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番外 by 糖泥苏打(2)

分类: 热文
饕餮盛宴+番外 by 糖泥苏打(2)
·    这声音让白朴霄有点发毛,他扭脸看着何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那人便丢下手柄,站起身回了房间··    两人都愣了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
    “咳——”白朴霄摸摸鼻子,扯起一边嘴角,“要不咱俩玩一局”·    何宴没理他,盯着被关上的门,像要把它盯穿了。
    晚上,何宴在客厅打地铺,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顾淮琛晚上睡的更不安稳,他听了唐侬的建议,暂时和顾淮琛分开睡·本来他睡次卧,结果几天前的深夜模糊听见顾淮琛开门出去的声音,吓得他瞬间清醒,赶快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之后为了防止顾淮琛再偷偷溜出去,何宴把被褥搬到了客厅地板上···    这天午夜,顾淮琛房门又开了,何宴揉着眼睛也坐起身,随便拿起身边外套,急急忙忙穿上鞋,跟着顾淮琛一起出去了。
    夜深的如浓墨般,即使是这个繁华的都市,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何宴趿拉着步子,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    他已经连续几天晚上没睡觉,只中午趴在办公室桌上小睡一会儿,身上乏的不行,抬眼看看四周,已经快绕了半个市区了,再这样下去顾淮琛简直可以去参加环城马拉松比赛了。
    何宴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屈起大拇指和食指,虚空的弹了他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会儿,顾淮琛便停了下来,随意坐在马路牙子上,何宴舒了口气,倚坐在路边自动贩售机后,眼皮直打架,他掏出口袋里香烟,一根一根抽着提神,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手中香烟慢慢燃尽,眼看星点红光就要爬上细白手指,一只手赶忙凑近,将那烟头抽了出来··    *******************************************************************************·    何宴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从贩售机旁直起身子。
随着他起身,身上衣服险些掉下去,他一手抓着,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顾淮琛深幽的双眼··    “……”顾淮琛看他醒了,垂下眼睛,避开相接视线。
低下头后,就能看见地上散落的烟蒂,他不自觉的皱皱眉··    “……”何宴顺着他视线,看向脚边烟头,心里大呼不妙,连忙将烟头拾进手心,站起来想扔进垃圾桶,可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睡觉,一条腿失去知觉了,坐着还没有感觉,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就失去重心,身体直直向前倒去。
    一只手臂伸来拦腰将人捞起,抱进自己怀里··    何宴愣愣,发现自己后背贴在顾淮琛胸膛,腰间的胳膊紧紧环着,耳边感受到痒痒的呼吸,顾淮琛微微弓身,脸颊在他脑袋旁轻轻蹭着。
    晨起的太阳从云层中发出暖洋洋的光,何宴眯起眼睛,将身体轻靠在顾淮琛怀中,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担心打扰这久违的亲昵··    可他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何宴心里低骂,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连忙给挂了,刚挂了没几秒却又打来,来来回回几次·顾淮琛放开手臂,走到何宴面前蹲下丨身,双手用力扳起他的脚板。
    “痛痛痛痛痛——”这一下狠的整条腿韧带都麻了,何宴另一只腿在地上蹦跶着想要脱离魔掌,脚却被顾淮琛死死握住无法动弹··    “疼啊顾淮琛——”他开口求饶,一手撑在顾淮琛肩膀。
    顾淮琛顿顿,伸出一手轻握自己肩上的手,再下手时已放轻了力道··    “……”何宴看着顾淮琛头顶,伸出手轻轻揉揉他头发。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何宴简直气急败坏想把手机扔了,正准备按关机键,却发现这次还有一条短信进来了··    Ash只打了两个字,“要事”·    何宴怔怔,按下接通键。
    “喂”·    “啊Vince哥你干嘛挂我电话我有要紧事啊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Ash极大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别激动·”何宴小声阻止他的大嗓门,“说重点·”·    “重点重点就是今天凌晨王律——”·    “等等。”
