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番外 by 糖泥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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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盛宴+番外 by 糖泥苏打
    【文案】·    换个时代在一起·    等荆棘满途全枯死·    这盼望很悠长足够撑到尾·    就算贫病或失忆·    都争口气从旁保护你·    顽强地等再过廿个十年·    等整个世界换风气·    ——《命硬》·    痴情受被攻酱酿吃干抹净再一脚踹掉的故事(雾)·    攻简直行走X药,嗯,对受自己来说·    被踹之后,快点虐回去·    可是,我只想再和他在一起·    ……你脑子坏了吧·    因为,在他之后,我再没见过那样的夜,·    也再没有会爱的人。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他们彼此的初次,十九岁少年们仿佛突然开了窍,又似乎是爱到刻骨了,疯魔般的想结为一体,一个想索取,一个想将自己全副身心交付。
    他的心怦怦乱跳··    顾淮琛,你到底,喂我吃了什么怪东西·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想到你,胸口还是会热得发烫呢·    顾淮琛X何宴·    勿站错·    ·    第一章·    ·    “你这样没关系吗现在是庆功宴,你不在场下面不得找你找翻天。”
说话的青年身体紧贴着门,裤子被褪下一半,露出一截蜜色的腰和浑圆的臀部··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细瘦高挑,嘴里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我可没有在这个地方搞过。”
    “搞得像我经常在厕所打炮似的,操你大爷的,你烟灰掉我屁股上了”青年愤愤的扭头,恰巧看见身后人低头轻笑着,帮他把掉落的烟灰拂掉,感觉到青年注视的视线,他抬起眼,冲青年勾了勾嘴角。
那人本来就眉清目秀,但在平时总是一张安静无表情的脸,所以他一有表情就显得整张脸生动到迷人··    他身后那人,就是ZQ的首席设计师,何宴··    “Vince,我能吻你吗”青年扭头看着他,闷闷地问。
    何宴将脸颊贴近青年,青年的吻轻轻落下,在堪堪接近嘴唇的时候,何宴就将脸撤走,他指着自己的嘴角,温声说道:“抱歉,Ash,我有唇环,不方便接吻。”
    那个叫Ash的青年低下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围绕着他的后方打转,后面的人轻声说,“我要进了·”可正在这时,却有一串手机铃声响起。
    “能不接吗”Ash问,他记得这串铃声,只有一人打来时,是这个声音,而只要是这个人的电话,就算是在秀场他也一定会接的。
何宴轻轻用手安慰的抚摸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则接起了电话··    “何宴,你来我家一趟,现在,我有急事要你帮忙·”·    “……”·    “听到了吗”·    “…好吧,等我30分钟。”
    不会吧,前面的青年抬头看着他,何宴抱歉的笑笑,“Ash,我现在有事,不好意思·”他伸手握住自己的欲望,快速的撸了几把,扯下几张纸巾擦干净手,将衬衫塞进裤子,拿起旁边的风衣,又腾出手摸摸Ash的头,“这次实在抱歉,下次再约。”
    Ash看着一向从容不迫的何宴急匆匆的离开,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在一个夜露深重的晚上,他惊觉身边人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根根的抽烟,直到烟雾充斥了整个房间,何宴起身去开窗,却蹲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Vince”Ash等了许久,还是下床走近他·发现他双手紧握成拳,一手紧紧抵在胸口,“你怎么了”那张脸在浅淡的月光下显得苍白又痛苦,他伸手用力松开他紧握的拳头,一遍一遍对他说,“Vince,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我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几遍,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何宴沙哑的声音,“Ash,我这里,痛到不行了·”·    何宴所说的那故事及其简单,不过是年少时的爱情和一个“敢不敢”的角力。
    ·    第二章·    ·    何宴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门,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像刚被打劫过一样,转眼一看,就见顾淮琛将身子埋进大半在床下,听见他脚步声,抬起头对他说:“何宴,我前几天的设计稿找不到了,你知道我放哪里了吗”·    “我哪知道。”
何宴心里想,却还是帮他找了起来,直到在干洗机里拿出几张褶皱的纸张,顾淮琛欢天喜地的拿过这几张纸,伸手揽了他一下,嘴里还在念叨着“你干嘛突然去打了唇环”·    何宴小心翼翼的问,“要我拿下来吗”却看对方已经坐在桌子前,低下头拿着笔唰唰的画着,额发松松垂下来。
    何宴看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便不再说话,把折腾了一地东西一件件归置好,待所有都整理完,他坐在桌子前,随手点了一支烟,认真盯着顾淮琛看··    顾淮琛不抬头,只是轻轻皱眉,说道,“少抽点吧,你现在烟瘾越来越大了。”
    何宴挑挑眉,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却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是国内一线时装杂志的总编,刚一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及其豪爽的女声。
“Vince,你在哪呢”·    “Lily姐,怎么了,我现在正在朋友家里·”顾淮琛头没有动,眼睛却轻轻向上瞟了他一眼。
    “Vince,我今天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何宴又和电话那头寒暄了几句,最后说道:“好,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顾淮琛停下笔,看他已经站起身穿外套,衬衫松松扎进黑色休闲裤中,灰色呢子风衣长到小腿,他摸摸鼻子,问道,“你这么晚了,还不直接回家吗”·    “没办法啊,有圈里的大姐头找我,大师你怎么会懂这些生意上的寒暄,早点睡吧。”
说完,何宴转身正准备开门,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凑近顾淮琛,仰起头去吻他··    顾淮琛习惯性的一偏头,便挣脱了,何宴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却只是笑笑,故作轻松的说,“你现在真是圣女的很啊了。”
    说完,便逃避似的开门出去··    门刚合上,他们二人却不约而同的一个倚在门外,低头猛抽烟,一个倚在门内,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到现在,他还有什么立场去阻拦·    他现在,连一个轻轻的吻都不敢承受,又何况是那么深重的一份爱。
    ·    第三章·    ·    市中心Libra酒吧内,一间VIP包间内坐着七八个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这间包房的特制玻璃可以从里面看见外面,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时不时的向外看去。
    “他说了他还得10分钟,别急,还有啊,你别显得太急躁了,稍微矜持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做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    “谁着急了,我……”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人群中走来一个挺拔高挑的男人,酒吧的彩色灯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染上大片大片的色块,像是沾染了世间所有美好的颜色。
    她连忙拿出小镜子,就着昏暗的灯光草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身边的短发女人十分无语的看了看她·而何宴,也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Vince。”
那个短发女人冲他招了招手··    “Lily姐·”何宴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露出一口白牙冲她笑着走来,“这位,没看错的话,是才为Mary Karlie走了今年开场和闭场的安堇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墨黑的瞳仁里反射了头顶五色吊灯的光泽,让安堇又不自觉的心漏跳了一拍··    “Vince,Annie超喜欢你的··    “的设计。”
安堇用手轻轻拐了一下Lily,补充道,“何先生,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她伸出手,与何宴的手交握在一起,那双手干燥细腻,温度比常人都低。
    “Vince,你看Annie能走你们明年2月的秀吗”Lily问道··    何宴听了这话,有些吃惊的扭头,问道,“安小姐,你确定吗,ZQ在影响力上是比不过Mary Karlie的,但如果你明年2月能来我们ZQ,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来来,你们俩坐下慢慢聊,Vince,Annie如果能来对你们ZQ可也是一种宣传,人家对你可是情有独钟,你可得好好把握,别又让Mary那个老妖婆子抢走了。”
Lily招呼着二人坐下,正准备离开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衣袖就被何宴拽住了,他用眼神示意她,你搞什么这是在干嘛,牵线吗·    Lily轻轻把他的手撸下来,她哪不知道何宴性向,可是安堇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她拗不过她,今天才会带她过来。
她又用眼神示意何宴,忍忍吧,牺牲一下色相,你就能得到安堇这个超大牌了··    身为设计师,何宴欣赏喜欢一切美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女人,他是做女装的,最爱女性的身体线条,可是如果这份欣赏上升到爱欲的层面,他就受不住了,只觉得头皮都发麻。
    但是安堇的确主动大胆,一直若有若无的用身体轻轻蹭他,让何宴哭笑不得,拜托,基佬完全不会因为女性的身体接触而开心好吗·正在他焦头烂额时,同席的一个人突然坐到了他旁边。
    “Vince哥,你进来这么久,都没看我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说,何宴扭头一看,这也是个熟人,是这几年窜的极快的男模LK··    ·    第四章·    ·    何宴也和大多设计师一样,有自己的缪斯,这些年,也有了几个惯用的关系好的模特。
    他平时生活比较单调节制,对社交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可是每次时装周前后,他都会格外烦躁,而他真正想找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拒绝他·这时,各色各样的派对就成了他暂时的安慰剂。
    这个LK,就是他曾经在夜场纵情时认识的好友··    “Vince哥,要不要去舞池”LK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何宴扭头看看安堇 ,说道“不好意思安小姐,我陪这孩子出去疯一下。”
说完,就跟着LK离开了包间··    何宴出来之后深深呼出一口气,伸手拍拍LK的头,“好孩子,你今天难得机灵一次·”·    “Vince哥,怎么除了男人还有女人抢你啊,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吃个饭啊。”
少年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们今年男装模特面试我不直接管理·”何宴淡淡说··    “哎哟,真是无情。”
他扭头,看见Lily过来,吐吐舌头,说道“完蛋,Vince哥你要挨骂了·”·    “Vince,你真是够可以的,居然直接溜走·”果然,Lily一走近就皱着眉头数落他,“今年你们的台柱生孩子去了,你不是一直在为了开场模特的事焦头烂额吗安堇条件这么好,你犹豫什么啊”··    “Lily姐,你知道我……”·    “停”Lily打断了他,“我当然知道你,安堇也知道你是gay,但是谁要你玩真的了,更何况不用管男女,你闭上眼咬咬牙不就戳进去了吗”·    “……Lily姐,你太生猛了。”
他轻轻笑笑,说“我做不到的·”·    Lily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了看他,嗤笑道“Vince,你还真是,九曲十八弯了都,暂时捋直一下都不成啊,可真行。”
    “Lily姐,帮我给安堇道歉吧,她应该能理解的·”他又转身说“LK,你去里面把我衣服拿出来,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车里等你。”
    何宴转身向外走,LK笑嘻嘻的腻着Lily,“Lily姐,我们一起进去吧,诶你说,Annie会不会想杀了我·”·    进了包间,LK去何宴座位拿他的外套,安堇瞟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Lily走近她,把何宴的意思的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说完之后,看着安堇手指捏着酒杯,指尖都用力到发白,忍不住出声安慰说,“你看,他明明就是怎么都直不了,你还非得和他试一次啊就当姐劝你,别太执着了。”
    安堇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扯起一边嘴角,“他怎么都直不了,是因为没和我试过·”·    Lily无语,心想,我就说吧,Vince,她理解个屁。
    ·    第五章·    ·    “Vince,今年女装的试装照刚传来了,您看一下·”·    何宴扭过头,他穿着一身白色长罩衣,戴着眼镜,从助理手里接来照片,草草看了几眼,便唰的撕成了两半。
    “这些的确看着不太好,但是Vince,我觉得有一个人选可能比较适合我们今年的主题,你知道安堇吗”·    何宴看看她,说道“安堇我也觉得她合适,可是,她那么大牌,不太好请吧。”
    “她这个月在采访里说,很喜欢您的设计,而且今年Mary Karlie有了新的要捧的模特,我们还是有机会拿到安堇的·今年对我们这么关键,拿下她ZQ肯定能再上一个高阶。”
    何宴听了这话,挑挑眉问道,“顾淮琛说的”·    “您看一下,这是顾先生刚刚发来的传真。”
    何宴把传真接来,低头看了一遍··    既然你也觉得她合适,那么我就让她来走我们开场··    他拿出手机,对着一个连续几天发短信的号码回复了一句。
    “见个面吧·”·    某个装修精致的旅馆内,安堇对着镜子补完妆,扭过头看见何宴只穿着衬衫,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这动作让她笑出了声,因为她几乎看见了何宴头顶的具象化乌云,她放下手中的口红,踩着恨天高,袅袅的向他走去··    “怎么样,Vince和女人的感觉怎么样”·    何宴抬头看着她,问道“你想听实话”·    “嗯。”
    “……你唇膏涂太厚了·”·    “哈哈,Vince,你挑了一个最无关痛痒的方面·”安堇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放进何宴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何宴抬眼看看,之后凑近火焰,深深吸了一口气。
    “Vince,看到你刚才的表情,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放心吧,我不会死缠烂打的,这事不会再有第二次·对了,何大设计师,你不用担心,ZQ今年的开场我走定了。”
    何宴看着安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旅馆,他向后倒在宽阔的大床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一只手从床上垂下去,苍白指尖夹着一枝燃烧了一半的烟。
    他想起Lily曾经问他,ZQ又不是你自己的品牌,你再拼也只是个过渡,直到顾淮琛再站起来,ZQ还是他的,谁还记得你·    他当时笑了笑,并没说话。
    他没说出口的是,我不是为了ZQ,我只是为了顾淮琛··    ·    第六章·    ·    顾淮琛到家的时候,盯着自己门旁的小箱子看了许久,上面贴着XX牛奶的宣传照,还有一只很蠢的奶牛,他皱皱眉,走进家门,就看见何宴蹲在冰箱前。
