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红衣主教的人生目标 by 山Xue来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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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红衣主教的人生目标 by 山Xue来风(5)
·    德林·    仿佛蒙住光辉的厚重绒布被掀开,坎钠捕捉到了某个思绪··    林德,这少年,竟然是奥斯韦德数年前失踪的那位冥子么维旧党的领袖之一的森回归龙巢,冥子已被找回,安佳卡权杖完整的日子似乎也并不会很远了。
如果来自奥斯韦德的力量为布兰家族撑起屏障,那么这场征战就几乎没有悬念了··    以及齿轮,在他们那肮脏的土房子里,堆积着许多三脉的把柄吧·    从未有过的曙光在远方朝坎钠招手,布兰家主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动了。
而那位肮脏的平民还在和自家儿子谈笑风生,反倒是一旁的德林最为严肃··    心中的排斥感不知为何少了些许,坎钠清了清嗓子,成功把房间内诡异地氛围打散。
    “西尔斯,你的身份绝对不能出现污点,我不可能——”·    骤然提高的语调被打断,西尔斯似笑非笑,“那缇斯呢”·    “反正缇斯这个身份的威严早被我给败光了,而未来有可能作为红衣主教的我,自然与那些贵族小姐们无缘了。”
神使轻轻地将一旁的少年拉回来,“您觉得如何呢”·    坎钠微微一怔,心想那可是唯一可以证明你是我儿子的身份了,如果这个消息传开,家族绝对要将其“驱逐”——但是想到那些利益,他又有些动摇。
坎钠已经很老了,他并非什么深的切弥耶之神庇护的信徒,再过几年,即使安安稳稳的过去,他也该把座椅让出来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抓稳了,布兰家族就能重临巅峰,而他就是那个光耀的领头人。
    坎钠犹豫着抬眼,正巧看见了西尔斯弯腰对德林耳语时的眼神··    穿透那双碧色的眸子,他仿佛重新回到了数年前·那时这个名为西尔斯的小混蛋还没出生,而他的生母……那个有一般奥斯韦德人血统的女人。
    曾经那个女人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带着这种色彩的·是初春最后一场雪后日光的颜色,夏季新叶的颜色,秋季稻橙,以及冬季的晨光·那些不是明确色彩的色彩,装点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时,总会带着令人心醉的缱绻。
    坎钠第一次发觉,原来西尔斯确实如此深爱着那个少年··    是不可分开的,堵上彼此性命,却又愿意在死后替其悲伤的活下去··    正如同他那已经麻木冻结的,记忆深处的爱恋。
    坎钠轻轻地扶住头,有些迷茫地被汹涌而至的记忆吞没了,在睁开眼时,西尔斯已经冷冷的望了过来,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么尊敬的坎钠·布兰大人——”·    “好。”
男人有些疲倦地遮住眼,“切弥耶在上,以后别再拿这种东西来扰乱老人家的心思了·”·    ·    第70章·    ·    第二日的蒙重注定是热闹的。
    莫莫和彬霍呆在茶馆的一角,快要急坏了:“缇斯和德林怎么回事——切弥耶在上,他们简直在胡闹·”少年的手指还在发抖,那张婴儿肥的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迷茫。
    彬霍的面色看起来正常多了,看起来·他尽力忽略掉桌面上从他杯子里洒出来的水迹,“还过去么……布兰家族·”·    “我觉得我们会被赶出来。”
莫莫泄气地抱住脑袋··    两人都有些搞不懂,一觉过后,这个切弥耶神辉笼罩的世界究竟是被哪方的恶魔侵占了·似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讨论着今日的爆炸性新闻——缇斯布兰与平民少年的爱情故事——莫莫甚至在那些新晋贵族的眼中看见了某种攀比的意味:似乎谁更先知道这个消息,谁就更加具有话语权。
简直是愚蠢·    但似乎所有人都以知晓这个消息为荣……无需多久,缇斯与德林就将成为游吟诗人的新宠,贵族们的笑谈。
    而当事人却不见踪影,令莫莫与彬霍万分迷茫——这两个被驱逐出布兰家族的家伙,应该去往哪里·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而事实上,两个“被驱逐”的家伙正刚从甜美的梦境之中醒来不久。
西尔斯正式抛弃了一个令他忙碌的身份,心情愉悦地在长境前扶稳黄金面具·而在他身后,德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制服式战斗服··    “……这真是。”
德林总觉得自己正被一捆绳索绑起来——即使对动作没有什么影响,这种紧身的衣物也十分令人烦躁·西尔斯若有所感地转过身来,轻轻地将德林圈进怀里,拉到镜子之前。
    “完美·”他赞叹着将双手搭在德林那被特意显示出的纤细却结实的腰部,低下头亲吻少年的鬓角,“我的情敌大抵会越来越多。”
    德林敛下眸子,把“这套衣服简直像是情/趣用途”这句话咽回去,伸手搭在西尔斯的手上,“御上,奥斯维德作证……我只属于你。”
    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相拥的人影,认真地续道:“而您,也只能属于我·”·    西尔斯露出一个笑容来,“自然。”
他说着,吻上了少年的唇··    事实上两人从屋里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德林的呼吸还有些浮躁,好在衣着稳妥看不出不对来,而白色面具也恰好抵挡住他面上不大自然的感觉。
西尔斯走在前头,领着德林一面介绍一面往早餐厅走··    齿轮家的使者还未离去,他提着这个卷轴看着什么,冲两人打了个招呼:“嗨,西尔斯御上……白面,你们还习惯吗”·    在外人听来大抵会自动理解为“在这里睡的如何”、“相处的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布兰家的家仆们甚至对于对方莫名其妙的主动感感到奇异和别扭——他们早已把布兰家族的荣耀融进个人的荣誉之中。
    但彼此都明白这句话含义的两方人仅仅是各有深意地一笑,而后寒暄着坐下·对方递来一份卷轴,西尔斯为德林抹好沙拉酱后,才坐下接过··    德林偏着头,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给某位大人招黑,所以向来自觉。
但是西尔斯一把扯过卷轴,摆在两人之间·德林悄悄听了,其上大概是关于他俩的东西,不过驱出家族这一点被刻意美化了,人们称之为“私奔”··    少年对此事其实不大在意。
他戳着盘里的早餐,听着西尔斯与使者的对话,心中有些茫然——如今他只能大概听懂两人的意思,却依旧跟不上他们深层的思路·西尔斯两人正在处理他的新身份,用使者的话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有点麻烦的身份。”
    西尔斯疑惑地望过去··    “白面这个身份在烈焰酒馆……非常,出名·”使者斟酌着用了这个词,“有很多的人想要见他一面。”
    “见一面”·    “人们都想扒下你家这位的面具,然后——咳,侵占他·”确认那些家仆们无法听清后,男人这样说。
    西尔斯沉默了,但德林明显感受到身周不大对劲的气氛,他有些无辜……明明已经用面具掩住了面孔,这些人就不怕他有张残念的脸么·    使者还在调笑:“白面进行战斗时的姿态实在是太诱人了。
你大概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踏着舞步将那些丑陋的恶魔兽撕碎,即使让蒙重最厉害的画师想象也不行·”·    “我去过·”西尔斯突兀地打断他,嘴角的笑有些许冷,“请不用这样一直夸赞我的人,这会让我以为你对他有所图谋。”
    使者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笑眯眯地看了德林一眼·少年正在给西尔斯切芝士,听见这句话时面色……看不清··    这两个家伙真是……·    ……·    饭后,送走了齿轮家这位,西尔斯带着德林往布兰家族的某一处院子走去。
    “那只小家伙最近还在闹腾,可把家主大人给折磨的——”西尔斯啧了一声,侧头看向少年难得发亮的双眼,借着衣袖掩盖了两人牵着的手。
    而后他们同时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一个人影忍无可忍地从安置波希达的小院里溜了出来··    尧涅看见了两人,一皱眉:“我还以为你俩被布兰家主的口水吞没了。”
    作为与齿轮有关的一个人物,他知道的自然很多·尧涅看了看德林的一身装束,冲西尔斯不客气训到:“你打算给他绑个蝴蝶结送人么穿成这样”·    西尔斯面色镇静,“不,他只是刚刚被送到我这边来而已。”
    “盛大的礼物·”尧涅发出讥讽般的感叹声,“快把那个小家伙搞定了,我还要把碧绿带回家——”·    “哦。”
西尔斯语气微妙,“争宠失败的剑客大人·”·    正准备远去的尧涅被地砖绊了一跤··    两人转入院中,西尔斯半搂着少年避开飞来的小火球。
碧绿正脸色苍白地抱着某只狂暴的幼兽——而其余的人,外表狼狈得令德林拒绝描述··    两人出现的那一刻,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只波希达倏忽安静了下来。
它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向德林··    眼中似乎带着类似“仰慕”的气息··    德林感受到某种亲近感,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些,将那个呆愣愣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让碧绿心惊胆战,只怕波希达被勒的发飙··    可波希达只眨巴眨巴大眼睛,十分热情地扑了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德林的侧脸上。
德林还有些蒙,他摸了摸湿漉漉的侧脸,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去··    御上果然变了脸色,上前一把将幼兽踹开来,把少年拉进怀里·而那只挣扎着站起来的小家伙还傻乎乎地扯开嘴角,一脸愤怒地看向西尔斯。
