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罪案 强强] by 无射(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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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罪案 强强] by 无射(下)(3)
·    里奥咬着牙,气喘吁吁·他不能杀他,虽然很想,但他不能不计后果……想想茉莉吧,他不能亲手毁掉她一生的幸福……这个恶毒的混蛋、反社会的变态,即使他将所有的咒骂像垃圾一样倾倒在对方头上,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如果杀青不想说,就没有人能逼他说。
    “你看,这个决定一点都不难下,反正你上次也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只要你让我操一次,我就把亲爱的姐夫还给你——你知道我会欺骗,但不会食言。”
杀青说··    里奥深深地吸着气,感到一种对方的不可理喻带来的眩晕,因这眩晕,他觉得自己也有点神志不清了:“先把地址告诉我·”·    “用你坟墓里的祖父母发誓。”
    “好吧,我发誓,跟你上床,如你所愿,可以了吗”里奥不耐烦地说,“现在告诉我李毕青在哪儿”·    杀青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随后将舌尖伸进他的耳洞。
    里奥打了个激灵,失声道:“不可能·”·    “事实如此·”杀青似笑非笑地说,“就在你们的某座安全屋里。
我给他弄了个污点证人的假身份,让两个冒充特工的家伙24小时看守,整整三个月,你们竟然压根儿就没有发现·”·    “是哪一块出了问题”·    “现在不是关心体制漏洞的时候,亲爱的,”杀青将铐住的双手举到他面前,“帮忙开个锁呗,我比较喜欢用两只手掐着你的腰。”
    “是吗,我也一样·”里奥说着,猛地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杀青的脑袋撞到硬地板,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他恢复知觉,发现自己背朝上被压在半人高的假窗台上,双腿被分开到脚镣长度的极限,戴着手铐的双臂无助地伸向前方,手腕顶在无法打开的窗户上··    “你发过誓的里奥”他叫起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你说的对,我做不出言而无信的事,所以打算兑现誓言:‘跟你上床,如你所愿’,不正是这样么”里奥冷淡地说道,三两下把对方的囚裤扯到脚踝,同时拉开自己的裤链。
    他只把西装裤头褪下来一点儿,掏出半软不硬的*器,快速撸了几下·说实话他根本没想过,还会跟杀青有什么肉体上的牵扯,尤其在这种铁笼子似的鬼地方,但既然这是对方自找的,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没有任何润滑的后*干涩难进,他用手指粗暴地帮了忙·当他整根顶进去,抽出来,又顶进去后,感觉一股热流滋润了彼此……是杀青的血。
    杀青发出了一声痛楚的闷哼·他在心里懊恼,因为和里奥独处时,掌控情绪、步步紧逼的滋味太过美好,使他一时疏忽了对方语言上的漏洞,被轻易翻了盘。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形势比人强——要是没有这两个碍事的镣铐,里奥未必能占到上风··    “我不喜欢背入式……更痛恨在窗台上……”他吸着冷气,断断续续地说。
    里奥没有理睬·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杀青的身体所产生的吸引力,远比他认为的大得多·他本以为自己兴趣缺缺,但在进入以后,发现*器已经硬得发痛。
    那是一种许久没有被满足的疼痛,不用猛烈的*插与狂暴的撞击就无法纾解·他用双手紧紧掐住对方柔韧的腰身,大力撞击着赤裸翘起的臀部,在- yín -靡至极的啪啪声中仔细倾听对方的呻吟——来自杀青的、细小忍痛的呻吟,这令他的神经越发兴奋,有一种驾驭与施虐的快感。
    杀青被迫摇晃着身体,镣铐下的两只手用力绞缠在一起,指节攥得泛白·为了缓解绵延不绝的痛楚,他竭力试图放松肌肉,却徒然无功,只得任由疼痛的浪头一波波拍打而来,咬着牙忍受。
    里奥很清楚,这是强暴,但他依然继续·对方是自作自受——他用这个借口说服自己,同时感觉体内黑暗的一部分,正从正直自律的表象下面,缓慢而狰狞地爬出来。
    这股黑暗一直都在,它只是潜伏得很深,但依然从眼眶闪着红光的猫骨台灯、从桀骜不驯粗口连篇的少年时代、从执着到近乎偏执的信念、从精心计算冷静布置的伪造现场中,黑雾般缓缓地渗透出来。
    你以为我是哪种人他很想冷笑着问杀青,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或许这才是我精神抑郁、嗑药上瘾的根源所在——我总是试图驱散这片黑暗的浓雾,却没有意识到,它跟我的灵魂息息相关。
    它就是一部分的我··    “操……离开窗台……见鬼,我说了别在窗台上”仿佛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梦魇,杀青声音暗哑地嘶叫着,双手用力拉扯着铐链,在腕间勒住了深深的红痕。
    “闭嘴·”里奥焦躁地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    第57章 不可触碰·    ·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无数混响在耳边回荡,幽灵似的发出尖啸。
它们在他脑中狂飞乱舞,伸出锐爪撕扯脑浆·他被冲击、被摇荡,被身后巨大的黑影压制,动弹不得,软弱无力,除了尖叫与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他哭泣着,尖叫着,被浸泡在疼痛与恐惧的毒液中,而疼痛与恐惧永无止境。
    他的侧脸因为手掌与台面的挤压变了形,只有一双惊恐而茫然的眼睛藏在乱发的缝隙里,因为不停地晃动而焦距涣散··强强HE·    眼前疯狂跳跃着光影的碎片,黝黑草坪从窗外铺展开来,延伸向远处怪物似的树丛,最后一同溶入更加幽深的黑暗之中。
    女人的头颅在草坪上盯着他,披散着蛛网般的长黑发,睁着浑圆的直勾勾的眼睛,仿佛一朵新出土的蘑菇··    她盯着他·所有的狞笑、恶欲与暴行,所有的哀求、哭喊与痛苦,她都死死盯着。
只是盯着··    别这么看我不要看……他求她、骂她,呼唤她,但没有任何回应··    她猩红的嘴唇扭曲地大张着。
    他听到她的哀嚎·无论过去多少年,他总能听见她的哀嚎,整日整夜地在这个庭院里、在这栋房子上空回荡……·    里奥在杀青开始干呕和痉挛时发现了不对劲。
掌心下的黑发被大量汗水彻底打湿,囚衣后背也因湿透变成了深色,使趴在窗台上的男人看起来仿佛一具刚从水里打捞出的浮尸··    里奥犹豫了一下,松开手。
对方痉挛的肌肉将他绞得更紧,他忍住越发强烈的快感,撩开湿发查看身下人的脸··    痉挛很快停止了,杀青的脸惨白如蜡像,透着股生机尽褪的死气沉沉,双眼没有丝毫光彩,如同一对棕褐色的石头珠子,失神的目光定格在另一个空间,眼眶里满是生理性泪水。
    不安与慌悚卷上里奥的后颈,仿佛一股带着寒气的劲风,驱散了心底那片冷酷、恶意的黑雾·他觉得自己刚从一场扭曲的梦境中惊醒,梦中的他完全不像他,又分明就是他。
·    鲜血从*合的地方一滴一滴落下,他像被什么凄热的东西烫到,猛地抽回深埋在对方体内的部分··    “……杀青”里奥低沉沙哑地唤了一声,将身下无力的躯体翻过来。
    他抚摸着杀青湿漉漉的前额·那双形状俊秀却黯淡无光的眼睛大张着,就像岩浆彻底冷却后凝结成的灰色岩层,铺陈在无人的荒原上·这令里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整个身心都因为这恐惧而颤抖,喉咙紧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促使他俯下身,试图亲吻对方眼眶中的泪水··    然后岩层陡然破裂了··    仿佛有种炽烈、锋锐、不可摧折的力量撞破了岩层,从灰烬的下面猛地爆发出来。
    里奥没来得及看清这道眼神,但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多年的警觉拽痛了他的神经,使他在这瞬间将上半身向后一仰··    攻击落了空·它本该沿着精准的弧线,刺进另一个男人的颈动脉,拔出时带着喷射状的血流。
    细小却致命·实际上,它不过是一截磨利的塑料牙刷柄,但在杀戮渗入本能的双手中,任何物体都是致命武器·即使那双手镣铐重重··    一击不中,第二击紧随而至。
里奥猝不及防,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拯救了他,他一把抓住杀青腕间的手铐链,将它死死压在对方胸前··    “杀青——”他一声低喝。
对方僵硬失魂的肢体,与杀气腾腾的眼神诡异地搭配着,令他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憎恨吞噬的嗜血鬼魂··    杀青如梦初醒般一震··    他慢慢眨了几下眼,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像是失望,又像是庆幸地抿了抿嘴角。
“……是你·”他懒洋洋地说,带着大病未愈似的疲惫与厌恼,“怎么,还要继续吗,那就他妈的离窗台远点,到床上去·”·    里奥在咫尺间看着他,神情复杂至极。
沉默半晌后,他抓着手铐链子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地拥抱了杀青··    “这架势可真蠢,假装温情脉脉什么的,”杀青语气嘲弄,“两个男人光着屁股不就是互相操的吗”·    里奥把他抱得更紧。
“你恨的不是我,想杀的也不是我·没错,你对我所有的欺骗、戏弄与逼迫,践踏我对‘李毕青’的感情,无论出自什么原因,都不是恨·”·    “你可真有自信,帅哥。”
杀青回答,“实际上,我几乎把你弄得身败名裂——或许就在明天新报纸出炉后,那可比死更令你难受·我是故意的,你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气得发疯,跑来强暴我。”
    “我承认对你非常恼火、心怀恨意,不仅是因为立场对立,更因为我琢磨不透你,而你却看透了我·”黑发探员苦涩地说,“我揭开了你脸上的面具,却怎么触碰不到真实的内心。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是的,我总是对你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你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它们之后·”·    “那你最好别再对我抱有幻想,因为我还会再打破它。”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杀青歪着头想了想,微笑道:“因为如你所言,我是个疯狂、执拗、自大、变态的神经病杀手。”
    里奥再次沉默了··    长而无声地叹了口气后,他伸手替杀青拉上了裤子·“你的*门括约肌撕裂了,最好及时去医务室止血。”
    “来自强女干犯的建议,非常感谢·”杀青说··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在我看穿了这一点之后,你已经没法再激怒我了。”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外到内都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的确,今天在法庭上你给我找了个大麻烦,但我能解决·很遗憾你还得继续蹲监狱——也许要蹲一辈子——不过放心,我会经常来探望你的。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相互间的关系纠缠不清、与众不同,不能以常理看待,如果你我就是其中一员,那就接受现实,无需反抗·”·    “探视时间结束,我得离开了。”
黑发探员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杀青,目光异乎寻常的柔软,似乎担心会伤害到什么,却又不得不关注·“窗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问,“我感觉那是一个噩梦——噩梦总是很难走出的,我也曾经历过噩梦,是你把我拉了出来。
现在,轮到我拉你一把了·”·    杀青腕间的手铐发出一声微响·这一刻他的目光冰冷而黑暗,宛如任何光线都无法照亮的海底,埋葬着无数隐秘的死亡的残骸。
在他的眼神中,里奥感到一种没顶的窒息,但很快发现这是个错觉,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发生过什么一个执法者强暴我,就在刚才·需要报警吗,长官”·    “……我知道刚才的行为是个错误,但我不想为此道歉。”
里奥说完,抿紧嘴唇,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杀青站在原地,目不交睫地看着里奥离开·直到狱警进来,招呼他回去自己的牢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指间的小武器塞回到袖子里。
    阿莱西奥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伸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顶着上铺的床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翻身而起,迎向回来的室友··    “你看起来气色真糟,生病了吗”他一边关切地问,一边用眼神示意押送的狱警快点关上门滚蛋。
    “有点累,想睡觉·”杀青敷衍地回答,踩着床架的脚踏往上爬··    目光触到他的身后,阿莱西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忽然伸手扯住他的囚衣下摆。
    杀青回头,不耐烦地看他··    森冷转瞬即逝,褐发蓝眼的意大利男人依旧是一副温和清爽的模样,仿佛涉世未深的青年·“裤子后面全是血,”他一脸担忧,“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事,你不用管。”
·    “可你受伤流血了,我得叫人过来送你去医务室·”·    杀青掰开他的手:“说了没事我不想去医务室,你让我好好睡一觉,行吗”·    “当然……”阿莱西奥有点尴尬地钻回到自己床上,片刻后又探出头来:“我这儿有消炎药片,还有止血的药膏、纱布,你需要吗”·    刚合上眼的杀青无奈地叹口气:“给我吧。”
    阿莱西奥立刻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捧医疗用品,堆在上铺床沿:“要是够不着,我可以帮你上药·”·    “不必了,我自己来。”
杀青倦怠地趴在床垫上·床沿露出室友有点沮丧的半张脸,他暗叹口气,撑起半个身体探过去安抚道:“抱歉,阿莱西奥,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因为刚才的会面他们折腾你了为了案情呃,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从报纸上,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连环杀手杀手’。”
阿莱西奥感慨地说,“你看起来是那么……斯文,秀气·”·    “你看起来也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这世界本来就表里不一。”
杀青说,“我是被折腾得够呛,但不是因为案情·”·    “那是为什么”阿莱西奥的目光落在他俯卧的胸口。
从衣襟的缝隙中,滑出一条吊着金属牌子的银灰色短链,有点类似士兵的狗牌,不同的是,两英寸见方的牌子上没刻姓名,外围勾勒着形状诡异的花纹,中央是凹陷进去的暗红色圆坑,宛如鲜血滴在镜面,边缘溅出太阳般放射状的轮廓。
“因为某些陈年恩怨,比如,帮派间的”·    杀青立刻伸手握住在月神岛从夏尼尔身上得到的金属链牌,塞回衣内,不以为意地答:“不,我不混帮派。”
    阿莱西奥露出一副“就算你否认我也心知肚明”的神色,说:“放心吧,虽然纽约黑手党和血帮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但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老沃根死了那么多年,不会再有人跟他的养子们过不去·”·    “老沃根的养子们”·    “不是吗,作为血帮最强势的创立者之一,老家伙生平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留下后代,所以从一大票养子中寻找心理平衡。
据说他曾经定制了七块血牌,分给最青睐的几个养子,难道这不是其中的一块”·    “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可惜我从没觉得这鬼牌子有什么用处。”
    “时代更迭嘛,不合时宜的东西总会被淘汰,或许二十年前还有人会认得且畏忌这牌子,但现在……只能供在黑帮博物馆里了,如果有这个馆的话。”
    “这么说,就算我一直戴着也没关系了毕竟是家族传承,我也不想随便就丢了·”·    “应该是,毕竟那个时代的大佬们死的死,隐退的隐退,就算还有几个活动的,也老得快入土了……哦对了,有一个还关在‘坟墓’呢,三十几项重罪,八百多年刑期,估计连骨头都得烂在监狱里。
或许你听说他的名字,拉法尔·斯托克,也是老沃根的养子之一·”·    “‘坟墓’你是说雷克斯岛监狱”杀青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幽光。
    “就是那个岛,上面有十座警戒度不一的监狱,其中五座是重刑犯监狱·顺道说一句,我那倒霉的老哥就关在其中一座·”·    “你也说了,那些是陈年旧事,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这么清楚内情”·    阿莱西奥露出了带着一丝羞赧的笑意:“就像你说的,家族传承嘛。”
他边说,边旋着消炎药膏的盖子,细心地在膏管封口处扎了个小洞,“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跟被捅几刀差不多,十五岁那年我差点把枪管塞进自己嘴里,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一帮该下地狱的混蛋而惩罚自己,那可真是蠢毙了。”