何宴打断他,不想让顾淮琛听到这些话,把脚从顾淮琛手中挣出来,一瘸一拐的走近垃圾桶,离得够远了,才对Ash说,“你继续·”·    “王律师他们找到了决定性证据,要见见你,估计不久就要开庭了……”·    何宴记下他说的碰面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站在原地的顾淮琛。
他低下头,唯有这次,就算怎么被顾淮琛误会他也不会开口解释了··    顾淮琛也没说话,径直走过他身边,何宴默默跟上,两人中间隔着尴尬的距离,就这么回了家。
    到家后,何宴将刚才在路上顺便买的早餐放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说道,“顾淮琛你吃点儿东西吧·”说完,就直接扑倒在自己地铺上,转眼就睡着了。
    还没睡几分钟,订的闹钟就嘟嘟嘟响了起来,他们约的是9点见面,何宴伸手够到自己手机,按断闹钟,揉揉眼睛爬起来,到盥洗室冲了个短暂的澡,换上正式的西装。
    伸着脖子看到桌上的早餐已被吃了,他松了口气,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顾淮琛说,“那我走了·”·    走到玄关穿上鞋子,正准备开门,便有一个身影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咣”的一声,门在他眼前应声而关。
·    何宴一惊,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支门的顾淮琛··    顾淮琛看着他眼底重重的黑眼圈,硬声说,“叫司机过来。”
    “哈”何宴愣愣,转过身面对他,低头看表,“可是时间快来不及了……还是我自己开车吧,不会有事儿的啦。”
    顾淮琛不为所动,双手支在门上,直直看着何宴眼睛,“叫司机过来·”·    他转开视线,轻轻磨了磨后槽牙,开口道,“不管跑去见谁,也不至于饥渴到这十几分钟都等不了。”
    第二十七章·    等何宴赶到目的地时,那几个恨不得以分钟算酬劳的律师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刚坐下还没喘口气,面前就被堆了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
    几个律师分工明确,一个给他展示收集的证据,一个给他讲官丨司切入点,一个给他科普法丨律知识,三张利嘴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个不停,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他静心去看文件。
    何宴还真没有这几个老狐狸所想象的那么蠢,看都不看直接傻傻按手印,又因为所有文件写的弯弯绕绕,晦涩不清,他看的极慢,就害怕又不小心被坑了,其他人本来还罗里吧嗦个不停,结果看他动作如此慢便也渐渐闭了嘴,不耐烦的频频看表。
    等何宴看完了所有文件,已经将近晚上了,几个律师早对他没了好脸色,这么多东西看下来,虽然被丨告言澈背景树大根深,但这些证据也足够告死他了。
只是中间翻过几张犯罪现场的照片和尸检报告,当天的惨烈回忆又涌上心头,他死死捏着几张纸,之前对面前三人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不管怎样,只要能够让凶手偿命,其他事情他也不在乎了。
    三个律师信心满满,说的何宴也迫不及待等着开庭了,在所有文件处理好后,王律师突然开口,“顾诗琪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亲哥哥”·    何宴愣愣,轻轻点了点头。
    “她哥哥怎么一直没出现难道真是受刺激得了精神病”·    何宴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他说道,“如果真的有精神刺激,最好能去开个证明,这样对我们更有利,到时再借用媒体,把家属的境地添油加醋渲染渲染,借着舆论也能打的言家翻不了身。”
    “不行·”何宴抬眼看他,“就这一点,绝对不行,其他事我都可以全力配合你们,可是她哥哥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更何况还是以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份,如果按你说的那样,他之后的人生也就全毁了。”
    顾淮琛和自己不一样,他在这世界上就孤苦伶仃一个人,想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何宴那时在答应Ash条件时便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也会护着顾淮琛,不会让他被卷进这件事里。
    何宴和三位律师告别后,坐到车上才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开车开到一半又掉了头,打算去买份酒楼的外卖捎回家·收音机里传来轻快的乐曲,顾诗琪的官丨司开始有了眉目让何宴着实很开心,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自觉跟着音乐吹起了口哨。
    另一边,白朴霄坐在顾淮琛家的客厅里,百无聊赖的按着游戏手柄··    “阿琛,你不要玩吗”他背对着顾淮琛,开口问道。