    “喂”他快步走进,却悲剧的发现冰箱里所有浓茶咖啡都已经被替换掉了,“你又来”冰箱保鲜层放着鸡蛋蔬菜,冷冻室则放着一包包的速冻水饺,包子点心之类的,可以预见,他柜子里的方便面也肯定被其他东西挤走了。
    “你回来啦·”·    顾淮琛耙了耙头发,说道“你别这么浪费好吗我的咖啡浓茶好歹也是进口货,你就这样丢掉。”
    何宴站起身,两条胳膊挂在顾淮琛脖子上,凑近他问“怎么了大师,我的这些东西也不便宜呢,更何况,你的那些东西我可没有丢掉,而是分给了公司员工,他们比你更需要这些来提神。”
    说完,他将两只手固定在顾淮琛两颊,闭上眼慢慢凑上去,顾淮琛脑袋使劲一偏,何宴便又亲了个空·他将两只手放下来,交叉在胸前,冷冷看着他,“顾淮琛,你……”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Vince,是我,我今天去找你好吗我有事想跟你商量·”电话是Ash打来的··    何宴低头看看表,说道“好,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那边Ash报了个地址,何宴挂了电话,对顾淮琛说,“我先走了,你好好吃饭·”正准备转身,胳膊却被后面大力拉住··    顾淮琛看着何宴仿佛突然被点亮的表情,还是狠狠心,吼道“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和那些人一样养男模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往床上带,你也不怕得病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待那些想抱你大腿的小模特了吗你现在真是让人……”·    “恶心”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
    何宴轻轻挣开顾淮琛,他低下头,轻轻说:“淮琛,你从来没有看过大多数设计师是怎么工作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曾经一样,设计像倒豆子一样向外撒,你清心寡欲宅了这么几年,你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工作的吗”·    那时,他们还年少,何宴每当临近交设计作业前,总会有一段时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总是暴躁的把所有东西搞到一团糟,但那时,他只用一个拥抱就能让炸毛的某人瞬间乖顺下来。
    “淮琛,如果我和你一样,天天宅在家,每年只用设计几双鞋子,又或者,你不拒绝我,我就不会去找任何别人·”·    顾淮琛不再说话,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何宴开门离开,指尖和衣角轻轻摩擦,但最终仍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所在的时尚界,是华服和豪奢的饕餮盛宴,可他自己,仍是两手空空··    ·    第七章·    ·    Ash今晚发现何宴的情绪明显十分低沉,他费尽心思才帮他释放了一次,而且也不见何宴有什么动作,只是靠在床头不说话,他凑近何宴,在他耳边说“Vince,你今天不要来吗”·    何宴低头看看他,温声说道“我今天有点累,你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吗你说吧,我听着。”
    Ash正要说话,就见何宴把胳膊伸到他身后,他疑惑的看看他,何宴说:“枕着我的胳膊说吧·”·    “噗嗤”,Ash忍不住笑出了声,“算了吧,Vince你小胳膊这么细,当心被我枕折了。”
    何宴撇撇嘴,把胳膊收回来,“不枕拉倒·”·    青年凑近他,说道,“Vince,我今天见你之前有头发时候的录像了。”
    “我现在不去理发店也照样有头发”·    “我今天看到William先生前几年上的那期《天桥骄子》,你还记得吗那期节目吗那次给了你好几个镜头呢。”
镜头中,青年白衣黑裤,额发长到快遮住眼睛,他站在William先生的一群助理中,最是素净却也最是夺目,“Vince”,Ash问他,“你现在为什么不再留头发了”·    何大设计师无语的说道,“你当我是女人吗,没有头发又不会死。”
    “其实我知道原因”Ash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在ZQ失去首席设计师的危急关头临危受命,当时你和天才顾淮琛在名气上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结果你接手后的ZQ首秀让所有人惊叹,连带着你拉着模特谢幕时的装扮也成了ZQ的标志,从那以后,你便成了活着的ZQ的符号,顾淮琛赋予ZQ生命,而你赋予了ZQ骨血,至此,你便不能再做何宴,而只能做ZQ的首席设计师Vince。”
    “Vince”,青年无比黯然的说,“你有时候深情的真是让人生气,同样是陪在你身边,你对我如果有对顾淮琛十分之一的认真,我就满足了。”
青年顿顿,小声说,“你知道吴伟吗他说要和我玩真的,我如果答应了,以后,我们也不能见面了·”·    何宴被他这一席话说的沉默了好久,直到听到这么一句话,才又转头看向Ash,他在内心措辞了一下,还是说“你们挺配的。”
    Ash听到他的回答,抬起头狠狠盯着他,“果然,我就知道你是这种答案,我在之前就知道你有多冷情,却还是在想我好歹陪你这么久,你也许会给我一个惊喜呢到最后,原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何宴从没有试着去哄过除了顾淮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况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头痛到不行,也实在懒得分出精力去安慰对方。
    “对不起,Ash,明天,明天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我今天太累了·”·    青年吃惊的看了看他,转身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了,留下一屋寂静,何宴突然想起,他和Ash第一次滚床单,青年在之后还有工作,起身穿好衣服,坐在他床边,轻声说“你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他又想起再向前的那些夜晚,月光散发着温暖又浅淡的光线,有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可是,你还有工作啊。
没关系,你去忙吧·”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努力是盯着对方··    “不差这几分钟,你安心睡你的·”轻轻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一直到他熟睡之前,他的手都被握在另一个温暖的手里。
    而过去有多美好,却也只是衬托了现在有多伤人,顾淮琛当真如他当日所说··    “我不会再把你放在心里了·”·    ·    第八章·    ·    10岁,何宴第一次和顾淮琛相遇,他背着双肩包,站在讲台,老师看着这个看起来很寡言的转校生,指着一个男孩说,“何宴,你去坐到班长顾淮琛后面吧。”
    他快步走向座位,刚把书包放进抽屉,前面的男孩就扭过头,对他说:“喂,我是顾淮琛,你以后,就跟我一起混吧·”··    12岁,顾淮琛跟何宴去他家,见到了何宴妈妈张碧华设计的礼服裙,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背着画板到处写生风景,而是开始沉浸在华服的诱惑中。
    16岁,当何宴还在纸上画着一张一张的款式图时,顾淮琛已经可以只用眼睛就看出一个人的身体尺寸,而他看见一件衣服时,又能在几分钟内在脑海中把这件衣服拆解成片,他熟知一块布料怎样才能在人的身上发挥最大的魅力。
    17岁,何宴终于可以给玩偶设计衣服了,那时的顾淮琛已经独自一人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件礼服,他年纪轻轻却手功极快,把老式缝纫机踩得哗啦作响,亲自缝上每一颗水钻,刺上每一寸花纹,何宴看他低头时微微抿紧的双唇和美好的下巴线条,不自觉中慢慢红了脸。
    18岁,18岁的那个夏天,空气中都仿佛被掺了蜜,甜入心扉··    顾淮琛他们二人一起被国内最好的服装设计学校录用,去学校领完通知书,何宴穿直排轮溜冰回家,顾淮琛走在他身边,看着那人不时做出危险的耍帅动作,皱皱眉,对他说,“你小心点,别摔了。”
    何宴一听这话,立刻就说,“我很厉害的,你看这个坡,”他指着一个极陡的路面,“我能超帅的滑下去的·”·    说完,他就跳着一转身,准备让顾淮琛看他极高超的溜冰技术。
    “喂”顾淮琛伸手想去抓他,却扑了个空,那一天,不知道是何宴在暗恋的人面前表演太紧张还是怎样,总之顾淮琛只看到某二货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头正好卡在了两面墙中。
    顾淮琛当时被这扯淡的摔倒方式镇住了,他很不厚道的笑了几声,直到看到何宴保持着“卡墙”的姿势,慢慢跪了下去才急忙跑过去,帮他从墙里解救出来,何宴糊了一头一脸的血,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顾淮琛又好气又好笑,帮何宴换上正常的鞋子,架着他往路口走,准备搭出租车去医院,可是何宴没走几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等到何宴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顾淮琛看他醒来哑声问他:“你还好吗”·    “我头有点晕。”
何宴讷讷的说··    “那是,某个白痴摔成脑震荡了·”顾淮琛把头探向他,正要说什么,病房门却被推开了·是何宴的父母。
    顾淮琛便立刻站起身,低声去向他们解释何宴脑震荡的原因,之后他留院观察了几小时,就被接回家了,当晚,顾淮琛在他家留宿··    何宴在半夜,突然感觉到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停在他的嘴上,他吓了一跳,睁开眼,才发现是顾淮琛在吻他,窗外月光在他身上打上一片银辉,顾淮琛轻声说:“何宴,以后你身上的全部,我都有拥有一半的权利,你下次要是再因为这种蠢事受伤,就等着我收拾你。”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何宴轻轻深呼吸,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你·”·    ·    第九章·    ·    21岁,顾淮琛的父母死于一场空难,但因为他妹妹,顾淮琛在短时间内就振作起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到设计中,尽管那年发生了这个悲剧,但却也是顾淮琛真正在时尚圈崭露头角的时候。
    在无数深夜,顾淮琛从身后拥着他,他说:“没关系,我还有衣服有妹妹,还有你,我就还能撑下去·”·    何宴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和诗琪,会永远陪着你。”
    那年,顾淮琛与何宴,还有其他几名大三的学生一同在William先生的服装公司实习,不出几个月,他就被越级提拔为William先生的第一助理,在他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样年轻的年纪站在这个位置,在顾淮琛一年半合约期满之前,William开出高价挽留他,其他公司也用天价想把他挖走,但何宴知道,顾淮琛已经拉到所有赞助,他自己的品牌ZQ已经到了最后的筹备阶段。
    William先生是时尚界有名的伯乐,每一任他的助理卸任时,他都会为他举办一个小型的时装秀,顾淮琛卸任助理之前,William先生给他一条雪白的礼服裙,让他在他的卸任秀上展出。
那条裙子虽然看着纯洁无暇,但又实在乏味至极,顾淮琛只远远看了看那条裙,便对William先生说,“给我一星期,我还您一条在时尚界永久存名的裙·”·    之后,顾淮琛领着何宴去了某个江南小镇,在那里,他们一起躲在一把油纸伞下,并肩躺在一片小舟上,相拥睡在一张深红色的古木床上,抬眼低头,眼里只有彼此。
    在一周后的秀上,顾淮琛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大话··    一件件礼服裙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到最后的闭场礼服,模特穿着纯白的礼服,下摆是由浅到深的泼墨,顾淮琛寥寥几笔,便画出了整个江南的烟雨。
    尽管表面看起来这条裙子与之前在结构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可是顾淮琛在哪里加了褶皱,哪里减了长度,何宴都知道,他只需在细枝末节进行修改,就让这条裙子真正达到了不朽,他熟知怎样才能让人体发挥出最大的美。
这个被誉为天才的顾淮琛,他到底多有才华,在当时,仍是被所有人低估了,他对美的感知,是上天赐予他最得天独厚的礼物··    那一年,顾淮琛风光卸任,ZQ正式诞生,并凭借顾淮琛的名气一跃成为准一线大牌。
    同年,何宴接替顾淮琛成为William先生的下一任第一助理,当时,任谁也没想到那个留着长长额发的男孩会成为之后大名鼎鼎的Vince··    ·    第十章·    ·    顾淮琛24岁那年,《天桥骄子》给ZQ和它的首席设计师拍摄了特辑,在那期节目中,顾淮琛平日的工作状态展示在大众面前。
    不同于其他设计师在设计时的焦急烦躁,顾淮琛从头至尾都充满激情,一个正处在绝对巅峰期的天才,他的想法几乎是呈井喷的状态·在节目中,顾淮琛用奶白色的缎带随意系在一条裙上,就升华了整条裙子。
在节目的最后,他笑得极其自负,他说:“我恨不得每个月都有时装周·”·    William先生说:“我们整个时尚界,向前推五十年,没有出现过顾淮琛,向后推五十年,也难再出一个顾淮琛。”
    张碧华看完这期节目,轻声说“顾淮琛真是天才·”那时何宴正在全力消灭他老妈烤的蛋糕,嘴里塞得满满的,却还是含含糊糊的说:“那当然,一百年都难出一个顾淮琛。”
之后又在心里喜滋滋的补充一句“而且他还是我的人·”·    张碧华皱皱眉,说道“宴宴,顾淮琛本来就比你有天赋,又比你更努力,你再不加把劲,就不知道要被他落下多远了。”
    “谁说我没有努力·”何宴嘟囔着反驳··    “你努力我看你天天就知道谈恋爱。”
    何宴硬着头皮说,“我和谁谈啊,真是·”·    张碧华欲言又止几次,还是说出口,“和谁还不是和顾淮琛你个臭小子,在面前挡本书就敢直接在我面前亲顾淮琛,你当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何宴当时感觉有一道雷直直劈中了他,他刚才吃的美味蛋糕,现在就跟吃橡皮没什么差别了,张碧华看着儿子一脸吓傻了的表情,还是心软道“妈妈今天主要不是为了给你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和顾淮琛相差太远,否则你就只能依附于顾淮琛,知道吗”·    那时,何宴正被他自己的卸任秀搞得头痛,又被他妈妈用言语暴力敲打了一番,顾淮琛回家时,就看见何宴把自己的头揉成鸟窝,地上扔了一地的纸团,他走进了他,轻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    “走开啦,你这个天才,你这种恨不得每月开时装周的人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何宴把下巴抵在桌子上,闷闷地说··    “来,让天才帮你指点指点·”顾淮琛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觉得他实在非常可爱,他忍着止不住的笑意,把设计图纸从何宴下巴下抽出来。
    何宴趴在桌子上,问道:“怎么样很烂吧·”·    顾淮琛微微勾起一边唇角,“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很多嘛。”
    “真的”何宴立刻从桌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嗯,但还有几个小问题,”顾淮琛把何宴拉到自己腿上“我们快点解决它。”
    何宴认真看着顾淮琛在图纸上画出的圆圈,顾淮琛也在看他在台灯下格外俊秀的侧脸,“何宴,”他双手紧紧环抱着何宴,说道,“你闭场时穿的衣服,我来设计好不好”·    他将脸颊紧紧贴在何宴背后。
    “我第一次设计男装,只想让你穿·”·    那件,顾淮琛曾经为他做的衣服,仿佛是把整个夜色裁剪下来,又画上点点星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宴仍记得当晚,他穿着那件西装完成谢幕向后台走,就看见顾淮琛倚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嘴角微微上翘,直直地盯着他。
    他刚下台,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人的说着“恭喜”的寒暄,也不顾在场有多少双眼睛,只是径直走向了静静站着的顾淮琛,展开双臂,把面前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怎么样”全世界的赞美他都不在乎,只是想知道这人的评价··    “简直是完美·”顾淮琛双臂收紧,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一点都不愧对我之后要付你的薪水。”
    那时,何宴决定跳槽到ZQ,为此他妈妈没少跟他生气,他才刚刚小有名气,就离开恩师投奔设计师新贵,不免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可是那个时候,那些流言蜚语,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有顾淮琛,有梦想,又没背负上未来沉重的责任。