强强HE·    “……后来那些人呢”·    阿莱西奥耸耸肩:“绞肉机真的很好用·”他拉起裤管,让杀青看脚后跟处的那道深长的旧伤疤,“我一直没把这伤疤消掉,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如果你被某人伤害,很简单,做掉他。”
    杀青眨了眨眼睛,活像个被难题困扰的好学生:“可我不想做掉他·”·    阿莱西奥很想顺势摸一摸他长而直的黑睫毛,但还是忍住了,“那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杀青点头:“说的对——会有那么一天的·”·    里奥走出MCC大楼后,看见罗布正坐在车里等他·绿眼睛的探员一照面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没一怒之下把他掐死吧,那你的工作可就真保不住了”·    “放心,他还活着。
不过,”里奥停顿了一下,“估计得难受一阵子·”·    罗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露出这种愧疚的眼神,那是他自找的·对了,趁你去教训那小坏蛋的时候,我把坎宁三十六年的人生轨迹挖了个遍,找到了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有个漂亮老婆和两个女儿,还有一个福利院里领养的儿子,实际上,这个名义上的养子是他的小情妇所生,而这名情妇,是他老婆的外甥女——是不是很挑战伦理道德人生真是狗血如戏。
你说他的模特老婆和有钱老丈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拿大巴掌狠狠扇他,然后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脸上”·    里奥点头道:“作为过错方,他不但会失去子女的监护权,付一大笔赡养费,还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如果他跟妻子的外甥女通女干时,那女孩还没成年,他死定了。”
    “跟妻离子散比起来,‘因一时疏忽失察而提供了错误证据’的罪名导致的后果可要轻微多了·”罗布一踩油门,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敲打他一番,这头自私自利、诡计多端的老鳄鱼”·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坎宁·冈萨雷斯的办公室里,看着桌对面那个坐立不安、面如土色的律师,频频擦拭着额际滚落的汗珠,有种强势翻盘的快感。
    坎宁再三挣扎后,最终挫败地双手抱头,把精心打理的发型揪得乱七八糟:“好吧,你们赢了,但我们得签个协议……”·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坎宁暴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通话键·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紧接着,露出一副匪夷所思、却又正中下怀的神色·挂断通话后,他朝对面的两名FBI探员讥诮地一笑:“我想,你们已经犯不着跟我较劲了,大鱼落网,还需要为难我这只小虾米吗”·    “什么意思”罗布问。
    “意思是,你们最关心的案子,最棘手的嫌疑犯——杀青先生,刚才同意认罪,与联邦政府进行辩诉交易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回到车里,罗布难以置信地问里奥,“杀青那个顽固分子居然肯认罪里奥,你之前对他干了什么,用圣水净化他的心灵了”·    里奥不自觉地皱眉:“这完全不像他的风格,除非……他又有什么新的布局和计划。
总之,我觉得不对劲·”·    “我也是·”罗布说,“但要认罪他就得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至少我们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他所谓的‘真实身份’,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里奥哂笑,方向盘一转,朝FBI办公大楼驶去,“你去通知之前调查杀青身份的相关人员,把已有的资料全都移交给我。”
    “你要亲自调查那这个案子……”·    “交给你扫尾,反正他已经认罪了不是吗。”
    “反正他已经认罪了,你干嘛还要这么较真二十多年来的资料,海底捞针似的,够你不吃不睡忙上几个月的,这可没什么太大意义。”
尽管对搭档的固执深有体会,罗布仍不死心地劝到··    里奥沉默片刻,低沉地说:“因为我想知道,窗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换地图,臭名昭著的雷克斯岛监狱…杀青游走在几个势力之间,努力接近他的终极标靶。
    第58章 “坟墓”·    “连环杀手杀手”突来的认罪在社会舆论上掀起了大波,不止新闻媒体,公众也分帮结派,在论坛与推特上吵得不可开交,争锋的焦点已经从“以暴制暴是否有罪”转移到“为何在庭审占优势的情况下认罪”,关于联邦政府与中情局暗箱操作的阴谋论喧嚣日上。
里奥和罗布所在的办公楼外永远挤满了热情高涨的记者群·由于杀青粉丝团的包围与抗议,拘留中心简直像座潮水冲刷下的堡垒,以至于差点出动了防暴警察和直升机。
    办公室内,罗布边刷网络新闻,边发着牢骚:“……刑讯逼供扯淡,他又不是被关在关塔那摩……‘不可告人的交易内幕’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里奥,这些记者太他妈能瞎掰了,居然还有的说你跟杀青——”·    里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哦,看错了,不好意思,那是篇‘斜杠粉’写的幻想文·”·    “斜杠粉”里奥不解地问。
    罗布偷眼看了一下里奥,觉得他神情平静目光平和,像是已经彻底摆脱了之前的痛苦纠结,应该不用刻意去避讳某些话题了·“呃,就是争执于LK还是KL的粉丝,一大票呢,主要是年轻女性。”
    “我还是不太明白·”·    “就是你们俩,那个……谁攻谁受的问题·”·    里奥震撼地看着他,对方连连摆手表示问题不是出在他这边。
    “都怪那本该死的《生死棋》,坎宁把它的部分片段高价卖给了网站,网络上立马就轰动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家出版商在争抢它的初版权,连带催生出了一整个同人圈子。
对了,顺道说一句,Roy·Lee之前出版的小说都卖断货了,据说现在正再版加印呢·”·    “……疯狂的世界·”里奥屏着呼吸,觉得快被自己憋死了。
居然有那么多人因为一本小说就臆想起执法者和嫌疑犯的关系该死的,杀青不会把一些不该写的东西也写进去了吧譬如用嘴衔子弹,甚至之后的……他不可避免地绝望地想,这下FBI的声誉真要毁于一旦了·    “可不是,以前流行的是粉丝给连环杀手写情书和求婚,现在改成建网站和拉CP了。”
罗布耸肩,不无讽刺地说,“时代在进步嘛·”·    里奥用手掌托住前额,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没事,”绿眼睛搭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一些腐女的意- yín -而已,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生活,而且我也会守口如瓶。
不过说真的,我也挺好奇——你俩究竟谁攻谁受”·    这下里奥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手边的报纸卷用力敲了一下罗布的脑袋:“突击队那边怎么样,救出李毕青了吗”·    “刚传来的消息,已经成功营救并送往医院进行全身检查,除了精神还有点恍惚,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遗憾的是,负责看守的人早就望风而逃,没有抓住,否则多少也能盘问出一些杀青的底细·”·    里奥一脸意料之中的神色:“就算抓住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东西,他一贯谋定后动。”
    “所以我才惊讶于他毫无预兆的认罪·”罗布说,“我听说检察官玛崔尼今天上午跟他达成了辩诉交易——他要在庭审中认罪并忏悔,向局里坦白真实身份、协从同伙和资金来源,并向记者与公众承认小说里的情节只是文学创作而非事实,以此换取17年刑期。”
    “17年·”里奥沉声说,目光落在报纸头条杀青的照片上··    “其实也没那么长,服满三分之二刑期就可以申请监外执行……”罗布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转了话锋说:“你知道他的家乡在凤凰城,真名叫埃尔维斯·李吗他的父母——”·    罗布突然消了声,因为对面黑发探员的脸上正赤裸裸地写着“相信你就输了”的嘲弄表情。
“好吧,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亲自调查的念头·”他耸耸肩说,“你这个强迫症患者,偏执狂·”·    里奥笑了笑,正待接话,短信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文字,脸色忽然起了微妙的变化,腾地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大衣:“我从一份20年前的档案里找到点线索,这就出发飞往犹他州·罗布,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任务保证完成”罗布吊儿郎当地敬了个两指军礼··    “去机场接一名叫茉莉·劳伦斯的女性,她乘坐的航班这会儿刚刚降落。”
    “茉莉·劳伦斯……”罗布眨了眨眼睛,忽然如梦初醒地惨叫起来:“茉莉不不不,你不能把这种出生入死的活儿丢给我去做你叫我怎么去跟她解释,说你害得真姐夫被软禁现在躺在医院,又把假姐夫弄上床接着丢进监狱天哪,我真不敢想象那时茉莉的表情听着,里奥,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毕竟她是你姐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我就不同了……里奥里奥”·    他的黑发搭档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一甩,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要走了吗”MCC的牢房里,阿莱西奥问杀青,后者正坐在床沿等待狱警过来提人·“听说你认罪了,这个我不吃惊,我吃惊的是,你居然指定要去雷克斯岛监狱服刑,并作为辩诉交易的条件之一”·    杀青没有回答,也并不奇怪这个意大利青年是怎么知道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不缺手段的体面人,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我没跟你说过,那个岛绰号‘坟墓’吗”阿莱西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用一种诚恳劝解的语气说,“听我说,大仓可不是拘留中心,我们都知道重刑犯监狱是什么样的鬼地方,但相信我,‘坟墓’比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监狱加起来更糟糕”·    杀青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拨开,漫不经心地答:“我知道。”
    “那你还——”阿莱西奥蓦地收了声·这段时间他已经开始了解朝夕相处的室友,知道对方看似平常的身躯下潜伏着怎样一股爆发力十足的坚韧与锐利。
这种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即使上帝也无法阻止··    “好吧,”阿莱西奥叹口气说,“如果你执意这么做的话,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他把手伸进囚衣内,从贴身小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放进杀青的掌心:“请帮我把这枚戒指交给我的哥哥,他叫蒂莫西·贝拉尔迪,就在雷克斯岛监狱的第五区。”
    杀青翻看那枚戒指,戒面上雕刻着双头蝮蛇缠绕百合花的图案,大得几乎不像个戒指·“我想这不只是戒指这么简单,而且你有的是办法把它寄到雷克斯岛去。”
    阿莱西奥说:“是的,但我只信任你·实际上,它不仅是一枚戒指,还是家族印章,意大利贝拉尔迪家族,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强强HE·    “噢,教父的印章。”
杀青调侃,“你们真的还保留着往密信上盖戳的老习惯吗”·    阿莱西奥有点赧然地笑了笑:“也是家族传承的信物,其实我们私底下管它叫‘诅咒之戒’。
它的上上任主人是我的伯父,死于暗杀;上一任是我的堂兄德里克,后来他在游轮上因为触电意外身亡了,我的一个表兄文森特也想得到它,结果那个倒霉蛋因为电梯故障从十几层楼摔得粉身碎骨……”·    “你信这个”杀青反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信不信,我都不想接受它,但我的哥哥显然不这么想·”阿莱西奥耸耸肩,“我猜要是再不把这戒指交给他,搞不好哪一天我也会死于意外。”
    “你们兄弟感情不好”·    “不,很好——只要不涉及关键利益·”·    杀青考虑片刻,说:“好吧,我帮你这个忙,就当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但我不认识你哥哥·”·    “你一见到他就能认出来,我保证·”阿莱西奥微笑着说··    这时,押送的狱警走过来,用警棍敲了敲铁门,提醒出发的时间到了。
杀青将那枚戒指放进内衣口袋,起身走向门口·阿莱西奥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在对方甩开之前,附在他耳畔说:“小心……每一个人·”·    杀青微微点头,走出被狱警打开的牢门。
    穿过走廊时,他看见一张熟面孔——他的麻将搭子之一,香港大圈帮的职业杀手,甘·戴眼镜的亚裔青年在他们面前站定,看起来苍白瘦弱,毫无攻击性,却令狱警们仿佛遇见一条毒蛇似的瞬间戒备起来。
    “别紧张,我只是想过来感慨一下·”他用细颤颤的声音说,“他一走,我们又三缺一了·”·    擦肩而过时,甘凑到杀青耳边,轻而细地吐出了一句话:“看在你牌风好的份上,送你个临别礼物——坟墓第六区洗衣房的地砖底下,好好找吧。”
    等到狱警上前阻止时,他已经如游蛇般滑走了··    杀青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角··    转狱的押运车载着唯一一名乘客,在夜色深沉时离开了纽约联邦拘留中心。
    站在MCC七楼窗口边的阿莱西奥,目送着押运车被夜色吞没,向旁边伸出一只手·手机从狱警口袋被递到他掌中,褐发的意大利青年拨通一组号码,随后只说了三个字:“他来了。”
    荒凉的海岸线在晨雾中隐现·离海岸线两公里外的孤岛,只有一条拱形长桥与陆地相连,仿佛一团突兀的、从健康肢体上赘生出的恶性肿瘤。
岛上密布着许多低矮的建筑物,岛沿还停泊着一艘早已不能移动的大型驳船,另外加盖的五层白色船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窗户——所有这些建筑只有一个功能:监狱。
·    高墙电网层层环绕下的雷克斯岛监狱分为十个区域,迷宫般曲折嵌套,却又各自伫立,与世隔绝··    这里是被整个世界唾弃与遗忘的角落。
    每个犯人来到这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由于关押犯人数量太多,浴室分早中晚三波轮流使用,当两名狱警押着一个新人走进第五区的浴室时,偌大的空间立刻就骚动起来。
    押送的狱警赛门几乎是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新来的囚犯:在这种男性荷尔蒙饱胀到几近爆炸的地方,这张太过俊秀的脸蛋对众人而言简直就是地狱里的狂欢,对他自己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悲剧。
    会进这座监狱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赛门心下明白,眼里却看不过去似的,用警棍威慑性地敲了两下水管:“老老实实洗你们的澡今天谁都别想干出什么烂事”·    他和另一名叫乔的狱警相当尽职地看着新人在一屋子视女干般的下流目光中洗完澡——毕竟是第一天,弄出什么暴力事件,他们也不好向上头交代——然后将新人带往医务室,进行自杀倾向心理测验。
    剩下满室赤裸的男人在欲求不满中百爪挠心,各怀鬼胎··    一个至少250磅重的黑胖子边享受着两人的擦背服务,边吩咐另一名心腹:“我要那个新来的小子今晚住进我那间,告诉拉里,我愿意付正常价码的两倍。”
    “我出三倍·”浴室另一头的人群里,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黑人带着挑衅的神情说道·他从光秃的头顶到脚踝满是纹身,仿佛一座被涂鸦族彻底光顾过的铁塔。
    “狼棍,我要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割下来,缝成窗帘和马桶垫……”黑胖子眯起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眼睛,阴森森地说··    “你也只能干这些娘么兮兮的活计了,马尔沃。”
对方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自从上次老二差点被新人咬断,你还能硬得起来吗还是说,你已经在自家屁股后面开了个新阵地”·    要换做平时,争锋相对的两拨人早就挥拳相向,打个头破血流了。
但今天,气氛更加古怪和压抑,双方都不甘却有意地控制着自己,仿佛气压异常低的海面,密云不雨中正酝酿着一场席天卷地的巨大风暴··    “……等着瞧,狼棍,等着瞧。”
马尔沃闷声说,眼里闪动着野兽般暴戾的凶光··    狼棍哈哈笑着,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似乎正握着什么血淋淋的武器:“等着瞧,死胖子。”
    负责安排囚室的拉里陷入左右为难的苦恼,马尔沃与狼棍,两边他谁也不想得罪·虽然他们是囚犯而他是狱警,但他还有父母家人住在纽约,不论是得罪瘸帮老大还是血帮老大,都会给家人的安全带来毁灭性打击——即使是入了狱的老大。
