他的眼神,对联邦探员突然转冷的语调有些恼火与不解。
没人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指责失职,即使那人是个FBI高级探员··    抱歉,但你把他逮进来扔给我们时,并没有指定要给个单间吧他很想这么反问,但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好在联邦探员的眼神很快从他脸上移开,继续迈动脚步,似乎并不打算就刚才的话题进行深入探究··    他们搭乘电梯,很快到达9楼,来到A区13号牢房,但铁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詹森朝附近巡逻的狱警招招手,板着脸问后者:“里面的人呢”·    狱警瞄了一眼大厅里走来走去的犯人们,迟疑道:“现在是活动时间,大概……在哪个活动区吧”·    “我不需要‘大概’。
联系监控室,一分钟内告诉我,那个新来的中国小子在哪儿·”监狱长说··    狱警立刻操起对讲机联系,片刻后回答他们:“在8楼中央区休息室。”
    詹森转头示意里奥,两人再次搭乘电梯下到8楼,穿过在狱警的监视下遛弯、打电话、聊天唱歌的犯人们,进入一间相对比较安静的休息室··    眼前的情景出乎意外——至少是完全出乎了黑发探员的意外。
    休息室沙发旁的一张方桌边上,围坐着四个外形各异的男人:头发灰白的鹰钩鼻老人,穿着一身式样老旧的笔挺军装;理着光头、左眼因伤疤而变了形的亚裔壮汉;斯斯文文、苍白瘦弱的眼镜青年,以及穿着囚服、绷带还未完全拆除的……杀青。
    见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桌面上那整齐垒成一排排的小方块儿是……中国麻将·    “二筒”军装老者丢出一张牌,慢悠悠吐出个雪茄烟圈。
    “胡了单吊二筒”坐在他对家的光头壮汉哈哈笑着去抓牌··    “慢着,”杀青伸出一根手指,摁住了那张二筒,“上家拦胡。”
    “——操新人懂不懂规矩鬼爷的牌也敢拦”光头“砰”的一巴掌拍在桌面,操着一口夹杂着福清腔的普通话大骂。
    “牌场无兄弟·坏了规矩小心手气衰·”杀青不急不缓地抛出一句··    光头面色狰狞,连脑后的血管都涨红了,旁边那个异常瘦的眼镜青年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声音细颤颤的半死不活:“鬼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光头像被毒蛇信子舔到般缩回手,颇有些忌惮地瞟了对方一眼··    背对大门的沙发上,坐着两名端着饮料杯的狱警,其中一人拿杯身在同事手上一磕,得意地笑道:“看,我赢了,早告诉你要押西位。”
    另一个懊恼地耸耸肩,讽刺道:“小心新人不认账……别忘了之前的卢卡斯,那家伙不但不缴费,还想去监狱长那儿告你索贿。”
    “所以我给他好好上了一课,课题叫《嗨小子你得认清监狱的生存法则否则就等着被爆菊吧》·”他的同事意有所指地捅了捅腰间的警棍。
·    休息室门外,里奥转头看监狱长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神色冷漠:“能不能向我介绍一下,赌桌上的其他三位人士,以及他们和你的手下们的关系”·    詹森恼羞成怒地喘着气,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抖动起来,从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哧声,但他还没有盛怒到理智尽失的程度,咬着牙说一个个指认道:“那个老人,刘,金三角坤沙贩毒集团师长;光头,陈,纽约华人帮派鬼影帮老大;戴眼镜的,甘,香港大圈有名的杀手——能跟他们一桌打牌,看来我们这位新人来头也不小吧”他迁怒地瞪了一眼杀青,转而对里奥语气不佳地说:“好了探员,我把你的秘密小子还给你,一个小时,够不够”·    里奥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硬邦邦地回答:“不必了”随即毫不客气地拂袖而去。
    两名参赌押注的狱警不经意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庞大身躯,脸色不由一白·他们的上司则怒气冲冲地喝道:“你们两个来我的办公室,马上其他人,离开回各自的房间”·    里奥大步流星地走出过道,拳头愤怒地攥成一团。
我就知道,来这一趟是个巨大的、愚蠢的错误他在心底对自己咆哮,我那时一定是疯了,才会以为像杀青这种专家级别的罪犯会在监狱里吃亏那家伙如鱼得水,滋润得像一头奔向丛林的花豹,比起来自己在种种矛盾挣扎后终于下的决心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绝对不会再管那个混蛋的死活里奥暗自发誓,并且决定回去以后,随便找个由头把罗布狠狠削一顿。
    ·    第55章 庭上风云·    ·    罗布叼着街边买的热狗,腋下夹着一杯热咖啡,抖开当天的《每日新闻》。
    头条标题携着加粗加大黑体字冲击他的视网膜,登时咖啡杯掉落脚边,溅了他一裤腿·“……该死的”他呸地吐掉热狗,抓着报纸跑向不远处的办公大楼。