    所以说爱才是最强大的,过了这么些年,他有了地位,有了声望,有了金钱,却一点都比不上自己当年的坚强,若时光可以暂停,会有多幸福··    可是偏偏有些事就是发生了,躲也躲不掉。
    ·    第十一章·    ·    何宴再次接到Ash电话,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后了,电话里Ash极其甜蜜的向他秀了好一会儿恩爱,当时何宴正在翻看厂商送来的布料,嘴里敷衍附和着,却也一点没往心里去。
    Ash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Vince,你知道白朴霄吗”·    “嗯,名模嘛,我知道。”
何宴一边翻着广告册,一边答道··    “那你知道他要回来了吗”·    何宴翻书的手指顿了顿,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话上,“为什么,他不是在那里发展的很好吗”·    之前,他走的时候,明明沮丧的说过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的。
    “好像有人看上他,要邀请他拍电影呢,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弃咯·但我想告诉你的,可不是这个小八卦,而是一条超级劲爆的消息”·    “是什么”何宴心里乱成一团,顺着他问了下去。
    “前几天我去雪莉姐家,她不是和白朴霄熟嘛,就不小心说漏嘴了,白朴霄在美国的公寓里,贴满了和你有关的报道,不管是每次秀场的照片,还是杂志的访问,他都剪下来贴了满满一墙呢。”
Ash笑了笑,邀功的说,“怎么样Vince,恐怕连你都不知道他喜欢你吧·”··    “……”·    “Vince”·    “你想偏了,”何宴轻轻扯起一边嘴角,说道,“他贴我的照片,访问,只是想看我走到哪一步了,只是要确保永远走到我前面。
这可不是喜欢我,而是恨我·”·    *******************************************************************************·    机场的某间咖啡厅里,顾淮琛坐在角落,被一株巨大的植物遮掩着,绿色的叶片之中隐约映衬着他俊朗的鼻梁和眉目,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帽衫,袖子捋到手肘处,腕上戴着一串温润水晶,简洁中却有着一种落拓的美感。
    白朴霄时隔多年所撞见的,就是顾淮琛这幅样子··    他所认识的顾淮琛,是年少的,张扬的,蕴藏着强大的自信却不令人讨厌,他喜欢所有到极致的美,高跟鞋就要恨天高,红色就要像血一般刺目,做流苏就要摇曳的像涟漪,那时的他,就像一颗煜煜生辉的钻石,耀眼却并不令人生厌,而是人人都想去拥有,哪像如今,戴着佛珠坐在角落,越被打磨越倒退,倒成了一个闷闷的石头。
    “顾~淮~琛~”白朴霄拍拍对方肩膀,坐在了他对面·顾淮琛抬头冲他笑了笑,就又低下头出神,后来应是觉得这么做不妥当,才又抬起头,把menu递给他,“你看看,有什么想喝的自己点的吧。”
    白朴霄招来服务员,“请给我一杯爱尔兰咖啡·”他的眼睛笑起来是弯弯的月牙形,很讨人喜欢,服务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被他电得七荤八素,飘飘然的去给他拿咖啡,他又看向顾淮琛,发现他还是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喂,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看到老朋友怎么这个反应”根本不像是顾淮琛。
    “我没事·”他轻轻说道,其实,在这几年来,今天,是他走最远的距离,他曾经每晚每晚在街上徘徊,又曾经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始痊愈,他今日来机场接机,一是为了见老朋友,而更重要的则是强逼自己迈出房门。
    “什么没事,你瞒我有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权力被何宴架空,一手创办的ZQ成了别人的囊中物,虽然官方说法是你创作受阻,可是……”可是他是顾淮琛啊,他怎么会有创作枯竭的一天·    “……”顾淮琛无话可说,因为他自己的问题,却让何宴背上了所有骂名,“并不是这样,”他解释道,“何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在帮我。”
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其中,隐藏了种种无法为外人道的原因,可无论哪一个,何宴他都是无辜的··    ·    第十二章·    ·    顾淮琛和白朴霄从咖啡厅出来,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顾淮琛这些年,基本没在外吃过饭,只记得之前何宴带自己去过一家高级西餐厅,白朴霄刚从美国回来,那里应该比较合他的口味。
    顾淮琛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白朴霄却不太乐意··    “为什么”他问··    “好不容易回来,我当然想吃中餐啊。”
白朴霄想了想说,“淮琛你之前不是很会做剁椒鱼头吗你做这个给我吃好不好”·    “……好吧。”
顾淮琛本来嫌麻烦,但是看在老朋友许久不见的份上,还是答应了他··    他先把白朴霄送到自己家里,便要下楼买菜,白朴霄看他又要出门,赶忙叫住他,“这样呆在你家不太好吧,我陪你一起去买东西吧。”
    “没关系·”顾淮琛说,“而且我去的是菜市场,那里你肯定不习惯吧·”·    “菜市场”白朴霄难以置信,“你以前可不会去菜市场。”
    顾淮琛笑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去,我以前经常去·”·    说罢,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朴霄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走进了卧室,他走向顾淮琛睡觉的地方,将手轻轻伸向枕头,沿着睡出的褶皱抚摸至床脚,他周围都是浓郁的顾淮琛的味道,他有点恍惚了,就好似时光突然倒退好些年,年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需要帮忙吗”·    *******************************************************************************·    “你需要帮忙吗”·    白朴霄急忙回过头,看见一个男孩倚在门边,男孩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穿简单的黑色T恤。
他看这人面生,便没理他,又回过头忙自己的事··    “哟,这堆什么玩意儿啊”·    他回头,发现男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
他那时年轻,轻狂不懂事,得罪了不少人,结果遭人报复,自己比赛的衣服被剪烂了,他又脸皮薄爱面子,便不由气急败坏道,“关你什么事啊”·    男孩搔搔头发,问道,“这堆破布,就是你一会要穿的衣服”还不等白朴霄回答,便说道“你完蛋了,你一会要光着身子上天台了。”
    白朴霄本来就生气,听他说话更是火上浇油,没好气道,“不好意思,哥哥我身材虽然不错,但是绝对没有在你们这些恶心的人面前展示的打算,凭什么免费让你们看啊想看以后在电影屏幕上看去吧。”
    “还电影屏幕呢,爱情动作片窗口吧”男孩扯起一边嘴角,“你这衣服布料,不是难缝制的布料,而且我看它的花色适合拼接,再加上我手工快的很,应该可以帮你修补好,当然,相不相信我,决定权在你手上。”
    白朴霄看这男孩年轻得很,内心便有点怀疑,但反正他也没路可走,左边是退赛,右边是被这男孩搞砸这堆破布,就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好歹让他试一次。
    因为时间紧张,男孩把衣服罩在他身上便直接下针,白朴霄刚开始害怕他戳着自己,站的笔直不敢动,男孩看见他僵硬的姿势,轻轻笑了几声,说道,“放心,我不会伤着你的。”
    男孩说这句话时埋着头,声音轻飘飘的,气息轻轻喷在他颈侧,竟让他莫名感觉自己那片皮肤都敏感的战栗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淮琛。”
    ·    第十三章·    ·    白朴霄第二次见到顾淮琛,是在学校··    他下了课从窗口向下望,恰巧看到顾淮琛和一个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当他急忙跑到篮球场时,顾淮琛已经不在了,整个偌大的篮球场只有那男生一个人。
    那男生穿着黑色缩腿运动裤,上身是白色T恤,前面的额发被他扎成一个小辫,就那么直愣愣的朝天竖着··    白朴霄想着在这地方等顾淮琛,就直接在场边坐了下来看那男生打球,那男生渐渐觉得不对劲,便拍着球走近,问道,“你好,你找我有事”·    当他走进,白朴霄才看清楚了他的样子,他白皙的皮肤上带着运动后的泛起的红晕,眼瞳像黑曜石一般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人从树上摘下的水蜜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气息。
    “你好·”白朴霄说,“我刚才看见顾淮琛在这里,就想在这儿等等他·”·    那男生皱皱眉头,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们学长,大你们三岁。”
白朴霄向他解释道,“但我是学模特的,几天前顾淮琛在一个比赛上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到现在还没对他说声谢谢,所以我刚看到他,就急着跑过来了。”
    “哦·”男生点点头,“我之前听他提过这件事,他那天是被老师叫去当工作人员的,之后有事就提前走了·”男生向校门方向望望,说道“他去外面买吃的了,要不您在这等会儿他”·    “那也行。”
于是白朴霄就和那男生站在阴影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也许是他不经意朝男生的朝天小辫看了几眼,男生讪讪的把皮筋扯了下来,之后就一直用手扒拉自己的额发,气氛骤然尴尬了下来。
    白朴霄感觉到了男生的手足无措,再加上他还有课,便先离开了··    说来也巧,他刚走进教室又望向窗外时,就看见顾淮琛抱着一个纸袋回来了,他从纸袋里拿出一罐果汁一罐可乐,向对面的男生晃了晃,男生拿走可乐拉开拉环,就被喷出的泡沫溅了满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淮琛抱着肚子笑的肚子都痛了,“何宴你个白痴,这招我用了几百年了你居然还会上当,哈哈哈哈哈哈。”
·    “……”何宴无语也懒得理他,直接撩起T恤下摆擦脸,刚把衣摆掀起来腰侧就被一只手掐了一下,他连忙放下衣服用手去挡,“操,你干嘛你。”
    “我怎么了我,我不是在干我喜欢你也喜欢的事嘛·”顾淮琛笑的一脸女干诈··    “走开啦,大白天的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咱们学校又不是只有咱俩搞基·”顾淮琛表现的极其不要脸··    何宴满头黑线,“你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词吗比如说谈…什么的。”
    顾淮琛看他越说声音越小,低头躲闪着不看自己,心里觉得可爱,便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不就是谈恋爱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那时,两人都年轻,每天都有着满腔的爱意急于向对方抒发,他们几乎不在大庭广众下做什么过分亲昵的动作,说话相处仍像之前做朋友时一样,但总是能让别人从中嗅出一丝不同的味道,甜丝丝的。
    白朴霄在窗口,看着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离开球场,就是从那时,他才开始对爱情有了期待··    同时,也对顾淮琛有了期待··    在他回忆中年轻朝气又深情的顾淮琛,此时正很没有形象的蹲在鱼池前,他刚从水中捞出一条看着不错的大鱼,那条大鱼就迫不及待的挣脱了他的束缚,蹦跶到了地上。
    顾淮琛正要上前捉,就看到有一只脚轻轻的踩住了那条不断挣扎的鱼··    何宴弯下腰,疑惑地看着他,“顾淮琛,居然真是你。”
    ·    第十四章·    ·    何宴弯下腰,疑惑地看着他,“顾淮琛,居然真是你·”·    他轻轻抬起脚,那条鱼又弱弱的挣扎了几下,之后被顾淮琛捉在了手里,“老板”,他转身说“我就要这一条了。”
生命力这么旺盛,可见十分新鲜··    “你买这么大一条鱼”何宴凑近,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你要做剁椒鱼头”他和顾淮琛认识那么久,知道对方唯一会做的就是这么一道菜了,也就是因为他专一于剁椒鱼头,所以这道菜他的确做得非常不错,堪比大师水平。
    “太好啦”何宴笑笑,“我今天有口福了·”·    顾淮琛看他笑,自己也就不由自主的扯起了一边嘴角,何宴明明也是二十多岁的男人了,但是把黑色毛线帽盖的低低的,露出秀气的眉眼,也和刚出大学校园时没什么差别,他仅仅是看着他,心跳便又不受控制的跳起来,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可他还是对这个人有感觉,尽管他苦苦克制,一遍一遍逼迫自己狠性绝情,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    顾淮琛买完东西,就和何宴一起往家走,何宴两手也抱着一个大纸袋,顾淮琛皱皱眉,问道“你拿的什么东西”··    “这个啊,”何宴从纸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我助理帮我买的无公害蔬菜,可爱吧。”
    这根萝卜看着是挺新鲜可爱的,但是“……你自己吃呗,干嘛给我拿来”·    “你之前不好好吃饭嘛,我又不会饿肚子,但我如果不管你,你早就饿晕过去了。”
何宴看看顾淮琛买的东西,夸奖道“但是现在挺好的,还知道给自己捯饬这么复杂的菜。”·    顾淮琛笑笑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走到了家门口,顾淮琛一直到拿出钥匙开门,才想起来他房间里还有一个白朴霄。
    “哦,对了,我有一个朋友来找我·”·    “朋友”何宴边问边推开门,门刚一打开,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白朴霄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两人表情各异的进来,顾淮琛拿着东西进了厨房,何宴扫了一眼白朴霄,转头就准备走··    “何宴,”白朴霄叫住他“见到老朋友也不打个招呼啊。”
    何宴对他极其不耐烦,连表面的和气也不愿意给,“我们俩熟吗”·    “我们毕竟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啊。”
何宴看着他坐在米白色沙发上,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他眉眼弯弯,一脸纯良,仍是那个表面云淡风轻的白朴霄·“今天下午,淮琛去机场接我回来的,说要做酸菜鱼给我吃呢。”
    “哦·”何宴点点头“那抱歉打扰你们了·”说罢,他转身就开门离开··    浑浑噩噩的走到车子旁,看见雨刷上夹着交警的罚单,又因为他刚看见顾淮琛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车身被划了好几条印子。
    “操”何宴心里气不过,猛的一脚踢上了轮胎,想到顾淮琛和白朴霄老友相见,把酒言欢,而自己在中午从市中心开车到城郊,蹲在菜地里挑挑拣拣,又把蔬菜一个个的在井水里冲干净,冰冷刺骨,又为了什么呢。
    何宴拿出手机,“从机场直接接到家,还要亲自下厨做饭,顾淮琛,你可真贴心啊·”刚按完发送,他就后悔了,猛戳取消但屏幕上还是出现了发送成功的字样,他叹口气,探身从车子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靠在车身上,对着夜空轻轻喷了一个烟圈。
    他和顾淮琛,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为什么要去干涉顾淮琛的交友,更何况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顾淮琛好不容易从家门迈出,逐渐康复,他一天天好转,就算那个让他好转的人不是自己,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道理他明明都懂的,可是接受起来为什么就这么难·    何宴想,自己和顾淮琛,在很久之前就是朋友,而且做了八年,真正做恋人的时间反倒只有五六年,现在又做回朋友,应该很容易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心就好像缩在在一起似的,抽搐着疼。
    他24岁那年,认为自己够坚强,认为自己可以忍受在顾淮琛活着的前提下失去任何和顾淮琛相关的东西,认为自己能扛起ZQ和顾淮琛的未来··    所以当他面对着满地的碎片和顾淮琛淌血的右手, 最终不再坚持。
    他说:“好,我同意分手·”·    他终究太高估自己··    ·    第十五章·    ·    随着时装周的临近,何宴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但是他还是得抽出时间去参加圈内的重要活动,Treasure晚宴。