    放肆……德林仿佛听见它这样说道··    ·    第71章·    ·    放肆·    波希达扑腾了一下翅膀,瞪着双眼凶巴巴地打了个嗝——一颗小火球慢悠悠地从小家伙的嘴里飘出来,噗嗤着撞在地面熄灭了。
    碧绿吓了一跳,捧着盛有不明食品的小碗心惊胆战地望着几人·德林则是有点儿发懵,那声极具威严的、稚嫩的大喝发自他的意识深处,仿佛他的大脑里寄居着什么小王子之类的生物。
德林轻轻挣了几下从西尔斯的怀抱里脱出,仔细打量了那只委屈着的波希达,并且完完全全将他身后的某位大人给忽视了··    西尔斯摸了摸鼻子,看来他对尧涅的嘲笑真是太早了,也活该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不过为什么现在的小男孩儿——大概指的是碧绿和德林这类惹人疼爱的少年——都会喜欢这种毫无美感的东西·    德林自然无法回答他。
少年正蹲在波希达身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幼兽的翅膀·比起那只狂躁恐怖的成年波希达,这只小家伙明显乖巧可爱的多·鉴于不明原因,它半点儿也不排斥德林的亲近,甚至极为兴奋地发出一声:“啾”·    波希达的皮表附有一层透明的鳞甲,类似扇形,虽然幼年波希达的鳞甲还未成型,但也十分坚硬,表面光滑如镜,紧紧贴覆在翅膀处。
事实上幼兽的全身都贴满了形状相似的鳞片,只不过翅膀处最为丰满·德林又轻轻点了点幼兽的头顶——他的指尖接触到了两团软软的肉包··    龙的特征。
德林如此想到··    嗷呜——第二声呐喊响起,这次德林还算镇静·他安抚地拍了拍波希达的脑袋,自觉接过碧绿手中的小碗开始给这个小东西喂食。
    “……这种工作就不用你亲自来了·”西尔斯凉凉地开口,声音之重令人毫不怀疑他在强忍醋意,“德林,我们还有其余的工作——教父在等待我们。”
    德林歉意地瞅了御上大人一眼,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似乎暗淡了一瞬·而后他把碗重新交给碧绿,对幼兽温柔地说:“听话·”·    本来打算扑腾翅膀的小家伙果然安静下来,委屈地目送那个“放肆的人类”揽走了那个气息可口的少年。
仆人又凑过来了,带着味道平庸的食物——无聊的日常啊··    ……·    “我一直不曾想过,会有只恶魔兽成为我的情敌。”
    直到回到马车内西尔斯的表情也没有好转,事实证明神使大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凡人,一陷入热恋就幼稚得令人发指·德林被御上大人过分犀利的目光一看,有些尴尬地牵开话题:“它大概只是把我当做家人,御上——”·    “才见个面就想把你拖回它肮脏的巢穴”·    “不……”少年无奈地凑过去,“是因为我与波希达的体内流淌着类似的血。”
    西尔斯愣了一下,“龙神之血……”·    德林一点头,“波希达的体内大概拥有一丝龙神血脉,御上……出征的时候,我打算和这只幼兽稍作交流,也许这种亲近能成为我们的另一张牌。”
    马车之内有一瞬的安静,离别的预兆从少年口中脱出时带着一股失落的色彩,这几日两人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但效果不佳·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包围着这个狭小的车厢,凝固的空气似乎忘记了如何流动。
西尔斯看着遮掩车窗的那块绒布,轻轻说:“我会安全回来,我保证·”·    德林不接话··    “切弥耶是仁慈的,他总不会因为我的爱人是个奥斯韦德人就夺走我的生命,而你的神明一定也不介意将深爱你的男人还给你。”
    “也许我会把蒙重的一切弄得很糟糕——”·    “怎么会呢,我的德林·我永远相信你,你和你的刀是一体的,所向披靡。”
    两个男人之间的信任是最为彻底的,即使德林看起来还十分稚嫩,即使西尔斯依旧心存忧虑·德林需要成长,他必须成长··    少年扭头看着身侧神色认真的男人,最终道:“我可以完成一切。”
    西尔斯亲吻他的爱人:“当然·”·    *·    十日后,天色昏暗··    蒙重的早晨比天色更加昏暗,往日里的纷扰声都散了,厚重的乌云涂抹在城市上空,街道宽阔,圣军静待。
建筑物的琉璃窗面映照出一片冰冷的影子,神圣军中的一万精兵排列做整齐的矩形,身穿银色轻甲,各持武器··    德林现在西尔斯身侧,两人站在哨塔的最顶端。
哨塔在切弥耶大教堂的不远处,在塔顶可以看清蒙重中央广场的全景·如今俯视,可以看见一片银灿灿的小点排列组合,像是某种机械的一部分··    两个面具人凭栏而望,那场面怎么瞅都有几分渗人。
    西尔斯今日的气势尤为汹涌,神袍之下还着有雕刻了神纹的护膝和护臂·护肩是暗金色的,边缘坠着一圈流苏·神使服装的轻微改动让西尔斯从一个温雅的绅士(各种意义上的)成为了一个将军,但他还差一柄剑。
    德林的背后则多了一柄剑,成人小臂长短,刀身极窄,薄且轻盈·封刀的剑鞘漆成白色,十分显眼·这是一柄号令剑,可以理解成一个装饰品,实际上则是神圣军的指挥棒。
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两人靠的极近,肩挨着肩轻声交谈·通过几日的练习德林总算半只脚踏进阴谋家的圈子,剩下的半步西尔斯则体贴地让方杜替少年达成。
如今御上大人在为德林做最后的总结,“选条好路走·若是找不到路,那就砍一条出来·”·    这句话德林体会的最为透彻··    “……我一直认为与爱人分别时还在讨论公事的蠢货是无可救药的。”
西尔斯叹了口气,完全忽视了身后那些可怜的、努力装作五感具失的守卫们,给了少年一个热烈缠绵的拥抱·该死的金色面具阻挡了他的真诚之吻,这一定是切弥耶的磨练。
·    德林回抱了一下闷闷不乐杀气腾腾的御上大人,而后取下背后的剑,为西尔斯带上··    刚刚到达塔顶的方杜先生吃惊极了,他飞快地扫了眼左右——守卫们头低地极为诚恳,仿佛教廷放发的新靴子十分有趣。
    ——少爷,这种夫妻俩……噢不,是夫夫俩的传统仪式,是真的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    但他只能说:“马车到了。”
    一阵轻微的震感逼近,自高往下望去,一匹身长四米的“马”背负铁藤缠绕的车厢而至·那是一匹被驯服的恶魔兽,更是指挥者的坐骑,有无数年轻人渴望坐上马匹背上的位置,但如今他们只是站在切弥耶大教堂之前,教皇身后,咬牙切齿。
    “要被发现我站在这里,会被臭骂吧·”西尔斯漫不经心地转着指环,而后转身向外走去·德林没有动,也未出声,仅仅是安静的凝视着纹着金丝的红色神袍消失在哨塔的阶梯处。
守卫们低头跟随,但方杜没有动··    而后德林又望了一眼远方——整个蒙重变作一只巴掌的大小,精致如用于把玩的琉璃器,只手可控··    “我们也走吧。”
德林轻声说,一旁的方杜弯腰收腹,深深一鞠躬··    ·    第72章·    ·    德林一手扶着方形镜面的边缘,轻轻摘下了覆在面上的白色面具,凝视那张逐渐成熟的面孔。
    清晨,蒙重还在沉睡·今日的天空纯净得像一块水晶,颜色是幽深的蓝,将风中的血腥气息完全扣在这座圣城里·西尔斯小院的洗浴室开了一扇矮窗,将外边的迦欧的气息一点点送入封闭的房间,仿佛要借由这些提神的香味把青年身上的血迹洗刷干净。
    德林微微侧过身,看着后肩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抿着唇沉思··    第二十六位……·    西尔斯出征后的第三年,属于布兰这一方的“外属”势力已完全由白面掌握。
事实上御上的猜测完全正确,失去他坐镇的战场很快失去了平衡,来自三脉的攻势强如海啸·最初德林为了稳定局势而隐忍着来自敌方的羞辱,他按照西尔斯留下的人脉与齿轮联手,花费了半年才建立起一张覆盖整座圣都的网络。
    而后·    德林微微躬身,避开伤口卸下了紧身的轻甲·浴池内已经放下了加入药材烧热的池水,他用指尖稍稍试探了下水温,而后放慢动作一点点地躺进水里。
屋外传来一小阵细微的声响,他听见方杜的声音:“常服放在门后·”·    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后,他亲自提刀,在黑夜里割下了第二位暗门成员的头颅……他把搜集到的秘密一点点拼凑,而后借由夜色掩护潜入布兰家族的大院,给那位他并不喜欢的家主大人投掷了一份大礼。
    反击是从那时开始的,到现在,本就因为自身隐蔽需要而显得瘦小的暗门成员名单一再缩减——被猎杀的,亦或是恐惧之下自行退出的·到今日已离去了二十六人。
剩下的十余人德林打算暂且放过,反正——他冷漠地想:西卡斯勒的到来不会被阻止,而在布兰一脉的渗透下,这些商人必须被放弃··    他们已经没有活路了,更何况如今蒙重的商联已作出完备的警戒,德林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以及·”方杜的声音透过不太厚实的门穿了进来,带着些许的无奈,“少爷回信了·——请您务必把伤口清理干净,再出来查看。”
    德林尴尬地绷紧在一瞬间支起的身子,慢吞吞地躺了回去··    圣都的罗兰谢了三次,大抵西尔斯御上也即将归来了——来自边境的信件其实并不少,每一次都封藏着满满的笔墨。
有时甚至还会带些小玩意儿,比如夹带的野花标本,一些画像,以及胜多败少的战报……灰袍人带领的野蛮部落在去年就已展现疲态,只要把捕捉猎物的袋口收紧,那些远驻的信徒们就可以凯旋了。
    由西尔斯御上统领着的凯旋,德林一直期待着那一日的降临··    尽管有了方杜的劝告,德林还是尽可能地缩短了洗浴时间——好歹穿正了常服才回到卧室。
房内摆放的依旧是双人床,他一般只会躺在一半,蜷缩着面向另一边·仿佛是在为谁腾出那片位置··    德林将桌面上半人高的资料群移到一旁,留出一片干净的桌面用来安置信件。
信封是淡色的牛皮纸,上面排列着一行小字:给亲爱的··    青年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捏住拆信刀的刀柄,像往常所做的一样,小心翼翼地切开火漆印。
信纸是由草制成的,羽毛笔很容易在这种纸上留下污迹,但在德林手间被摊开的信纸上非常干净,流畅的切弥耶文字像工艺品一般精致··    “今日边境的雪并没有落下来,我想,这正是给你写信的好时机。
我的德林·”·    日常的抒情并不让德林觉得厌烦,他像第一次收到这些饱含思念的信件一样,仔细而认真地逐字句看过·这种在外人看来繁琐且毫无意义的情感外放,西尔斯写了整整一页的纸。
除却认真表示自己的完全忠贞()外,尊贵的御上大人还格外严肃地谴责了德林的敬业·大概是方杜泄露的消息,西尔斯竟然连德林身上多了几道疤都数得出来。
    “……所以,我回来时将多讨取一份慰问·”而后如此总结道··    除却这些情话,御上神使还对德林的一些举措作出评价。
比如对于暗门成员的猎杀太过密集,好在收手迅速·比如与齿轮的合作距离恰到好处,可以继续保持……德林取出笔纸认真做下笔记,顺手在近期的计划规划上修改了个别要点,针对细节给各方同盟写下密信草稿。