    这可真是件要命的差事,拉里不无怨恨地想,新人每天都有,他们干嘛非得看上同一个而且还都是志在必得就在他头疼万分的时候,赛门拿着两杯咖啡晃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
“干嘛盯着安排表发愁你可是守着个肥差·”·    拉里用力叹口气,对同事兼好友说:“你要能帮我解决这问题,两边一千两百五十块好处费都给你。”
    赛门颇有兴趣地听完后,露出一副“这么点事就把你难倒”的戏谑之色:“这还不简单给那个新人一间单人牢房不就得了。”
    “可这样不是两边都得罪”·    “听我说完,1317号囚室不是刚空出来,把他安排进去·”·    拉里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说第五区还有谁能跟马尔沃和狼棍抗衡,无疑就是住在1316号单人囚室的那位了。
“可是,‘教父’不好这一口……”·    赛门恨铁不成钢地用搅拌勺戳了一下拉里的脑门:“有什么关系只要放个风声给马尔沃和狼棍,让他们以为是‘教父’的意思就行了。”
    拉里恍然大悟地开始往安排表里填名字,刚写了个“埃尔维斯”,又担心地抬头问:“原来住在1317的佩奇是怎么死的,你不会忘了吧如今一声招呼不打地送进一个新人,会不会激怒‘教父’”·    赛门指着电脑屏幕上新人的照片——即使站在标尺前举着个姓名牌,这个名叫“埃尔维斯·李”的青年依旧俊美得与整座监狱格格不入,“你觉得‘教父’会把他当成一份诚意的礼物,还是敌意的挑衅”·    拉里看了照片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后点头承认:“作为异性恋,我还是得公平地说一句,他比岛上绝大多数的女性狱警和护士都养眼。
就算没性趣,放在旁边看看也不错·”·    “这就得了·”塞门喝完了一杯咖啡,起身说:“我还得继续执勤,顺道给那些不长记性的混球一些颜色看看——得罪不起大的,难道还收拾不了小的妈的这几天总觉得气氛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别乌鸦嘴了。”
拉里说,“还有比人渣腐烂在‘坟墓’里更坏的事吗”·    ·    第59章 钢丝上行走·    ·    杀青抱着监狱统一发放的个人物品走进1317号囚室。
与MCC不同,这里的牢房门是毫无隐私可言的铁栅栏,唯一的好处就是被安排在单人囚室,不用再去抢上下铺了··    狭长走道对面的囚室里,两名白人囚犯隔着栅栏死命吹口哨,其中一个留山羊胡的家伙甚至直接褪下裤头自*,一边朝他污言秽语。
    杀青毫不理睬,打量起他的新居··    牢房内空间逼仄,右边是一架铺着天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不锈钢制的盥洗台、马桶、固定在墙上的长条桌面占据了剩下的大部分空间。
镜子整个儿嵌在墙壁里,即使打破也很难抠下碎片来··    成分不明的污渍在墙上到处可见,仿佛尸体皮肤上斑驳的脓疮·杀青凑近端详其中一块最显眼的暗褐色的污痕,确定那是一团不算陈旧的血渍,也许在几天前它还是很新鲜的血液。
照着这个思路,旁边那块灰白泛黄的污渍很有可能就是某个人的脑浆··    他移开视线,开始在牢房里四处翻找起来·几乎每个犯人都会有点小小的私藏品,有时走得太急就忘了带走,当然,他们无论是出狱还是死了都不会再需要它们。
他希望能找到一些看似不起眼、关键时刻却能派上用场的小东西··    两本色情杂志、几张邮票、一只劣质打火机,甚至还有小半包受潮的香烟·但这些都毫无用处,他又找到一支没有笔帽的钢笔,悄悄塞进袜子里。
    在床脚与墙壁的夹缝里,他扒拉出了一些肢体的碎屑——人类的肢体——指头的一小截末端,以及一小片血肉模糊的头皮,带着一撮卷曲毛发。
由于冬天气温低,它们还没来得及彻底腐化··    如果这些是上任房客的遗物,显然他在通往地狱的班车上度过了一段相当痛苦的旅程,而且负责清理现场的狱警也真够敷衍的,杀青想着,面不改色地将那些碎屑丢进马桶冲走。
    然后他将床上的被子抖开,钻进去··    对面那个山羊胡叫得更欢了,*液喷到了过道地板上,立刻有狱警走过去呵斥,把他拖出来逼着弄干净地板——用他自己的舌头。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囚犯们尖叫怪笑,仿佛群体欣赏一场喜剧表演——监狱生活枯燥乏味,人们总得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乐子··    下午放风时,狱警赛门看见马尔沃的两个手下溜进了1317号囚室。
    他很清楚那个黑胖子的恶习:喜欢折磨新人·不止是殴打与强女干那么简单,马尔沃享受着新人从紧张、愤怒、抵抗到恐惧、崩溃、求饶,直至屈辱麻木地接受的整个过程,最后将他们像玩坏的布偶似的丢进垃圾箱里。
    一般来说,收过好处的狱警们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别玩得太高调·但这次赛门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上前给新人解个围·这才第一天呢,这些急不可耐的混蛋年轻狱警阴郁地想。
    这时,同事乔的声音拉住了他即将上前的脚步··    “来帮个手,赛门·”乔说··    “什么事”·    “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渣,我们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乔告诉赛门,一名犯人乘隙袭击了新来的女护士,虽然没有得手,但把她吓得够呛,旁边的狱警立刻冲上前阻止,被他扔了一身粪便·“护士哭哭啼啼地跑啦,真可惜,这里好容易有个年轻的妞儿……”乔遗憾又恼火地说,“艾力克提议用‘袋子’。”
强强HE·    “袋子”指的是狱警们套上挖了两个洞的袋子遮住头脸,将某个囚犯围起来暴打一顿,这样即使将囚犯打个半死,他们也没法联络律师指认、控告施暴者。
    赛门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被同事拉走了··    于是,他没看到也没料到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那两个膀大腰圆、常年混街头的黑帮打手,鼻青脸肿、血沫飞溅地被揍出了1317号囚室。
    其中一个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后,撞上了一双穿着高档运动鞋的长腿·对方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他的指骨·他闷哼一声,目露凶光地将另一只手上握的铁钎朝对方狠狠刺去。
而下一个瞬间,那根生锈的铁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将他的前臂牢牢钉在地板,仿佛大头针洞穿了虫子标本·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等到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惨叫变成了恐惧至极的哀求:“饶了我,‘教父’……”·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这么称呼我,孩子。”
褐发蓝眼的男人语调冷淡地说,带着一种属于掌权者的强硬与漫不经心的优雅,“告诉马尔沃,他得给我个交代·”·    马尔沃的另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走了,剩下那个倒霉鬼在地板与铁钎间哀嚎。
热衷看好戏的囚犯们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巡逻的狱警也远远地溜达开来,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褐发男人的目光沿着地板上的血迹一路延伸进1317号囚室,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迈步走进去。
他走路的姿势挺拔庄重,像是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上流人士,橙红色囚衣与运动鞋在身上穿出了西装革履的味道··    杀青果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蒂莫西·贝拉尔迪。
他的容貌跟阿莱西奥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阴天海面一般灰蓝的瞳色,就像从颜料盘的同一格里调出来似的·若不是看起来更年长成熟、更具上位者的压迫气息,他们俩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蒂莫西在杀青面前站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新人的成色·几秒钟后他倨傲而不失礼仪地一笑:“身手不错,但是想在这里活出个人样,光凭身手远远不够,你很快就会知道。”
    杀青像只被掠食者入侵地盘的幼兽,摆出一副深怀戒备、随时准备反击的姿态·落在蒂莫西眼中,正是那种“有些棘手、但费点力气就能搞定”的难度——不会强大到令他产生威胁感,也不会软弱到提不起兴趣,正中他下怀的那种难度。
    “听着,我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安静地待着·”·    他听见新人凌厉而又谨慎地说,笑得意味深长:“那可不容易,尤其是对你而言……在这里,你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队,以及别站错队。”
说完,他转身走出囚室··    马尔沃的手下还躺在地上呻吟,血水打湿了半身囚衣·蒂莫西眉头微皱,仿佛在看地板上一块花纹难看的装饰,淡淡地说:“我饶你一命。
下次来找他麻烦时,别再蹭到我的裤腿·”·    围观的犯人望向1317号囚室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原以为“教父”是为了彰显对这小子的保护权才出的手,如今看来,完全只是因为地板上的倒霉鬼没长眼睛。
也就是说,这个新人孤立无援、毫无势力,更要命的是,生了一副惹人垂涎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份提前到来的圣诞大餐··    如果马尔沃因为忌惮“教父”的警告而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能让我拔个头筹……不少人蠢蠢欲动地想。
    晚餐的时候,这种暗流涌动的躁欲更是累积到了极限·当杀青端着一盘没有牛肉的炖土豆和熏鱼三明治走向用餐区,一名犯人趁他从身边经过时,突然伸脚绊了他。
·    他打了个趔趄,随即被好几条胳膊拉住··    “放手”他喝道,用力挣扎,像被无数藤蔓缠住的徒步者。
    “怎么,刚才扶了你一把,不应该道个谢吗”一个金棕色短发、个子瘦高的犯人得意洋洋地凑过来,一口口水吐进他的餐盘里,“看来你对我们这儿的欢迎宴不太满意啊,给你补充点蛋白质怎样”·    “拜托,罗勒,你的口水里哪有什么蛋白质,明明就是HIV,你干吗不在舌头上也戴个套”另一个犯人装模做样地抱怨。
    “操” 罗勒笑骂,“不知道中国佬讲究的是什么吗,含蓄、含蓄,谁像你,*床声连隔壁区都能听到·”·    杀青肘尖捣上身后犯人的肋骨,趁机挣脱拉扯,转身就走。
    “想去哪里你的晚餐还没吃完呢·” 罗勒拽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臀部掐了一把,“乖乖坐好,小婊子。”
    杀青安静地垂着眼睑·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纤长睫毛下的一双黑眼睛,会发现里面沉静的目光突然变得像刀刃一样冰冷锋利··    他端起餐盘,温顺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犯人呼吸兴奋,然后把不锈钢盘子——连同里面的垃圾食物狠狠砸在罗勒的脸上·    罗勒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不由自主地半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脸,鲜血混着黄油从指缝中涌出来。
他痛苦地咳了几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犯人们一惊之后躁动起来,有几个饿虎似的扑向了杀青·他迅速将身子侧开,一拳打中了某个攻击者的鼻梁,顿时鲜血飞溅。
    一声尖锐的警哨划过··    赛门跟另外两名狱警同时冲过来:“马上住手,否则关禁闭”·    这招对犯人们很管用,没人愿意在一间连床带马桶只有三平米的小黑屋里待上十天半个月,没有放风,没有任何消遣,没人说话,孤独和幽闭会让人发疯。
    那几个犯人在警棍砸下来前松开手,忿忿地退回到人群中··    赛门看了看惹事小团体的头领,他的鼻梁骨歪斜了,满脸是血,疼得龇牙咧嘴。
    “狗娘养的,他弄断了我的鼻子,还有一颗牙”罗勒含糊不清地叫道··    “你该庆幸断的不是老二。”
赛门诮笑,“这可以给你个教训,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强上的·”·    狱警队长艾力克看在钞票的份上,领罗勒前往医务室,同时吩咐赛门:“这个新来的小子也是个刺儿头,得磨一磨野性子。”
    赛门迟疑了一下,说:“埃尔维斯,做为打人的惩罚,晚餐后你得把这一层的走道全部拖干净,工具到威尔森那里去领·”·    艾力克边走边翻了个白眼:这惩罚简直轻微得离谱。
但看在今天赛门帮忙一起“套袋子”的份上,他也就默许了··    杀青沉静地看了赛门一眼,语调很有礼貌,甚至还带了点感激:“是,长官。”
    他离开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修长挺拔,从背、臀到双腿的曲线流畅而完美,走路姿势优雅协调,却又散发出禁欲主义般清冷的气息··    “瞧他妈的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让人想操他”一个犯人低声说。
    立刻有人附和:“干不干”·    “干吗不,这家伙欠操·”·    “至少今天罗勒别想占先,他那一下可真有力。”
有人压着嗓子笑起来··    过道里的灯管散发出惨白的光,映在灰蒙蒙的地板和油漆剥落的铁栏上,冰冷而惨恻··    清洁剂与水桶歪在脚边,杀青被几个体型壮硕的黑人七手八脚地压在地板上。
一个犯人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另一个压着他的后颈,还有两个紧紧抓着他的双腿好让它们分得更开些,并坚决制止了任何可能造成威胁的反抗动作,顺利地把裤子脱到膝盖。
他们对这一套戏码已经很熟练了··    “这家伙真是极品瞧瞧这屁股还有腰身的线条”一个犯人兴奋地直喘气,粗糙的手掌摸上对方浑圆翘起的臀部,迫不及待地把手指捅进去,“见鬼,真他妈的紧”·    另一个往杀青的小腹上踹了一脚,“放松点,婊子”·    杀青猛烈地咳起来,光洁的脊背像一叶风浪中的小舟无助地起伏,越发激起施暴者的欲火。
    “你是白痴吗基尼格,你把他弄得更紧了操,就这么进去准要脱层皮·”·    按着后颈的手因为走神略有松懈,杀青猛然挣开钳制,飞快抓住旁边的清洁剂,拧开瓶盖,朝身后男人的脸上泼去。
    “我的眼睛——”那人捂着眼睛发出一声哀号··    “真是匹悍马伙计们,给他点厉害瞧瞧”·    几个人一拥而上,其中一个犯人拎着扫帚柄比画了一下,“这个怎么样”·    “好主意”·    杀青发出了一声落网野兽似的哀鸣,疯狂挣扎起来,一条金属链坠从囚衣领口里滑落出来。
    “——等等”过道的阴暗处忽然传出男人的声音,带着共鸣般浑厚的鼻音,辨识度很高··    狼棍铁塔般黝黑的身躯从幽暗中走出,粗犷刚硬的五官暴露在灯光下,光头与脖颈上满是纹身。
刚才他一直在暗处观察与欣赏着暴力行为的发生,要不是那枚意外的链坠,他打算等手下把猎物的爪牙磨折得差不多了,再亲自出马··    拿扫帚的那家伙因为欲血沸腾,停手慢了一拍,被自家老大整个拎起直接甩在墙壁上。
狼棍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捏住了杀青脖子上的金属链坠,仔细端详后,沉声问:“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杀青怒视他,眼神倔强而激烈,“去你妈的”他说。
    狼棍笑了:“在我面前逞强,你担不起后果,小东西·”他逼近半步,将高高隆起的裤裆在对方脸上磨蹭,隔着厚布料,依然能看出里面的器官尺寸惊人如同刑具,“我敢保证,你不希望尝到被‘炮管’强上的滋味。”
·    新人如他所料地白了脸色,嘴角依旧倔强地抿着,睫毛却微颤着泄露出内心的恐惧·狼棍满意地用拇指揉搓他的脸:“说实话,我就考虑放过你。”
    “……家传的·”对方最终妥协了似的,低声回答··    “说谎,你姓李”狼棍用“炮管”威胁地抽打了一下他的脸。
    “那是我母亲的姓氏,在我不到两岁时她就离开我父亲了,他姓塞维利亚,”新人强行抑制怒火似的咬紧了牙,“据说这是他留给我的纪念物。”
    “塞维利亚……”狼棍眯起了眼睛,“是肖恩·塞维利亚吗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儿子,跟他长得很像。”
    杀青立刻回答:“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叫夏尼尔·”·    “没想到,肖恩竟把这东西给了私生子·”狼棍思索了一下,起身的同时把杀青也拉了起来,看着他迅速穿上囚裤,“你父亲是血帮的人,你也是。
在这座监狱里,我可以罩着你,但是某一天,我需要你拿出这条链牌以及相关的所有东西时,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听见了吗”·    杀青别过脸,一半抗拒,一半忌惮。
    狼棍下身贴紧他,将他顶在墙上··    “知道了”杀青不甘不愿地说··    “好孩子。”
狼棍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忍不住伸出舌头,极为色情地在他脸上舔了一口,“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你压在床上狠狠操,但是……我一般不对本帮成员下手,你可得站定立场,别把我惹‘火’。”
强强HE·    “好了,”他转头对手下们说,“这是你们的新兄弟,如果你们学不会尊重他,我就来教教你们·”·    在场的几个犯人纷纷表示老大的决定英明无比,自己绝对认真执行,顺道热情邀请新出炉的兄弟一同享用私藏的香烟与大麻。