    Treasure晚宴是国内一线杂志《Treasure》举办的,届时众多模特和设计师都会参加,说实话,何宴并不讨厌party,但是在众多工作的积压下,还要抽出精力去应付party真的很让人头大,更何况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多么会排遣压力的人。
    虽然晚宴会场的布置极其华丽,明星美人穿梭其中,而且还有不少日后可以帮上忙的赞助商,理应去应酬一番,可是他就是一点打不起精神,只是恹恹的倚在角落的桌子上灌酒。
    “Vince”·    何宴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回过头,发现是Lily姐,他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道:“怎么了Lily姐。”
    “你身体不舒服啊”·    “最近容易累,已经老啦·”何宴端起高脚杯,懒懒地说。
    “要注意身体你啊,别自己那么大包大揽的,姐姐之前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过度集权对你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啦。”
何宴只是笑,敷衍的表示他听到了··    Lily看他一脸微醺的样子,简直无语“天哪,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就醉成这样了赶快去外面超市买解酒药吧。”
    “OK·”何宴伸手比个“3”的手势,头已经埋到了手臂之中了··    为什么啊,何宴心里想,因为自己酒品不好,所以在酒量练出来之后,他已经不会放纵自己喝醉了,这次怎么灌了自己这么多。
他趴在桌子上,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想了点什么,之后回想到Lily姐说的话,才踉跄着起来买解酒药··    离开了温暖的会场,被凛冽的寒风一吹,酒便醒了一半,慢悠悠的走到路口超市买了解酒药和糖,却把解酒药揣进兜里把水果糖放进嘴中,路过地下停车场时何宴突然想到自己是开车来的,喝醉了一会还要找代驾,他心里觉得麻烦死了,又因为脑子被酒精充斥着,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不去想顾淮琛,可是一想顾淮琛,他的头就更痛了。
    正当何宴在顾淮琛和头痛之间恶性循环时,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真正的顾淮琛··    当时两人彼此对望了几秒钟,都不懂对方怎么会突然出现。
    *******************************************************************************·    顾淮琛傍晚时到这附近看画展,看完画展出来已经是晚上了,正在他发愁要怎么回家时,就碰到了何宴,而且还是眼神已经迷蒙了的何宴,然后他就稀里糊涂的被某人留下来当代理驾驶了。
    从何宴再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顾淮琛觉得仅仅是向大家告别不需要那么久,担心他发酒疯出什么乱子,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就看见何宴被两个女人搀着走出来了。
    “没关系的,Lily姐,我可以送Vince回家,您先回去吧·”其中一个女人安堇说道··    “……可是,Vince醉得这么厉害,还是我送吧。”
开玩笑,如果让安堇送,等何宴清醒自己就倒霉了··    “没事的……哎呀”安堇正想继续劝服Lily,结果何宴直接向前栽了过去,他这一栽,便正好栽进了某人的怀里。
    顾淮琛让何宴勉强靠着自己站好,对那两个已经愣住的女人说,“你们好,我是何先生的代驾,刚才何先生联系我让我送他回家,麻烦你们把他带出来,再见。”
说完,就把何宴塞进了车子里··    “……Annie啊,”Lily在车子开出许久之后依然回不过神,“刚才那是顾淮琛吧还什么代驾,他真当自己消失两年就没人记得他啦·    安堇看着远远开出的车子,也皱起了眉,轻声说道:“他就是和何宴水火不容又被何宴抢走ZQ的那个顾淮琛吧我怎么觉得……”有些话,她咽下去了。
    在这边的两人疑惑顾淮琛和何宴关系的同时,顾淮琛也在手忙脚乱的应付一个醉鬼,并且头都大了··    ·    第十六章·    ·    何宴刚上车的时候还很安静,只是靠在车窗上睡觉,可是在顾淮琛过了几个红绿灯之后,他就明显的开始不老实了。
    “停车·”本来只是在座位上哼哼唧唧的何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现在马上就到了,你再呆一会好不好”顾淮琛好言好语的哄他。
    “快点停车”说完,何宴就直接拉开了车门,吓得顾淮琛赶忙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车还没停稳,何宴就自己跌跌撞撞的跑下了车。
    顾淮琛从车里下来,看见漫天夜色中,暖黄路灯下的何宴佝偻着腰,突然在心里涌起一阵难过··    他比之前瘦太多了,灰色风衣在腰间松松挽一个结,越发显得腰身单薄。
    他走进,手轻轻拍着何宴的背,看见对方吐得辛苦,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忍不住皱皱眉,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你看看你,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空腹不要喝酒,要不然有的是你难受的,你现在又忘了。”
他递给对方一瓶水,又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    让我放心,让我离开,让我抛下所有过去所有回忆,再不用为你担忧为你心动,也再不给你伤痛。
    何宴接过水杯漱口,听见他说话,不耐烦的撇撇嘴,“知道啦,顾阿妈·”·    顾淮琛愣住了,眼前似乎是现在的何宴,却似乎又是十年前的何宴。
    那时少年穿白色短袖T恤,浅色牛仔裤,弓着腰坐在足球场的草坪上,天是蔚蓝色的,飘着丝丝缕缕的云朵,微风拂过,少年轻薄的T恤随风而动,勾勒出两块形状优美的蝴蝶骨,他转过头,如墨的细碎刘海搭在光洁额头上,眉头轻轻皱起,责问道:“你也太慢了吧。”
·    少年将胳膊架在他身上,嘴里嘟囔个不停,“我刚才踢球的时候也没觉得疼,结果刚一结束就爬不起来了,队友都走完了你才过来,等的无聊死了。”
    “好啦,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骂我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让自己受伤的我发誓”·    “唉呀,你别再唠叨啦,顾阿妈。”
    “疼,当然疼·”·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少年看着他,小梨涡若隐若现,他慢慢凑近,少年也慢慢把眼睛闭上。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顾淮琛猛地清醒过来,眼前再不是温暖的午后,也非十年前甜蜜的曾经,那少年穿梭过十年的光阴,眉眼如旧,他坐在路边,双手托腮,看着自己,说道:“顾淮琛,你发什么呆”·    顾淮琛摇摇头,把其他不应该有的思绪从脑中清除,对何宴说道:“抱歉,来,我送你回家。”
他把何宴从地上拉起,架着他走到车子旁,把他塞进副驾驶座位··    一路上,何宴倒是很安静,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顾淮琛被他盯的难受,强迫自己专心开车,想着把他送回家就解放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何宴已经困得不行了,却仍保持着看他的姿势,顾淮琛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肩膀,磕磕碰碰的把何宴送到了家门口,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小心的让何宴靠坐在玄关,蹲下丨身说道:“我走了,你……你稍微洗一下就睡吧”。
    “嗯·”何宴点点头,直接向后躺倒,和衣睡在了玄关处··    “……”顾淮琛满头黑线,想了想,还是决定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他把何宴从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抱着他走进了浴室,何宴因为是从睡梦中被他吵醒,还犯着迷糊,乖乖的坐在盥洗台上,让顾淮琛给自己脱衣服。
·    当何宴真正裸裎面对他时,他才知道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根本不值一提·何宴不再是之前纤细的豆芽菜身材,而是由于健身的缘故,肌理匀称紧致,皮肤白皙,双肩向下线条流畅,在腰间收成窄窄一截,而胸前两点红缨因为受了凉,颤巍巍的想要立起来。
    顾淮琛连忙低下头,却被一双手抱了满怀,当何宴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自己身上时,他脑海中那根一直遏制他的弦,因为常年的紧绷,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他感觉身上开始发热,下丨身也隐隐抬起了头。
    “不行不行顾淮琛你之前发过誓的你别再接近他别再害他了”尽管他内心反复警告自己,可那根理智的弦,最终还是断了。
    他猛的欺向何宴,吻向他的双唇,身子站在何宴双腿间,一只手卡住何宴后脑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放肆的掠夺他口中的氧气,何宴被他粗野的吻逼得喘不过气,伸出手推拒,却被更紧的抱住,粗糙的牛仔衣反复摩擦着他的皮肤。
    顾淮琛不顾章法的啃咬着他的嘴唇,内心是止不住的悲凉和火热交替··    老天啊,请你饶恕我的所作所为,请你宽宥我一晚上的时间,请你暂时忘记我曾经的誓言,我只想放丨纵这一晚,等到天明,我仍会遵守对你的约定,或者,如果有报复,请你全部降责于我身上,别伤害他半点。
    “唔……淮琛……”顾淮琛听见何宴的呻丨吟,离开了他的双唇,何宴在他怀中,微笑着抬眼看他,他眼神湿漉漉的,双唇显示出被蹂丨躏后的红润。
    “淮琛·”他说,伸出手抚上顾淮琛面颊,顾淮琛微微歪头,摩擦着他的手心,“没事的,淮琛·”顾淮琛知他其实仍有八分醉意,却读懂了他内心的挣扎不安,带着醉安慰他。
    顾淮琛收紧双臂,将他抱向自己,把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我那和我一样,苦苦挣扎的爱人啊,到何时,我们才能挣脱心灵的枷锁,回到那些曾经,那些青草白云,午后阳光,暖暖交融的曾经。
    月光苦寒,春宵帐暖··    明早的太阳,还要很久才会升起,而夜,还很长··    第十七章·    何宴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当他被冬日温暖的阳光叫醒,并且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卧室沙发上的顾淮琛时,他几乎认为自己还是刚刚二十岁出头,任何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任何无关的人都没有出现,每次睡觉前最后一眼看的是这个人,睡醒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仍是这个人。
    但现实终是现实,顾淮琛看他醒来,声音疲惫的说:“你醒了,那我走了·”·    何宴看他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一阵迷茫,问道:“顾淮琛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晚上没睡觉吗”·    顾淮琛看看他,随后低头两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你忘了……那也好。
你又喝断片儿了吧昨天我恰巧路过,送你回来而已·”·    “……”何宴点点头,“你在这干坐一夜”他掀开被子起身,“要不你在我这儿睡会,我给你做点吃的。”
本来何宴刚起床,知觉还没有那么敏感,结果他脚刚一放在地上,就感觉腰部酸疼,腿也酸涩的厉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顾淮琛连忙过来扶住他,将他紧紧抱住,一霎时,两人都十分尴尬。
    何宴虽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致也能猜到,顾淮琛是准备装傻到底,两人心照不宣的都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何宴轻轻挣开他,“我去给我助理打个电话,你睡会吧。”
他拿了自己手机,边拨电话边走进卫生间,下意识的一瞥镜子,就愣在那里了,颈侧有个颜色很深的吻痕十分抢眼,轻轻碰碰就疼··    “操”何宴低声骂道“他属狗的啊”他把电话搁在洗手台上,开始在镜子里检查自己,正面其他地方倒是没有痕迹,转过身后背有几个淡淡的印记,大腿内侧被磨的红红的,后面也涨得厉害。
    这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而且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顾淮琛刚看见何宴走进卫生间就坐立难安,在客厅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做缩头乌龟,他在门外说:“何宴,我先走了。”
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就开门离开··    何宴听见他说,就赶忙出来,却也只看见门缝中顾淮琛的衣角一闪而过,他们两个,又被一扇门关在了两个世界。
    何宴看着门发了一会呆,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却看见厨房一个锅里盛着煮的软趴趴的面条,另一个锅里熬着软软糯糯的粥,餐桌上放着两盒消炎药。
他看着这些,指甲深深嵌进皮肤,强迫自己冷静,可还是上前一步猛地把锅掼在了地上,米粥洒了一地也溅了他一身··    顾淮琛,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    顾淮琛离开温暖的房间,走进阳光灿烂却仍然寒冷的冬日,才勉强又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一步步向公交车站走,想到昨夜,他本是想互相用手解决,结果发泄一次后又在对方两腿间射了一次,两次后,他是真想结束的,结果何宴醉醺醺的用臀缝蹭他,顾淮琛本来就欲丨火焚身,哑声问:“你干什么”。
    “你进来嘛……”何宴小声说,顾淮琛没理他,正想去冲冷水澡泻火,又听见何宴说:“老公,你进来嘛……”·    “……”顾淮琛眸色暗了暗,之前,他在床上逗得狠了,逼着对方叫过自己“哥哥”和“老公”,之后何宴为了让自己开心,经常叫老公,但那都是分手前的陈年旧事了,时隔多年又听到,顾淮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句“老公”燃尽了顾淮琛本就剩余不多的理智,他将何宴翻过身面对自己,把对方一条腿扣在自己腰间,朝着那个隐秘的所在缓缓推进,当他终于进入何宴身体,被那个温暖的地方包裹着时,才感觉自己另一半不知去向的灵魂又回来了,终于拼合成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事后,顾淮琛揽着何宴靠坐在床头,心情格外好,他几乎破罐破摔的想以后都不要管那些鬼誓言了,于是又开始像之前那样耍流氓,问道:“老公让你舒服吗”·    “嗯”何宴点头。
    “真的比其他人舒服”·    “哪有什么别人啊……”·    “你不是有好多小模特儿吗”顾淮琛问出了这个让他介意了很久的问题。
    “那是偶尔,”何宴醉眼朦胧的看他“非常非常偶尔·”·    “那那个Ash呢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他和我比谁好”顾淮琛刚问完就觉得自己老脸挂不住,正要说点别的,就听见何宴说:“你好。”
他说“你最好了·”他努力调动一团浆糊的脑子“还有,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没人敢上我的,开玩笑啊,不想混了他们·”·    顾淮琛收紧双臂,让何宴靠在自己胸前,说道:“不管谁上谁,以后都没有别人了,好不好你只跟我做。”
    “好啊”何宴说完,又想到了一些模糊片段,便低下头,委屈地说:“你之前不要我·”·    “我哪有不要,那我以后都要,好吗我们还像以前,只有对方,好不好”·    “当然”何宴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顾淮琛笑笑,“那说定了,让我盖个戳·”说完,就吮上了对方的颈侧··    何宴任他亲着,其实已经困的不行了,等他亲完,才嘟囔着抱怨道,“幸亏是冬天,要不然我没办法出门了都。”
    顾淮琛看何宴困得厉害,把他平放在枕头上,摸了摸那块吻痕,“你皮肤颜色淡,容易留印子·”·    “……对啊,就像之前那样,稍微不注意就不好出门了。”
何宴迷迷糊糊说完,就进入了梦乡··    这无心的一句话,对顾淮琛不啻一道惊雷,打的他从云端坠落到地狱··    他眼前再不复当下的平和,而是回到了那混乱的一夜。
乱糟糟的卧室,幽暗的光线,身下人的鲜血染红了被褥,他如梦初醒,心脏乱跳成一团,慌里慌张拿床单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抱起身下已失去意识的人,颤颤巍巍去触他鼻息,才知道爱有一天也会成为折磨人的刑具。