具体措施以及信件的润色还是交予了方杜,毕竟德林成长得再快,也难免有疏漏之处·而跟随西尔斯多年的管家显然能很好地解决这些小问题··    最后,德林在信封本身的背面意外发现了几行文字。
那是属于不可与盟军共享的私人消息··    “灰袍人和西卡斯勒有所接触,我已经将他活捉……如果消息可靠,西卡斯勒已经进入蒙重境内。”
·    德林微微一怔,撑在桌面上的指节轻轻敲击·他把目光下移,指尖轻轻地蹭过下一行字··    “我会尽快回来,切弥耶作证。”
    ……·    “我愿意接受你作我的救主,求你赦免我一切的罪,带领我走那公义圣洁的道路,使我今生跟随你,直到见你面的那一天……奉主圣名。
阿门·”·    西卡斯勒轻轻阖掌,让两手竖直着贴上额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到达蒙重的这几日确实煎熬·每日龙心内的能量都会更加喧嚣,她无可抑制,只能一遍复一遍地祷告……当然这是无用的。
    暗门的惨烈出乎她的意料,但很快,这位圣女大人就想起了自己的骨肉——林德的出逃一直是她心口的一块斑·如今的坎坷反而令她心安,仿佛那个想法被神灵证实过了:那个孩子,也不过走到这一步而已。
    他甚至不能阻止自己到达蒙重,在这异教的邦土上,他不过是一只灰鼠·伶仃孤独,满身伤痕……西卡斯勒相信这才是她的孩子该有的模样,至于灰袍人,那个自以为是的“预言者”——她才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
    不过是引领野蛮者的更加野蛮者,圣女满心不屑的想道··    承载着奥斯韦德教廷的至高者的马车,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运送商品的车队——甚至算不上车队,暗门的破碎让西卡斯勒更加小心,随行者加上主车,一共三辆马车罢了。
他们通过“门”,来到人流汇聚的门界,渺小得无人注视··    车队穿过人群,像这座繁华城市的一员般走上道路·车程三十分钟后,一行人穿过绿荫低掩的窄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前。
为首的青年翻身下了马车,对着车内那位神态傲慢的奥斯韦德人一鞠躬:“按照契约,我就将各位引到这里·”·    西卡斯勒命人递上装满金币的布袋,微笑道:“辛苦你了,科贝哲。
祝你找到你的弟弟·”·    ·    第73章·    ·    来自柏克小镇的青年有些紧张地捏着手里边的纸片,他抬头看了看圣都的天空——切弥耶在上,蒙重的繁荣果然不是临海小镇可以比拟的。
捂着新挣来的一小袋金币,他忍不住有些走神··    过去很多年了,他一直惦念着曾在家中住过好一段时间的弟弟·母亲茶罗也总爱念叨,特别是腿脚不好之后,几乎每天闲暇时都爱拉扯过往的时光——同镇的人也乐意天天听她重复那个有些老套的故事:海边捡来的少年是如何成长的,他在这方小小的偏僻世界亮得像一抹刀光,劈开那些一辈子压在柏克老人肩头的差异感,得到了“成为至高学府一员”的荣誉。
    即使后来音讯渺茫,但偶尔会有一些用品,以及来自大切弥耶学院的金币宣告着德林的不凡·当然,除却一些简单的信件里包含的内容,他们几乎不理解曾救下的少年经历过什么。
    ……以及他是怎样的存在··    能够来到蒙重,对于科贝哲而言是一件荣誉·他认为这是切弥耶的决定:谁会想到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教廷中的贵商会来到小镇上,并恰好需要通过“门”去往蒙重呢那个女人——科贝哲并不喜欢那位自称西卡的贵妇,那些沉积在女人眼底的黑色让他浑身不安。
但这个贵妇竟然有个儿子,据说和德林年纪相仿,这些巧合让对方最终决定请本土的青年人一道前往……守“门”的神官就是由他说服的,毕竟奥斯韦德的远客对一些切弥耶信徒而言并不友善。
    同路的科贝哲可以顺便去看看那个多年未见的弟弟,虽然手上只有这个陌生的地址··    小字上的院落隶属于贵族区,科贝哲最初发觉这一点时兴奋了半个月,但现在只有满心不安。
他通过那些热闹的街头,低着头避开圣城守卫们猜疑的视线,兜兜转转了半晌才找准了地点——·    一座庞大的院落··    守门者的身上绣有奇怪的图纹,科贝哲认得,这是炼金大国乌莫朝的标记。
对方肯定是个武者,科贝哲想着:也许德林是他们这些群体中的一员·    与守门者沟通花费了许多时间,在平民青年再三确认之后,这位武士才带着那张薄薄的——写着地点与落款的小纸片穿过大院。
这个院子真的很大,里边有宽阔的训练场,完备盔甲的武士,以及一些荣誉骑士聚集着·统领这场日常训练的将领代号十八,据说曾服务于高贵的布兰家族··    但决策者并不是他,那两位大人也不在广场之上——守卫转过曲折的小径,在一栋别致的双层小楼前敛下脚步声。
侍者接过他手中的物品,闭门进入屋内··    莫莫殿下曾经交代过:如果有人带来相关“德林”字样的物品直接递交到他们的小楼·这件事守卫们都私下猜测过——毕竟枯燥的训练让他们格外具备八卦精神——这位德林大概就是曾经……十分出名的那位,与布兰家族某位大人私奔的平民少年。
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彬霍大人与莫莫殿下似乎曾是那两位的室友,那也难怪关注这些了··    几分钟后,还在独自思考着这些的守卫突然愣了一下——小楼内部有隐约的争执声出现。
他很快屏住呼吸放空思绪,让自己灵敏的耳朵与大脑的联系完全切断·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这些对于一个势力的附属者们来说可是大有讲究的·守卫低下头盯着地面,在听见开门声后迅速地行了个礼,掉头往回走。
    莫莫揉了揉自己的脸,半点也不在意前方那位带路的小弟是如何纠结·他一掌拍开身后那个色/狼伸来的手臂,重重哼了一声:“那可是德林的哥哥——你难道就这样让他去找白面”·    “……西尔斯大人交代过了。
更何况,这人要真知道小德林在哪里,还用得着来找我们”彬霍盯着前方那个几年过去半分没有长高的……青年倒是满面的不在乎,“而且白面与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看在切弥耶的面上,你还是别动小手段了·”·    莫莫想起今早西尔斯小院传来的消息——白面又将悄悄搜刮来的小东西私下送给了他。
这些微不足道的亲近自两方相识起就开始,直到现在,这是莫莫与彬霍完全无法对他抱有任何敌意的原因……之一··    莫名的亲近感才是令两方合作融洽的决定性因素。
当然,两位可怜的小伙伴并不了解白面后的真实,事实上他们从未试图将德林与白面联系到一起··    两者的差异确实惊人,由此可见德林的进步足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    科贝哲一直等候在大院外,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面前多出了两位……贵族青年··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其中一人——领先者的外貌显得稚嫩,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与并不青涩(但矮)的身型还算匹配,总算能将其与少年区分开来。
当然贵族气质完备,科贝哲能从其一举一动间找到与生俱来的傲气··    而后一步出现的青年明显是切弥耶光辉之下受人们的审美所追捧的家伙,他穿着与另一位贵族相似的短衣,似乎是某种制服——个人军预备役·    科贝哲想起了什么似的眨巴眨巴眼睛,呼吸微微急促。
他在两人的瞪视下没忍住后退了一步,哆嗦了半晌没憋出一个字儿·好了,他想:这次可把脸丢尽了·但可怜的平民在极度紧张之下确实将那些礼仪什么的,通通忘光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想要润一润干涩的口舌,好歹发挥自己话唠天赋的半分能力·但对方先开了口··    “你是德林的哥哥吗”莫莫微笑,露出两枚可爱的酒窝,“我是他的室友。
他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人也许知道·”·    科贝哲茫然地“啊”了一声·他有些搞不懂对方亲切且温柔地态度了,这就是圣都之中贵族的高贵涵养吗·    彬霍自然地接过话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现在就一道过去。”
    “……好的,感谢您的馈赠·”科贝哲最后干巴巴地说出了这句感谢语,切弥耶在上,总觉得这两位贵族大人的兴致并不亚于自己。
他终于发觉到不对劲,并且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切不自然的源头,是他那位神秘且沉默的弟弟··    *·    科贝哲一行人到达西尔斯的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亮敞了。
方杜正巧在备马车,勤劳的管家一面与车夫检查着车厢部件是否完善,一面吩咐下属将几分密信各自送达目的地·临近正午,德林好歹将一切收拾妥当,打算前往大教廷旁的一处地点与教皇密会。
    一对人马并非坦荡荡地出现的·他们经过几番乔装,与尾随者纠缠了许久才得以逃脱··    ——科贝哲的猜想并无差错。
莫莫与彬霍作为西尔斯较为信任的存在,已经在组建属于西尔斯的个人军预备役,相关物资调配以及情报要求,甚至初期的防御都得由西尔斯提供的力量建成·所以两位贵族才会与接手事务的“白面”相识。
    两方会面即使是私人性质也不可松懈,至少西尔斯的这方小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的·为了保护这一指挥点的安全,德林曾不得不与一众神谕者“促膝长谈”。
    所以莫莫等人的到来令他惊讶,而这种惊讶在看见科贝哲的一瞬间转化成了惊喜··    在西尔斯之前,就有人印证过德林并非一个毫无情感的复仇者,茶罗一家的存在他当然时刻惦念。
但现在并不是相认的好时候——德林抿紧唇,将视线轻轻的收敛了·“科贝哲先生,”他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选择四处走走·有关……德林的事,今晚再谈。”
    他礼貌地一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一旁气势汹汹的两位旧友:“你们也有所需要的话,那么今晚我会派遣使者邀请各位,往烈焰酒馆一聚·”·    “当然——”德林最后补充道,“你们也可以选择在此等待。
不会太久·”·    而后戴有白色面具的青年就再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包括西尔斯的信件在内的一沓情报,往马车走去··    ·    第74章·    ·    德林到达时阿勒忒克正在做饭。