    顾淮琛斜躺在沙发上,身上一阵阵没由来的燥热,他按按额角,起身准备进屋,“朴霄你玩完之后直接走吧,不用叫我了,我现在进去睡会儿,头疼得厉害。”
    白朴霄点点头,双眼仍紧盯着屏幕,腾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直到顾淮琛轻轻掩上门,他才转过视线,瞟了一眼旁边两只高脚杯和里面残剩的红酒,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将耳朵贴了上去。
    *******************************************************************************·    何宴拎着外卖盒回到家,正准备拿钥匙却发现大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他愣愣,急忙推门进屋,将外卖放到桌上,径直朝着顾淮琛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顿住了,屋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纠缠的叠在一起··    仿若一道惊雷从天打下,虚弱感铺天盖地的漫上来,何宴身子晃了晃,呆呆的看着门缝里两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赶快离开才对,可两条腿却如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他一动不动,近乎自虐般的,死死盯着他们。
    顾淮琛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白朴霄解开自己衬衫,手指无意从胸膛滑过,他感觉自己下腹仿若被点着了,竟然对着他起了欲丨望··    他吃惊的皱皱眉,眼中染上疑惑,正努力压制着,耳边又传来白朴霄低低的嗓音,“阿琛,你下边,起来了……”边说着,便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沿着他腰线下滑。
    “喀哒”一声,皮带扣被白朴霄打开,他伏低身子,长长卷发从耳侧垂下,“……淮琛,我们试试吧,好不好”·    白朴霄双手所到之处带来不可思议的颤栗,顾淮琛紧闭双眼,遏制着自己的冲动,在白朴霄将手探入他裤子时,他狠狠抓住了白朴霄的手腕。
    “”白朴霄惊疑的看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顾淮琛,“怎么了”·    顾淮琛低垂的头被欲丨望熏染的通红,他喘着粗气,“……你给我下药。”
    这次欲丨望来的突然又没有理由,他从未对白朴霄生过什么情丨爱之心,也并非未经世事的青涩少年,没理由这么容易被撩拨··    “淮琛。”
白朴霄勉强挂起笑意,“不试试吗说不定,会很爽呢·”·    顾淮琛并不看他,低声开口,“你走吧·”·    白朴霄咬咬下唇,内心各种情绪反复翻腾,他是情场上的老手,却总是在顾淮琛这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碰钉子,可越是如此,他的执念反而一年比一年更深重。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白朴霄提高声音问他,“我到底哪点儿比不上何宴了他如今放任我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却始终忍着……”他翻出手机,凶狠的不断划拉着,将何宴和Ash在聚会上的合影找出来,举到顾淮琛眼前,“看到了吗这就是他背着你干的事儿,他现在和这个模特新秀打得火热,绿帽子给你戴的飞起,就你个傻子还蒙在鼓里”·    顾淮琛挥开他手并不想看,“走吧。”
他用力按按自己太阳穴,冷冷又平静的开口,“以后,别再来了·”··    “……”白朴霄恨恨看着他,拿起自己衣服摔门跑了出去。
    听见门被狠狠关上所发出的巨大声响,顾淮琛长出一口气,向后仰躺在床上··    “很好·”他想··    朋友,恋人,家人,他都不需要。
    只剩他一个人,最好··    ·    第二十八章·    ·    顾淮琛静躺了会儿,起身打算去冲凉水澡。
他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坐在阴影里的何宴··    “……”顾淮琛看着他,无话可说,内心觉得极其可笑,他们彼此忠诚,彼此深爱,这么些年从未有过别人,却在这段时间里分别目睹爱人和他人“调情”。
    何宴也不说话,直接站起来走向他,伸手抱住他后脑勺,闭眼吻了上去,顾淮琛的双唇如火般烧灼,他轻轻舔丨舐着,带着浓浓温情··    顾淮琛眸中的情丨欲渐渐加深,他挣脱何宴桎梏,哑着嗓子说道,“你也走……”·    何宴双手环上顾淮琛脖子,在他锁骨印下一个个轻轻的吻,“顾淮琛”,他暂停动作,“白朴霄说的,都是假的,你别相信他的鬼话。”
    “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顾淮琛低声笑笑,“就算是真的,那也好了·”·    何宴看向他,环在他颈后的双臂收紧,“你真这么觉得”他咬咬牙,继续说道,“既然这样,你上次为什么生我闷气,刚才又为什么拒绝白朴霄”·    何宴伸手握住顾淮琛已经高涨的分丨身,嘴唇在他耳边轻轻碾磨,用气声轻轻说,“你明明还在乎我,求你了,操丨我。”