    顾淮琛将头靠在冰冷的公交车窗上,手机嘟嘟的震动了起来,他看向手机··    “hi顾先生,虽然你不愿意见我,但是我要提醒你,又到了我们见面的时间咯,这周日别忘了哟。
顺便,你喜欢的梭巴开维奇这周末在艺术宫开画展,我们要一起去哦·”短信来自他的心理医生··    顾淮琛合上手机,看,这才是现实。
    他现在的爱,仍是刑具··    ·    第十八章·    ·    顾淮琛的心理医生是从两年前开始跟他,开始时是每周一次会面,现在逐渐变为每月一次,也渐渐停了药物治疗,比起之前,已经康复太多。
此时此刻,他正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柔软的快要陷下去的沙发里,和心理医生做例行的精神分析··    “你刚才说现在已经不会做噩梦,也不会失眠了。
那还会有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吗”顾淮琛的心理医生姓唐,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对他一直十分尽心,不仅仅当他是病人,更多的则是把他当做弟弟,很照顾他。
    “没有……哦对了,最近又有了一次,我的身体不受大脑指挥,之后连大脑也不正常了·”·    “什么”唐医生皱皱眉头“是什么情况下出现的”·    “……就是我一个朋友,你之前见过的。”
    唐医生点点头,继续问道:“那面对他时是什么感觉”·    “就是想……想接近他,但是……”顾淮琛低头看着茶杯,“但是我之前已经害过他一次了,不会再害他第二次……不会让他像我父母,还有妹妹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唐医生忍不住打断他,“你们之前本来就很要好,你现在只是在走回自己原来正常的生活轨道而已,没关系的。”
·    他曾经在顾淮琛病情最严重时,经不住老友的要求,对顾淮琛进行过远离何宴的心理暗示,而他现在无比后悔之前的举动,因为若不是他和何宴表哥那么莫名其妙的横插一脚,做没眼色打散鸳鸯的傻棒子,人家俩小情侣说不定早就迈向happy ending了。
    “可是,”顾淮琛低声说,“我只是半路走岔了而已,为什么再想走回去这么难·”·    “……”·    唐医生给顾淮琛治疗完,刚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也从隔壁走出的何宴。
    “唐大哥·”何宴叫住他··    唐医生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表面上仍是和颜悦色的问:“怎么啦宴宴”··    “顾淮琛怎么样他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东西啦。”
唐医生看看他,“你脸色很不好哟,不是说要让你固原守精的嘛,小心肾虚哦·”·    何宴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说:“你少转移话题他到底说什么了”·    “我有职业操守的,你再怎么问我,我也不~会~说~”唐医生伸出一根食指在何宴面前晃了晃。
    “你现在给我来什么职业操守”何宴打开那只在他眼前的爪子,“之前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安啦安啦,宴宴,哥哥自己刨的坑自己会埋得,保证一定让你们夫夫团聚,你放心啊。”
    “唐大哥,”何宴紧盯着他双眼,说道:“重要的不是我们怎样,是顾淮琛自己,他如果不能重新拿起设计纸,那他就永远不会痊愈。”
    现在的顾淮琛,是不完整的顾淮琛··    ************************************回忆***************************************·    曾经,有人这样对他说。
    “你八字太硬,一生必要经历大福大祸,和身边人总是缘分太浅,换句话说吧,孩子,你克人·”·    那时顾淮琛17岁,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听到这话,他扯起一边嘴角,“抱歉,我不信易学,我的神只有Brooke Meyer,什么时候他告诉我我克人,我再找大师您改运。”
    24岁,他又一次提起这句话,“何宴,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大师说我克人·”·    何宴正在帮模特修改衣服的尺寸,听到这话,回头看向坐在高脚椅上的顾淮琛,那人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那大师说有个方法可以帮我改运,但是不能是我亲自去做,得是我的伴侣去做·”·    “做什么”何宴问。
    “就是在正午十二点的时候跪在十字路口,然后在面前摆几个碗,边敲边磕头边念大师给我写的咒语,这样我就会逢凶化吉·”·    何宴无语,正要说什么,就听顾淮琛对模特说:“妹妹,你这鞋子穿着怎么这么别扭,不舒服吗”·    那模特是个刚入行的新人,不了解顾淮琛的秉性如何,实话实说道:“是不太舒服,前面……”·    “不舒服就对了”顾淮琛打断她,“我最痛恨的就是‘舒适’这个概念你可得好好练啊,要是在T台上摔倒,有你好看的。”
    何宴正埋头把需要改动的地方记下来,懒得管他恫吓小模特,等到人家心惊胆战的试完裝离开,才从图纸里抬起头,“你逗人家干嘛呀闲的。”
    顾淮琛从何宴身后环着他,笑了笑,“哟吃醋了·”·    “走开,你才吃醋呢看上她正好,让她去十字路口帮你敲碗吧。”
    “说什么呢帮我敲碗的只能是你我不是看她年纪和诗琪一样就感觉很亲切嘛,所以才逗她玩·对了,今天诗琪参加完她们学校的舞会之后要回家,你也那么长时间没见她了,去我家看看她呗。”
    “你算了吧·”何宴挣脱开顾淮琛的手臂,“我回国之后哪天不是去的你家,至今还没看过我老妈,我再不回去看她就死定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到了下班,何宴还是被顾淮琛拐回了家··    “我要回我家”·    “别玩欲擒故纵啊”·    “谁欲擒故纵了我要找我妈”·    “你吃奶啊你天天找妈妈我喂你更好喝的。”
何宴欲哭无泪,简直想敲死他,顾淮琛继续道:“咱们之前忙时装周,回国又在折腾新产品,多久没做了你就让我做一次吧,明天放你回家啊。”
    何宴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明显放软了下来,顾淮琛摸摸他的头,“真乖·”·    *******************************************************************************·    顾诗琪打电话的时候,他和顾淮琛刚刚折腾完一次,倦得只想一觉睡过去。
    顾淮琛伸手拿起手机,一手揽着何宴,“怎么了诗琪”·    “哥,我们结束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到家,提醒你一下,你可不要让我刚回家就目睹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啊。”
    “瞎说什么呢·”顾淮琛脸上有点挂不住,又问:“对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搭我同学顺风车呢。”
    “成·那我去院门口接你,还有10分钟到的时候给我短信·”·    顾淮琛挂了电话,何宴看看他,问道,“你不用去接诗琪吗”·    “嗯,我一会去门口接她。”
说完,他又扑向了何宴,“我们再来一次”·    “什么顾大爷,您能不老夫聊发少年狂吗小心您的老腰……唔……嗯……慢、慢点……”·    这次之后,何宴是真的困到不行,顾淮琛穿好衣服,用手轻轻拨他的头,“何宴,快起来,我帮你去洗洗。”
他们这次做的嗨了,顾淮琛没戴套子就直接射进了何宴体内··    “嗯没事,你下去吧,我一会自己洗·”何宴说完就又要埋头睡。
    “你一会肚子疼的,听话,快起来,而且你也不想让诗琪看笑话吧·”·    “没关系,就让它在里面呆一会,你赶快下去吧。”
    顾淮琛忍住笑,心里默默吐槽这句话,帮他盖好被子就先出门了··    何宴在顾淮琛走后,就被噩梦魇住了,在梦里他看见顾淮琛陷在沼泽地里,怎么也出不来,他急的要命,却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又看见一条蛇沿着顾淮琛的肩膀出现,猛地打了个冷颤,从梦里惊醒。
    何宴坐起来大口喘气,摸了摸满头的冷汗,仔细一听,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他艰难的挪下床,接起电话··    “喂”是顾淮琛。
    “……”何宴听到电话,一颗狂跳的心才恢复平静,他定定神,说道“怎么了没有接到诗琪吗”·    “嗯,我一会往前面十字路口走走看,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何宴抬头看表,发现顾淮琛才下去十几分钟,但他在梦里像被困了一整天似的··    “我想问你,你饿不饿”·    “哈”·    “前面超市旁边新开了个卖鸭脖子的,我想问你吃不吃鸭脖子。”
    “……”难道不是要吃鹅肝松露配红酒吗,吃什么鸭脖子“……不吃·”·    “那好吧,你睡醒没自己清理一下吧乖。
诗琪手机估计没电关机了,我去前面路口看看她是不是提前下车了,咱们这车停太多不好掉头·”·    “你等一下在原地等我一下”何宴说完,就挂了电话,顾淮琛愣了会,再打去已经没人接了,他在原地站了没几分钟,就有一个身影狂奔着扑进了他怀里。
    顾淮琛被惯性撞的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他下意识的收紧双臂,问道“怎么了”·    何宴放开他,“没事,你快去接诗琪吧,我在这等着,省的你们走岔了。”
    顾淮琛皱眉,“真的没事那你跑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我做噩梦了,你快去吧,我没事的。”
    “噗嗤……”顾淮琛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就因为这个跑下来吧·行,那你在这等我们吧·”·    何宴看他转身走了,自己便坐在了人行道的台阶上,下巴枕在膝盖,还没过一分钟,就有一双鞋又出现在视野中。
    “嗯”何宴抬头看着又返回的顾淮琛,只见他把外套脱下,罩在何宴身上,“都入秋了,昼夜温差这么大,你穿个短袖就下来了,而且你肯定也没有好好清理吧,小心明天……”·    “哎呀你别啰嗦了。”何宴打断他,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腿,“你快去吧,去前面看看诗琪是不是提前下车了”·    “那你在这等我。”
    “嗯·”·    何宴看着顾淮琛转身,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他当时还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在目送顾淮琛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    第十九章·    ·    顾淮琛走后,何宴坐在那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来,他下来的急没带手机,便站起身向前走,想着去接接顾淮琛他们。
刚走没多远,就听见一对夫妇说着什么,那话不断飘进他的耳朵··    “真吓人,咱们这儿不是治安挺好的吗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
    “那是街角公园,平常都没有人去的,谁想得到还会发生命丨案·”·    何宴听得一愣,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捏紧了,他心里想着不可能,身体却已经一刻不停歇的狂奔到公园,耳边只传来自己狂乱的心跳声,眼前浓重的夜色像是把他困在了黑暗里,让他永远看不到黎明摸不到尽头。
    当他拨开稀稀拉拉的人群,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淮琛·他跪在自己妹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天,顾诗琪穿了顾淮琛亲自为她设计的礼服,他自己挑选布料,设计版型,缝制剪裁,才做成那条纯白不沾染一点尘埃的裙,此时,却被撕扯的看不出原形,蒙上了肮脏的尘土和刺目的鲜血。
    何宴仍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他慢慢走过去,只听见顾淮琛强抑住痛苦的声音:“诗琪,你再撑会儿,哥求你,你别离开我,都是我的错,都是哥哥的错,我求你……”·    十八岁的顾诗琪,强撑着自己的一丝神智,轻轻回握哥哥的手,又艰难的向上抬眼,看向了何宴。
    何宴也走近跪在她身边,艰涩的开口:“诗琪……”顾诗琪看着他,突然剧烈的喘了起来,颤抖着伸出手,何宴拉住她,贴在自己胸前,颤声说:“对不起,诗琪,对不起。”
顾诗琪轻轻摇头,看向顾淮琛,贴在何宴胸前的手,微弱的动了动·何宴眼眶里浸满了泪,他伏低身体,在她耳边说:“你担心你哥哥我不会让他有事的,诗琪,你别走,我求你,你如果走了……”·    顾诗琪若是走了,那顾淮琛在这世上,便真是孑然一身再无亲人。
    可她最终仍是没能逃脱死神的魔爪,在把孤独的哥哥交付出去后,便不甘不愿的闭上双眼就此长眠··    顾淮琛身边,只剩余他一人了。
    *******************************************************************************··    他们坐在太平间外走廊的座椅上,惨淡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
医院简单检查之后,何宴才知道顾诗琪身上不仅有几处致命刀伤,还有强迫性丨交的痕迹,其他的受伤情况要等详细检查的结果··    “对不起。”
何宴低头,看着冷冰冰的地面,说道“如果不是我浪费你的时间,诗琪她……”·    顾淮琛将头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听见这话,伸出手抚上他低下的头,艰难开口“这件事,怪我只顾自己开心,偷懒没去接她,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何宴抬头,看见顾淮琛面容疲惫,头发凌乱,眼睛死气沉沉·他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身体,“顾淮琛……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给诗琪报仇。”
顾淮琛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见到妹妹倒在地上之后,便再不流动了,四肢百骸都是冰冷··    他们就保持这个姿势坐在那里,谁也没说一句话,过了会儿,顾淮琛的手机响了起来,何宴看他仍像没听到一样,便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
    “您好,请问您是顾诗琪的家属吗”·    “凶手自首了·”·    根据凶手自己所说,他开车送自家喝醉酒的少爷和少爷女朋友回家,走到一半便起了歹心,趁着少爷睡着拐着他女友进了小公园,又因为施暴过程中女方反应太过激烈,踢到他的私处,痛的脑子一热便难以控制,摸出刀子捅了几刀,反应过来后连忙上车逃走了,现在则是在自家少爷的劝说下前来自首。
    警丨察转告完凶手的犯罪行为,拿出一个证物袋,说道:“这是他所使用的凶器,具体看刀口是否吻合还要等调查记录出来·”·    顾淮琛从头至尾,都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些话,不出一言。
何宴伸手接过袋子,看了看,问道:“这就是凶器”·    “是·”·    “……我们能见凶手吗”·    “不好意思,这个不行,我们有规定。”
    何宴把证物袋扔在桌上,冷笑道,“你们就想用这个所谓的犯罪行为来糊弄我们我们要见凶手”·    “您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何宴伸手抓住那警丨察的衣领,“我妹妹好好的出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现在还给我个这么傻的供词,你当我们没脑子”那凶器看着普普通通,其实是Leatherman去年出的限量版,普通人家根本不会为了一把刀具砸这么多钱,财大气粗又对这些感兴趣的,多是家境良好又年龄尚轻的公子哥。
    “您冷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宴一拳打在了脸上,那小警丨察也年轻,被这么冷不丁的一拳打下去,也上了火,“一小姑娘大半夜的穿那样在外面溜达,您怎么不早管现在怪我们来了……”·    “操你的意思是合着我们还得给凶手道歉”何宴挣脱开劝架的人,又了扑上去。
他当时是失去了理智,又觉得这些话听在顾淮琛耳中不知会多刺耳,害怕他多想,便一冲动就上了手,结果就被拘押在了派出所里··    何宴在派出所里关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便被取保候审,他走出派出所,就看见自己表哥倚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扬了扬眉。
    “哟不错啊小宴宴还会袭丨警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何宴表哥名叫周令,大他六岁,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人称“政丨坛贵公子”。
他几乎是从小看着何宴长大的,在他看来,自家表弟长得白白净净,又喜欢玩针线活,是怎么也做不出来打人而且还是打警丨察这种事的··    他打开车门,把何宴推进去,问道:“送你回哪儿去回公司那儿还是你住的地儿”·    “……送我回天明路吧。”