    “可我还要拖地板·”杀青一脸无辜地说··    “——放着我们来”刚才踹过他一脚的基尼格立刻拾起拖把,其他三人赶紧去收拾打翻的水桶和清洁剂。
    狼棍揽住杀青的腰身上下抚摩,用性骚扰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忠告:“小心那个叫马尔沃的死胖子,他的变态程度和身上的脂肪含量一样高,别忘了瘸帮可是我们血帮的死对头。”
    “‘教父’呢”杀青问,“他就住我隔壁·”·    “他比较低调,但势力庞大,手段狠辣,尤其痛恨背叛者。
你住的那间囚室之前是佩奇的,他曾是蒂莫西的心腹,后来蒂莫西发现他在公司账目上作假,就……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我已经把细节的残留物冲进马桶了,杀青默默地说。
    ·    第60章 游刃有余·    ·    狱警赛门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了杀青·他没想到这个新人能毫发无损地度过在雷克斯岛监狱的第一天,昨晚在过道里发生的事他略有耳闻,半夜点名时还特地跑去1317号囚室看,发现新人在床上酣睡得像个婴儿。
    迎面相遇时他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躲闪,却又忍不住出声叫道:“埃尔维斯·”·    “什么事,长官”杀青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问。
他记得赛门,这名年轻白人狱警外貌普通,长着一张大众脸,是这里的看守中难得态度比较和蔼的一个··    “关于昨晚的打扫,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杀青微笑起来:“那跟你没关系,长官,而且我也没事。”
    赛门凝视新犯人的微笑,那笑容温和而纯粹,毫无阴翳,如同这会儿晒在他们身上的冬晨阳光,并不因监狱而染上丝毫污秽,令他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的大脑仿佛停摆了,里面充满暖洋洋的空白,直到对方露出“有什么问题吗”的疑问神色,思维才恢复运转··    “我知道新人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马尔沃和狼棍都对你……给你个小小的建议,呃,当然,只是个人建议……算了,当我没说过好了。”
他越说越磕巴,最后打算一走了之··    “等等,长官·”杀青叫住他,孩子气似的朝他眨了眨一只眼睛,“我想知道那个建议,请告诉我。”
    这一刻赛门怀疑自己是不是心律失常了·他一边暗骂自己的不镇定,活像个没度过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边飞快地说道:“像你这样的新人想要在这里立足,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靠一方足够强的势力,比起狼棍和马尔沃,宁可选择‘教父’,这就是为什么我把你安排在1317室的原因,至少他不会对你的——”他在喉咙里咽下“屁股”这个词,“垂涎三尺。”
    “单人囚室,原来是你帮的忙·”杀青用一种真诚到令人脸红的语气说,“谢谢,长官·”·    这声道谢令赛门冲动得想要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又缩了回去。
杀青朝他点点头,礼貌地退走了··    赛门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艾力克走过来,对他说:“你不能这样,赛门·”·    “什么”他茫然地问。
    “对犯人·你可以揍他们、收他们的钱,甚至有需求时把他们当女人用一用,但不能来真的·”狱警队长严肃地说,“那就违背了职业道德。”
    “我不是同性恋……”年轻狱警尴尬地试图解释··    “这里的人有一大半原本都不是同性恋。”
艾力克一脸“好自为之”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后走了··    赛门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吐出了后半句:“我也没想把他当女人。”
    图书馆里,杀青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停顿在其中一本上·另一只手从他脸侧擦过,不疾不徐地抽走了这本书,动作优雅而利落··    杀青转头看清来人,“‘教父’”·    蒂莫西站在他身后,下颌干净,褐色短发梳得一丝不乱,仿佛身处的不是监狱而是街头咖啡馆。
“你觉得有资格这么称呼我吗,新人在你昨晚投靠了血帮之后”他用修长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摩挲,气定神闲地说,“说真的我有些遗憾,还以为你能坚持得再久一些。”
    “‘坚持’在这里毫无意义,先生,我不想被撞得头破血流后才明白这个道理·”杀青说··    蒂莫西灰蓝色的眼瞳阴沉下来:“你够聪明,会自保,身手也不错,就是目光太短浅。
告诉我,既然选择狼棍,为什么要住进1317室没人跟你说过那是谁的地盘吗”·    杀青露出一丝警戒的神色,斟酌过后回答:“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而且……看起来我似乎不太受邻居的欢迎·”·    “你这是在指责我昨天没有帮一手”·    “不,你完全没这个义务,我也没这个奢望。
就像人总得有个自知之明,有时你得知道主导权在谁手上·”·    蒂莫西笑了,他确定对方不是有意奉承,但言辞里透出的敬畏之意令他颇为享受。
的确,在得知杀青投靠血帮之后,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虽说并没有决定要把这个新人收入麾下,只是那么一点临时起意的小念头,但对方起码得有个眼力劲儿,看清谁才是第五区的真正掌权者,主动来恳求他。
他可以考验、接受对方,也可以拒绝、羞辱对方——一切选择权必须在他手上··    这会儿新人的态度让他的不快消退了一些,但他并没打算就此原谅:“既然你已经站了队,就好好站下去吧。
你可以继续住在1317,或许那间囚室里的幽灵会告诉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的下场·”·    蒂莫西说完,手指一松,任由书本啪的掉落地面,转身离去。
    杀青弯腰拾起那本书,看着封面上字迹显眼的“变态心理学”,微微一笑,将它插回书架里去··    犹他州,盐湖城··    里奥一下飞机,就从机场直奔盐湖城统一警察局。
警长贾斯亭霍尤心怀意外地接待了这位单枪匹马的联邦探员,得知对方要调查20年前本地发生的一起连环绑架凶杀案,便花了近两个小时,从一大堆陈旧档案里找出了他想要的那份。
    “就是这个·当初是我亲手办的案,印象很深·”霍尤警长把档案递给里奥,“凶手叫克里斯·苏克,被我们逮住时已经绑架了八名孩童,性虐并杀害了其中五名,另外三名被解救。
苏克在庭审三年后被判处死刑·据我们调查,他有个十二岁的儿子也参与其中,但检方认为他只是个受暴力胁迫、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未成年人,所以直接释放了·”·    “有没有受害者们的照片和身份信息”里奥问。
    “有,都在档案里,需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霍尤警长客气地告辞,里奥坐在档案室的桌边,开始仔细翻阅那份老旧泛黄的档案。
他看完五名儿童惨不忍睹的被害现场,把另外三名被解救者的照片抽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都是些长相端正的男孩,其中有一名是亚裔··    里奥从包里取出一张相片,那是在杀青现下照片的基础上,虚拟合成出的七八岁左右的容貌,信息服务科的同事用电脑技术帮了忙。
他将合成照片与桌面上的照片详细比对,试图寻找两张脸之间的相似点··    许久后,里奥收回目光·他仍无法肯定两张照片是否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是很清秀的亚裔男孩,但杀青那张的五官似乎更立体、更漂亮些。
    “还有清楚当年内情的当事人吗,比如,那些被解救出的孩童,现在也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吧·”里奥走出档案室,又去找了霍尤警长··    对方皱起眉:“有是有,但你知道,20年前民风有多保守,一个被强女干过的男孩会面临怎样的流言与歧视,即使他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记得结案后没多久,那三个受害者家庭都搬离了本城·”·    里奥沉默片刻,霍尤忽然说道:“对了,克里斯·苏克的儿子,小苏克也知道内情。
懂事后他对当年的罪案深感愧疚,十几年来一直在福利院免费做义工,用以补偿当初父子俩对无辜者的伤害,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里奥二话不说,立刻驱车赶往霍尤所说的那家福利院,找到了才三十二岁就老态丛生的小苏克。
说起当年的事,他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深愧疚:“打那以后,我没有一个晚上能睡个安稳觉,那些孩子痛苦的脸和哀求的眼睛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觉得就算我干一辈子的善事,也不能弥补当初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庭造成的伤害。
我只能一刻不停地干活,让自己永远处于无法思考的疲劳中——法律没有惩罚我,但我要惩罚我自己·”·    “那时你也只是个孩子。
你最大的错就是拥有那样一个父亲,而那并不是你能选择的·”里奥说着,递给他一张照片,“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那三个被警方解救的孩子,或者还有更多不在档案里的你能否辨认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我记得所有的孩子,十几年来他们的脸就刻在我的脑子里。”
小苏克沉痛地回答,接过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下,“不,他不是当年的受害者·”·    “你能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小苏克肯定地说··    线索就此断了,里奥在遗憾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庆幸——他不用承受那么大的伤害与痛苦,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但是,又是什么造就了他扭曲的信念、坚定不移的行动力与超凡的身手他是否有一段比之更为黑暗的过往·    黑发探员不愿意去深想,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想。
    “还有哪些你觉得重要、但被警方漏掉的细节吗”临走前,里奥出于职业谨慎又问了一遍··    “应该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当时都告诉警察了。”
小苏克说··    在里奥走出十几米外后,对方突然在背后叫起来:“等等,探员,等等”他快步跑过来,“有个细节,我不记得有没有跟警察说过,当时我还年幼,没觉得怎样,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不正常。
我的父亲有个神秘的笔友,他称对方为‘我的心灵导师’,那人经常跟他通信·在警方介入调查绑架案后,有天我看见父亲把那一叠信纸全部丢进火里烧掉了。
其实还有一封最新寄来的信,我刚从邮箱里取出来,正准备给他,可我觉得他也会烧掉,这太可惜了,都是些质量很好、有香味的信纸,于是我就把它藏在储物箱里·现在我还住着当年的老房子,那封信如果没被虫蛀掉的话,应该还在阁楼的储物箱内。”
    “可以麻烦你去找来给我吗,或许是很重要的线索·”里奥说··    小苏克同意了·半个小时后他开车回来,将那张尘封的信交给里奥,它甚至还没有拆封。
强强HE·    里奥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它,里面有些句段吸引了他的注意:“……你可以先练胆子,练手,但要知道,如果只把狩猎的目标锁定在幼兽上,那可有些无趣了,要知道好的猎手一般都是连窝端……你听过母鹿的悲鸣么如果你在她面前处决她的孩子,她会掉下珍珠一般漂亮的眼泪,那副场景真是凄美到令人心碎——我的心都要因为兴奋过度而碎掉了,还能有什么快感比这更强烈呢……”·    他咬牙看完这些含义深刻的字眼,又重新检查了一下信封,邮戳显示它是从洛杉矶奥兰治县的某个邮局寄出的。
信纸末尾的署名是“Enjoyer”,但这肯定是个化名··    “谢谢,你说不定帮了我的大忙·”面对这个终身被负罪感折磨的男人,里奥诚恳地说。
他不知道对方失去颜色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稍微明亮一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次马不停蹄地赶往洛杉矶,追逐这封信背后的身影与真相··    ——他总是为了别人、为了法律与正义而追逐真相,但这一次不仅是为了杀青,也是为了他自己。
    雷克斯岛监狱··    “喂,李”一个声音粗鲁地叫道·杀青从操场边的长椅上抬起头,看见一名陌生的狱警站在两米外,手里警棍指着他:“跟我过来。”
    “什么事,长官”·    “你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跟我去医务室签字确认一下·”·    杀青起身,跟随他穿过放风的操场与迂回的走廊,进入一个类似更衣室的房间。
“这里不是医务室,长官·”他说··    “等一下,我去倒杯咖啡·”狱警说着,走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杀青双手插在裤兜里环视四周,七八个身影从衣柜后面闪现出来,为首的一个黑人体型异常肥胖,下巴上的赘肉几乎遮住了脖子,正是瘸帮老大马尔沃。
    “你以为找到个好靠山,万事大吉了”马尔沃笑得阴鸷,饱含下流意味的目光舔舐着杀青,仿佛要穿透衣物,一直舔进血肉里,“告诉我,狼棍是怎么操你的他的‘凶器’可祸害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直接死在床上,血把整张床单都染红了。
你的小身段能受得起吗,美人儿”·    “这与你无关,马尔沃,识相的就离我远点·”杀青毫不客气地说··    马尔沃的笑容消失在下撇的嘴角,这一刻他看起来仿佛一头凶兽,饥渴难耐地想要撕碎什么:“嘴很硬,新人,这让我更加期待接下来的事,你会怎样哭着舔我的脚趾头,求我给你个痛快……”·    “这里没有监控探头。”
杀青扫了一眼天花板,打断了马尔沃的话··    “所以你别指望有人会看见——狱警,还是你的新主人,他们只会看到你赤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马尔沃的手下们目露凶光地围过来,宛如一群饥饿残忍的野狼围住一只落单的绵羊··    “没人会看见——这正是我需要的。”
杀青微笑,将两只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听说了吗,马尔沃和他的那群跟班吃了大苦头·”基尼格一边往嘴里塞汉堡,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他耳闻的场面,“狱警打开更衣室的门时,看见他们鼻青脸肿地晕在地板上,浑身上下被扒个精光,像香肠一样被捆成一串。
据说狱警割绳子时,马尔沃嘴里还叼着手下的老二呢,他们是在搞什么- yín -乱派对吗这下死胖子什么老脸都丢光了,整个监狱又多了一年的笑料,哈哈哈”·    狼棍狐疑地瞥了杀青一眼,后者正坐在他身边,安安分分地吃着晚餐,活像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是你干的”他不太肯定地问··    杀青无辜地挑眉:“一挑九,你确定而且我那时在医务室签字呢。”
    狼棍也觉得可能性不大,耸耸肩说:“不管是谁,总之瘸帮这回脸丢大了,用来洗刷屈辱的最好东西就是鲜血,恐怕战争要提前了·”·    “什么战争”·    “红蓝之战。
也许就在周四感恩节,因为那时警力薄弱,也许更早一点……我们得做好开战的准备·基尼格,通知我们的人备好武器·至于你,埃尔,这可是你学习怎么成长为一名合格帮派人的好机会,至少干掉对方两个人,作为你的投名状,怎么样”·    “没问题。”
杀青说,咽下最后一口蔬菜汤··    “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你的意大利邻居·”狼棍说,“上一次开战他虽然明面上不插手,暗地指使手下为马尔沃提供便利,估计对方承诺给他不少好处,以至于我们陷入被动境地。
这次我们得抢先拉拢他,就算不能成为援军,也得让他彻底保持中立·埃尔,我要你盯紧他,如果瘸帮那边跟他有什么私下接触,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杀青想了想,说:“也许我能做到更多。”
    “小心点,他可比马尔沃难对付多了·”狼棍搭上他的肩膀,大拇指趁机摩挲着他的颈窝,半是警告,半是调谑,“而且他‘直’得很,可不会因为你的脸蛋就对你怜香惜玉。”
·    “我会让他知道我有的不止是脸蛋·”杀青满不在乎地回答··    狼棍低低地笑起来:“我很期待你的本事,也包括床上的……你确定晚上不跟我来一炮吗,我技术高超,保证会让你爽上天。”
    “不了,谢谢·”他的新手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把你的炮管留着对付外人吧·”·    ·    第61章 盟友与访客·    ·    利用晚餐后短暂的透气时间,杀青走到了1316号囚室的门口。
    蒂莫西正倚坐在床架边,跟地板上的两个白人大汉玩扑克牌·“你挡到光线了,滚开·”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来找你谈些事,”杀青说,“单独地。”
    蒂莫西抬起深晦的灰蓝眼瞳,审视了他几秒钟·“你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新人·”他说着,示意另外两个人出去··    杀青走进来,后腰靠着钉在墙上的长条桌沿,双手插在裤兜,在他面前站定。