    冲进办公室时,他看见里奥正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眉间拧出几条深深的纹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罗布郁闷地说,“这就是所谓的‘事情总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吗就算这些长着狗鼻子的记者抢先一步——妈的他们总是抢先一步——但能不能不要取这种看起来就充满阴谋论的标题‘连环杀手终结者秘密落网,FBI拒绝公开内幕,庭审遥遥无期’……还有后面的案情介绍,写得活像一个系列的暴力色情小说……什么叫‘他试图在汽车引擎盖上强女干并杀害他,扭打中被自己的毒素针剂刺中脖子’,好像这婊子亲眼见到一样”·    他气呼呼地把报纸甩到桌面:“快告诉我这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你有应对方案。
否则我就去找这个叫‘拉丽’的女记者,随便安个罪名把她铐起来”·    “你反应过激了,罗布·”黑发探员的神情已经冷静下来,“新闻媒体不关心真相,他们只想要收视率和发行量。”
    “可他们至少不要这么主观臆断,你看看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是要把我们逮捕的嫌疑犯塑造成一个所向披靡的惩戒天使、黑暗英雄,这是误导公众那么我们出生入死算什么总是在事后姗姗来迟的笨蛋警察和傲慢的政府执法机构狗腿子他们不能这样作践我们的付出,在上个月一名外勤探员刚刚殉职之后”·    里奥沉默了片刻,回答:“别太在乎他人的看法,既然你选择了这个职业。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玛崔尼检察官,让她跟法官沟通一下,尽快定下庭审时间·”·    像在沸油里投下第一瓢水,媒体们整个炸了锅·短短几个小时,报纸、电视台的记者们蜂拥而至,潮水般一浪又一浪地冲刷着FBI办公大楼、检察官办公室和联邦拘留中心,罗布怀疑要是他们没有早几分钟离开,会被啃得只剩几根带血的骨头。
    在雪佛兰座驾上他们分别接了无数个电话,全是麻烦与不如意··    “这不是个意外·”罗布挂断通话后说,“我刚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昨天坎宁又去了MCC,带着个女人,八成是那个叫拉丽的女记者。
听说他们合作密切,那女人就像只趴在狼背上的短腿狈,再加上一个唯利是图的报社老板,如果他们拿到了杀青的独家采访权,其他家媒体绝对会因为眼红而兴风作浪的”·    里奥带着蓝牙耳机,边开车边说:“相信我,我得到的消息比你更糟。
信息技术部门那边传来的,他们找不到杀青的真实姓名与相关档案,都是一堆化名和假证件·只要是社会人,总会有成长轨迹——出生医院、学校、工作单位、银行账户之类——但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DNA与指纹也没有记录。”
    “听起来像个隐形人,或是死而复活的幽灵……”罗布抖了抖背上的鸡皮疙瘩··    “他当然有真名,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里奥肯定地说,“也许是哪份尘封的档案里,某个被虚报为死亡的名字;也许是被某个秘密组织刻意掩藏·他身上疑点重重,他的身手、信息网、资金来源……一切都还是谜团。”
    “所以你不希望这么早开庭审理,把案情暴露在公众目光下·”罗布说··    “很遗憾,我们失去了先机。
我原以为杀青不会这么——”·    “高调”·    “和急功近利·我以为按他的性格,他会安安静静地入狱,然后找个机会或制造机会成功越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继续他热爱的杀手事业——那是他的人生目标不是吗。
可现在呢,他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赤裸裸地晒在光天化日下,对杀手而言这种做法既愚蠢又自绝生路·”里奥说··    罗布犹豫了一下:“或许……他认为有把握无罪释放,从此以后打算金盆洗手”·    “那不可能。”
里奥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车辆,“我能感受到他体内不断沸腾的欲望……他根本停不了手,只有一件事能彻底阻止他——死亡·”·    罗布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我总觉得,也许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疯狂……”·    “你说什么”里奥挑起眉。
    “不,没什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回家避风头,并且假装人不在家·”里奥说,“法院决定明天开庭审理这桩案子,接下来的24小时是检察官的痛苦时间,我们不过是证人名单上等待传唤的两员,犯不着自找苦吃。”