    “姓顾那小子那儿”周令皱眉,“我可是请假出来保你,你知道我身份不方便还给我打电话,既然让我帮了忙难道还不打算对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进去的姓顾那小子又在哪儿呢”·    何宴不答,呆呆看着前方,低声说,“哥,我好像有场硬仗要打了。”
    周令看向他,“什么硬仗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你有靠谱的律师介绍我认识吗”·    “之前不是介绍了一个给你吗那个不行”·    “……有专门受理刑事案件的律师吗”·    “……”·    周令把何宴送到顾淮琛公寓楼下,看着他转身走远,眼前又出现了他苍白虚弱的小时候,他拉开车门,对着何宴背影喊道:“宴宴。”
    何宴扭头看他,“怎么”·    “……你注意身体·”·    何宴笑笑,对他摆摆手,“你走吧,我没事儿的。”
    *******************************************************************************·    听到开门声的顾淮琛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借着幽暗的光线看见何宴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他声音哑哑的说··    顾淮琛将所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何宴眨眨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昏暗,走向顾淮琛,蹲在他身前,用手抚上他的脸颊,“你一直在这坐着吗饿不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好·”顾淮琛低低地说··    何宴起身进了厨房,正在切菜,有一双手从身后环上了他的腰,将下巴枕在他肩膀。
    “怎么了”何宴问··    “……”顾淮琛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何宴,你知道吗在我出生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先后去世了。
我爸妈之前分别是战地摄影师和战地记者,我和诗琪出生后,我妈留在这儿照顾我们,一直和我爸分开·直到前几年,我爸年纪也大了,就决定回国,我妈去中东接他,因为什么事两人又滞留在那很久。”
    “我当时不开心,又心疼诗琪,所以在他们打电话时,一直指责他们,对他们说,希望他们做个负责任的父母,能赶回来参加诗琪的开学典礼。”
·    “结果……”顾淮琛顿了顿,“他们为了提前回来,便坐了当地的私人飞机,途中出了意外,就那么坠入了山谷,连尸骨都找不到。”
    “……”何宴知道顾淮琛父母是空难去世,却不知道背后是这样的原因,他无话可说,扣紧了顾淮琛交叠在他身前的双手。
    “几个月前,我就告诉诗琪说,要让她成为毕业舞会最闪耀的公主,诗琪嫌裙子太短,高跟鞋太高不舒服,是我非要让她穿的,如果不是鞋子太高不方便,诗琪也不会连逃走都没办法,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之前那算命的大师说的真对,我八字太硬,克人·”·    “其实我之前不信,觉得那都是胡扯,现在却由不得我不相信。”
    “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顾淮琛紧闭双眼,嘴唇颤抖着,说道,“……你也走吧,我早晚有一天也会害了你的。”
    “我们就这样吧·”·    ·    第二十章·    ·    何宴与他表哥介绍的律师是在将近一周后见的面,律师姓陈,是他表哥智囊团的一员,两人约在他的律师事务所。
    “你这个案子我已经了解过了·”陈律师翻了翻卷宗,对他说道,“证据充足,对我们很有利,现在就看你是想让被告加多赔偿费,还是在刑罚方面加重。
不出意外的话,在刑罚方面我们是可以争取判对方无期甚至死刑的·”·    何宴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陈律师,我有一个猜测。
您说真凶会不会另有其人”·    陈律师听到这话,表情骤然凝重了起来,“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是发现了什么吗”·    “……”何宴顿了顿,实话实说道,“其实就是凶器。
您也看过那把刀,可是一般人可能发现不了什么,但我们是做奢侈品方面,所以就比较了解·那刀看上去普普通通,其实是Leatherman的限量版,买着不便宜·我当时就有点怀疑了,于是就记下了编号,拜托我一个朋友查了购买记录。
之后发现,当时购买者登记的名字,并不是这个凶手的名字·”·    陈律师看看他,问道:“那你查的是谁的名字”·    “言……”·    “等等。”
何宴还没说完,就被陈律师打断了,言家老九也是官丨场上的,而且和周令打交道极多,整个言家大家族在年龄上与这个事件吻合的也只有一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还了解到其他什么都给我说说·”·    “……其他没了,我之后去现场看过·”何宴说道,“没有任何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所以什么也查不到。”
    陈律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顶罪串供,而真凶逍遥法外”·    何宴点点头,“当时凶手不是说车上还有一人吗就是诗琪男友,还是他家少爷。
我在想,那人会不会就是言家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陈律师皱皱眉,叮嘱他道:“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什么也别去查,什么也别去做,我先去给周令说这件事,如果真是言家人,那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周令和言九渊源颇深,你也不想害了你表哥吧。”
    “我知道·”何宴答道,“我就是担心给表哥添麻烦,所以这件事只跟您说了·”·    陈律师听完他这一番话,急着要去见周令,便与何宴约定改日再见,他边收拾东西,边问道:“怎么一直都是你在忙这些事受害者家属呢他怎么没有来”·    何宴愣了愣,低声说:“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没办法插手这些。”
    *******************************************************************************·    顾淮琛几天前,对他说“我们就这样吧。”
    当时何宴听见对方低沉痛苦的声音,心都被揪紧了,他转过身,将顾淮琛抱在怀里,顾淮琛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双手仍扣在他腰间··    “我不要。”
何宴柔声安慰他,“你现在不冷静,等你冲动劲儿过了,就会后悔说这句话了·”他们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即使是气话,也从没说过分手之类的。
    “……你没听我说吗”顾淮琛的声音闷闷的传来,轻轻的气流喷的何宴脖子痒痒的,“……我克人,最终会害了你。”
    “才没有·”何宴抱紧了他,手轻轻抚上他后脑,“我和你认识以来,干什么都超级顺利的,你就是我的福星嘛,别再瞎想了好不好更何况就算你克人,我也不怕的,我会和你一起承担,不会抛下你的。”
他扶着顾淮琛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眼神清澈明亮,“你也别老想着把我推开了,好不好”··    “……”顾淮琛没说话,又拥住他。
何宴猜不透他心里想些什么,只想着自己多陪陪他就会没事的,可是之后ZQ有新的系列要发布,又要忙案件的事,往往何宴忙到半夜到了家,就只见顾淮琛拉着窗帘睡觉··    顾淮琛之前是只夜猫子,通常晚上灵感迸发,精神亢奋。
何宴不知道他是睡得早还是一整天都赖在床上,想和顾淮琛谈谈又担心打扰他休息,最后便只好什么也不说,上床侧身搂着他睡觉··    那时,他还是不够细心,很多问题刚开始没有放在心上,总觉得凭借顾淮琛极强的心理素质,能自己渡过难关,一遍一遍开导他反而是揭他伤口,而等到他真正开始意识到时,问题的雪球已经越堆越大,越来越难以解决了。
    那天,他和陈律师分开后,便提早回了家,刚走进家门,就被满屋的狼藉吓了一跳··    地上扔着被撕碎的设计图纸,各种颜色花纹的布料被剪得破破烂烂,工具箱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几个模特假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装饰用的小珠子和纽扣更是遍地都是。
·    何宴小心翼翼迈过满地废墟,走进顾淮琛的设计室,顾淮琛经常在家里灵感爆发,所以设计室之前的墙上贴满了他的设计图纸,堆着他喜欢的昂贵布料,还有他玩票性质做的串珠饰品,算是他得意之作的聚集地了。
    何宴看着设计室内的满地废墟,完全愣住了,因为顾淮琛之前对这些东西宝贝的很,可现在整个设计室内只有两个假人模特还安全,其中一个是顾淮琛曾经为他做的西装,另一个则是诗琪所穿的那件礼服裙。
    顾淮琛当时做了两条一模一样的,一件纯白一件鲜红,最后诗琪选择的纯白色的,而这件红色的却又仿佛是被血染红一般··    何宴心下黯然,担心顾淮琛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他一眼,哑声说:“……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之前发什么脾气”何宴走近他,环住他身体··    “没什么。”
顾淮琛停顿了会儿,说道,“只是觉得之前的梦想,目标什么的挺搞笑的·生命都没有了,要这些华丽的破衣服干嘛·”·    “……”何宴无话可说,在之前,顾淮琛推崇的是华丽生活壮烈死去,认为一生就应华服美酒极尽奢侈,不迁就他人目光只顾自己畅快就好,所以ZQ的服装就极具他的个人特色,设计繁复华美,也就是顾淮琛所谓的“到极致的美”。
    “何宴·”顾淮琛看向他,“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他顿了顿,“我们分手吧·”·    何宴那时什么都说不出口,身体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眼见着顾淮琛烧掉那件西装。
    曾经月光清辉透过窗洒在他桌案,他坐在顾淮琛腿上,顾淮琛双手抱住他,他说:“我第一次设计男装,只想你穿·”·    头顶巨大射灯照着,顾淮琛把卷尺搭在脖子上,扯起一边嘴角,他说:“嗯……很好,腰和屁股显得性丨感死了。”
    他走下T台,穿过重重人潮,被顾淮琛抱入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和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他说:“何宴,你一辈子都要给我,别想逃得了。”
    此时顾淮琛身后是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俊朗的眉眼,他那么平静的看着火光,看着曾经的一片夜色一案月光被融化,他说:“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一辈子··    ·    第二十一章·    ·    几天后,何宴去和周令见面时,从自己表哥脸上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严肃表情。
看他进来,周令按灭了烟,皱眉招手他过来··    “你坐下,我给你说正事·你怎么回事怎么被卷到这种事儿里了”·    “是顾淮琛他妹妹,她……”·    “我不管她妹妹。”
周令不耐烦打断他,“不管是他妹还是他姐,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事儿你别管了,上面怎么判就怎么着了·还有,小陈和我关系太密切,也不能再用了,我给你找个刚回国的律师,让他全权代理,你别再因为这事出面了。”
    何宴愣了愣,“也就是说,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周令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轻笑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真像永远只在言家的嘴里。
他说什么是真相,你就受着·重要的是你为了真相和言家死磕,那你才是真蠢·”·    何宴低头,没说话··    周令看他这样,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正声问道,“听见没有啊你你从小就这样,表面答应,背后又有自己一套主意,这次听哥一句,别淌这浑水,言家水深的你难以想象。
你哥自己都应付不来,更别提你了·”·    “哥·”何宴打断他,“你别再管这件事了,我自己找律师,自己查,你别牵扯进来就好。”
    “你这人”周令瞪着他,“我是怕被牵扯吗我是怕你受害你一小设计师,言家那是你能对付的吗更何况,如果这是你自己的事,哥哥帮你到底,这又不是你的事你瞎激动什么你让顾淮琛自己来,他拿你堵枪口你不知道啊也就是你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数得挺嗨。”
    何宴懒得辩驳,“你什么都不知道,瞎说什么·”·    “那是怎么了那小子平时狂的尾巴恨不得翘天上,这次怎么躲你身后当缩头乌龟”他看看自己何宴,顿了顿,沉声问,“你给我说实话,你这么想为顾淮琛出头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怎么了”·    何宴咬了咬下唇,抬头小声说,“我觉得,他精神不正常。”
    “精神不正常”周令眯眼,想了想,对他说,“……我倒是认识一个挺不错的精神科医生·”·    *******************************************************************************·    “PTSD综合症”何宴坐在诊疗室,眼前的唐医生戴着细细金边的眼镜,仔细的看着检查表,“嗯。
不过没关系,还不严重,让他在我这住上两个多月吧,给他做下心理疏导·”·    “在这儿住”何宴看看坐在外间的顾淮琛,“不是不严重吗怎么就突然住院不能每周过来治疗吗”·    唐医生推推眼镜,“现在不严重,再放他在牛角尖儿走下去,就走到死路了。”
    “可是……”·    “周令”唐医生喊了声,“你表弟不相信我,觉得我在诳他。”
    “没有没有·”何宴连忙否认,尴尬地说,“我知道您,您是个好医生·”·    “咳·”唐医生不好意思的低头,“别这么夸我。”
    “宴宴,老唐的水平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周令走近,轻轻拍了拍唐医生肩膀,“相信哥,顾淮琛有什么病,都交给他,老唐厉害着呢。”
·    “那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他什么时候能住院”何宴问道··    “现在就直接登记吧。”
唐医生利落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正好有床位,早治疗,早康复·”·    “……”何宴愣了愣,总觉得面前两人有点怪怪的。
    “怎么”唐医生看看他··    “没什么·”何宴提起笔,帮顾淮琛填住院表··    他认真低着头,便没注意到周令和唐侬暗暗的交换了眼神。
    何宴帮顾淮琛办好住院手续,走向门外的静静靠墙站着的他,他倚进顾淮琛怀中,将下巴放在他肩膀··    “顾淮琛,这两个月,你好好听医生话啊。”
    “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何宴后来再想起,总觉得自己更年轻时,似乎是被顾淮琛护的太好了·所以当顾淮琛倒下后,才会傻傻的奋不顾身一个接一个往坑里跳。
    可之后的每一天,都是仿若拔筋错骨般的被迫成长··    在顾淮琛住院之后,何宴开始全力投入对案子的调查,可每一步都前进的极其艰难。
    他那时总算知道了周令话的意思,言家权丨力遮天,自己找的律师又畏首畏脚,生怕不小心触怒言家惹祸上身,而且案件的每个线索几乎全被言家截断了。
    正在何宴烦恼时,事情在之后的某一天,却突然出现了转机··    那天,何宴在试ZQ男装最后确定的一批新人模特,所有工作事宜结束后,一个小模特儿悄悄向他手心塞了一个纸团。
    何宴静静抬了眼皮,转身正打算将纸团扔进纸篓,那个小模特却突然出声道,“Vince哥·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何宴回头,看向他,那模特瘦高个子,小麦肤色,资质在帅哥云集的时尚界只能说普通,他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又重复道,“Vince哥,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带着他的经纪人急急忙忙冲来阻拦他,“Ash,你瞎说什么呢快向Vince道歉”·    “对不起。”
他眼睛直直盯着何宴,“但我说的是真的·您真的不愿意,就花一分钟听听我到底有什么吗”·    一般的小模特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何宴略一沉吟,低声说,“你来我办公室。”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Ash没理会,直接跟着何宴走了出去··    两人走进办公室,何宴看着他,直接开口问,“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Vince哥。”