“刚才我看见马尔沃的手下从你的房间出来,是为了即将发生的战争”·    “你倒是直截了当·”蒂莫西左手捏着扑克牌,右手指尖在牌面上一张张滑过,似乎正准备挑选出即将被抛弃的那张,脸上的神情喜怒莫测,“狼棍派你来当说客看来他还真是信任你,或者说是……宠爱现在整个区的人都知道他有了个新宠,恨不得每分钟都栓在裤腰上。”
    “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杀青平静地回答··    “不管是不是,对此我都毫无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是怎么办到的,一个人放倒了对方九个——别试图否认,”蒂莫西竖起一根食指,眼神如手术刀般剖割骨肉,将藏在对方体内的秘密血淋淋地拖出来,“有人看见你被狱警带进那个房间,后来单独离开。
别忘了这里可是监狱,眼睛无处不在·我好奇的是,既然你能轻松搞定马尔沃那一伙,为什么要委身狼棍你混进血帮,究竟有什么企图”·    杀青盯着他,嘴角慢慢挑起一丝浅笑:“真不愧是‘教父’,什么都瞒不过你。
实际上,我今天来找你,为的并不是什么愚蠢的红蓝之战——谁在乎两拨黑鬼的输赢”·    这话倒是说进了蒂莫西的心里:谁在乎两拨黑鬼的输赢他追求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实打实的利益,一贯如此。
    “那你在图什么”·    “利益,我可是个实用主义者·”杀青俯下身,从领口里抽出一条链子,将末端吊着的方形金属牌递到他面前,“你认得这玩意儿,不是吗。”
    “……老沃根的血牌”蒂莫西眯起了眼睛,“我以为它们早就跟随那个可笑的老头子一起入土了。
听说他给七个养子一人一条,就跟栓狗的狗链似的,他要他们从身到心都成为附属品——顺便说一句,他就是被其中一个养子割断了喉咙,就像成语说的什么,‘养虎为患’。”
    “这是外界人的看法·实际上,这玩意儿不止是狗链,还是钥匙·”·    “钥匙”·    “开启血腥帝国的钥匙。
老沃根一辈子老谋深算,却连个有血缘关系的后代都没有,他是有心要在七个养子中挑选出继承人,在他死后继续统领血帮·他给七个养子各自布置任务,规定了完成的时间,想要挑出其中的佼佼者,这个幸运儿就是拉法尔·斯托克。
但他并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他和其他五个兄弟都遵守游戏规则,只有一个家伙无视规则、破坏秩序,割断了养父兼老板的喉咙,最后得到了那个位置·直到现在,胜利者与他的家族仍牢牢占据着西海岸,跟他比起来,狼棍不过是血帮众多分支中一个不入流的小头目。
法拉尔被追杀得躲进监狱,宁可蹲一辈子大牢也不想落在他手上·而我,我是从老沃根另一名养子肖恩·塞维利亚的儿子,夏尼尔的手上得到了这块血牌·”·    蒂莫西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血帮秘史,语带讽刺地说:“利益呢我好像没有从一大段废话中听见这个字眼。”
    “就在牌子上,但不是我这一块·你知道篡位者在杀死老沃根后,一直在苦苦寻找他的秘密金库吗即使算上通货膨胀,也有足足五亿美金。
想想吧,断子绝孙的老沃根会把这笔钱留给谁”·    蒂莫西的眼睛乍然亮起来,仿佛在阴霾的海面上投射下一道炽热的阳光:“拉法尔·斯托克难道,遗产与他那块血牌有关他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是的,老沃根死得太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告诉他。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靠血帮,我会借此机会接近拉法尔,将两块血牌掉个包,再仔细研究关于遗产的秘密·遗憾的是,我原以为拉法尔在第五区,但这几天我没有打听到关于他的丝毫消息,我想只有狼棍知道他在哪儿。”
    “五亿美金·你就这么大方地告诉我,这令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用心·埃尔维斯,你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蒂莫西起身,脸上浮现出优雅而危险的笑容,将空着的那只手悄然探向身后。
    “一个席位·”·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杀青耸耸肩,“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独吞不下这笔钱。
如果我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血帮的追杀下,就必须给自己找个足够强大、足够可靠的后台·那就是你,‘教父’先生·”·    “我们的席位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一个没有贡献值,也证明不了忠诚度的外人身上。
而且你还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介绍人·”蒂莫西说··    杀青微笑:“噢,刚巧这些我都有·如果拿到这笔钱,我只要五分之一,其他全归帮派,够不够贡献值至于介绍人,他叫阿莱西奥。
阿莱西奥·贝拉尔迪·”·    有那么一瞬间,蒂莫西的眼中闪过的幽光令人不寒而栗,但它很快就消失无踪,仿佛那一秒的森冷只是个错觉。
“我的亲弟弟,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轻声说,声线中压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怒··强强HE·    “我们是朋友,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那种——‘密友’。”
杀青用一种“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端上台面说”的语气回答,“在MCC时我们住同一间·”·    “那你就应该知道,在他两边膝盖上有一道旧伤疤。”
    “你是指两边脚踝上吗”·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在一次街头斗殴中留下的·”·    “我想应该更早一些,十五岁,而且也不是街头斗殴那么简单。
他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以至于精神一度几近崩溃,但我很庆幸他熬过来了,并将那些伤害他的人丢进了绞肉机·他对我说,他一直没把这伤疤消掉,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如果你被某人伤害,很简单,做掉他。
他办到了·他比看起来的要坚强得多,不是吗”杀青依旧微笑,但在那令人目眩的笑容背后,一股充满爱怜的悲伤缓缓释放出来,这股情绪隐忍而又浓郁,多到仿佛整个躯体都盛放不下,不得不满溢而出。
    蒂莫西紧绷着身体,如同一座面无表情的雕塑,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没想到他连这段往事都告诉你·他看着虽然温和,却从不与任何人交心,也许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他什么事都会告诉我,但现在……”他没有再说下去。
短短几秒钟后,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初,显得严厉而倨傲,之前的温情如同一阵清风吹过湖面后荡起的涟漪,短暂而一无所存··    “我可以腾个位置给你,不是边缘打杂跑腿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家族一份子。
但要等到你上交那五分之四的贡献值后,这个承诺才会正式生效·”蒂莫西淡淡地说,“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狼棍说出拉法尔的下落”·    杀青伸出右手,指尖在对方手中那排扑克牌的背面弹奏般滑过。
他轻巧地从中抽出一张,用两根指头夹着,正是最大的鬼牌:“那还得借助你的力量,‘教父’·”·    蒂莫西一把拽住对方脖颈下的金属链牌,拉近自己。
两人鼻息相闻,近得似乎能嗅到彼此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腥甜气味·他熟悉这种味道——那是对金钱与权势的极度渴望,不管包裹在哪张皮囊之下,它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
“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行径欺骗,背叛·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还有阿莱西奥,”黑手党党魁在杀青耳畔低语,轻柔如情侣间的呢喃,“你会死得非常缓慢、非常痛苦,我保证。”
    “你搞定他了你是说,不是‘袖手旁观’,而是‘结盟’”狼棍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你是怎么办到的”·    “准确地说,是‘不稳定的临时结盟’。
我跟‘教父’好好谈了一番,让他明白,比起马尔沃,我们能让他得到更大的利益·为此我自作主张地许诺,不论瘸帮给他什么好处,我们都能多给一成——这点没问题吧,boss”杀青看着狼棍,征询的眼神里露出一点儿忐忑。
    狼棍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如果打赢这场战争,我们声威大涨,收获的好处可不止这些·实际上我也曾派人跟蒂莫西谈过,但他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我很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打动了他”·    杀青耸耸肩:“个人魅力我想是·”·    狼棍咧开厚嘴唇,笑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也许我不该再让你和他接触了,宝贝儿,我现在很担心那个意大利佬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直’。”
    杀青无所谓地回答:“我也不想跟他面对面说话时,还要时刻警惕他别在后腰上的那把锯齿刀·相关事宜他会亲自跟你谈,我猜除了我们说好的条件,他还会索要额外的好处,如果太过分,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狼棍说,“我会把意大利佬拉上船,然后踢爆死胖子的屁股·”·    午后的放风时间,犯人们在操场上打球、聊天、玩健身器械,或者懒洋洋地晒太阳。
    杀青和狼棍的手下们在玩跳棋·他已经跟这群人混得很熟,逼着对手使用车轮战,然后不留情面地赢走了两包烟、一盒巧克力豆和一把自制的小刀。
    狱警赛门走过来说:“埃尔维斯,有人探监,跟我来·”·    已经过了集体探监的时间,杀青猜测又是这个好说话的狱警给他开了后门,回给对方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长官。”
    赛门朝他点头示意,带着他穿越操场,进入开放式探监室··    访客很有些出乎杀青的意外·他原以为是律师坎宁·虽然已经认罪判刑,但坎宁仍在负责一些相关的法律文件,以及非常不务正业地充当他与出版社、媒体大众之间的对话窗口。
    但今天来探监的却不是坎宁··    来人是个精悍的高个儿,打理得宜的金褐色短发下,一双墨绿色眼睛狭长幽深,鼻梁高得有些刻薄,嘴唇又薄得有些凌厉,但总体看来,依旧是个风度翩翩、富有魅力的男人。
    “——哟,夏尼尔·”杀青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招呼··    夏尼尔在真正看到杀青的瞬间,打了个生理性的激灵。
那段在孤岛上疲于奔命,又被这个疯狂杀手戏弄驱策的经历,在他记忆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与那些长相俊俏的亚裔小情人们(没错,他就是故意挑容貌相似的)上床时,时不时会臆想到一柄利刃从下方悄无声息地割断了他的喉管,从而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自虐狂吗当然不夏尼尔对自己说,当时你没有钱,没有权势,不得不受制于人,但现在不同了,时移世易,你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而他却成了阶下之囚。
你干嘛不能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呢·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浮现出虚伪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每根头发丝都向外散发出优越感:“好久不见了,杀青。
在‘坟墓’里住得还习惯吗哦,或许刚开始挺困难,每个监狱都有个共同点,爱欺负新人,毕竟这里随手抓一把都是杀人犯、毒贩、黑帮分子,身为连环杀手杀手也不是那么出挑,对吧”·    杀青神色自若地回答:“的确不太习惯。
但比起在这里苦逼地蹲了七年零四个月出去后众叛亲离、穷困潦倒的过气淘汰者而言,我觉得我还算是活得挺滋润的·”·    嘴炮依旧犀利,对此夏尼尔恨得牙根痒痒。
他往前倾斜了身体,从肢体到语言都向对方传递出威胁的信息:“今时不同往日了,杀青,我现在有的是钱,正用仇人的血清洗曾经弄脏的靴子——那个叛徒告密者是第一个,他已经死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紧接着将是那些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小人,还有那些窃取了我的地位与权势的无耻小偷……”·    “你尽可以杀人如麻,跟我有什么关系。”
杀青慵懒地抻着腰,几乎要把双脚架到桌面他的鼻子底下,“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那只虚张声势、倒霉透顶的小狼狗·”·    夏尼尔倒噎了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揪着过去那点破事不放我已经不是那个连嫖资都付不起的失败者,我重振旗鼓了你不能还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有什么问题”站在门边的赛门手按警棍,戒备地走过来。
    杀青抬手阻止了他:“没事,长官,他只是有点歇斯底里症,特别是在不堪回首的环境里·”·    “松手,否则会面到此结束。”
赛门警告似的瞟了一眼来访者,转身走开··    夏尼尔悲愤地松开手,嘀咕道:“这狱警是新来的,要是这里的老人,绝不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得了吧,我的小狼狗。”
杀青十指交叉,手背托着下颌,笑得性感而危险,“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叼回飞盘后找我要奖励的骨头饼干吗”·    夏尼尔差不多已经放弃他衣锦荣归的原计划了,无可奈何地说:“我想要回我的项链。”
    杀青修长的手指按在锁骨中间,沿着胸口的布料慢慢下滑:“你指的是这个,你送给我的‘纪念品’”·    对方重音强调的最后一个词,令夏尼尔心虚得脸上微热。
他当然不想干这么丢脸的事,但想到那块血牌里隐藏的巨大利益(他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即使他对杀青依然存有某种混合了畏忌与欲望的感情(真可悲,他想),那也无法跟这利益抗衡。
他下定决心,不要脸地说:“没错,我现在反悔了,想要回来·”·    杀青不禁噗的一声笑了,夏尼尔从未见他笑得如此肆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开心了。
“哦,哦,你可真是个极品,夏尼尔·”他笑着弯起中指和拇指弹了弹对方的眉心,像在并不严厉地呵斥一只咬了主人的小狗:“我不会还给你的,有本事自己抢吧——要不你就再进来一次,怎么样”·    夏尼尔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其他办法几个小时前我刚从洛杉矶飞过来,你猜我在那边机场看到了谁没错,你的FBI姘头,孤身一人,行色匆匆。
你觉得如果有个枪口在暗处指向他,会有第六感帮他躲开那颗不知何时射出的子弹吗”·    洛杉矶杀青心底一根隐秘之弦被拨动,发出一声尘封已久的酸涩轻响。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因为当初他把你送进监狱,你要报一箭之仇很好,把我这份也一并报了吧·但别指望我会感谢你,我还等着举报这个消息立功减刑呢,然后你也可以快乐地进来跟我做狱友了。”
    夏尼尔觉得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悻悻然地转身走人·他不会就此放弃,反正杀青关在监狱,他有的是时间与手段,拿回那块属于他的血牌。
    “他有点神经兮兮·”赛门走过来,准备送杀青回监区·虽然他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对访客说话的神态印象深刻··    “的确,但挺解闷的,不是吗。”
杀青哂笑着回答··    在他身边,年轻狱警刻意放慢了脚步,冬日暖阳从走廊另一头的铁门外斜斜地照进来,他们就这样并肩而行,一步步踩在阳光的格子里。
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赛门想,有些事情,就让它来得再慢一点吧··    ·    第62章 蓝色通缉令·    ·    里奥从奥兰治县的一家邮局里走出来,虽然对这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掩不住失望的神色。
毕竟时隔二十年,当年的邮局经办、邮差、街头邮箱、监控录像等相关证据都已无从查验,信纸的厂家与销售商也早已物是人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封信拍完照传给总部,希望行为分析科的同事能从笔迹中给出一些疑犯侧写。
    街面布置的感恩节装饰品,并不能为当日阴霾的天气带来一丝暖意,零星落叶被风卷起,濒死蝴蝶般扑打着长风衣的衣摆·里奥忽然有种被暗中窥视的危机感,像一根尖锐的钢针顶着后背,如影随形,不怀好意。
他职业性地警惕起来,环顾四周:不是拐角处那群叽叽喳喳偷拍的女高中生,也不是街边停着的那辆大众里边打电话边偷瞄他的家庭主妇……·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描,像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突然转头望向侧后方的一栋高楼。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针刺般的危机感陡然消失,之前的异样仿佛是精神压力太大下产生的错觉··    但里奥知道这不是错觉——的确有那么一瞬间,他成了某道视线盯上的猎物。