    “其实你这么说,是因为比起连环杀手,你更怕面对新闻记者咄咄逼人的嘴脸吧”罗布取笑道,“我记得上次芝加哥的国际象棋连环凶杀案,他们把你挤在角落里逼问细节,当时你的眼神烦不胜烦又煞气腾腾,好像恨不得拿电击枪把他们全部放倒。”
    “实际上,如果我手上有电击枪,我会的·那些该死的新闻报道不知道给凶手透露了多少信息,他们根据我们的反应调整战略,幸亏最终还是被击毙了。”
强强HE·    “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觉得那可真是个奇迹——我说里奥,你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打倒了那两个凶徒,在伤势那么严重的情况下”罗布狐疑地问。
    里奥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然后冷淡地说:“我不想回忆当时的情况·”·    “好吧·”罗布耸耸肩,“每个人都有秘密,也许在你衬衫下真有一件绣着S的蓝色紧身衣。”
    坎宁走进法院的一间办公室·检察官凡娜·玛崔尼坐在高大沉重的方桌后面的靠背椅上,她是个年轻的白种女郎,穿着一身深色套裙,黑发剪得很短,显得既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见到坎宁时,检察官女士露出了个看起来颇为善意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哦,又是这种表情:“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坎宁心想,可惜这次不同以往。
    “我直截了当地说·”凡娜在他坐下后开口,“如果杀青能签下认罪书,并在并在法庭上向检方认罪,如实交代作案经过,我建议法官判他30年。”
    坎宁立刻职业性地反驳:“太长了·这跟终生监禁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在狱犯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岁吗”·    凡娜不急不慢地放了放线,“如果他的认罪态度良好,当庭向受害者表示忏悔,25年。”
    “受害者指的是那些命案累累的连环杀手吗噢,如果我这么向他转达,他会发飙的,搞不好会对媒体胡说八道。”
坎宁做出忧愁的神色,十分诚恳地对女检察官说:“他是个死硬派,但不是反社会人格的杀手,实际上,我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正义感和同情心……”·    凡娜几乎要朝天花板翻白眼。
出于对某个律师的了解程度(之前的一些案子她跟对方也没少合作),她决定速战速决:“20年,服满三分之二刑期——别再讨价还价,我不会退步的·”·    坎宁听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估计这大概是对方的底限了。
    凡娜见对方不再吭声,缓和了脸色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坎宁律师,带你的委托人过来签认罪书·教教他怎么在法庭上说话,如果他愚蠢地当庭触怒法官,就别怪我不守承诺了。”
    坎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让他来签认罪书,实际上我已经强烈建议过好几遍,但他就是死活不肯认罪·”·    凡娜的脸色顿时一黑:“不肯认罪——那么我们刚才是在干什么你足足浪费了我五分钟”她恼火地起身离去,临走前对坎宁语气不善地丢下一句:“明天早上法庭见”·    坎宁耸耸肩:“你知道我多不愿得罪你,但是……好吧,明天法庭见。”
    于此同时,上了证人名单的两位FBI探员正在其中一个的公寓里,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送餐的披萨,一边看电视··    屏幕上,一个神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正对着话筒涕泪交加,哭诉她那被连环杀手残忍杀害的儿子是如何善良优秀。
当记者询问她对“连环杀手杀手”被捕有什么看法时,她不假思索地叫起来:“他们不能这么做他给我的儿子报了仇……他有什么错他杀的都是人渣,那些杂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罗布嚼着披萨片说:“看吧,多么煽情……催人泪下,夺人眼球,这就是媒体想要的效果。”
    里奥拿起遥控器,换了一台··    仍然是新闻类节目,这回是街上的随机采访,问题有两个:“你觉得那些被杀青杀死的连环杀人犯是否有人权”“你觉得杀青有罪吗”前一个问题有八成被采访者都给出了肯定答案,但后一个问题,“有罪”与“无罪”的回答基本是对半开,还有部分民众表示“虽然触犯法律,但没有对社会造成伤害,甚至起到一定的净化作用。”
    里奥又换了一台·这回终于不再是新闻了,而是一部热播的电视剧:《绿箭侠》·屏幕上,英俊帅气、身材迷人的男主角正用弓箭指着干坏事的家伙们(他总能找到那么多干坏事的家伙),冷冷地说:“——你辜负了这座城市”·    一箭射出。