他轻轻笑笑,开口道,“你想动言家老三最宝贝的儿子,言家的长孙·”·    何宴皱眉,“你怎么会知道”·    Ash不答,“不容易吧”他走近何宴,“Vince哥,你捧我,我就帮你。”
    “你”他问,“你什么底细居然动的了言家”·    “不是我,可我背后有人能帮你。”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何宴,“考虑一下吧Vince哥,你只靠自己,是扳不倒三少的·”·    何宴看着这张名片,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Ash也不介意,直接将它放在何宴的办公桌上后,径直开门离开了··    走之前,他回头对何宴说··    “你知道吗Vince哥,我有预感,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那张名片上,工工整整印着两个烫金字··    莫尘··    ·    第二十二章·    ·    明亮的会客厅内,坐着三个男人,面前放了三盏装满热茶的杯子。
    其中一个带金丝眼镜的,拿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放下后对另一个说,“阿九,你不知道,周令他这次有多不要脸,都能比得上你了·”·    那人轻轻笑笑,对这多年老友无可奈何,他斜睨了周令一眼,说道,“怎么会,他这人,不是最正经了吗”··    “他这次可不是这样,我的一世英明和职业道德都被周令扔去喂狗了。”
    “老唐”周令喝止住了唐医生想要倾诉的愿望··    “怎么”另一人轻轻搅拌着杯子,“你干了什么龌龊事儿还妄想瞒着我你啊,对一个小孩儿也真够下的去手的。”
    他这话说出,另一个人已经笑喷了,“阿九,这话你可真没资格说啊,周令还是比你有节操的·”·    “呵。”
这人不屑的笑笑,“他这人向来又做婊丨子又立牌坊,这次到底是为了他表弟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他本人最清楚·”·    私欲吗·    周令闭闭眼,也许吧。
    *******************************************************************************·    第一次见他时,他才5岁··    那时他还在上小学,全家由于父亲的调职到祖国最南部工作生活,已许久没回过家乡,在母亲因为不知什么事回去后不久,自己也被哥哥周司紧急请了假,从教室刚出来,就直接上了飞机。
    他懵懵懂懂就被揪走了,期间无论他怎么问,周司也不告诉他原因·直到到了目的地,坐上了出租车,周司才零星的给他提了几句··    “咱们一个表弟,生了点儿病,回来看看我们俩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表弟小姨家的就是出生那时我入学,结果你和爸妈一起飞回家看的那个”周令问。
    “嗯,你记住了·”周司警告弟弟,“一会儿在小姨面前,可千万别瞎说八道,知道吗”·    周令和周司到医院时,就看见自己妈妈和她的妹妹在医院门前等着,周令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小姨了,可她还是如印象中那么年轻优雅。
·    张碧华走过来轻轻摸摸周令头顶,“几年不见,小令你都长这么高了”·    “阿司·”她轻轻和周司拥抱,“好久不见了。
真对不起,你们还上着学,就因为这种事跑回来·”她哽咽了一下,又说道,“小姨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宴宴其他哥哥姐姐的骨髓都不能成功配型,只好叫你们回来试试。”
    周令妈妈忙安慰自己妹妹,“多大点儿事,宴宴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你的事儿我能不上心吗况且让这俩傻小子趁机放个假,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啊小姨,没关系,我们课程也不紧张·”周司说道,又问,“宴宴现在在哪里”·    “宴宴。”
张碧华朝着一边招招手,便有一个小人儿朝她跑了过来,她抱起儿子,面向周司,“宴宴,你还认识他是谁吗”·    何宴睁着大大眼睛,想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的说,“我想起来了,你是大哥哥。”
    “对啦,宴宴真聪明·”周司伸手抱过何宴,两个大人去找医生,周司抱着何宴带着周令走向病房··    等到自己妈妈和小姨消失在周令视线,他连忙对周司说,“哥,能让我也抱抱不”·    “……”周司无语,“你的臭毛病又犯了是吧”·    周令这人,从小就喜欢又小又白又软的东西,为此,家里还养了许多小白狗小白猫小白兔们来寄托他的恶趣味。
    当他接过何宴,小小软软的身体扑在他怀里时,周令的心简直都要被萌化了,“我丨操啊哥”他难以抑制激动的说,“这也太可爱了吧”·    周司扶额,“……收收你那大叔的嘴脸啊老弟。”
    几天之后出了检查结果,十分幸运的是两兄弟的骨髓都可以和何宴配型,所有人都开心的不行,当事人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趴在垫子上玩积木··    周令作为实力正太控,也趴在垫子上陪他,“宴宴,你在玩儿乐高小人儿啊”·    “嗯。”
何宴停了会儿,对周令说,“小哥哥,你赶快走吧”·    “为什么”周令简直伤心,“宴宴你讨厌我啊”·    “当然不是。”
何宴看着他,“之前姐姐来看我,就有医生就给她打针抽血,打针可疼了,我不想让你疼·”·    “……没事儿。”
周令轻轻戳戳他的脸颊,“小哥哥也是大人了,不怕打针·”·    正当周司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奉献骨髓时,何宴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并且暂时取消了手术安排,两兄弟暂时没了用处,又飞回了学校。
    分开时,已和大眼萌正太建立了深厚感情的周令极其愉快的享受了正太不舍离别的几颗眼泪··    再相见,是在周司的结婚典礼上··    那时,他十二岁,穿着宽宽大大的校服,就那样似笑非笑看着他。
    “小哥哥·”他说,“你当初不是说好,要回来看我的吗”·    周令二十二岁毕业时,选择回首都发展,他刚把自己安顿好就去找了小姨。
    或者说,去找何宴··    那时少年十六岁,已经历了拔高抽条,身量高瘦纤细,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黑色刘海儿软软趴在额头,下方是安静秀气的眉眼。
    还是笑,颊边的小梨涡时隐时现,“二哥,欢迎回家·”·    “怎么是二哥,之前不都叫小哥哥吗”·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叫不出口了。”
    “……还有啊,你干嘛一副欢迎游子归国的官方语气,一点都不带感情·”·    “那我代表我自己,欢迎你回家。”
    “……咱们要不要来个兄弟久别重逢的拥抱”·    “……我看算了吧。”
    周令仿佛没听到,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    少年身体带着青春特有的气息,单薄又温暖··    何宴也抬手拥住表哥,重重拍了两下。
    “矫情什么呀二哥·”·    *******************************************************************************·    “喀。”
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轻轻声响,惊醒了陷入回忆中的周令··    “你表弟那个相好,他到底什么病”·    周令冷笑,“有什么病谁知道。
总之进了老唐这儿,谁还能正常着出去”·    “喂喂”唐医生抗议,“是你硬逼着我违背职业道德给他做心理暗示的,现在倒反咬一口怪我贱不死你啊老周。”
    在席的第三人,放在桌下的右手,悄悄的动了动··    他站起身,对两个老朋友说,“不早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唐医生贼笑着对周令说,“现在阿九可跟我们不一样,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在家等着他召唤呢。”
    周令抬头看看他,并不说话··    “唐侬·”他伸手轻轻弹了唐医生脑门一下,“这种写给杂志看的新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会分辨真假”·    “回见。”
他转身离开,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楼下司机看见他出来,连忙毕恭毕敬开了车门,“九少回您公寓”·    “嗯。”
那人轻轻应了声,将头倚在车窗,看着手机上刚刚拨出的号码,轻轻扯动嘴角,笑了··    走到半路,便见一辆熟悉的车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来。
    “……动作这么快啊·”·    ·    第二十三章·    ·    那天,何宴正在和其他几个设计师一起看最新季度即将上市的成衣,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本以为是工作中的熟人换了手机号,便不假思索的接起了电话,“你好,请问……”他话还没说完,就从中听见了自己表哥的声音。
    “你表弟那个相好,他到底什么病”·    “有什么病谁知道,总之进了老唐这儿,谁还能正常着出去”·    “喂喂是你硬逼着我违背职业道德给他做心理暗示的,现在倒反咬一口怪我啊。
贱不死你啊老周·”·    接着,电话便被挂断了··    仅仅是三句话,可是想表达的,已经足够了··    何宴急忙拿起车钥匙,一路狂奔着跑到停车场,途中撞到拿着厚厚样册打算给他看的助理,助理吃了一惊,大声朝他喊道,“喂,Vince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何宴便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何宴从车库里取了车,上路直接将油门轰到最大档,他心急如焚的开着车,觉得自己真是蠢爆了,居然就这么相信了那个医生和自己表哥··    “拜托拜托。”
他不断念道,“希望还来得及·顾淮琛,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你他妈的不准给我有事啊”·    他将速度提到提到最大码,用比平时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赶到了医院,当他急匆匆跑上楼,就那么好巧不巧,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到了周令和唐医生,两人正在互相调笑着,看到他,都是一愣。
    周令皱眉看着气喘吁吁的表弟,何宴也看着他,眼神在他不自觉中满溢着攻击性··    周令心猛地揪了一下,暗暗担心他不会知道了吧。
    “宴宴,你怎么来了”周令勉力装作镇静的问··    何宴不看他也不回答,直接转向了唐医生,“顾淮琛呢”·    “他在住院部……”唐医生心虚的回答。
    “让我带他走·”何宴不容置疑的对唐医生说··    “何宴·”周令过来抓着他手臂,“你发什么神经,顾淮琛没治完病呢你带他走什么不管你从谁那里听到什么,都别信。
老唐是咱们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了,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心理医生”·    “找谁都比找他好”何宴狠狠甩开他手臂,“我是白痴才会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深信不疑。
你想知道我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告诉你,就是从你自己嘴里你的声音我会听不出来”他的眼睛因被愤怒充斥着而变得通红,“你们最好还没有搞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否则,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啊·”唐医生突然想起来什么,“阿九,不会是阿九吧·”·    周令愣愣,咬牙切齿道,“言渊。”
    唐医生走近何宴,好声对他说,“放心,没多严重的后果,首先时间短,而且我也没做太过火的心理暗示,一个人的心理不会那么容易击垮的。”
他认真说,“我带你去找他,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负全责解决,放心吧·”··    何宴没说话,跟着他去了住院部··    当护士将顾淮琛的病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何宴震惊了。
面前是一个小小四四方方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两三样家具,顾淮琛背对他坐在椅子上,听见声音仿若没听见一样··    何宴深呼吸,努力压下自己快要爆炸的怒气,轻轻走近他身旁。
    看到顾淮琛的样子,他是真的再忍不住了,他只将人送到这里不到十天,便已瘦到两颊凹陷,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何宴半跪在他面前,伸手紧紧拥住了呆呆坐着的顾淮琛。
    他将头深深埋在顾淮琛胸前,嗅着许久未闻的熟悉味道,“顾淮琛·”他压下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接你回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道歉,但不可挽回的后果,仍是因为他的粗心造成了··    唐医生看着这一幕,内心涌出了作为一个医生,无法遏制的后悔,可另一个人看着却不这样想。
    自家表弟自从跟了这个小子,就一副被灌了迷魂汤的样子,全部身心都扑在这人身上,明明在美国给他找了轻松的设计师工作,他却偏偏撇下父母留在这小子身边苦哈哈的创业。
    周令走近他,伸手将何宴拽起来,“你给我站起来·看见了吗”他指着顾淮琛,“这小子本来就有毛病,你把他带走,还怎么让医生给他治疗要我看,你就应该马上去美国找小姨他们,别在这儿唧唧歪歪……”·    何宴忍了忍,还是一拳揍向他,“你他妈给我滚蛋”他吼出了声。
    周令话还没说完,便收到了这直接又突然的一拳,虽然何宴已收了力道,但周令的心口仍是难以忍受的痛了··    “你为了这个小子打我”周令气的双唇颤抖,还有内心难以忽略却不想承认的悲哀。
    何宴没有理他,转身去给顾淮琛收拾东西··    周令看着他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他走向顾淮琛··    “喂”唐医生阻拦不及,周令已经提脚狠狠向顾淮琛身上踹去。
    这一脚用了他全部力气,却被半路冲出来的人挡了,何宴死死扑在顾淮琛身上,被一脚踹飞几步远··    周令没想到他会突然冲出来,看着何宴坐在地上,痛苦难忍的咬着下唇,又气又恨,“你他妈傻啊他是你爹是你妈还是你儿子啊”·    何宴撑着地爬起来,一手扶着自己后腰,一手拉着顾淮琛,他路过自己表哥时,轻轻开口,说出的,却是决绝的话语。
    “周令,以后,你再不是我表哥·”·    “我们绝交·”·    周令被这话砸晕了,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怒声说,“你别忘了我手里握着你的命你的血你将来如果再……”·    “那就让我死了吧。”
何宴背对他,冷冷说道,“让我死了吧·”·    “你的骨髓,我不稀罕要了·”·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周令狠狠锤向墙壁,“操”唐医生似乎看见头顶的灯光轻轻摇晃,面对纠结痛苦的好友,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周令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回想到自己从十八岁起,因为周司的肾病,便决定提前去做一个禁欲养生的老人,随时准备好健康的骨髓,以防他长大旧病复发。
    他觉得,何宴的命,是绑在他身上的··    结果,人家不稀罕··    “那就让我死了吧·”·    ·    第二十四章·    ·    周令正因为何宴的话气的恨不得捏死他时,自己的调任令就下来了,虽说上面早有让他下基层工作的打算,但这个时间点还是比他预想的早了许多。
    周令的这次调职,职位不错,地点也很好,基本上是白捡的政丨绩,可就是来得太突然,任何部署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被风风光光的赶走了··    周令走后,与顾诗琪有关调查的进展愈发艰难,顾淮琛的状况更是一塌糊涂,何宴被这一团事情逼得快疯了,尽管知道是饮鸩止渴,还是选择了向Ash求助。
    当他和Ash相对坐在咖啡厅内,听到对方提出的条件后,饶是那时他涉世尚浅,还是觉得不对劲··    “只是捧红你”何宴皱眉问,“这就是你帮我的理由”·    Ash挑挑眉,不置可否的笑笑。
    何宴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人,“你的天资,自己拼出头,也不算很难吧·”·    “噗——”Ash极其没形象的笑出了声,“拜托,谁稀罕当模特儿啊,捧红我的意思,就是你当我金主咯。”
    “……”这下轮到何宴目瞪口呆了,“……金主”·    “对啊,虽然你比我更像小白脸。”
    “……金主你才更是找错人了吧·”何宴推脱道,“我一小设计师,能给你什么你就为了这个帮我”·    “唉呀,这你就别管啦,我有我的打算,哪能告诉你。”