这种感觉在他八年的职业生涯里并不陌生,毕竟他曾将那么多的恐怖分子、变态杀人犯送进监狱,如果那些暴徒仇恨的目光和报复的念头形成实质,他早已千疮百孔··强强HE·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他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汽车。
    “嗨,里奥,你还在奥兰治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意外的消息,你希望我先说哪个”他的搭档在北美大陆的另一头说。
    “按逻辑顺序说·”·    “啊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信封和信纸上没有指纹,显然对方很谨慎,仅靠笔迹,行为分析科那边只给出了模糊的侧写,那并不能帮助我们缩小多少侦查范围。”
·    “有多模糊”·    “年龄18到50岁之间,右撇子,性格自信狡猾,意志坚定,喜欢加剧冲突——像这样。”
    里奥微叹口气:“我希望另一个意外是惊喜·”·    “我不敢保证,但听上去有点古怪·昨晚我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在酒吧喝酒——”·    “你还有空喝酒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一觉都不超过6小时”·    “噢,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眼红,只是我跟他旧日交情不错……他是个常驻欧洲的国际刑警。”
罗布心虚地说,“昨晚我跟他边喝边聊,不知怎么就扯到‘连环杀手杀手’身上,你知道就算判了刑,这个案件热度依然没有消退·维喝得有点醉醺醺的,跟我说起几年前一个‘蓝色通缉令’(注1)的事,说他办案时认识个线人,专门给富豪、暴君、武装政权之流牵线搭桥,找一些专业人员替他们解决各方面麻烦……”·    “雇佣兵组织与客户的中间人”里奥言简意赅地概括。
    “没错·那家伙油滑得很,典型的‘两头靠’,维有次跟他一起吃饭,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连环杀手杀手落网’的新闻——那是首播,那人看着电视上杀青的照片,失声说了一句‘他不是——’,接着似乎意识到失言,就不再多说。
维当时猜测他之前就认识杀青,但疑犯已经归案,就没放在心上,昨晚要不是刚好谈到这个话题,也根本不会提起·”·    国际刑警、蓝色通缉令……里奥意识到局里在调查杀青身份的时候遗漏了什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记录在档的美国公民;或许他拥有多重国籍;或许这些国籍全都不是真实的:他游走在各个政权间的罅隙里,对国家法律不屑一顾,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规则与行事方式,仿佛处于整个世界的另一个位面——他是个(或者曾是个)真正的自由职业者,一个国际雇佣兵·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出色的身手、惊人的伪装能力、惯用的三棱军刺与部队式的格斗风格,以及对各种专业技能的精通。
唯独无法解释的是,两年前,也就是他为自己取下“杀青”这个代号,并开始有计划地狩猎连环杀手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忽然脱离唯利是图的雇佣兵组织,走上另一条同样血腥、但毫无利益可言的杀戮之道·    里奥久久地沉默着,以至于罗布以为信号出了问题,一直呼叫没有回应后挂断了通话。
    回到酒店房间,里奥拨打了手机联络簿里的一个号码:“凯利蓝,是我,有件事麻烦你·我知道你在ICPO(即国际刑警组织)里有关系,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两年前,国际哪些雇佣兵组织发生过变故……较大变故,至少影响到核心人员变动,对,两年前,也包括私营军事公司和承包商……谢了,回头资料传我邮箱。”
    想了想,他觉得最好双管齐下,又拨通了罗布的手机,吩咐他从老同学那里套出关于那个线人的身份信息··    “这恐怕不太容易。”
罗布有些为难,“你看,我们都爱护自己的线人,就像钓鱼者爱护鱼饵一样·”·    “没错,但我们是钓友,鱼饵有时也是可以互相借用的。
告诉他,如果咬钩的是他要的鱼,我会让给他·”·    “好吧,我尽力·”·    纽约,雷克斯岛监狱··    除了午餐和晚餐的食谱上多了罐头火鸡肉和南瓜泥之外,“坟墓”里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
或许是狱警们觉得让这些无药可救的亡命徒学会“感恩”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队长艾力克在点名训话时说:“你们唯一该感激的是联邦政府取消了死刑,以至于纳税人的血汗钱还得用来供养你们这群社会的毒虫。
感恩节快乐,渣滓们,现在,滚回你们臭烘烘的窝里去吧”·    就在他转头的时候,狼棍朝身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疾步冲上前,朝着各自选定的目标扑去,从袖口中滑出的自制刀具迅速捅进对方腹部,拔出、再捅,一下一下凶狠异常,场中顿时哀嚎响起、血光飞溅。
    如同一桶鲜血泼进大海,受到刺激的鲨鱼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囚犯们纷纷开始起哄,发出狼一样的嗥叫,摇晃铁门发出此起彼伏的金属撞击声·更多的人接收到战争号角的呼唤,仿佛狭路相逢的兽群,奋不顾身地抽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向着敌对帮派的成员与任何看不顺眼的家伙扑去。
    “干得好上啊兄弟们,做掉他”·    “割断他的喉咙把他的肠子从肚子里扯出来”·    “血”·    甚至有人引吭高歌:“战争来来去去,我的战士们永存”注2·    在场的狱警包括队长艾力克脸色乍变。
由于节假日人手不足,他们的值守力量比平时要薄弱,而这样大规模的暴力械斗显然不是几个狱警腰间的警棍或辣椒水能摆平的·艾力克一边用肩上的通讯器呼叫支援,一边指挥其他狱警迅速退回值班室,并拉响了警笛。
    所有的囚犯似乎都被空气中的血腥味浸染,已经陷入某种癫狂的状态,兴奋的狂叫声与凄厉的痛呼声交织成潮水,与警笛、戒严广播声一起席卷了一切,仿佛整个监区都悬挂在地狱上空摇摇欲坠。
    在这杀戮的狂欢盛宴中,杀青的脚步向斜后方轻巧地移动,无声无息地闪进了1316囚室··    蒂莫西正悠闲地坐在床沿看书,仿佛隔绝了几米之外的血腥战场,自成一界。
战火已经从过道蔓延到囚室内,但没有任何一个犯人敢踏足他的领地·“不去投身战场吗,你也是血帮一员吧”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视线并未离开书页。
    “真正的战争不在那里,”杀青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儿·可惜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    “看起来你两种都很擅长。”
蒂莫西说着,指尖探进书皮的夹层,拨出一团纸条,弹给他:“这是你要的地址·”·    杀青展开一看:“第六区”·    “拉法尔·斯托克果然不在这座监狱,看来你无法接近他了。”
    “但他仍在这座岛上,不是吗”·    蒂莫西嗤笑了一声:“你想打什么主意,转监到第六区那可相当有难度,除非你把自己弄到精神分裂——那是关押精神病犯人的专区。”
    杀青垂下眼睑思索,旋即微笑起来:“不错的建议,我会考虑·另外,听你的语气,似乎对我面临的麻烦颇为乐见啊,你忘了我们现在已经是盟友了么”·    蒂莫西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直至对方的身躯被灯光投射下来的自己的阴影覆盖。
“听着,小东西,是你在请求我的庇佑·如果不是牵扯到阿莱西奥,我完全可以捏住你的喉咙直到你断气,再自己去找那块牌子,这样我得到的就不止是五分之四了。
或许你以为你可以在那些业余的、下九流的连环杀手群里称王称霸,但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他快意地冷笑,“明白了吗,连环杀手杀手”·    显然对方查过他的底细,很可能也联系过阿莱西奥。
但杀青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所说的关于阿莱西奥的一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事实;而另外的百分之一,也就是“密友”的那部分,他知道阿莱西奥在心底隐隐希望它变成事实——他一贯对其他人的个人情绪洞若观火,并善加利用。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枚象征家族传承的重要戒指,阿莱西奥为什么没有向他的兄长提及还是说,权力话题真是这对兄弟之间不能触及的禁忌杀青心里念头纷转,面上却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浅笑:“明白,‘教父’大人。”
    蒂莫西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愿意低头受教·但这样更好,一个识时务的投机分子总比一个不识时务的危险分子好对付得多,他像奖励又像威胁似的,掸了掸对方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那就去取回我应得的东西,以及,别让我的弟弟伤心。
否则,你也就不再需要这颗心了·”·    加州,洛杉矶地区奥兰治县··    里奥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快餐店里,一边解决晚餐,一边等待罗布或者凯利蓝那边的回话。
这家店的牛肉干酪汉堡口味相当不错,但他心不在焉,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招手示意服务员来买单··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不仅仅是窥视,尖锐的恶意与杀机像一条无形的弹道,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洞穿。
里奥猛地起身,于此同时,女招待带着精心设计过的甜美微笑站到了他身侧:“28.5元,谢谢·”·    里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50面额的,塞给对方后匆匆离位。
女招待手握钞票,一脸遗憾地凝视黑发帅哥的背影:比起21块5的小费,她更希望对方能把电话号码写在纸巾上··    里奥追到店外,街道上车辆往来穿梭,人们三五成群地走过,夜色笼罩着华灯初上的城镇,那一点危机感仿佛又被茫茫人海吞没。
    究竟是谁还是自己精神紧张、反应过度里奥也不禁有些迷惑了··    在他看不见的暗处,一支枪口缓缓缩了回去。
在女招待无意中挡住目标时,它的主人知道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可以继续等待··    手机铃声响起,里奥避到一处墙角,接通对话。
    是凯利蓝,他从ICPO那边弄到一些内部资料·实际上,国际雇佣兵组织形形色色多如牛毛,有黑有白,有个人组织、有国家政府暗中操控,还有些披着保安公司的外皮在战乱地区浑水摸鱼。
但真正具有规模、实力强悍的也不过十几个,因为多数为精英,核心成员相对固定·按照里奥的要求,筛除那些由美国政府控制的(为数还不少),两年前,发生过重大变故的雇佣兵组织是“上帝武装联”,因为强掳儿童与少年受训被国际刑警严厉打击,第四任首领希特死亡,继任的女首领罗娜希珊带着主要成员隐蔽起来,从此销声匿迹。
但警方怀疑该组织仍在不少国家地区秘密犯案··    “不,不是这个·”里奥不假思索地说道,“还有吗”·    凯利蓝犹豫了一下,“也许还有一个,我不太肯定,相关资料太少了……‘北极狐’,或许有人听过它的名字,但对它的具体信息却一无所知。
一个相当神秘离奇的组织,成立于1984年,成员仅有34名,无论如何旧去新增,固定只有34名,大部分时候受雇于私人,有时也执行一些违反国际法的任务,绑架、暗杀,对政权首脑的斩首行动之类。
据说——”他强调了这个词,“两年前在一次极端危险的行动中严重受创,部分成员战亡与脱离·”·    “部分成员,可以再准确一些吗比如他们的姓名或代号”·    “噢,亲爱的老朋友,就算你答应把我之前欠的人情全部结清,我也办不到这一点。”
凯利蓝语调夸张地说,仿佛想象着里奥英俊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的样子,他嘿嘿笑起来·“据说——”他再一次强调了这个词,“‘北极狐’里曾有个亚裔成员,但现在如何,只有上帝知道。”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强强HE·    里奥握着手机,仔细咀嚼着这个信息里的每一个字眼,形状优美的双眉习惯性皱起·这个神出鬼没的雇佣兵组织,传言中的亚裔成员会是杀青吗里奥无法确定。
如果是,他在脱离组织后,为什么成为连环杀手杀手,这是否跟他幼年时期的某段经历有关关于杀青的过去依旧迷雾重重,但里奥觉得,他正隐约从浓雾中窥见真相的只鳞半爪——他不知道,在揭开覆盖其上的重重伪装之后,将面对一个怎样鲜血淋漓或者溃烂狰狞的真相,但他相信,如果不揭开它、治愈它,它将永远沉沦黑暗,直至被扭曲失控的欲望深渊彻底吞没。
    注1:蓝色通缉令: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的七色通缉令之一·即“国际情报参照通缉令”,要求得到国际罪犯的所在地、身份、犯罪经过等有关情报。
    注2:“战争来来去去,我的战士们永存”:“Wars come and go,but my soldier stay eternal.”著名涉黑说唱歌手Tupac的名言。
·    ·    第63章 灰色地带·    ·    因为群体暴力斗殴,导致犯人七死二十五伤,雷克斯岛监狱第五区进入了一级戒严状态。
大规模搜查违禁物品后,狱长下令将全部犯人锁进各自的牢房,取消放风、洗澡,没有食物,只提供极少量饮用水,持续72小时,以示惩戒··    忍饥挨饿的日子十分难熬,犯人们从开始的骂骂咧咧,到后面一声不吭节省口水,私底下用昂贵的代价向有藏货的狱友换取一点点果腹之物。
    相比起来,受伤的犯人在医务室的待遇还好一些,虽然医务人员人手不足、态度懈怠,但至少还能吃上饱饭·八名重伤患在监护区留治,其余十几名伤势较轻的,处理完伤口、开了药,就被狱警押送回牢房。
    狱医法莫正在处理一道肋侧的锐器伤,它从左腹环过腰身一直延伸到后背,长而鲜血淋漓,看起来相当严重,但其实只是较浅的皮外伤,甚至不用缝针,只要用消炎纱布和绷带包扎就够了。
法莫潦草地包扎完伤口,正待转头朝守卫说声“这个可以送回去了”,手心里蓦地被塞进一团皱巴巴的钞票··    “拜托,让我在医务室休息一天吧,回去连口饭都吃不上。”
杀青低声说,黑发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饱含恳求,面容因失血苍白而显得越发温良,“可以吗,您的账号在这周末前会多出500块·”·    法莫瞟了一眼钞票面值,不动声色地弹进外衣口袋里,对守卫说:“这个伤势严重,需要留治。”
    杀青朝他投了个感激的眼神,一脸虚弱地躺回病床上··    晚餐过后,法莫例行公事地来给重伤患做检查·走到杀青床边时,他俯身在对方耳畔说:“小子,你知道在监狱里忽悠医生的下场吗”·    “当然,你们是白衣天使,谁会蠢到去得罪天使呢。”
杀青微笑着回答,“周末前一定会到账的·另外,如果我说每个月都能到账,咱俩是否能详谈一番但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点,对吧。”
    法莫思考了几秒钟,很快就做出决定——狱警们广撒网多捕鱼,有的是机会赚外快,但狱医的油水却没那么丰厚,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需要到里间做个过敏皮试,”他对值岗守卫说,在一名守卫懒洋洋地打算陪同时,又补充了一句:“没事的,我自己能搞定·”·    守卫巴不得清闲,趁机走到过道上去抽烟。
    法莫带着杀青走进里间,反锁上门,开口刚吐出个“你”字,就被一个手刀劈在颈侧,瞬间晕厥过去··    “抱歉医生,虽然你是天使,但我不是基督教徒。”
袭击者毫无诚意地说,弯腰从白大褂里搜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蓝星狼蛛,我的老朋友,最近生意好吗”·    “还行。
听说你在雷克斯岛度长假,我还以为你要修身养性了·”一个清冷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语声异常清晰,却比常人少了感情波动,似乎经过某种技术处理。
    “相信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能‘修身养性’的地方·时间有限,不闲聊了,帮我查个人,”杀青翻了翻狱医的胸牌,“米歇尔·法莫,第五区狱医,我需要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把柄。”
    “简单,人人都有把柄·要多大”·    “能逼他偷偷修改监狱医疗档案,把我转入精神病区那么大。”
    对方失笑:“那可不算大·我相信基于你为了打这通电话所干的事,他会很乐意把你绑在束缚床上·”·    “我想也是。”
    说话间,代号“蓝星狼蛛”的顶尖黑客已经获取到全部信息,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杀青··    “谢了,可以赊账吗,等我假期结束后再付”·    “这次不收钱,你可以用一个建议来交换——我知道你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玩弄’可不是个褒义词,你可以说‘洞察’或者‘利用’·如果是这方面的建议,你问吧·”·    “怎么让一个……”黑客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一个天性喜新厌旧的人学会专情”·    杀青无声地笑了:“天性亲爱的,这可不好改。
我只能说,要么让‘旧人’做个每天刷新的百变娇娃;要么就让他永远没有接触‘新人’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