    正中心口··    恶人得到恶报,主角飘然离去··    然后主角的律师女友各种帮忙,女友的警察父亲各种放水。
    “我们的社会这是怎么了……”里奥喃喃道··    罗布吞掉了最后一口披萨:“个人英雄主义永不落伍。
你知道,总得有人打败坏人,人们觉得警察不够酷,所以蜘蛛侠蝙蝠侠闪亮登场·”·    “——可他不是什么侠他这么干纯粹是为了满足私欲”里奥愤怒地回答。
    “那么你得让法官、陪审团和民众相信这一点,在明天的法庭上·”罗布勾住搭档的肩膀说,“相信我,除了检察官之外,只有你能做到。”
·    里奥沉默许久,说:“我得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里奥并没有一早就到法院·开庭一段时间后,他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走到后排观众席,坐在罗布身边。
从这里越过前面众人的肩膀,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被告席上穿藏青色西装的身影··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杀青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转回去,快得像惊鸿一瞥。
    里奥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发现他身上的绷带全都拆除了——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杀青的伤一时半会根本好不了··    他完全可以缠着绷带上庭,以换取陪审团的怜悯,顺道指控执法者的滥用职权,他干嘛不这么做呢里奥神色漠然地想。
    场内气氛紧肃,辩方律师与检察官偶尔交汇的眼神中火光四射,显然已经毫不客气地交锋过··    罗布凑到里奥耳边,压低声音解说:“刚才被告已经承认自己是杀青,并承认杀了十二个人,目前检方论点是蓄意谋杀,辩方论点是正义杀害。”
    坎宁起身,要求向法官与陪审团出示证物A——一大叠死状恐怖、惨不忍睹的尸体照片,那些连环杀手们的得意作品··    “反对。
这是另外一些案件的资料,与本案无关·”检察官凡娜立刻开口··    “这是了解被告作案动机的重要证物,我认为与本案关系重大。”
坎宁争锋相对··    法官林登驳回了检方的反对,照片被送到陪审团手上,十二名陪审团成员纷纷露出震惊、激愤、难过与同情的神色··    坎宁走到陪审团面前,开始声情并茂地声讨这些连环杀手的残忍、反社会与泯灭人性,接着传讯一名受害者亲属为证人,询问对方失去亲人的感受。
    凡娜再次反对:“辩方律师试图以个人感情影响陪审团的判断·”·    这回她的反对得到了采纳,满头白发、面容严肃的黑人老法官警告辩方律师:“不许打感情牌。”
    坎宁表示接受·证人回到观众席,但陪审团的态度已隐隐有些倾斜··    凡娜见势,抓住杀青的杀人手段大做文章,表示这些手段与连环杀手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血腥、残忍、毫无人性。
    显然这是事实,坎宁无言以对,避开正面回应,宣称被告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深受《旧约》熏陶,信奉“以眼还眼”·这些杀人手段对他而言,就像一种宗教戒条,而非出自本意。
这论点勉强立得住脚,但有些牵强附会,缺乏信服力··    罗布对双方的唇枪舌剑相当感兴趣,里奥却失神了,仿佛思维被遗留在另一个空间·直到检察官叫到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地走上证人席。
    “告诉法庭你的名字,工作”检察官问··    “里奥·劳伦斯,服务于联邦调查局刑事犯罪科。”
    “在过去的一年中,你奉命追捕连环杀手杀手,也就是杀青,是吗”·    “是·”·    “他频繁犯案,为什么你们花了整整十五个月的时间,才抓捕到他”·    里奥不由自主地看了被告席一眼。
杀青正凝视着他,一双黑眼睛仿佛午夜的海面,波澜不惊而又幽暗深沉·里奥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看着对方一字一字说道:“因为他足够聪明,谋划缜密、下手果决,几乎不留痕迹。”
    罗布在观众席中琢磨着这几个词——它们看起来像褒义词,但放在目前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似乎只会起到反效果··    凡娜嘴角微微挑起,继续问:“比起你追捕过的其他杀手,他更狡猾,擅长逃脱,手段也更老辣,对吗”·    “是。”
    “最后一个问题:作为最了解被告的执法者,你认为除了他自己所认定的连环杀人嫌犯之外,他是不是绝对不会伤害其他人”·    罗布不觉挺直了腰身,将头向前探去。
这问题是个刁钻的陷阱,没有人能对别人的行为做绝对保证,但里奥一旦给出否定的回答,就证明在最了解杀青的一线执法者眼中,他有着滥杀无辜的可能性··    里奥意识到,检察官将辩论方向转到“社会危害性”,在这个方面,他有着不容忽视的发言权与权威性。