    梅林依旧是过去的模样,大概是因为缺少打扫的缘故,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的枝叶花瓣·结界内的风并不寒冷,甚至带着奇特的温柔气息,德林让方杜像往常一般把马车停在稍远的位置,而后摘下面上的白色面具,低头整理衣物。
    抱着一沓牛皮纸走近木屋时,一阵风将半掩着的木门吹开了·褪下神袍的老人正在屋内试图烹制一坛野菜——祈祷日临近,他不得不强忍口腹之欲,以至于那一头总是容光焕发的银发也蔫蔫地,有气无力。
    德林没有打扰他,而是将东西放在一边,沉默地立在一旁等待··    阿勒忒克最先开口·他将手中的银勺搁在一旁,用粗布慢吞吞地将衣上的污渍擦去。
原本放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架上鼻梁后,这位老者才露出一个精神的和蔼笑容:“又来了今天没法在这里吃饭了吧”·    有些无奈的,德林点了点头,“出了一些事。”
    “奥斯韦德的贵客到了”·    “是·”·    木屋内的沉默拉扯着气氛,两位隶属不同的从神者都在各自思索什么。
德林注意到这位老人的指尖在细微的颤动,仿佛在计算什么·这种时刻,他的目光不由被屋外的树海吸引——也许是结界的缘故,那些梅花从未凋谢,淡色的花瓣谨慎地漂浮在半空,慢慢往地上落去。
    草地里静静窝着一片水洼,那些透明的露水捉住花瓣的一角,一点点地吞噬着·而后——德林微微怔愣:那片花瓣仿佛溺死了,沉在了水洼的底端。
    不仅是那一片·所有悬浮的花瓣都沉于水底,漫天的淡色都消失了,它们加速下坠,半空之中在没有花瓣的影子·整个天地仿佛死去,风也死去。
    “——太早了·”阿勒忒克沙哑的声音倏忽响起,“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我明白,你并不想让西尔斯参与其中,惧怕三脉的临死反扑会刺伤他。”
    惧怕·德林咀嚼着这个词语··    话音刚熄,一阵风吹过·花瓣又浮出水面·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个瞬间纠正了他的错误,让一切归于正轨。
阿勒忒克仿佛没有察觉,又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他用那副被岁月撕磨得富有质感的嗓音低声道:“孩子,好孩子,你本该像他相信你一般信任他——吾神从不曾放弃他的信徒。”
·    最后一句有些莫名其妙·老人用的是“吾神”,仿佛刻意将两人的信仰区分开来·但德林偏偏能够理解——仿佛某些思想顺着这句话一同进入他的耳道,直通脑海:他想起了西尔斯的回溯。
也许那并不只是切弥耶的旨意··    奥斯韦德陷入沉睡,神力微弱也许无法支撑这种神术,于是将他的旨意一并夹杂入切弥耶的旨意里·那么御上与他的相遇……某种意义上便是神旨所向。
    尽管这个说法很奇怪,但这的确是看上去十分靠谱的切弥耶教廷的教皇大人提供的讯息,他的意思是天注定·神灵早已算到了这一些,自然不会忘记给他忠实的信徒提供一个恰当的时机。
    阿勒忒克递给德林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太过急躁也许会错失良机,在这之前,你首先需要做的是保证那两个孩子的稳定——”他指的是莫莫以及彬霍,两人所掌握的个人军是胜负关键,“以及……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德林混沌的思绪捉住了最后一句话,他疑惑地看向老者··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齿轮的老头子·好了,孩子。
你的资料就放在这里,三天后我会将西尔斯那小子的笔迹连同安排一道发还给你·每日空余出一些时间磨刀,我嗅到了风暴的气味·”·    ……·    科贝哲感到惶恐。
    自从那位很有气势的白面人离开后,这座院落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奇怪·两位贵族气势汹汹地霸占了里屋,他不好意思凑进去,只能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观察那些与金子一样贵重的小花。
    那些仆人很照顾他……但这种态度不应面向科贝哲内心中衡量出来的德林,的哥哥·他不大敢想,自家神秘的弟弟如今究竟是什么身份,并对此很是烦恼。
    下午,白面人依旧没有出现,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人重新牵来他们来时所乘的马车·科贝哲以及两位贵族被邀请上马,目的地是烈焰酒馆··    自从齿轮加入合作关系后,对方很快开启了一系列的友好便利的功能。
这种小型会面厅处于烈焰酒馆的二楼,里边放置桌面椅凳,各类会议用品等等等·齿轮侍者恭敬地带上一盘水果,一壶热茶··    等待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冗长。
有人出现时莫莫正在抱怨,他一面啃着水果一面对邀请他到处转悠就是不给句准话的某白色面具拥有者表示了极大的怨念,以至于刚进房门的青年打了个冷颤··    彬霍有所感应似的抬头一看,很不优雅地“哇”了一声。
一旁情绪低落的莫莫与科贝哲两人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有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间··    “德、德林”科贝哲的脑袋有些晕乎。
他没坐稳,在德林靠近后猛的站了起来,莫莫与彬霍对于他的失控表现出一种格外包容的温和·柏克小镇的两位大男孩拥抱了彼此,而后,科贝哲发动了自己的话唠天赋技能。
    “你变瘦了·”科贝哲嘴皮子动的飞快,“母亲老说你不喜欢多吃,看来他没有说错·最近她腿脚不大好,大多数时间都拿来思念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说到这儿,他用肩膀撞了撞从刚才起就专注却不语的青年,“她写了好多封信没敢寄过来,说不知道你有没时间看……来到小镇的商人都说大切弥耶的课程很紧。”
    “有时间的,随时·”德林首次开口,他看了看面前有点儿激动的科贝哲,和其身后那两道怨气浓重却克制的视线,不得已出面好好拦了拦这个打算吐尽一肚子话的家伙,而后一手压着科贝哲肩膀,目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莫莫,彬霍·”他小声道··    迎接他的是莫莫愤怒致极的一踹·娃娃脸青年鼻尖和眼圈儿都红了,但面上却装出一份“自我了断还是我帮你动手”的表情。
彬霍挤在两人中间无奈地哄了好几次,最终莫莫还是很大度地原谅了他的两位旧舍友··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德林稍微向目瞪口呆的科贝哲解释了当今状况,但也没有透露太多,特别是“他与贵族少爷私奔”这件事被耿直的德林改成“为这位大人提供服务”。
在被质问缇斯所在时德林飞快地糊了过去,表示西尔斯御上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对于欺瞒两位朋友这件事,是最初西尔斯决定的·想要更好的保守秘密,就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
态度的不妥能让敌人很快分析出什么,风险太高了·等这一切结束——德林想:并不需要太久,而后,他就可以与亲近的人们坦白了··    气氛顿时融洽了很多。
    守在门口的方杜和面前的男人——卓,点了点头·那正经严肃的表情半分不像是来申请上菜的……而卓则是对“自家老大夫人”这个存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最终由方杜喊人扒拉走了。
    ……·    “你怎么来的”德林勉强吃了一些就把勺子放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科贝哲身上,浑身哪有半点类似白面的地方,像过往一样内里温柔。
    “大概是切弥耶的意志——”科贝哲想了想,“有个来自奥斯韦德的贵妇说要找个向导引领到蒙重来……她说她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所以就选择了我。”
    房内出现了一瞬极其诡异的沉默··    德林微微眯了眯眼,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身侧面色在一瞬间肃然的旧舍友两人,嘴中话语的力道依旧温和,“她叫什么”·    科贝哲搞不懂气氛的骤变是怎么回事,于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西卡。”
他说,“她好像是一支小型商队的主人·”·    ·    第75章·    ·    无需怀疑,当你拥有足够的神眷之时——巧合总会时刻撩拨你的心。
    关于“西卡”的事情,德林严肃地捉着可怜的、被吓得几乎失语的科贝哲折腾了许久·晚饭自然没有吃好,但德林心满意足,这使得那面即使只遮了半张脸也严重影响了他进食速度的白色面具也显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确实是西卡斯勒没错·”·    柏克小镇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更何况布兰家族的手还不足以伸得那么长——这从西尔斯亲自前去勾搭了个少年回来就可以知晓。
不过太过平静的现状也有一些缺点,比如外来者格外显目,以及前往遥远圣都的人们更容易被察觉等等·但西卡斯勒完全不用打量得那么仔细,门界每日传输的商队数量是惊人的,即使将布兰家族的情报小队假设为“极为敬业又能力高超的存在”,也无法在半个月内剖析并抓到暗门此行的尾巴。
而那时暗门早已将来自奥斯韦德的圣女藏匿完备,进攻者将完全错失良机··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没有突发状况”的基础上。
    前去将这则好消息送出的方杜顺路带回了教皇的安排·管家先生归来时已是深夜,半伏在桌前的德林直起上身,侧过身凝视着他·那是一种暗藏风暴的眼神,方杜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席卷着浓重的晦暗色彩的狂风好像在一瞬间就抵达,在他的内心留下一阵凄啸的风雨。
    这样的眼神,他曾在少爷的眸子之中遇见·那是数年前的夜晚,半夜醒来的青年倚在床边静静望向窗外——那时的窗口也植着一片迦欧,同样是堪堪探出木框的高度。