Ash朝他眨眨眼,笑着说··    何宴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要通过我找别人”·    “你还没我想得那么笨嘛。”
Ash看着他,歪头笑笑,“对不起咯,把你当一个跳板·”·    “没有·”何宴淡淡开口,“这样最好·”·    彼时,谁还没爱上谁,谁也没负了谁,两人坐在圆桌两边,互相冷静的交换条件,仅仅只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反而是人与人之间最轻松的关系。
    这世上所有事,一旦沾染上“情”字,便成了无解的难题··    *******************************************************************************·    有Ash的介入后,整个案件的调查开始顺利起来,案发现场的第三人也浮出水面,果然是言家的长孙,言澈。
    言家第三代,只有这唯一一个孙子,自然宝贝的不得了,Ash背后,那个敢动拥有言家第二顺位继承权嫡长孙的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头··    看着照片上瘦弱的少年,何宴皱皱眉,总觉得哪里不稳妥。
    面前几位律师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期间他完全无法插嘴,对案件的真相细节更是无处了解··    “算啦·”何宴双手托腮,心想,“只要能抓到真凶,不管他是谁了。”
    眼看自己虽然也陪着律师团忙碌了许久,但完全起不到任何帮助的作用,何宴站起身,对面前几位告辞,而唯有他离开时,才能看到几位律师笑脸欢送的正脸。
    “尽管我不是你们老板,但好歹也是你们的委托人,你们这嫌弃表达的未免也太明显了·”何宴默默腹诽··    他从地下车库取了车,看着时间也还早,便提前回了家。
    距离顾淮琛从医院回来已将近一个多月了,唐侬自从周令调职后,便一直打电话关心顾淮琛病况,想和他见上一面,又向何宴保证不会再出什么妖蛾子,一定会尽全力治好顾淮琛,何宴虽然怀疑,却也不得不妥协,毕竟以他自己的社会地位和人脉,是找不到比唐侬更好的医生的。
    两人深入交谈后,何宴才知道周令让唐侬在顾淮琛心理脆弱时对他进行心理暗示,从而在根本上摧毁他们二人感情,但唐侬在与顾淮琛试探性的谈了话之后,觉得这事儿要比周令想象的严重复杂,如果真的做了心理暗示受挫的就不仅仅是顾淮琛的感情,说不好顾淮琛的人生都会玩儿完,于是刚刚起了头便赶快叫停,可只是这样,顾淮琛就难以承受了。
    “他虽然看着很自信,却一直都难以释怀自己八字太硬克人,他父母的过世和如今顾诗琪的遇害更是让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由此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接触外界也不是不能理解。”
    何宴想起唐侬上次对他说的话,虽然正开着车,还是忍不住晃了会神儿,难道这么多年,自己就真的这么迟钝,从没发现顾淮琛强大外壳下的脆弱吗·    到家后,他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激烈的游戏对决声,何宴皱皱眉,没走几步就看到唐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坐在地上的两人拿着游戏手柄,正在热火朝天的玩着。
    “喂·”何宴朝沙发走过去,问唐侬,“这人怎么会在我家”·    顾淮琛旁边那人,穿着大红色高领毛衣,皮肤白腻的像上等的瓷器,微长头发在颈后卷出好看弧度,不是白朴霄是谁·    “……哦,宴宴你回来了。”
唐侬从沙发上直起身,摘下眼镜揉揉自己鼻梁,“他这一段经常来找顾淮琛玩儿,你可能回来晚没见到过,我都见他几回了·”他将眼镜带回,嘟嘟囔囔的说,“这俩小子,游戏声音大的恨不得吵死我。”
·    说完他一抬头,就看见何宴盯着面前两人背影,一脸阴郁··    “哟哟哟——”唐侬赶紧站起来,半推半哄的把何宴拉到阳台,“干嘛啊你,你看看你的表情。”
    何宴低下头,并不作声··    “怎么里面那个小美人儿,他喜欢顾淮琛”·    “……”·    “不是我说你,宴宴,顾淮琛是个病人,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也不想听见我爱人天天在我耳边聊工作,又是鼓励我重新创作,又是告诉我公司全体员工多么需要我,你看看人家……”唐侬指指里面,“拿着游戏机过来,俩人玩的多开心,你就是纯粹给我工作添乱的。”
    何宴猛地抬头,盯着他,忍耐了许久才开口,“你知道什么是我了解他还是你了解他他的工作才是他的命,不是赚钱手段更不是爱好,而是他十几年来唯一的生活支柱和信仰,你懂什么”他顿顿,“更何况,顾淮琛从来不喜欢打游戏,他一直对我说看二次元屏幕看多了就丢失了对现实世界尺寸比例的敏感度,难道都是骗我的你以为让他打游戏哄他开心就足够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唐侬看着何宴,也不争辩,淡淡开口,“可是现在,让他开心最难。”
    “……”何宴仿若突然被戳到痛脚般泄了气,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自嘲笑道,“你的意思是,如今,我倒成了让他不开心的人了”·    一阵铃声打断沉默,何宴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双眉逐渐蹙紧,他边向唐侬示意边往外走,听着摄影师难以忍受的抱怨,轻叹口气,“行行行,我马上过去。”
    随着他的离开,顾淮琛向着门外的方向,双眼轻飘飘的瞥了一眼··    唐侬扶扶眼镜,一秒不差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    第二十五章·    何宴赶到公司时,摄影师便一脸发愁的走了过来,拿着相机让他看给Ash拍的片子。
    “Vince,你看,这些根本不能用啊,这人是个外行吧僵硬的跟冻了十几年的僵尸肉似的,这片子出来,那可不仅是砸我自己招牌……”他还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何宴轻轻拍拍他肩,朝披着毯子坐在一旁的Ash走过去。
·    他看见何宴走近,哼的一声把头撇了过去··    “……”何宴看他一脸需要被自己顺毛哄的样子,心里有点无语,却还是走到他面前,耐心劝他,“休息好了吗好了的话就继续拍吧。”
    “我不拍了,妈的,谁稀罕当模特儿,这么可怜一点钱,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Ash故意提高声音说道,其他工作人员听到他这句话,都不免脸色一变。
    何宴皱皱眉,内心也有点儿火起,但好歹顾及现在二人的关系,“……真不想拍,就走吧,我找其他人替你·”·    Ash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操。”
他骂了一句,“我就是想轻松点儿工作才找你的,你倒好,直接把我换了,那我们合作个屁·还有,你之前除了带我去了几个聚会,有帮过我吗这是你自己公司你还说踢我就踢我。”
他扫了一圈周围,“你以为我真稀罕当模特儿老子年薪比这所有人两年工资加起来都多”·    “我知道。”
何宴看着他,“可是你既然已经在做了,又何必不好好做这样吊儿郎当不仅浪费大家时间,也是浪费你自己时间·”·    “那又怎样。”
Ash恨恨的说,“我老板会管我一辈子,老子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何宴低头轻叹,“你还是依靠自己更踏实,何况执着于他人,必有失望。”
    Ash一愣,瞪他一眼,“你少乌鸦嘴·”停了一会儿,又不情不愿闷闷开口,“我拍就是了·”·    *******************************************************************************·    等Ash勉勉强强拍完之后,走出摄影棚,已将近深夜了,他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何宴双手支在护栏旁,呆呆的看着一尘不染玻璃外的夜空,他穿着平展挺括的深色西装,愈发显得身形修长挺拔,霓虹灯牌时不时扫过脸颊,留下暖红色阴影。
    听见脚步声,何宴转头,看见Ash抱着外套,停在他几步之外··    “收工了”他问··    “嗯……”Ash顿顿,警觉的看着他,“你不会是在等着骂我吧”·    “怎么会。”
何宴轻轻笑笑,问道,“我送你回家”·    “……”·    何宴看他点点头,便转身向电梯走去,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低着头,一步步走得极慢,Ash跟上他,“你干嘛这副表情一副要跟我算账的样子,怪慎得慌。”
    何宴怔了怔,知道他是误会了,“不关你事,现在不到我平时回家的时间·”看Ash还是一脸疑惑,开口解释道,“家里可能会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Ash恍然大悟,撇撇嘴,“原来不是等我啊·”·    两人无言走着,何宴没话找话开口,“你最近有接到什么case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Ash又受不了了,“你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呀那么多个客户没一个要我的,你有没有好好帮我打点啊,我们当时可是说好了的。”
    何宴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绣花枕头,心累的说,“我帮你介绍,但你也要会好好推销自己啊,这么多客户居然没接到一个case”他叹口气,“你也是人才了。”
    “我之前又没有做过模特儿哪会知道”·    两人边说边进了电梯,何宴却并没有按下负一层,而是上了楼,Ash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看着他拿了几个纸袋,把衣柜中的内衣外套,甚至鞋袜饰品都一套套装好,递给了Ash。
·    “拿着吧,搭配好的,直接穿就行,里面都有标签,去哪家面试就穿哪个牌子,你穿的靠谱,客户对你印象就会好·”他想了想,又问,“英文字母总看得懂吧”·    “我英语好着呢”Ash狠狠瞪了他一眼。
    何宴轻轻对他笑笑,与他一起走出房间,踱到窗前,才发现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湿润的雨幕中··    “下雨了·”何宴看着打在窗上的密密雨滴,“居然这么大。”
    “妈的·”·    Ash抱着大堆纸袋,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声,“怎么了”·    “……我开的敞篷。”
    Ash在心里笑开了花,让你不看天气预报,表面还是努力装作正经的说,“没关系,有顶呢·”·    “……这么大雨,肯定得漏。”
    看着何宴一脸吃瘪的表情,Ash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出了声··    直到两人坐在了车上,他还是忍不住直抽抽··    “唉唉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Ash边说,边凑近想捏他脸,却被何宴挥开了,“真是的,说好你送我,结果是我送你,咱们俩到底谁是谁金主啊”·    何宴纠正他许多次,让他别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始终没用,后来他发觉,Ash频繁提起,似乎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在任何一场交易中陷得太深,便也由他去了。
    外面雨下得极大,噼啪噼啪砸在车上,何宴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车窗··    下着雨,顾淮琛晚上应该会好睡一点··    他犹自想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院门口,“停这儿吧。”
他对Ash说,“再里面你不好出去·”·    “切,我还以为你会请我上去咧·”·    何宴笑笑,不接他话,打开车门下了车,“路上小心。”
    刚走出去,就被雨劈头盖脸砸的视线模糊,他加快步伐正准备冒雨跑回家,就听见驾驶座门开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Ash搂进了怀中··    头顶黑伞挡去雨势,他们二人身高相仿,躲在一方宁静中,何宴瞬间晃了神,有点分不清身边人是谁,可纤细的胳膊和单薄的胸膛还是让他找回了神志,轻轻推开了Ash。
    黑伞被塞进手中,Ash笑笑,还想着偷亲他一下,却被拨开,何宴略微严厉的说,“别闹了·”·    “切·”Ash皱皱鼻子,转身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Ash,撑伞顶着雨到了家,身上也湿了大半了,何宴轻手轻脚走近卧室,打开门往里瞥了一眼,看见顾淮琛裹在被子中睡的挺沉,便又静悄悄的关上门,去浴室冲走了浑身冰凉,换上睡衣进屋。
    直到他上了床,才发现不对劲··    旁边的被子空空如也,顾淮琛他根本不在家··    “不会跑到哪里自杀了吧”因为唐侬总是念叨的缘故,在发现顾淮琛不见之后,这是何宴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随后他翻翻找找,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却止不住的抖,直到发现顾淮琛手机钱包钥匙都不见之后,才松了口气,随便披件夹克又冲进了雨里··    绕着院内转了两圈,没看见人影,何宴皱皱眉,站在雨中,默默想着大晚上他会去哪里,总不会是出去了吧。
    突然,夜空亮起一道闪电,何宴面庞在那如白昼的一秒中变得煞白,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他的脑海,而后疯了般的向大院门口狂奔了起来··    *******************************************************************************·    院门口,有座巨大雕塑。
    还上学时,何宴来这里找顾淮琛,第一次见那雕塑时,它又黑又亮极其威风,却被某人吐槽,分割根本不对啦··    现如今,那雕塑已渐渐陈旧,却在雨中显出许久未见的气势,似乎要把万物吞噬一般。
    他的底座旁,倚着一个人··    那人看不出在雨里等了多久,他手里拿着折叠整齐的雨伞,自己却淋的浑身湿透了··    猛地一股酸涩涌了上来,何宴紧紧咬着嘴唇,克制着不让自己莫名其妙掉下眼泪。
    “白痴·”·    他撑着伞狂奔过去,脱下外套拢在那人身上,把雨伞罩在他头顶,感受着他浸入骨子里的湿冷,自己也忍不住冻得哆嗦起来,他用力摩挲着那人身体,狠狠吻上去,相触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着。
    “顾淮琛你傻啊你”带着哭腔的一句,泯没在暴雨中··    那雕塑是柄离了鞘的宝剑,如今高悬在那对紧紧贴合的恋人头顶,在密密匝匝雨中,发出了阴恻恻的光。
    第二十六章·    回到家里,何宴帮顾淮琛放了热水,拣起他丢在地上被淋湿的衣物放进洗衣机,看着旋转的滚筒,又想到刚才顾淮琛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淮琛苍白面容不断滴着水,青紫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却比四周冷雨更让人害怕,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等到衣服洗完搭好了,何宴才为难的走到客厅,顾淮琛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杯子,正在低头小口喝着,他蹭坐到顾淮琛脚边,两手互相抠着,顾淮琛向下看,正好看到何宴被淋湿成深灰色睡衣下小片白皙的脖颈,他喉咙动了动,转开了视线。
    “顾淮琛·”何宴犹疑着开口,“你别误会啊,那人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朋友而已,不对,连朋友也算不上,我们刚认识一个多月……”·    “喀。”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顾淮琛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起身走了··    操··    何宴趴到茶几上,恨不得回去给自己和Ash一人一个耳光。
    唐侬知道这件事之后,更是无语··    “宴宴啊宴宴·”他站在何宴面前,不住的摇头,“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呢吗你你知道什么叫一朝回到解放前吗你这不是耽误我工作呢吗你以为我是有多闲啊”·    何宴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自己也知道自己犯了错。
    唐侬看小孩儿把自己怄的眼圈红成兔子了,拍了拍他,“行了行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别悔了,再从头开始吧·”·    何宴起身走向屋内,顾淮琛安静坐在白朴霄身旁,长长了的发梢窝在脑后,微微带笑,侧脸模糊在傍晚夕阳中。
    “白朴霄·”他弯腰凑近白朴霄身旁,用从没有过的温和声音对他说,“你歇歇眼睛,让我玩会儿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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