    他迟疑了一秒,在杀青不动声色的神情中,慢慢吐出了几个字:“我不能做这样的保证·”·    凡娜追问:“也就是说,你认为他有可能——即使曾经从未有过,将来也有可能向无辜者下手”·    “……是。”
里奥沉重地回答·他知道,他已向陪审团投下一枚很有分量的砝码,将他们判断的天平向检方倾斜··    杀青在这一瞬间闭起双眼,再度睁开时,涌动的情绪已被他完美镇压。
    “我问完了·”女检察官回到座位,转身时朝辩方律师投出嘲弄的一瞥··    坎宁在之前凡娜观察他时,刻意露出点儿苦思对策的神色,这时却胸有成竹地站起来,走到里奥面前,语气轻松地问道:“请问,FBI刑事犯罪科的办公室里,有办公室读物吗局方推荐,并且公费购买的那种”·    “反对”检察官叫道,“辩方律师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我所有的问题都紧扣主题,不会无的放矢·”坎宁反驳··    “那你最好马上进入主题·”林登法官再次警告。
    “请证人回答我的问题·”·    “有·”·    坎宁向法官提请出示证物B,那是一摞书本,看封面像是小说,“这是悬疑侦探小说家Roy·Lee的作品,《床前的低语声》和《碎蛹》、《死蝶》、《末翼》三部曲,它们也在你们的办公室读物中,对吗”·    “是。”
里奥不明所以地回答·他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跟今天庭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    陪审员成员也相互传递着不解的眼色。
·    “之所以推荐这些读物,是因为与你们的本职工作有关,并且其中的推理方式、侦查手段等对你们了解罪犯的心理与丰富侦查知识有所帮助,对吗”·强强HE·    “是的。”
里奥承认·当然与本职工作有关,要不上头干嘛不往书柜里放《花花公子》呢,至于有没有帮助,这是见仁见智的看法··    坎宁露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浅笑,“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FBI一边在追捕杀青的同时,一边将他所着的作品作为辅助教材,用以提高探员的刑侦水平”·    法庭里鸦雀无声,人们似乎正在耗费脑筋,理解这句话中传递出的惊人信息——几秒钟后,观众席哗然了陪审团开始交头接耳,女检察官瞪圆了双眼,忘记阖上她涂着肤色口红的嘴唇。
连一直表情淡定的法官,也面色惊讶,片刻之后,他才记得敲响法槌:“肃静”·    里奥怔怔地反问坎宁:“……抱歉,你说——什么”·    “申请出示证物C和D。”
坎宁深吸了口气·为了这一刻,他已经极度兴奋与期待了几天,演练了无数遍,以至于到现在还不能平息内心的激动·正如他打开地铁储物柜,从里面的包里取出那一本手稿时,震惊得几乎要昏过去。
他迫不及待地回去找杀青求证,接着忘乎所以地大喊大叫,差点抱起对方原地转圈,被狱警狠狠警告了一番··    “证物C是一部刚完结不久的小说手稿,是由杀青亲手交给我的,作者是Roy·Lee。
没错,这是他的笔名·证物D是手稿笔迹与出版社之前保存的Roy·Lee手书笔迹的对比鉴定,证实双方确实为同一人·”·    接过法警传递来的证物,法官与陪审团的神情仿佛逐渐由虚空落到实地,无法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新小说的书名叫《生死棋》,是以两个月前的芝加哥国际象棋连环杀人案为原型的悬疑侦探故事,其内情之详实、细节之逼真,令人不得不怀疑,杀青在这个现实案件中,是否也参与其中并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
    “劳伦斯探员,”坎宁再度转向神情木然的里奥,“我有个问题一直无法理解,在那个案子中,你和同事罗布里·赛门被两名连环杀手袭击,你掩护同事逃出去,自己被俘虏、拷打、囚禁在机关密布的‘Holmes的恐怖城堡’。
在当时那种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的情况下,你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打倒并击毙两名专业搏击手、退役特种兵凶徒的你能对法官、陪审团夸口,完全凭借的是一己之力吗”·    里奥一声不吭。
他的脑子轰隆隆地响着,像一节因为脱轨而急速翻滚的火车,即将在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当时的另一个当事人就坐在下方,与他面对面,不过几米距离,他却无法正视他,用愤怒的目光谴责他——我放过了你,唯一的一次为了保护你,我在递交给上级的报告中,对你的出现只字未提而你,竟然将这些内情告诉了律师,成为在法庭上攻击我的武器·    “——别忘了你手按《圣经》时的宣誓”坎宁提高声调喝道。
    “……不,我不能·”里奥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那么,那个人是谁那个帮助你击败凶徒、救了你的性命,同时也拯救了执法部门其他无数潜在受害者的人,究竟是谁”坎宁声色俱厉地逼问。