艳色的花瓣在黑暗中仿佛一片烛火,将拥挤的画面陈铺出一种冷凝的精致感·数年前西尔斯就用着一种沉默却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而如今名为德林的少年身后衬着花色神色清冷。
时空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滞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卡顿声响,两道视线透过时空的壁交缠汇聚,他们相视——·    仿佛一切自少爷醒来的那个夜晚起就已经注定。
    ……·    “”德林疑惑地看着不远处似乎陷入沉思的方杜,原本因期待——或是恐惧交织心头而凝重发冷的目光一点点轻了下来,“——怎么”·    方杜骤然清醒。
他恍惚了片刻,仿佛漂游的灵魂被青年的疑问惊回了体内·怎么——他后知后觉地咀嚼着这个词,半晌才回过神来:“……您的信件。”
他微微躬身递上一叠皮纸,最上方是一封单薄的信件·管家的目光缓缓扫过木桌一角的一小碗药汁,在其主人坚持不懈的忽视下,它毫不辜负地冰凉了··    方杜迅速地转移话题掩饰尴尬:“您又忘记喝了——”这可是少爷特地交代的,也多亏这些药材才令德林安平健康地度过这几年。
    德林飞快地扫了右手边可怜的小瓷碗一眼,内心不可抑制地虚了一瞬·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扳直后背,也就在这样尴尬地时候才会表现得像个刚成年的孩子。
在方杜开口继续责备之前,这位青年迅速地端起碗,一口气将冰凉的药汁吞饮干净·管家先生将口中润色过的一句“我再拿去温热过”吞咽下腹,欲言又止地望着眼前这半个主人。
    轻巧地将碗搁下,青年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在他的瞪视下,可怜的方杜无语凝噎半晌,最终将空间留与了德林和教皇的密信··    第一行写的是——“半月后共比利内家族会有一场大火,那是水域之境洞开之时。”
    笔锋温吞,那些相连的字符仿佛一阵温和的风,其中却裹紧冰刃··    共比利内……格特罗……纯卡。
    德林微有些不安地捏着信件的一角,思绪却飘往下城区去了··    *·    奥斯韦德光辉之下,龙巢之外··    森·安德烈一身厚重的深色袍装,孤身现在寒风凛冽的露台上沉思。
没有月辉,也没有星辰,这个世界仿佛只留他一人,任由气流淘气地掀起他的袍脚——他内着了一件重甲,金属流光在黑夜里泛起一道比风寒冷的光··    不远处,静默的龙巢像是在与他对视。
那些令森熟悉的一砖一瓦,那些在黑夜里形如鬼魅的龙爪草,都在傲慢的凝视他··    蝼蚁·他听见属于这座城市的声音——你以为你可以获得胜利吗愚蠢的争夺者。
    他不甚在意,甚至笑了笑··    尖锐的高跟鞋与地面触碰的鼓点突兀响起·奎娜一身白色的礼服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距离退潮还有半个多月。”
她的长发被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没有人能将疯狂的女骑士与此时的她联系·她把目光投向龙巢边缘的一片海面,乌黑死寂之中,仿佛能看见一大批聚集的龙纹草,它们纠缠,彼此露出龙牙般尖锐的叶刃。
    “其余的大人都已经到齐了,'希望今晚的夜色并不会令我们失望'·”奎娜模仿着维旧派的老者们的语气,面上露出一个矜持却灿烂的笑容,“比起失不失望,他们更应该小心自己的心脏——”·    “好了我的安德烈小姐,在此之前他们也许会先被你气昏过去。”
森用指尖点了点女儿的额心,领着其往屋内走去,他被少女轻盈的笑声感染了,面色也柔和下来··    屋内被仔细雕琢过的石头照得光亮,巨大的圆桌边缘坐着几位不大精神的老者。
听见脚步声,他们也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望上一眼,又敛下目光,仿佛睡着了··    森已经习惯了这种阴沉沉的气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奎娜站在他身后——坐下,并开口:“今夜——”·    但森没能说完这句话。
遥远的吟唱声自天际响起,嗡嗡作响,那是雷鸣·冬雷罕见,屋内的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屋外··    但是天空黑漆漆的,没有电光··    “打雷下雨……”坐在森身旁的老人低声说,“喊醒年轻人吧,错季的暴雨来了。”
    ·    第76章·    ·    “奥斯韦德在上,在神辉照射下,一切黑暗的老鼠都无可逃避·”·    “让我们,将背叛者,送回地狱里去。”
    ……·    半月后,天晴·切弥耶怜悯,将日光赠与信徒··    于是共比利内家族的大院起火了。
    圣都蒙重的信徒们最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四脉因神谕者们的存在而无坚不摧,每一方代表贵族的院落都应该顽固如同战堡。
即使最勇猛的莽荒人打破了边境防守线,也无法攻下圣都的任意一块砖··    他们对于贵族的信任几乎赶追对切弥耶之神的虔诚,并且并未认识到这是愚蠢。
所以——当一缕极细、极轻的青烟伴随一小颗跳动的火种出现在共比利内的院落时,蒙重的居民们还以为太过悠闲的贵族们在耍什么把戏·他们放下手中的活翘首以盼,而往日里神态威严的守卫们也并未出面。
于是,越来越多的信徒汇聚了过来——观看这场“表演”··    随着烟雾的逐渐浓郁,火光也越发的灼热,但这片宅邸依旧寂静如死,没有半点声息。
有的人发现了不对,他们迟疑着逃离,而后属于蒙重的守卫军们骑着战马身披黑甲,刀锋一般切入拥挤的人群··    共比利内的院落里,传来一声极细的嚎叫。
    那是恶魔兽的暗讽··    在大众不可见的院落深处,金发的少女微垂着脑袋·炽热的火焰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柔嫩白皙的肌肤,亲吻着,将四周的一切——包括空气——点燃。
    格特罗攥紧拳头,他看见少女偏过头,露出一双赤色的眼瞳,温柔地冲他笑··    “亲爱的格特罗,我亲爱的格特罗·”纯卡喃喃细语,“你究竟曾将多少个姑娘,送进过恶魔的嘴里呢”·    *·    试炼山脉不比圣都境内,没有信徒打扰时,他总是安宁且沉默的。
这种宁静跟随无边的翠绿树影一路递进,它翻过几座山峰,路过几条溪流,最终汇聚进巨湖——而后被结界阻挡在外··    巨灵湖并不平静,刚刚开启的宫殿——抑或称之为牢笼——正忙碌着充实自己。
未开启的法阵还未与此地与人们磨合过,粗糙得像个胚胎·但它美丽依旧,白玉铸造的地面石墙无论何时都会透出令人舒适的温度,并且把宫殿主人所不喜的气息,尽可能阻挡在外。
    西卡斯勒在享受她难得美好的下午··    她翻动手中古籍的书页,侥有兴致地收回落在宫殿在的目光——在那片温柔地水纹脱离她的视野范围之后,勤劳的守卫被一片黑色的衣袖捂住了嘴,干净利落地倒进草丛里。
    圣女喝了一口小酒,再抬头·失去令人糟心的巡逻者的身影,这片巨湖总算展现出它的魅力来·西拉斯勒看得入迷,她微微晃动身子,反复回味着上一次看见这样阳光时候的情形——·    那时她还与“林德们”在一起。
    这个名字突兀地将她的思绪拉长,而后一点点地摩挲,直到这种过度深究回去的行为给她的大脑带来痛感·林德,林德,她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精神萎靡了一瞬,而后重新获得了她的满足感。
    她对不起他们,西卡斯勒心想:那又怎样呢·    而此刻,被她反复思念念叨的林德,已经潜行入境·上次的山脉试炼之行为他获取了钥匙,那块小小的石料顺利地将这位进攻者带进战场。
可是——林德扶稳奥斯韦德的冥子特有的白色面具,一手持着安佳卡之刃·并无反光的刀锋被血液染出暧昧的红米分色彩,轻易地将树后途经的守卫割喉。
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炽热的神力将伤口烧灼粘合,并未喷射出半点血迹·林德目光冰冷地扫过四周,飞快地往死去的躯壳上点了一脚——让其乖乖倒回隐蔽的丛林里。
    大殿的侧门在不远处,林德谨慎四顾,在无人时步伐轻巧地走过泥沙地,将手感光滑温热的门把拧开,无声走入··    ——可是:猎物们还未察觉猎刀的逼近,依旧沉溺在安平里,直到成为尸体。
    ……·    宫殿的平静直到林德即将入侵进侧殿才被打破·后知后觉地仆从守卫惊慌于环绕四周的血腥味,而那个男人——一身纹有熟悉图案的黑袍的青年微垂着头,长长的发半掩住了覆有面具的面孔。
    他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他有些疲惫,但步伐照常·他有些烦躁,却依旧冷静·他不逃,也不嘲讽,包裹了整个面孔的白色藏匿了他的表情,但那双漆黑宁静的眼却显示了他的冷漠。
    林德的左臂挨了浅浅一刀,只来得及切开衣料,但金色的火焰顺着刀口燃烧,熄灭时黑袍上却完整而光滑·他迈开步子,每一个步伐都缓慢而坚定,并且从不停滞。
    混战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是奥斯韦德的神力气息——”·    但这句话只是在切弥耶一众间泛起一个渺小的浪花,很快就泯灭了。
相反,懵懂着由龙巢一路走到这儿的年轻奥斯韦德人则很快认出了林德是谁·属于奥斯韦德的审判者,但他已经“背叛”了·有的人逃离,有的人固守,但林德坚决地前行,直到进入侧殿。
    侧殿大抵是用于聚集守卫仆从用的,十分广阔,并且装饰相对简单·六年白玉铸成的墙壁上光滑,仿佛六面相对的镜子,而林德被困于此··    审判的青年终于停下他的步伐——“冥子大人啊。”
他听见有人这样轻轻感叹着,带着细碎的一串笑声,“你来赴死了吗”·    林德不说话,倏忽微侧上身,面具下冻得发冷的眸子捕捉到一柄擦身而过的飞刀。
炽热的光缀在刀尾,那是神力燃烧的景象,让这柄飞刃在空中拖出一道明亮的火线··    “龙卫·”他说着,微微叹息··    侧殿里不知何时多了六个人,他们穿着款式统一的盔甲,手执武器将林德环绕在中心。
殿堂内光线发晦,六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半张面孔,唯有背对正殿大门的女人被身后灿烂的阳光拥抱,逆着光只能看清轮廓··    四周安静下来,仿佛那些豆腐般柔软的仆从以及枯枝般易碎的守卫都蒸发了,留下这一片战场,好让战火燃烧得更旺。
    林德没有回话,他顿了顿脚步,而后继续向前走·两名龙卫从他的身后逼近,低语着构建出一片金色光点连成的牢笼,但审判者的身体在那一瞬柔韧得像蛇,他微微躬腰,敏捷地穿透光点的防线来到之外。
有人提着短刀逼近,试图用刀锋切开林德的咽喉或胸腔·但他的手不够快,他的刀不够利·安佳卡权杖由林德握在手心,像作画者翩飞的笔,安宁平和地划了出去——·    一声轻微的“噗”,黑袍沾上一点血迹,林德抽出刀,任由对方僵直地倒在地上。