    湿润的嘴唇在他颈边不断磨蹭着,何宴鼻腔里发出小小的呻丨吟,声音软腻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下一秒,顾淮琛便一把抱起他扔在床上,粗暴的扯开所有衣物阻碍,欺身压了上去。
    何宴将双腿双手缠绕住顾淮琛,仿若没有骨头,紧紧缠着他,一下下讨好的吻过他额头,鼻梁,面颊,最终蔓延到嘴唇,舌头轻轻探触,又怯生生的不敢撬起牙关闯进去。
    顾淮琛轻轻抽气,身下人的身体皮肤细滑温暖,就像春天轻轻拂过面容的柳条,他快要沉溺进去了··    他沿着腰际向后探进,草草扩张,便猛地一挺腰插了进去。
    突然闯进的异物带来了强烈的不适应感和痛楚,两人结合的地方流下黏腻的液体,顾淮琛吃了一惊,竟然莽撞到伤了他,便想着退出来,可分丨身却被何宴死死夹住。
    顾淮琛担心伤他更深,不敢乱动,哄道,“宝贝儿,你出血了,先放开我,听话·”·    “没关系·”何宴不松手,却将他抱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毫无缝隙。
    “让我痛吧,顾淮琛·”·    拥抱再紧点吧,进入再深点吧,让我再痛点吧··    我该怎么救你呢·    *******************************************************************************·    何宴双腿大张,脱力般趴在床上,身后的一次次撞击是陌生的,他痛的麻木了,眼前渐渐模糊。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他们彼此的初次,十九岁少年们仿佛突然开了窍,又似乎是爱到刻骨了,疯魔般的想结为一体,一个想索取,一个想将自己全副身心交付。
    他们匆匆忙忙拉手跑出宿舍,迫不及待在旅馆走廊互相亲吻啃噬,陈旧房间里是顾淮琛温柔的安抚进入·当自己被对方填满时,因为快感而流下了一滴泪,却吓着了上方那人,低低的絮语哄着,细碎的吻轻轻落在全身,他错觉自己仿佛赤丨裸着被漫天花瓣掩埋,就此长眠不愿醒来。
    “这下不会真的在他身下长睡不醒了吧·”何宴昏昏沉沉想,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下一片滑腻··    他脑袋因为身后撞击而无力的来回晃动,终于不再强撑,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    第二十九章·    ·    顾淮琛恢复理智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下的何宴双手被胶带紧紧缚在身后,双腿无力张开,身下的床单已被染成暗红。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小心拔出还在何宴体内的分丨身,红红白白的液体顺着他腿根流了一床单,后丨穴仍在流出细细的血迹·顾淮琛用牙齿狠狠咬开一圈圈缠在何宴手腕的胶带,捆绑的时间太长,两个手臂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变得冷冰冰,他将何宴双臂平放在床单上,不断摩擦帮助血液流动。
    从头至尾,何宴都如同坏了的布偶娃娃,任他动作,却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将何宴小心抱进怀里,何宴随着他的动作,脑袋无力向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
    顾淮琛颤抖着手,轻轻去探何宴鼻息,手指感受到的微弱气息让他僵硬的全身登时瘫软了下来,如同死里逃生般粗声喘气··    他草草为何宴擦干净身体,从衣柜中取出长至小腿的厚风衣,为他穿上。
在系胸前扣子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他前胸一片狼藉的痕迹··    那痕迹早已超过了恋人间情丨趣,却如同野兽啃咬··    顾淮琛如同抱婴儿般,将何宴抱进自己怀中,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电话。
    没响几声,便被人接起··    “……顾淮琛啊·”听筒传来唐医生困倦的声音,“我虽然说过我的手机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但你也不至于真的在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吧。”
    “唐大哥……”顾淮琛努力压抑颤抖的声音,问道,“您知道比较隐秘的医院吗”·    “……哈怎么了你是磕着你命根了吗”·    “……是何宴。”
他顿顿说,“何宴他被我伤的很重,必须送医院,可是……”·    唐医生被这话吓得瞌睡全跑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自然知道一个男人被另一个伤得很重是什么意思,“去中心医院,从北门走,我在门口等你,帮你找人。
抓紧时间·”·    顾淮琛挂了电话,抱起何宴,让他的脸完全埋进自己胸膛,急急忙忙下了楼,将何宴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为他系上安全带··    深夜的道路鲜少有车辆,顾淮琛将车开的飞快,何宴无力支撑自己身体,不断从座椅滑落,顾淮琛捉起他一只手,紧紧握住。