    里奥痛苦而绝望地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不正面回答·请你读一读文中划线的这一段——”说着,坎宁将纸页塞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在眼中模糊地晃动着,像光影斑驳的记忆碎片,像鲜血与痛楚拼凑起来的叹息·里奥声音干涩地读道:“‘好极了,我想我们可以达成一个临时的统一阵线,’连环杀手杀手微笑着说,‘也就是说,我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你用枪管戳着我的后背叫‘Freeze’,对吧’·    ‘在我抓到骑兵之前,是的。
’联邦探员谨慎地承诺·”·    坎宁问:“这一段,是忠实再现了当时的情景吗”·    “是。”
里奥机械似的回答··    “作为FBI高级探员,你和杀青的联手合作,是个人行为,还是局里授意的”·    不,这跟调查局无关,你们想拉我下水,别想再攀扯局里里奥飞快地回答:“与调查局无关,这完全是我个人的行为”·    他答得太快,也太坚决了,以至于落在有心人眼中,变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欲盖弥彰。
坎宁朝陪审团传递了一个“看吧,黑幕无处不在”的眼神,感慨地、总结式地说了一句:“我们有理由相信,劳伦斯探员与杀青先生达成了某种共同追捕连环杀手的口头协议,基于前者的身份,我不能猜测授意者来自哪个方面。
但显然,被告当了真,认为自己是类似‘编外探员’之类的存在,抱着正义感、同情心,与为执法部门服务的积极心态,才导致了一系列案件的发生·”·    里奥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用异常尖锐与阴沉的目光,扫过坎宁得意洋洋的站姿,落在杀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从自己走进法庭,直到现在,杀青都没有开过口,说过一个字,但他用一种蓄谋已久的、出其不意的、悍然压制的巨大力量,掌控了全局。
    检察官强忍着惊慌失措的眼神猛地站起身,对法官说:“检方申请休庭48小时”·    黑人老法官沉声说:“同意休庭。”
随着一声法槌,观众席上的媒体记者们几乎是一哄而散,用最快的速度朝自家的阵地奔去··    坎宁难掩欣喜地走过来拥抱杀青,在他耳边说:“难以置信……我们会赢的,我相信”·    “赢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杀青低喃··    坎宁把这当成了一种新奇的夸奖,越发笑得灿烂··    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时,里奥几乎被桌角绊倒·罗布冲过去扶住了他。
·    “……罗布·”·    罗布听见黑发搭档轻声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个无耻的陷阱,蓄意的阴谋,根本防不胜防……”他试图尽全力安慰他,并从未有哪一刻,像眼下这样憎恨着杀青的冷酷无情。
    “罗布,”里奥用一种异常冷静,冷静到如死灰一般的语气说,“我不想失去我的职业,除此以外,我已一无所有·”·    ·    第56章 两败俱伤·    ·    里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挤出记者包围圈,又是怎么回到办公大楼的,外界那些嘈杂语声仿佛来自无数频道错乱的收音机,不明其意,无关紧要。
当他反锁上办公室的门,把一切关心与窥探排斥在外时,感觉整个世界突然一片寂静··    他如雕像般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直到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
    铃响许久,他终于按下通话键··    顶头上司高迪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这位快退休的老FBI说话一贯慢条斯理,如今却透着股无法抑制的焦躁:“你在搞什么鬼,里奥”·    “我很抱歉。”
里奥低声回答··    “用不着道歉,你不擅长这个·我要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么被动,以至于事态全面失控你让我觉得法庭证人席上的是另外一个人”高迪异常严厉地追问。
    “……我很抱歉·”里奥沉默了几秒后,重复道,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高迪发了火:“要不是情况紧急,我真想当面把你狠削一顿我动用了媒体界里‘我们的人’,会尽可能拖延时间,把不利的风头压一压。
至于你,我给你12小时,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那个律师亲口向记者承认提供了伪证·里奥,这是你唯一一次解决麻烦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捅的这个篓子有多大”·    “我明白。”