    第一人··    袭来的一团神力无可抵挡,灼伤了林德的左臂,但这种自虐式的不动让青年避开了一柄飞刀·这次,破碎的衣料上并没有升腾起修复的火焰——他无暇顾及了。
    林德骤然转身,脚尖点地轻快地前进两部,而后弓身骤然跃至半空四周密集的飞刃群令他无处闪避——事实上,他也并不打算闪避。
他逼近了飞刀之主所站的地点,特殊的起跃姿势让伤势并不严重,除却一柄陷入右腿的飞刀,其余的不过是擦过他的身体,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落地时林德已经将手中沉重的刀刃喂进惊慌者的手臂,他轻声问:“你问我是不是来赴死”·    顿了顿,他说:“我是来送你们入地狱的人啊。”
    说完这句话,他竟然笑了笑··    金色的火焰在一瞬间点亮了他黑色的眼瞳,那些神火从林德的心间燃起,透过血肉筋骨,在他的皮表疯狂地燃烧起来。
龙卫们仿佛听见一声傲慢的龙吟,被围困的青年温柔地割开他们同伴的咽喉,喷雾状的血被金色的火焰灼烧干净,他的尸骨也是·眨眼的瞬间,持飞刀者的身体就成了一片燃烧彻底的灰烬。
    第二人··    林德转身,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袍,漫不经心地对着为首的龙卫说:“背叛者,你们的神谕到了·”·    不知是奥斯韦德还是林德的青年微垂着头,屋外的光仿佛受到召唤,暗淡下来。
一片朦胧的灰色之中,他的黑袍洁净且完整,精致的彩色纹路在那一瞬扭动起来,说不清是幻觉还是地狱花真的在生长——直到那些纹路完全包裹了青年的身体,他才开始低声吟唱:“世间的业火,你的刀锋抵达,是我真挚的邀请——”·    “无论是金钱,无论是刀具。
无论是国王的权,无论是教皇的杖——”·    “当你抵达时,我只偏爱你·”·    汹涌的金色光线从林德的体内逃出,它们迅速地点燃空气,摇曳着咆哮着,争先恐后地向四周所有的一切啃咬而去。
它们此刻是奥斯韦德最偏爱的子民,神灵之手温柔地抚摸它们的头顶——燃烧,再燃烧,所向披靡··    ·    第77章·    ·    林德重新掌控身体的主权之时,这一方侧殿已经融化了。
    “融化”并非任何的夸张描述或者代指——以青年的身体为中心,圆弧状的波纹镶嵌在白玉地砖之上向四周扩散·那些地砖被龙息一般炽热的金色火焰融成奶浆模样的黏腻柔软的液态,而后在火焰骤然熄灭的一瞬间升腾起一阵汹涌的水汽,重新归于固态的坚硬。
    但那仿佛水波静止瞬间的形态很好的还原了方才的战况,林德脚下的地面仿佛被巨大的压力摁抹开,落得极深,而他的身后,有三枚不大不小的坑洞环绕着陈列,但其上空无一人。
    奥斯韦德分神那一瞬间的出没解决了绝大部分的敌人,但同样透支了林德的神力·青年能感受到体内神力周转不便带来的发涩感,只能让几乎和安佳卡权杖粘在一块的手掌紧紧扣住这把唯一,同样也是最有利的武器。
    ——在极端恶劣的温度环境里,还有另一人存活·逆着光的女人此刻只能撑着巨剑勉强站立,侧过身的那微妙的角度,恰好能让林德看清她的脸,平庸的脸。
但林德对其十分熟悉,因为他曾与这个中年的女人相处过一段不算太坏的日子,后来,还是少年的“德林”将她的画像交与那个名为齿轮的灰色组织··    西卡斯勒最为贴身的仆从,但她的强大也无法完全阻挡神明的怒火。
    龙卫皆为无名者,她自加入龙卫的那一日起,就是一个虚幻的“人”了·她不需要名字,更不需要身份,依靠荣光存活·但林德却从这个虚幻的人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他的父亲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西卡斯勒对于教养孩子也毫无天赋,幼年的林德不得不有了一个保姆……一个面容平庸的年轻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老了,她拿着剑,站在与林德对峙的另一端。
方才炽热的业火她的体表灼烧出狰狞的红色疤痕,她的剑也无可避免的融化了,甚至没有刃的模样·但被融化的似乎并不只有剑刃——那个龙卫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松懈下来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皱褶。
“殿下,”她用曾经的方式呼唤着林德,仿佛她手中的剑一般无害,“殿下,为何不摘下面具呢”·    林德有些茫然——对方柔和的态度仿佛将时光倒退回灾难之前,而他的一切恨意无疑都来自于对过去的怀念。
只要是参与过过去的人,林德都能清晰地记忆起对方友善的模样·那些旧时光里的光晕环绕着他,伸出触角牢牢地把思绪捆绑··    他不可抑制地心软了一瞬,迟疑着摘下面具。
    林德清晰地看见龙卫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思绪压迫着它·细密且明亮的光在女人的眼底浮动,他好像捕捉到了隐忍,和浓重的悲哀。
    悲哀林德困惑地回望,却看见对方轻而缓地叹了口气,仿佛想让他完全品尝到这气息间每一分纠缠的感情——“殿下,”她说,“希望你依旧拥有一把足够快的刀。”
    说完这句话后,一簇火焰点燃了她的发丝,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在青年沉默地注视之下,这位最后的阻挡者化为了一片灰烬··    阳光从殿门的另一头缓缓地爬动而来,光柱里好像吞含着许多飞舞的尘埃。
当这些温暖终于触及了林德的袍脚时,青年才堪堪回过神·疲惫的身躯已经完全被抽空了力气,但用于审判的刀刃依旧被他稳稳地握在手心··    他听见有人在哼歌。
    ……·    西卡斯勒握着一把轻巧的银质剪刀在修建一盆花木,她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哼唱着来自奥斯韦德的古老歌谣·这位圣女赤脚踩起舞步,洁白的裙摆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这些温暖的色调染上她的眉眼,仿佛在为一位少女着妆。
·    受到白玉以及龙心的制约,如今的西卡斯勒脆弱得像一只蝴蝶··    但林德只是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凝望··    也许是来自青年身上的血腥气息太过浓烈,这种轻快的气氛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西卡斯勒侧过身——她比林德矮上半个头,面容间并没有太多岁月的刻痕,看起来如旧时一样温柔且圣洁,甚至连目光里都带着令林德感到不安的慈爱·那是一个母亲的才会拥有的眼神。
    圣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孩子·”但脱口后却是,“你来了·”·    林德不吭声··    西卡斯勒还想说些什么,但满心倦意的林德打断了她:“圣女殿下,不必伪装了。”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黑色的衣袍触及阳光,将那些耀眼的丝线完全吞噬干净,生长的纹路也在静默,但并不妨碍那些耀眼的彩色流光把此间照耀成绚丽的一片秘境··    “……我知道你点燃了龙纹草,指望龙卫的话与幻觉能够阻止我的降临。”
林德的声线十分平稳,一面说着一面轻轻将面具重新覆于面容之上,“也许从前的我会这么做,但是如今——”·    清冷的声音戛然而止,青年似乎并不打算再说下去。
他想起了西尔斯,与其浪费时间为这个将死的叛者解释,不如早一点儿结束审判,毕竟这些也牵扯到御上的安危··    他对西卡斯勒绝望··    林德确实没有想过西卡斯勒即使到了最终的时刻也在思索如何欺瞒他——龙纹草燃烧可以致幻,但这些低级的方式自然无法对体内寄宿着奥斯韦德分神的他造成影响。
而方才龙卫欲言又止的神态,以及圣女故意制造的氛围,早已被他识破了··    一切都归功于西尔斯给予他的知识,御上神使给予他真实之眼··    思绪出没了一瞬,就很快隐匿了。
林德让安佳卡权杖重新出鞘,而后轻轻拍打衣袍,抚平其上的褶皱··    西卡斯勒微微变色,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神秘的力量束缚住她的四肢,教她不得动弹。
    动荡凄厉的钟声来自大海的彼岸,它从遥远的奥斯韦德来,穿过密集的咆哮着的人群,穿过手握巨剑的奎娜的身旁——它来到林德与西卡斯勒的耳畔,在这方广阔的大殿里鸣响。
伴随着如同雷鸣的钟声,这位圣女被钉在了虚无的十字架上··    白玉铸造的殿堂内依旧宁静,却再也无法抵挡来自神明的意志·没有观礼的信徒,没有火盆,没有他人的祷告。
林德却不在意,他走近被神明禁声的女人,低着头细数着,两声、三声……·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第四声时,林德忽然抬起了头,向前迈进一步。
他仿佛回到龙巢的巨大殿堂之中,四周环绕着凛冽冬风·他挥起刀刃,像是父亲曾教导的那样,黑色的眼瞳里只是冰冷··    他又成为了世间最为纯粹的黑色,奥斯韦德的信徒与他应和吟唱——·    “窈窕淑女,将那些昂贵的袍子扔在一边吧,·    别再在你的骄傲中感到荣耀,·    向你的肉体,无益的快乐说再见吧,·    今晚我来召唤你。
    别再说了,你最好不要出声,·    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无谓的争执,·    你的富裕、金子和衣裳,珠宝光芒·    你的权杖,和荣光,必将受到新主人的照耀。”
    林德倏忽抬起头,他的眼眸正对上西卡斯勒微茫的眼神·但他毫不迟疑,在递出刺向心脏的那一刀时竭尽全力··    “阿门。”
伴随着最后的钟声,林德闭上眼,轻轻念着··    *·    林德再次醒来时,正躺在熟悉的马车里,换下的神袍与面具不知由谁打包搁在一边,唯有旁人不可触碰的安佳卡权杖依旧待在他的腰间。
林德想起身,但脑海之中混沌的痛感淹没了他,只能凭借发软的手臂攀着窗沿直其上半身向车外凝望··    马车正在穿过一片混战的街道·圣都蒙重的上空阴云密布,火光顽固地侵蚀着贵族区一角的房屋。
由彬霍领队的个人军联合齿轮——名为碧绿的少年骑在两人高的波希达的背脊上,而可怜巴巴的尧涅剑客则在一旁协助——与属于三脉的骑士武者战作一团。
    带着焦灼气息的风扑在面上,林德好不容易想起了什么:在审判结束后,找到龙心的自己只逃了一小段路便精疲力尽……好在那个曾经一同在尧涅手下学习的斯托恩找到了他,并将青年带了出来。
    对方似乎是御上打入三脉的卧底·想到这里,林德的目光不由得暗了暗,倒了回去··    ——他们还未相见,就又要分离了。
    在这样消极的想法之下,林德再也没有兴致理会外边的动静·他知道这辆马车将会直接通完门界,回到属于他的奥斯韦德的光辉之下,而后又会有一场硬战要打。