对方说完,结束了通话··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面朝下趴着,双手僵硬地搭在桌沿,血泊浸透了案上的书页以及压在桌面的那张脸孔,再从弯曲的手腕处粘稠地往下滴落,像一条似断非断的红蛇。
    里奥走到书桌前,查看男人血肉模糊的脖颈·气管、食道与颈动脉被利刃割断,断口处没有多余的皮瓣,显然是一刀致命,凶手手法娴熟、干脆利落。
他伸手摸了摸尸身,体温犹存,死神刚刚收割走这条性命··    几个小时前,罗布打来电话,不负所望地从老同学那儿打探到那名线人的居住地址·黑发探员立刻乘机飞往旧金山,按图索骥进入这栋城郊的旧公寓,最后在空荡荡的书房内看到这一幕。
    有人抢先一步,在他赶来求证之前杀人灭口··    房间内一片死寂,但里奥能感觉到,那个人仍在这栋房子里,用杀机暗伏的目光鸷视着他。
    “——我知道你就在这儿·”里奥环顾四周,扬声说道,“我知道你一路都在跟踪我,从奥兰治到旧金山·因为我正在调查的事情,触动了你的神经,让你产生某种威胁感是吗但开诚布公地说,我并非针对你,相反的,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谈谈。
如果能用什么我有的东西,来换取你的一些情报,我认为我们彼此不妨考虑一下,‘北极狐’·”·    周围毫无动静,他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房门悄然向内开启,老旧门轴发出呻吟似的微响,里奥望向门口,条件反射地伸手探向肋下·手指尚未摸到枪套,他感觉一条森冷的弹道瞄准了他的后脑勺,被变声器扭曲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举起手,探员,别做任何多余动作,你我都是专业的。”
·    里奥缓慢地举起双手,“我们谈谈,可以吗”·    “我们没话可谈·”对方冷冷道。
    “别这么满怀警惕,我并没有任何恶意,你们的案子不归FBI管——如果有案子的话·但我怀疑国际刑警那边要忙活的危害性更大的案子多得是,只要你们没做得像‘上帝武装联’那么出格,顶多就是个立档备案。”
    “那种垃圾·”对方不屑地嗤了一声··    “当然,他们不能跟你们相提并论·我知道‘北极狐’一向行踪诡秘、深藏不露,人员稀少但实力莫测,要不是出了两年前的那档子事,你们可能还活跃在国际舞台上。”
里奥字斟句酌地说·如果他推测正确,这将是对方唯一有所求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交易筹码··    果然,对方问:“两年前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目前为止,毫无所知。
但你知道政府的力量不是任何一个人或组织可以媲美的,尤其是情报方面,如果你想查出那件事的来龙去脉、细枝末节,我认为我和我所处的机构能做得比你们这些幸存者更好。”
    短时间的沉默后,传来一声扳机半扣、保险开启的响动,在寂静空间里显得轻微而惊心动魄·“建议不赖,但很遗憾,我不认为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是因为杀青”里奥趁热打铁追问,“因为我将你的昔日同伴送进了监狱·你在奥兰治差点朝我放黑枪,就是这个原因吧”·    对方发出了一声冷笑:“你的运气不错,但不会永远那么好。”
    默认第二项的前提,就是先肯定第一项·这是我终于能确认的、关于杀青过往的一部分真相,里奥深吸口气,用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说:“知道吗,你为杀青而对我动了杀机,我竟还觉得高兴,因为这说明还是有人真正关心他、牵挂他,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孤独。”
    对方似乎被这句意想不到的话噎了口气,“你是个神经病吗”他讽刺道,“是你逮捕了他,把他丢进那种鬼地方,回过头来又说这种话,就好像你对他——”·    “——没错。”
黑发探员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内心,向其他人、向自己,亲口承认这一份不容于世的情愫,“我对杀青抱持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对手、陌生人、朋友甚至一般意义上的情侣,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激情’、‘爱恋’之类的,都太肤浅偏颇。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完整的个体,但当你有一天遇到某个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不是完整的,因为矛盾挣扎而痛苦、因为残缺不全而渴求,于是你就会发现他的尖锐和脆弱、你的迟钝和坚硬,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就好像你们天生就该是浑然一体的——如果哪天你有了这种感觉,就能理解我这些话的意思了。”
    “……我觉得你就是个神经病·”对方怔了好几秒后,忍不住又问:“那么他对你呢”·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逃避、否认,甚至刻意去歪曲、去伤害的地方。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黑发探员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他惯于深藏不露,正如‘北极狐’一样,我无法确定他的嬉笑戏谑下隐藏着怎样的真实情感。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从未恨过我·”·    “即使你把他丢进监狱”·    “是的·”·    对方再次沉默了,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怪异得连变声器也无法掩饰:“你俩之间的这点破事我管不着,但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他拒绝了我们的援手,坚持留在监狱……他自有主张,一贯如此。”
    他肆无忌惮地在联邦探员面前透露犯罪企图,但在这种情境下,却奇妙地没有引起后者的反弹·“没错,他一贯自有主张、我行我素。”
里奥无奈地轻叹口气,“他从小就是这样吗”·    对方轻笑一声:“这就开始套情报了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他的过去,就拿两年前的那件事来交易吧,查出那次任务中,究竟是谁联合雇主、中间人和目标,使我们陷入四面埋伏的绝境;查出我们的队长究竟死在谁手里。”
强强HE·    里奥立刻回答:“没问题,但你得先下个订金,别担心我不守信用,你的冷枪可一直在暗中瞄着我呢,不是吗·”·    对方思考了一下,“我可以先给你个地址,能查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报出了一串地址,正是在离奥兰治县不远的洛杉矶·“我们就是在那儿遇上他的,当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却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用我们队长的话说,‘他天生就是个战士’。”
    手机在里奥的口袋中响起,他慢慢放下一只手,摸出手机掐断铃声,又握着手机慢慢举起来,以示自己全然没有动武的意图——即使对话了这么久,背后的枪口依然戒备十足地瞄准着他。
    “成交·给我个称呼与联系方式如何”·    “你可以叫我‘方阵’,联系方式就不必了。”
对方冷淡地说,“等你有所收获,我自然会找上你·最后顺道问一句,你打算让他在监狱里待多久”·    里奥不假思索地回答:“法律规定多久就多久。”
    “呵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区别得这么清楚,不怕精神分裂掉么”对方嘲讽道,“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
    里奥听见身后极轻微的动静,仿佛远方的潮水趁着夜色退去,他知道‘方阵’已经悄然离开··    放下酸麻的手臂,他回拨了那个被掐掉的电话:“罗布。
刚才有特殊情况,不方便接……嗯,我找到那个线人了,不过,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罗布失声叫起来,“怎么死的完蛋了完蛋了,我要被维骂死你知道虽然他总是嫌那家伙口是心非、墙头草,还是个前科累累的混蛋,但毕竟是个经营多年的情报点,不能这么说没就没了”·    “告诉他我很抱歉,愿意做出补偿。
我这里有一段凶手的视频,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就发过去·”·    “凶手的视频你怎么弄到的”·    “个人小技巧。”
里奥说··    在刚才掐断铃声,握着手机重新举起手时,他偷偷按下了摄像快捷键,摄像头从指缝间对准了背后的持枪者,录制下一段五十秒长度的视频。
    正如他自己所言,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跟“方阵”的交易是一回事;有人被杀,身为执法者必须追缉凶犯又是另一回事·这是一种既利己又不违背原则的变通,而在不久之前,里奥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杀青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似乎比他意识到的更多,这个世界不再非黑即白,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堕落还是进化,亦或许是对隐藏在灵魂另一面的能力的激发,但他知道自己已今非昔比。
    雷克斯岛的第六区依然是个监狱,如果非要说跟第五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整个监区因为动静两极分化的精神病犯人,而显得更加癫狂与死寂··    杀青逼着狱医法莫弄了个不轻不重的精神病名目,在戒严后的次日就转入第六区。
当狱警赛门走进第六区的活动大厅时,见到他正坐在一群精神病患者中间看动画片《猫和老鼠》··    赛门沉着脸走过去,对他说:“埃尔维斯,我们聊聊”·    “他是个精神病人,我觉得你们很难聊得起来。”
旁边一个护工笑着说··    赛门瞪了他一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护工耸耸肩,无趣地走开了··    赛门一把握住杀青的手腕,将他拉进附近的一个空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过你之前的医疗报告,并没有精神类疾病,现在却忽然多了个应激性精神障碍,笔迹还很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有人想陷害你”·    如果是其他狱警,杀青有的是办法应付,但这个年轻狱警一直以来都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善意与关切,他不太想糊弄对方。
“这是你职责范围以外的事,长官,干嘛要给自己惹麻烦呢”·    “别这么说”赛门皱眉道,“如果真的有人想折磨你,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狱警,但这种事一旦捅上去,就算是监狱长也得顾及颜面,不会坐视规章制度被破坏得太离谱·”·    杀青被他一厢情愿的热心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看,咱俩萍水相逢,没有半点交情,自然也不必产生什么瓜葛,你当你的狱警,我做我的囚犯,这样彼此不是都轻松吗说实话,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关心,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怀疑你的动机。”
    赛门愣住了·一种混合着惨痛、激动与悲伤的复杂神色涌上了他那张并不出众的脸,他翕动了一下嘴唇,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这世上确实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而你对我而言,也并不仅仅是个囚犯……还记得‘公园道屠夫’吗,那个变态人渣杀害了八名夜跑的少年男女,还将他们分尸,其中一名受害者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叫纱利雅,长得不像我,比我好看多了,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她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可警方叫我们去认尸时,我几乎认不出她来……”年轻狱警咬着牙,仿佛强忍着从喉咙口爬出的哽咽声,“从那以后,我和我父母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那个残忍的魔鬼上电椅,可警方没能抓住他,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增加,直到……直到你逮住了他,让他像我那可怜的妹妹一样四分五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知道当时我的感受吗,就好像审判天使从《圣经》里活生生地走出来我哭着感谢上帝的仁爱与公正,感谢祂将使徒下凡到人间,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忘记当时的心情。”
    “所以请不要说我们萍水相逢、毫无瓜葛,看在纱利雅的份上,让我做我能做到的任何事吧,杀青·”赛门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杀青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放在对方肩膀上,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来自受害者家属的感激,不知为何有点尴尬,总觉得有些东西太过坦率和清澈,不适合自己去触碰。
他想了想,说:“我能说出一大堆安慰的话,诸如‘她在天堂里也不希望看到家人哭泣’、‘过去的已经过去,人总要向前看’之类,但我现在不想说,因为那些都是废话。
我那么做,并非要为某个人报仇,而是这就是我想干的事,而我又有这份能力·赛门,对你而言,我的行为是无心之举,你犯不着因此感恩戴德·”·    狱警擦去眼泪,沉默而固执地摇了摇头。
    杀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现在就别打扰我,让我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对我的报答·”·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赛门问。
    “很难说,也许我很快又会回到第五区·”·    “也许那时你会需要我的帮助——一个人总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即使对方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
赛门坚持道,“到那个时候,请务必要来找我·”·    “如果到那个时候的话·”杀青只得口头上接受··    赛门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是个新的变数,得将它也纳入通盘考虑中,杀青默默地想··    ·    第64章 黑暗过往·    ·    他光着脚冲下门廊的台阶时,身后的建筑物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了,它熊熊燃烧、热浪蒸腾,仿佛一团巨大的焰火在黑夜中凄烈地绽放。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汗湿的刘海糊在前额,身上还穿着充当睡衣的旧短袖短裤,狼狈得像只刚从水塘里挣扎着爬上来的小狗·他不知道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只是狂奔,直至一头撞上一个正准备上车的男人,被反弹出去,摔倒在水泥地面。
    “小鬼,没长眼睛吗跑这么快找死啊”那人粗鲁地骂道··    “算了,一个孩子而已。”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说·跟块头魁梧的同伴比起来,这个亚麻发色、五官刚毅的男人语调要平和得多,甚至上前把他扶起,随后看见他裸露在外的细瘦的胳膊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和伤痕。
“受伤了需要送你去医院吗”出于人道主义,男人随口问··    他缩回手臂,试图将它藏在背后,黑眼睛满怀警惕地盯着对方,“不用。”
似乎担心被人追赶,他有些张皇地回首望了望,又转头说:“能不能给我一双鞋”·    男人将视线移向他脏污的光脚,上面一些新鲜的划痕正渗着血:“我没有多余的鞋,但可以给你点钱,自己去买。”
    他犹豫一下,接过那张钞票,发现身上没有口袋,只好揉在掌心里·“谢谢·”他低声说,似乎耻于受人恩惠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我会还你钱的。”
    男人十分轻微地笑了笑:“行,如果我们还能碰见的话·”·    他点点头,拔腿就跑·之前被撞到的彪形大汉不快地嘟囔:“古怪的小鬼。
是碰瓷吗”·    “别计较了,方阵·”浅色头发的男人说,“你没看见他身上棍子和皮带抽打的伤痕,还有些烟头烫疤,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可怜的小东西。”
    被叫做“方阵”的黑人大汉耸耸肩:“那句话怎么说的,‘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老子十二岁时就把螺丝刀捅进我那变态老爹的肚子了,懦弱者活该被践踏。”
    他们上了车,开了不过几百米,就看见路边那栋正在燃烧的房子,它已经快烧成废墟了,一对中年男女似乎是房子的主人,正站在院门口大呼小叫,激动地咒骂。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收养他他妈的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男主人冲着披头散发的妻子咆哮。