里奥说,“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我辞职,去坐牢·”·    高迪仿佛噎了一口气,随即咆哮起来:“你自己干的蠢事,自己去擦屁股,别指望手一甩就把烂摊子丢给别人你想去监狱里养老那政府花在你身上的精力呢经费呢谁来买单你们这些兔崽子,太年轻太天真你以为这事要是闹大了,光凭你一个人就能扛得住”·    他深呼吸着,努力平复情绪,恨铁不成钢地说:“现在、马上、去想办法行动起来别他妈自暴自弃了,记住你只有12个小时”·    对方“砰”的一声挂断通话,里奥拿着话筒发怔。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老高迪仍然护着他,极力想要保住他,这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其实他并非束手无策,正如高迪所说,那个律师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人人都有弱点,只要使用些不太光明的手段,扼住对方的要害,即便不能立刻解决,也能使事态朝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只是感到心灰意冷··    对杀青,对自身复杂矛盾的感情,对两人间纠缠不清的恩怨与羁绊。
    他们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相互拯救又相互伤害,没有人可以单方面去结束这种畸形的关系·里奥尝试了,在法庭上他试图摒弃私人感情,把杀青当成一个陌生人、一名罪犯,换来的是一个刀光剑影的陷阱,以及更加势同水火的抗斗。
    “你认为他有可能——即使曾经从未有过,将来也有可能向无辜者下手”·    “……是。”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吐出这个字眼时,杀青一瞬间痛苦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一只苍白的手捏住他的心脏,向堕落的深渊一路拖去。
那一瞬间他以为听见了自身灵魂深处的悲鸣··    他知道杀青的痛苦所在,那是一种对某人、对自己的极度失望——因为把那个人放在与众不同的位置上、因为在心灵层面上信任了那个人,以为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理解与相信自己。
    他明明知道,却在直觉与理性中选择了后者,在杀青的软肋上深深刺了一刀·这一刀,刺穿的是他们精神中水乳*融的那个部分,结果两败俱伤··    痛吗,是的,但必须习惯,里奥告诫自己,因为以后还会更痛。
如果这份痛楚是对口是心非的惩罚,那他就必须全盘承受··    铃声再次响起,这回来自于他的手机··    里奥木然地看了看手机,“茉莉”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
    茉莉李毕青他几乎忘记了这一茬……在逮捕杀青之后,因为对方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拒绝回答案情相关内容,再加上伤势严重,不得不先行收监,以至于他还没有问出李毕青被软禁的地点。
    他该怎么面对全然被蒙在鼓里的茉莉·    手掌用力抹了把脸,里奥无奈地接通对话·当得知他的姐姐将坐后天的航班回纽约时,他就像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天执行的囚犯,明知在劫难逃仍感到庆幸。
    至少,得把李毕青救出来·自己犯的罪,自己承担后果,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爱人,怎么能让茉莉也承受同样的痛苦·里奥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终于找到了行动目标,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罗布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外徘徊,既担心,又不敢随意敲门打扰里面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男人·就在左右为难时,门忽然打开,他的搭档迈出来,脸色平静、步伐坚定,与平常并无两样。
强强HE·    “罗布,我去一趟MCC,你去停车场外帮我引开记者·”·    “……里奥”·    “什么事”·    罗布端详他的脸,并未发现异常,不由迟疑了一下,“你……还好吧”·    “我很好。”
里奥简短地回答,顺手在他胳膊上一拍,擦肩而过··    “是吗,平静过头的海面反而是暴风雨的前兆·”罗布嘀咕着连忙赶上去,“你要去MCC见杀青等等,你把枪寄在我这儿,冲动是魔鬼啊兄弟……”·    里奥再次来到联邦拘留中心。