安德烈家族的进攻不知是否有效,但如今是必胜的情况,不仅是为了神辉的回归,更是为了布兰家族的重新崛起,西尔斯的安全……·    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
    “活捉车内的异教徒”林德听见有人这样呐喊着,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向车的方向接近·他皱眉,忍着倦意重新抽出腰侧的安佳卡权杖——刀柄处还镶嵌了一枚漂亮的宝石。
    必须通过这里,林德想着·他掀开车厢前的帘布——但从车外伸来的一只手臂攥紧了他的手腕,用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他··    西尔斯将几乎要摔落下去的林德抱进怀里,亲吻他的脸庞。
    “祝贺我们短暂的重逢·”卸下黄金面具的神使露出一个不太轻松的微笑,“亲爱的德林,我回来了·”·    他的身后,蒙重的天空落下了第一滴雨。
自疆境归来的神圣军手持刀刃抵挡,看起来模样狼狈的盔甲反射着铁色的冷光·越来越多的雨落了下来,将各自为战的人们淋湿,并泯灭了火光··    但林德不理会这些。
    他回抱着眼前的男人,黑色的眼眸里透出一道光来·他似乎想微笑,但这具不争气的身子更想流泪·所以林德忍住了,力道很轻地嗯了一声。
·    “欢迎回来·”·    ·    第78章·    ·    龙巢被冬夜里明亮的月辉笼罩。
    西尔斯的目光落在窗外——高大建筑的轮廓在黑夜里沉寂出一种冷漠的美,它棱角分明,仔细装点的纹路远远望去几乎不能看清·但西尔斯能分辨出龙巢与切弥耶大教堂的不同,龙神的气息确实徘徊在此,从殿堂一端开始延伸的雕刻拱撑被削作龙的模样——类蛇形态的奥斯韦德之龙。
    目光下移,布满薄冰的海面是数十年前——作为年幼的到访者的自己所看见的的模样,毫无改变·但隐藏在黑暗阴影之中的,是一大片蔫枯欲死的龙纹草,他们在一年前维旧派们结实的盔甲下被踩得东倒西歪,现在,如同切弥耶教廷之中的三脉一般虚弱了,三脉。
想到那些蛀虫,西尔斯皱了下眉,转动指腰上的扳指··    德林离开切弥耶之后他就陷入了切弥耶教廷的重重围困里,好在教皇、家族与同盟势力相助,他的日子过得不算苦。
唯有一点令他有些焦躁不安:来自奥斯韦德的战报实在是太过混乱,即使是西尔斯也无法在混沌的信息里捞到什么有用的·很快,奥斯韦德教廷内部层层封锁,海洋彼端的切弥耶里再也没有属于东方人们的讯息了。
    这种状况长达两个月,德林的信最终随着奥斯韦德的外交书卷一同送来了·出使者是一位身高体壮的灵敏类青年——乔治·他带着两份信件,一份交与切弥耶至高的审判组。
“恶魔执行官”什借由这封盖有奥斯韦德教廷的龙纹章火漆印的信件,将布兰家族——以及西尔斯,一同救出了深渊边缘··    至于另一封……·    那是一张极为干净的黑皮纸,其上刻有西尔斯看不懂的图案。
在图案的正下方,一段熟悉的字体整齐排列着,大抵是因为写得急,字符的尾巴被拖得很长··    “为你留一道后门……大祈祷日见。”
    ……·    年轻的守卫接过邀请函,用飞快却仔细地扫了一眼·他用带有洁净的白手套的双手重新将这封由新教皇——森·安德烈先生亲自发与的紫色信件交还给这位御上神使的从者,微微躬身:“尊敬的西尔斯御上,夜安。
请随烛火去往审判堂·”·    西尔斯面覆黄金面具,金色的纹路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内“生长”到了腰的位置·看不清神态,但御上神使的姿态并无傲慢,他甚至冲守卫点头示意,才往殿堂的内部走。
    烛火指的是两壁镶有金色烛台的道路,跳动的白色烛光照亮还算宽敞的廊道,并将这方道路与其余地域区别开来·人不多,但也不少·无人并肩,仅仅是沉默着前行。
这种缄默倒不是因为气氛过于凝重,西尔斯猜测,大抵因为奥斯韦德风暴过后的余波还令人心悸,所以畏惧··    他穷尽烛火道,来到初遇的厅堂··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西尔斯踏入这方天地的那一瞬间,数道目光敏觉且尖锐地投射而来。
一位是坐在信徒宾客的环座上的安德烈教皇,一位是大厅中央由十字架紧缚并精疲力尽的“教皇”古森,以及其身旁视线锐利的中年女人——·    下一瞬,这些目光完全收回了。
教人很难探清方才是否只是一晃而过的幻觉··    西尔斯坐在一角,沉默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启——当审判堂的大门半掩时,意味着这一切已经开启。
十字架旁的女人垂首低声吟唱,那是奥斯韦德古老的祭祀歌··    御上神使终于发现女人掌心握着的宝石,这一切联系上那头黑发,以及刀锋般的眼神,西尔斯仿佛明白了他是谁——·    林安。
    奥斯韦德真正神权的掌握者之一,她用那双冷漠却纯粹的黑色眼瞳注视着地面,绵绵细语·安德烈教皇没有打断她,而是像一位真正的信徒,翘首以盼。
    齿轮咬和的摩挲声响起,它不重不轻,却轻易将审判堂内的宁和撕碎了——西尔斯的心跳加速,期盼着,预言着,直到一个青年迈着静而准的步调,仿佛一个鉴赏者来评判这方大殿之中景象的艺术感。
但青年没有看向他,只是固执地前行,率先抽出腰间的神具·审判··    炽热的金色火芒在一瞬间占据了刀身,它仔细灼烧过神圣的利器,并尖啸。
    ——咚·一声钟鸣··    西尔斯的视野渐渐模糊,那是极度压抑情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症状,那些环顾着,被审判者,辅助者,皆不重要。
他被挥刀的少年完全吸引,仿佛那是个可以吞噬他理智的存在··    不,他确实是·西尔斯在朦胧的思绪之间想着,他捉住我了··    钟声仿佛越来越急促。
青年在跳一支冷漠的舞蹈,应和的祷告声愈发高涨——他看见黑色袍脚在空中飞旋过的每一寸弧度,白色面具与刀身之上的每一寸反光·这方神殿的角落不知何时燃起了成片的金色火焰,火光将这个境界点燃了,破碎的火焰像花瓣一样下落,吻上古森的一片衣角,与他的恐惧不甘绝望一同燃烧。
这是幻象中的真实——·    钟声停止了,毫无预兆·那种玄妙的气氛在一瞬间被殿内窜过的一小阵气流携裹着带跑了,西尔斯微微喘/息,仿佛方才有谁紧紧扼住他的心脏。
    没有火光,没有声息,四周唯一继续的是林安浅浅的祷告声,以及古森凝聚着扭曲情感的僵硬表情·林德一甩刀身,炽热的血珠在脱离刀身的半空蒸发作一片淡粉色的烟雾。
审判入鞘··    林德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憎恨多年的躯壳,径直转身离开··    ——但行至审判堂的浮雕大门处,他的脚步犹豫了片刻。
    在西尔斯的视野最中央,那个被称为冥子的旧人轻轻侧首,面具之下的双瞳,饱含思绪地与他对视··    世界的机体仿佛被那种极度压缩的情感堵塞了,时间变得缓慢,空间奇异地广阔。
但这个陷入气息沼泽世界之中,只有两个人沉溺··    一眼过后,林德已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    信封内的皮质作为一把钥匙,将救赎厅外的守卫打开一道缺口。
缺少对于这位异教神使理解的守卫们半点儿也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在他们眼中,带领奥斯韦德信徒们重拾信念的冥子大人——所特意关照的人,大抵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吧·    这种夹杂着气息的崇拜气息的思维让心中困有禽/兽的西尔斯先生顺利入侵林德的房间。
他推开门,再阖上,转身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探索四周··    什么都没有,除了站在窗前仔细凝视广阔海面的少年··    “德——林德殿下。”
西尔斯轻轻摘下面具,指尖有些发颤,但声线却依旧稳定·他轻轻呼唤眼前青年的名字,这个他挚爱之人的真实的姓名··    林德不回话,只是轻轻拉扯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制成的帘布。
直到这个世界被阻挡在外之后,青年才转过身来——而后轻易地被近身的西尔斯锢住下巴,被一双手臂不容置疑地锁在狭小的空间里·林德任由那双熟悉的手揭去面具,重见天日的面容有些苍白,但却依旧带着西尔斯熟悉的色彩。
    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林德——德林·”西尔斯无法抑制心头涌动的凶潮,他们带来令人畏惧的温度,一点一点打破冷静。
御上神使用指腹摩挲着怀中人儿的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林德微笑了一下,他像过往一样前倾上身,心安理得地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御上,”他说,“奥斯韦德在上,见证我们最后——永久的重逢。”
    *·    次年春,切弥耶教皇发出议案,提御上神使西尔斯作为预备红衣主教··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    同时,奥斯韦德教廷重新走上正轨,新任教皇森·安德烈虔诚通明,神辉苏醒,带领龙巢走向下一个历史巅峰。
    数年后,沉默多年的奥斯韦德之冥子林德着手开启两教交流的通道,联手切弥耶新任红衣主教建立双神塔,两位亲自坐镇维护两教和平往来··    至此,现世迎来了全新的神权时代。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天作之合异世大陆奇幻魔幻文案·德林的人生有三个阶段目标:第一,成为一位神使大人的小弟打入贵族圈。
第二,报仇·第三,捍卫贞洁··西尔斯的人生有三个阶段目标:第一,收服那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平民少年·第二,赢得战争·第三,成功捕捉那个美味的小侍卫。
*·从前有个红衣主教,有一个远大的目标··西尔斯:约吗··德林:(拔刀)·一句话简介:一个少年侍卫与未来红衣主教大人共同的奋斗史··温柔腹黑主教攻x严肃暴力冥子受,1v1 主受·食用指南:·1,本文:双洁,西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攻略腹黑,潜规则,能镇静面对羞耻play的高端受,攻含重生元素。
2,此为复仇爽文再强调一遍是复仇爽文感情线甜宠无虐··3,更新较稳定·4,文章开头部分节拍稍慢,进入正题后会有所调整。