    女人不甘示弱地推了丈夫一把:“现在说这种话有个屁用你干嘛不把他锁好”·    减速开过的越野车内,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朝同伴露出一个戏谑的眼色:“看来我刚刚资助的小家伙勇气可嘉,不是吗。”
    消防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方阵望着火光里争吵不休的夫妻,哼了一声说:“好吧,我承认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但他依然是个细胳膊细腿瘦的要死的可怜虫,我在十五岁时足有他两个那么大。”
    “你还是没意识到,对一个男人来说,肌肉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同伴说,“我喜欢那孩子的眼神,怎么说呢……像头野生的狼崽子。”
    “得了吧队长,去年你把‘快客’收进来时也这么说过·”方阵不以为然地龇了龇牙,“我们又不是动物救难中心。”
    里奥从路边的一栋两层公寓里走出来·按照方阵给的地址,他又连夜赶回洛杉矶,找到了这处民宅··    里面住着一家五口和两条狗,男主人是个会计师,女主人是家庭主妇,身家清白,没有前科,是七年前搬进来的。
他们只知道搬来时房子刚盖好没多久,至于之前什么情况一无所知··    里奥又接连拜访了附近的几户,最后从一个老妇人口中得知,那栋房子在大概十一二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毁,原来住的一对夫妻卖掉地皮搬走,开发商重建了房屋,又卖给新客户。
·强强HE·    “我还记得他们姓……劳根,没错·劳根先生是个警察,为人比较严厉,但也不至于难以相处,他们夫妇没有孩子,就从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女孩,后来那小姑娘病死了,他们难过了一阵子,又收养了个男孩。”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回忆,“那是个挺漂亮的亚裔男孩,怕生,不爱说话,劳根先生说他有点儿自闭·”·    里奥从口袋里掏出合成照片,给她看上面七八岁大的亚裔男孩:“请仔细辨认一下,这是那个孩子吗”·    老妇人眯眼看了许久:“有点像,但要更年长一点,十三四岁的模样,气色也没这么好。”
    十三四岁……里奥沉思片刻,又问:“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劳根先生说是电路问题。
但我明明记得那天晚上他们两夫妻在院子里咒骂,说是收养的那个男孩烧了他们的房子·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那孩子,劳根先生说他离家出走了,他们找了一阵子,后来也不了了之。”
    “最后再打扰一下,您知道那孩子是他们从哪所福利院收养来的吗”·    老妇人摇头不知··    里奥只好谢过她,上车后用卫星地图调出附近所有的福利院,一共三家,他决定从最近的一家查起。
    方阵说他们就是在这里遇到十五岁的杀青,如果劳根家收养的亚裔男孩就是年幼的杀青,那他为什么要纵火烧毁养父母的房子,之前又是怎么被收容在福利院里的里奥边开车,边默默想着。
    为人严厉的警察养父、遮遮掩掩的失火原因、火灾后莫名失踪的养子……在看似琐碎庞杂的信息量里,隐藏着关键性的词句,如同最重要的那几块拼图,筛选它们,找出之间的联系,最终拼凑出事实的真相,正是身为调查局探员的本职工作之一。
    不,去他的本职工作,借口而已他这样不辞辛劳地奔波,根本与工作无关,完全是私心作祟——他只是不满足于走近杀青,想要更进一步地走进。
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探访他的过去,了解他的内心,他想知道那些虚假狡黠的面具是如何一层层地覆盖对方的真实面孔,硬生生将一个柔软单纯的孩子,扭曲成满手血腥、杀戮成性的连环杀手。
    之后呢他不止一次问自己,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为此他迷惘过、矛盾过、愤怒过,也痛苦过,但如今已不再备受煎熬。
是的,杀青的过去他无法介入,但未来的生活,他希望能参与其中——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想通这一点,拘留所探监室里的强暴事件不是决定因素,却是种种感情累积到临界点的一次爆发。
    直到如今,他对杀青依然是爱恨交加:身为“里奥”的那个部分不可遏制地被吸引,沉沦于爱欲;而身为“探员”的那个部分却从未罔顾职责,始终深怀戒备。
    或许方阵说对了,我他妈就是个神经病·里奥自嘲地笑了笑,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略显阴郁的英俊面容——阴郁,却并不犹豫,他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
·    第二次碰到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时,他正在一家黑酒吧里,用半根敲破的啤酒瓶脖子,戳伤了一个酒鬼混混的眼睛·后者趁着醉意把他压在幽暗的包厢沙发上,在拉扯衣裤时中了招,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旁边两个混混同伙立刻凶狠地向他扑来·他灵活地从对方腋下钻出去,朝酒吧后门奔逃,在男士洗手间门口,再度撞进方阵怀里··    这次黑人大汉没有开口骂他,两拳就把追上来的混混揍昏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方阵拎着他的脖子,像拎只小猫崽一样,走回到自己的包厢··    队长和快客在沙发上玩色子,极光捣鼓了一杯深水炸弹,逼着雪原灌下去。
看见方阵带了个侍应生打扮的俊秀少年进来,一干人顿时露出意外之色··    倒是队长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微笑着说:“你是来还钱的吗”·    众目睽睽下,他尴尬地蹭了蹭脚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钞,放在茶几上。
“我只有这些,剩下的等发了薪水再还你·”·    极光吊儿郎当地揽上他的肩膀,耳环鼻环唇环在荧光灯下闪闪发亮,晃得他有点眼晕,“哟,小家伙挺漂亮,来陪哥喝几杯,剩下的钱我替你还。”
    “抱歉,我不陪酒·”·    “那陪睡吗”·    他在哄然大笑中变了脸色,挥拳朝对方脸上砸去。
对方漫不经心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仿佛捕手轻易兜住一个缓慢飞行的棒球·但这只是声东击西,他曲起的膝盖随即猛撞向对方胯下,极光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攻势,嬉笑道:“狡猾的——”话还没说完,头脸被一杯酒水泼了个正着。
    原来他在右手攻击的同时,左手已偷偷握住茶几上的酒杯,一心三用,虚实相间,倒让极光因为轻敌丢了面子··    众人发出了一阵不屑的嘘声。
    极光用袖子擦去脸上酒水,看着神色如常,眼底却寒光毕露·队长起身走过来说:“自己掉以轻心,就别迁怒他人·”极光悻悻然地扭头走开,队长又问他:“小纵火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去警局自首,还是报案说你被养父虐待”·    他抿了抿嘴唇,用一种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与冷漠口吻回答:“有用吗,我的养父就是个警察。
至于自首,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为什么要自首点火前没在他们的饮料里放安眠药,我已经很克制了·”·    队长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家伙,天生就是个战士。
一颗冷静、坚定、不为外物所动的心,这比任何力量与技巧更难得,因为后者可以练习,而前者却是天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团队我能给予你所缺少的力量与技巧,只要五年,不,三年,我就能把你打造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他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动作依稀流露出一点稚气的影子,但很快消亡在幽黑的眼神中——谨慎地开口问道:“这些力量与技巧,可以帮助我追踪藏身黑暗的邪恶,杀死我所憎恨的任何人吗”·    众人再一次大笑起来。
“当然,我们是职业人士·”快客插嘴··    “杀人专家·”雪原冷冰冰地补充··    “出手不凡,身怀绝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极光得意洋洋地起R&B来。
    “——我们是‘北极狐’·”队长说··    在查访第二家福利院时,里奥顺利地找到了知晓内情的人,那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管理员,思路清晰,口齿伶俐。
“就是这个孩子,Roy·Lin,中文名叫林青筑,于1997年被送进我院,当时是九岁·我对他印象很深·”他拿着合成照片,跟陈年档案比对完,肯定地说。
    “九岁那他有被人收养吗”里奥问··    “刚来时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听说之前因为家人全部遇害,在儿童医院精神科治疗了一年多,待到稍微稳定,就被送来我们这里。
他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但因为精神问题,令不少领养家庭望而却步·你看,这里有具体记录:十岁时有个家庭领养了他,但不到三个月就送回来,原因是他总是在半夜发狂尖叫,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烂在窗台上……之后的几年他辗转于数个领养家庭,却都待不长久,最后一次是2002年,十四岁,他被劳根夫妻收养,这回待得最久,将近一年。
后来听说劳根家失火,这孩子离家出走了,从此不知所踪,我们尝试去寻找过,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里奥触摸着泛黄的档案纸,指尖神经质地微微抽搐,上面记录的不过是简洁的寥寥数语,一股压抑、灰暗,甚至痛楚绝望的感觉却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一次次被赋予期待,又一次次被伤害与抛弃,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而言,是件何其残忍的事那些自诩慈善的领养家庭,就没有人能给他比正常孩子多一点的耐心与爱心吗还有那场蹊跷的火灾,如果真如劳根夫妻当夜所说,是他纵的火,那么他究竟在这个家庭里经历了什么,才愤怒到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    “你们进行定期家访吗”·    “是的,我们都按规定办。”
    “包括他在劳根家的那一年”黑发探员脸色严峻地问··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劳根先生是名市局警察,应该不至于知法犯法,我们也就没去得那么勤,而且那孩子难得能在一个家庭待那么久……”·    里奥尖利地反问:“也就是说,如果劳根夫妻真有虐待领养儿童之类的行为,你们也不会及时发现,甚至睁只眼闭只眼,为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而暗中庆幸”·    对方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回答:“没、没这回事,如果真有这种事,我们肯定是要接回孩子,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但愿如此。”
里奥语调冰冷地说,“我会继续调查,那孩子是不是被虐待,以及劳根家之前领养的那个女孩究竟是怎么死的,希望到时你们也能继续配合·”·    “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调查”对方忙不迭地保证。
    黑发探员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再次驱车赶往劳根家所在的社区,挨家挨户地询问知情者,从当年的邻居们口中得到不少零碎的线索,结合起来看,劳根夫妻虐待养子养女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随后,他又赶往洛杉矶市警局,调查史蒂夫·劳根,但对方已在三年前退休,同妻子一起出了国··    短期内无法取得当事者的口供,里奥只好先将注意力转向福利院那名管理人员所说的,洛意·林被送进来前的家人遇害事件。
    警局的档案室因曾经管道爆裂泡过水,一部分只有纸质版的陈年档案全毁了,其中也包括二十年前的刑事案件卷宗·里奥不得不逐一拜访当年在岗的警察们——他们有些调离了本市,有些退了休。
他花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一名当事警察··    那名退休警察已头发花白、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但回忆起那宗至今没有告破的恶性案件,仍是一脸的沉痛与悲愤。
“凶手早有预谋,且极其残忍·”他咬牙说道,仿佛暌违了二十年的往事再次逼近眼前,带着令人作呕的血淋淋的气味,“先是有计划地接近被害者家庭,取得对方信任,私底下做出寄威胁物品、杀害宠物之类的行为恐吓对方,明面上却装作支持保护的姿态,直到当天骤然发难,先用棒球棍重击男主人林的颅脑致其死亡,接着杀害、肢解了女主人李,并对其做出女干尸行为,最后强暴了他们不满八岁的儿子。
要不是附近街道的一辆车遭窃,车身警报意外响起,使得凶手受惊后匆忙离去,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当时看到那副情景,我发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可是,可是我们却没能抓住他……这是我们警方的无能”老人激动得连两腮松弛的肌肉都抖动起来,“从作案手法上看,我怀疑凶手并不是第一次犯案,大胆、老道、有规律可循,他肯定还干过类似的事情——他是个连环杀人犯我把怀疑写进报告,却没有引起上头的重视……当时正值市长换届改选,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复杂,不想本市因为‘出了连环杀手’这种流言弄得人心惶惶……这个案子一直悬在那里,没有苦主来追问进展,最后被扫进陈年档案堆里……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案子,没有忘记过幸存者,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孩子当时的眼神始终像根利刺一样扎在我心底,只要一想到,我就愧疚不已,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强强HE·    老警察的忏悔并没有传入黑发探员耳中。
    此刻里奥的大脑已被披露出的案情细节轰然占据了·他赫然发现这些细节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它们在哪里在哪里……·    他蓦然起身,冲出了住宅,全速奔向街道。
书店,书店这附近哪里有书店他抓住路过的行人,发疯似的追问,直到有人指向街道尽头的拐角·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那家书店,在畅销书的区域找到那本由Roy·Lee所著、精装再版的《床前的低语声》,匆匆丢下一张钞票,跑出书店。
    在街角树下,他急切地扯开塑料包装膜,哗啦啦地翻到其中某一页:“……她哭泣着,尖叫着,被浸泡在疼痛与恐惧的毒液中,而疼痛与恐惧永无止境。
    她的侧脸因为手掌与台面挤压变了形,只有一双惊恐而茫然的眼睛藏在乱发的缝隙里,因为不停地晃动而焦距涣散··    眼前疯狂跳跃着光影的碎片,黝黑草坪从窗外铺展开来,延伸向远处怪物似的树丛,最后一同溶入更加幽深的黑暗之中。
    母亲的头颅在草坪上盯着她,披散着蛛网般的长黑发,睁着浑圆的直勾勾的眼睛,仿佛一朵新出土的蘑菇··    她盯着她·所有的狞笑、恶欲与暴行,所有的哀求、哭喊与痛苦,她都死死盯着。
只是盯着··    别这么看我不要看……她求她、骂她,呼唤她,但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猩红的嘴唇扭曲地大张着。
    她听到她的哀嚎·无论过去多少年,她总能听见她的哀嚎,整日整夜地在这个庭院里、在这栋房子上空回荡……”·    里奥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这个悬疑故事中,被害家庭有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儿;而在现实案件中,被害家庭有个同样天真可爱的小儿子··    这个孩子在一个人类所能尽到的一切残忍与恶毒中幸存下来,没有人伸张正义,没有人为恶行负责,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宽慰死去的灵魂。
这个孩子孤零零地生存着,一次次被虚情假意地接受与抛弃,直至彻底绝望,直至从绝望中挣出一条渴求强大的道路,直至在这条血腥扭曲的道路上决绝前行、百折不回··    最后他成为了连环杀手杀手,代号“杀青”。
    他也跟自己一样分裂着,一部分是个偏激固执的复仇者,杀人不眨眼;另一部分却与人无害地寄居在文字中··    他将人生的噩梦藏在所著的书里,在潜意识中隐秘的期待着有人能发现它,擒捕并摧毁它。
但他失望了··    他的伤痛全世界都能看见,但没有人理睬,没有人当真·他摆在亮处的那一面声名显赫,黑暗中的灵魂却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这就是杀青的过去——你满意了吗,里奥他惘然地问自己,书本从指间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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