监狱长不在,负责接待的狱警对他十分客气,二话不说就准备了一间条件最好的会面室··    会面室不大,有架床,虽然是过时的钢丝床,但床褥被单看起来干净整洁。
边上开了个假窗户,用绿树草坪的贴纸伪造出并不存在的庭院风光·房间另一头是简易沙发,配有一张放着杂志和塑料假花的小茶几,墙上贴着碎花的壁纸,一切看起来都像在简陋中刻意营造温馨的气氛。
这是一间所谓的“夫妻房”,供犯人的配偶在探监时使用,在这里可以享受隐私权,因而供不应求·只要肯多花点钱,有些不欲为人所知的隐秘会面,也会被安排在这里。
    按规定,探视时间是一个小时,狱警在离开时关上隔音门,直到时间结束才会过来敲门··    当里奥走进房间时,双手双脚被铐住的杀青正静静地坐在床沿。
    听到响动后他慢慢抬起脸,朝走进来的男人挑起一抹哂笑:“这真令人意外,探员,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了——除非我挖个洞从这儿逃出去。”
    里奥板着脸,拎过来一张靠背椅,在他对面坐下··    “李毕青在哪儿”他单刀直入地问。
    “不先问问我在这里过得如何么,我以为你至少会来看看我,哪怕只是一次·”·    “你曾说过有人看管,如果知道你入狱,他们是否会伤害他”·    “我记得你的公寓里有几套我写的书,没扔掉吧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因为作为一个低调的作者,面对粉丝时总有些害羞,你知道的。”
    里奥磨了磨后槽牙,充耳不闻地继续追问:“你是个自认为有原则的杀手,要在李毕青身上破例吗被囚禁、被利用,他是个无辜者,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你上次打得太狠了,我的骨折到现在都没好,”杀青用戴着镣铐的手指了指左肋和膝盖,“这儿,还有这儿,韧带也裂了一根。
我现在下蹲还有些困难,估计就算痊愈,也不能完全恢复以前的身手了·”·    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的对话,如同分别来自于两个星球·里奥按捺着将对方再次暴揍一顿的冲动,沉声说:“告诉我李毕青在哪儿你针对的是我,犯不着牵扯不相干的人,想提什么条件就痛痛快快地说,别像个小姑娘似的夹缠不清”·    “对了,你收到我寄去的随身物品了吧,帮我保管好,别一气之下扔了,尤其是那部手机……”·    里奥起身,一拳挥向他的鼻梁。
杀青举起铐住的手腕一挡,两人一同向后翻到在床垫上·杀青用掌心紧握住里奥的拳头,看着咫尺间怒火燃烧的墨蓝色眼睛,忽然微微一笑:“茉莉要回来了,对吗”·    里奥不答,急促地呼吸着。
    “找不到李毕青,你就没法向她交代·我反正已经是身陷囹圄,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而你呢你想失去唯一的姐姐,从此跟她形同陌路吗”·    “——废话少说,提你的条件吧还想减几年刑”里奥下定决心,一出MCC就去找坎宁,即使用再卑劣的手段,也要迫使对方临阵倒戈。
至于杀青,这回真要在监狱蹲一辈子了·    杀青收敛了笑意,蹙起眉尖看他,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委屈:“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减刑”·    “不为减刑,难道是为了上电椅我倒是希望联邦法律为你破个例”·    “这真令人伤心……”杀青喃喃说,“你想我死,而我却想跟你做爱。”
    里奥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他惊怒交加之下爆了粗口··    “没错,Fucking,你自己不是也说出口了。
说真的,我现在很想操你,监狱里总是充斥着欲求不满的味道……我们上次约好的,‘下次你在下面’,还记得吧”杀青用一副坦荡荡的表情望着他。
    里奥面色铁青,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冰冷得像把刀子:“你这是想激怒我,然后死在我手上吗如果是,那你还真找对路了——你以为像上次那样的欺骗、戏弄与羞辱,还能在我身上再来一次”·    “我只是想在你身上来一次。”
    里奥忍无可忍地殴打他·杀青的双手双脚被镣铐束缚着,无法有效还击与抵挡,只能尽量不让拳头落在要害部位·直到里奥用双手扼住他的喉咙,而他看清了对方眼底难以遏制的杀意时,不得不做出了个投降的手势。
    “咳咳……”他好不容易掰开里奥的手,呛咳半晌,才发出了艰涩的声音:“这不是戏弄,也不是羞辱……是威胁,或者说是交易,在你的贞操(他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和李毕青的性命中选择一项,我的正义感爆棚的探员,你会选择哪个”·    “——你真是疯了。”
里奥冷冷地说,“一个疯狂、执拗、自大、变态的神经病杀手·”·    “你可以在定义里再加一项:手里握着你姐夫的小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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