5,求点击,求评论,求收藏·如果喜欢的话还可以点作者收藏(/////ω/////)·6,读者群:456638719 验证带书名或主角名··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天作之合 异世大陆·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德,西尔斯 ┃ 配角:彬霍,莫莫 ┃ 其它:西幻,教廷,甜宠,双洁,复仇爽文·    第1章 序章·    ·    1,此文是复仇爽文,感情线甜宠无虐,千万不要被文风欺骗2,基友都说西幻冷……所以求点击收藏,更新看心情(打死3,另外此文脑洞巨大,背景架空,有什么可怕的BUG都可以告诉我请温柔一点我有点怕疼QAQ4,攻受已定,坚守阵地,双洁。
    ·    5,序章是故事之始,第一章才是真正的开始··    ·    6,本文萌点:双洁,西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攻略腹黑,潜规则,能镇静面对羞耻play的高端受7,喜欢山风的收藏一个呗【_(:_」∠)_·    8,记住所有小天使 么么扎·    这里是奥斯韦德的大教堂,建筑群外,弥天大雪纷纷扬扬地倾洒而下。
奥斯韦德大教堂的建筑群被人们称作龙巢,坐落在东海边的一处高崖上,往日里每时每刻都能听见巨浪汹涌的咆哮·然而今日,东方海上飘有浮冰,月辉折射,平静如死。
    不只是海洋,龙巢下被浮灯照亮的山道上只有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风铃声,奥斯韦德大教堂内,仆人低头疾行,贵族信徒们也收敛了一切狂傲,安静而惶恐地等待着。
    安德烈小姐是第一次参加大祈祷日之盛宴,从神迹厅内低头走出时,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教皇平淡的祝词,铃铃风铃声在这座肃穆的教堂中,却如同鼓擂··    小姑娘感到紧张,更多的却是好奇。
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在一番纠结后忍不住抬眸四处观察·金色的烛台,各位身着白衣的信徒……教堂各厅都灯火摇曳——唯有一个例外··    唯有“救赎厅”陷在黑暗里。
    安德烈小姐壮起胆子凝神望去,一片漆黑的救赎厅中,隐约有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她好像看见地狱花的纹路层层叠叠地向上减隐,在黑暗的环境中泛出的五彩绚丽的光芒。
    面具狭长的眼眶里,一双漆黑的宁静眸子回视她··    “安德烈”母亲压抑着的警告在女孩的耳边炸响。
安德烈小姐连忙收回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唯唯诺诺,跟着母亲走远··    黑暗中的男孩摩挲了一下身前横放的短刀柄处的凹槽,闭上了双眼··    *·    信徒们聚集到了审判堂。
    这是大祈祷日的例行宴会,“审判至罪之人”·巨大的十字架立在大厅中央,刻有螺旋花纹的凹槽就在十字架之下·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着上身被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由黑色颜料绘成的“魔鬼的地域:罪恶绘第三篇”在他的身体上露出狰狞的面孔。
男人无力地低着头,没有人看见他的面孔,更何况——“不会有人认得他,即使露出他的脸·”·    不会有人认识,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罪人。
    在寂寞的奥斯韦德大教堂内,安静沉重得像是巨龙的骸骨·信徒们攥紧自己白色镶金的衣袍,跪坐在十字架五十米开外的环形毛毯上·侍者们按照每一位信徒的地位,找到他们应该呆的位置,填满大厅内的每一寸空白。
    切弥耶教廷派来了一队带有面具的御上神使——那是对每一位切弥耶教廷中上层的神官们的称呼·每一个人的面容都隐藏在面具之下·教廷的来客们戴上面具,是为了表示对奥斯韦德龙神的那一点,看起来确实虔诚的敬意。
    教皇是最后入场的·他穿着白色的袍子,奇异的花纹从袍根处蜿蜒而上,带着荧光的色彩如同鬼神盘踞在那材质细腻的袍身上,淡淡的光辉照亮了教皇苍老的脸庞和梳起的白发。
他的右手持着权杖,杖首镶着一枚宝石——“安佳卡”,龙神的馈赠,那是奥斯韦德教廷的心脏·数以千计的沉默的视线落在这位老人的身上,教廷里的铃音响得更加欢悦了些,此时连隐约的脚步声都没有了。
    “欢迎你们,来客们——信徒们”教皇抬起了他的双手,用奇怪的节奏一字字说道·他单薄的声音似乎被什么捉住了,无限地放大,在环状大厅里横冲直撞。
无论是信徒还是来客,都被这浑厚的声音所震慑·他们微微弯下背,像是在朝觐··    “——今晚,我们的大祈祷日,又将审判一名恶人。”
教皇眼角的余光在黑发男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续道:“奥斯韦德在上,在神辉照射下,一切黑暗的老鼠都无可逃避·”·    “让我们,将背叛者,送回地狱里去。”
    最后一句话他念的很轻,而后便风轻云淡地退场了·这与往日不同,没有了教皇惯例的激昂的演说,更何况圣女大人也未到来·信徒们不由担着那份疑惑和某种不安,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脚步声是从厅外来的··    没有人意外,此时入场的应该是“审判者:林德”·这是每一年的惯例了,奥斯韦德教会的刽子手,无数罪人的血肉被“他”的短刀切开,而后罪人的灵魂回归地狱。
他是教廷内部唯一的黑色,因为所有黑暗都由他所承担··    传闻说,他有一双吞噬了黑夜的黑色眼睛··    救赎厅中走出的少年带着白色面具来到了大厅中央。
他也有着一头黑发,及腰,身上是朴素的黑色袍子,短刀被他挂在腰间·少年的步子很静,很准·仿佛每一步都很随意,但却坚定而笔直地走向了十字架·仿佛他前来赴约,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贵族的诗会。
    信徒们压抑着自己渐渐沉重得呼吸,紧张感促使他们的心脏砰砰地跳动·但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声,他们都低着头,盯着膝前的地砖,期待着什么··    不知何时被架起的火盆就摆在十字架的一旁。
少年抽出了短刀,神具:审判·流畅的刀身薄如蝉翅,几乎没有反光·少年将短刀横于火盆上空,火舌亲密地□□着刀锋,像是亲人间的湿吻·刀身被火焰烤热,发出微微的红,而后少年甩开衣袖,走到了十字架前。
    奥斯韦德大教堂内响起了密集的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这种声响在绝对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整个教廷好像是在窃窃私语,而后不过片刻,兀然一静,然后嗡动的钟声抵达耳畔。
    十二时的钟声到达,审判开始··    第一声钟响,泛红的刀光稳而飞快地戳进被审判者的大腿,血液顺着血槽涌出,落进刻有螺旋花纹的凹槽里。
信徒们双手合十闭于胸前,轻声地念着:“我们在天上的父……”·    男人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漆黑的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白色面具,望着面具下那双宁静温和的双眼,扭曲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释然和快意。
他飞快地翕动嘴唇,用唇语说:——“记住你是谁·”·    第二声钟响,刀身撤离男人的身体,再次从火盆上方划过,而后刀尖戳进男人的手臂。
少年的那双黑眸里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折一朵开得不那么美丽的春花··    信徒们的声音稍稍抬高,念着:“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清醒地看着镜子,观察你自己。”
    第三声钟响,刀尖刺穿了另一只手臂··    “愿你的国降临……”·    ——“不要惧怕未来。”
    第四声:“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记拙她】的模样·”·    第五声:“如同行在天上……”·    ——“握紧你的刀。”
    “我们日用的饮食……”·    ——“不要忘记过去·”·    “今日赐给我们……”·    ——“不要沉迷权色。”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要忘记龙神的誓言·”·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不要忘记你的誓言。”
    “教我们脱离恶人……”·    ——“不要仁慈·”·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不要轻易相信爱与恨。”
    最后一声钟响,所有信徒抬起他们的头,举起他们的双手·鲜红色的液体已经从十字架下的刻有螺旋花纹的凹槽中如蛇般爬了出来,殷红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复杂而令人狂热的法阵。
带着某种催化效果的沁香在大厅内弥漫开来,仔细闻却又有血的腥臭··    宴会的□□来临了,所有人紧紧盯住少年手中漂亮的刀刃,直到它戳入被审判者的心口。
·    他们欢呼:“直到永远,阿门”·    ……·    金色的烛台,各位身着白衣的信徒……教堂各厅都灯火摇曳——唯有一个例外。
    唯有“救赎厅”依旧陷在黑暗里··    新年已经到来,而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绣有地狱花的黑色长袍沉默地跪坐在黑夜里·厅内的黑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开,而厅门紧闭。
少年的双眼失去聚焦,却依旧凝视着身前的短刀··    第一缕阳光如约而至·它照射在刀身上,露出森然冷漠的光芒··    少年的眼前依旧是方才那个男人——他的父亲死前最后的唇语。
他说:“但是如果这让你痛苦,就放下它,活下去·”·    那时候,濒死的男人的眼底是沉淀了一整个世纪的温柔和悲伤,那张往日只有严苛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半分的微笑。
仿佛是很多年前,他还未触及“审判”的刀刃时,那个温和而身影高大的男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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