    只用了五分多钟,他们就到了医院北门,远远就看见穿着厚棉衣的唐侬和几个推着急救病床的医护人员·顾淮琛小心将车停稳,赶忙下车解开何宴安全带将人抱了出来。
    经过一路疾驰,何宴脑袋滑进衣领中,只露出头顶小小的发旋,浓黑大衣包裹住全身,只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一缕鲜红正沿着脚踝滴落在地上··    顾淮琛将他放在病床上,便立刻被推走了,等到做完手术被推出来时,已经接近早晨了。
    他将何宴推回病房,看着他昏睡的面容,手指轻轻的摩挲他脸庞··    唐医生皱皱眉,将正深情凝视何宴的顾淮琛叫到无人的楼梯间。
    “你搞什么鬼”他厉声道,“难道现在还是毛头小子吗没个轻重的你知道你们这么玩过火是容易出人命的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之前给你说了那么多次,你如果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就先不要见何宴,你们俩一个两个,没一个放心里的·”·    唐侬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那种互相折磨,你死我活,还自以为是情圣浪漫的不行的爱情,不如不要。”
    “听唐大哥一句话,别死犟着,世界上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我……”顾淮琛张了张口,却不再说话,低下了头。
    唐医生教育了他一通,便离开去上班了··    顾淮琛走进病房,坐在何宴病床边,握起他的一只手··    他凝视着何宴,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就是中途突然失了理智,对不起……”·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只有最近,我天天赶你走,对你那么坏,你很伤心吧。”
    “你怎么那么傻,我都这样对你,你还紧贴着我·”·    顾淮琛看向自己手掌,掌心感情线缠绕着另一条蜿蜒的掌纹。
    “你之前说,这条掌纹就是你·”·    “可你明明知道我八字命重,却还是要和我扯上关系·”·    “何宴。”
    他将手指悬空,划过他额头,鼻梁,嘴唇··    “我只要见到你,就总是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知道不行了……”·    “原来我还不信命,现在却不得不信。”
    “更何况,我的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我的掌控,你又凡事都迁就我,这样害的只会是你·”·    “我爱你……”·    “现在这世界上,我只爱你……”·    他连自己也不爱了。
    顾淮琛起身,弯下腰,一个轻轻的吻印在何宴唇角··    何宴在昏迷中,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雨中,温热的雨点滴在他脸庞,又被温柔抹去。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可黑暗太强大无法抗拒··    他又昏睡过去··    *******************************************************************************·    待何宴睁开眼,已是当天下午了。
    唐医生坐在他身旁··    “……”何宴看着他,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人又为何会在身旁··    “别这样看着我,要不是担心你名誉受损,我就给你助理打电话,或者帮你请护工了。”
唐医生晃了晃手里何宴的手机··    何宴轻轻挑眉,“叫谁来其实我无所谓的·”他环顾四周,问道,“顾淮琛呢”·    “不知道,我过来之后他就出去了,估计一会儿回来吧。”
他看着何宴,“你应该庆幸周令现在不在,否则,不论是顾淮琛还是你,都没有好果子吃·”·    “唐医生·”何宴看向他,“拜托您,一定不要给我哥说,他一搀和,这事儿就复杂了。”
    老周你好像被当成搅屎棍儿了,唐医生默默想··    “放心啦,我不会告诉他的,他一知道,不得鸡飞狗跳,我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何宴笑笑,“那谢啦”·    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小梨涡在颊边若有若无,唐侬伸手捏捏他脸,“别对我卖萌你以为你哥不在我就不能骂你了”··    “那你说吧。”
何宴无所谓,“我听听看·”·    “你这小孩儿……”唐侬瞪他,“你们如果再过火一点儿你就没命了,你现在还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己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
    “不会啦·”他将头枕在双手上,淡淡开口,“顾淮琛怎么会让我死呢他不舍得的·”·    好像不知不觉被秀了一脸,唐医生黑线。
    “只是因为我开始没在意他状态不对,发现之后已经被力量压制了,挣扎不出来·但是顾淮琛怎么可能真让我死,不会有事的·”·    “唉,随你吧。”
唐医生叹气,“反正我做为顾淮琛的心理医生,已经警告过他离你远点儿了·他一见你,就容易荷尔蒙分泌过盛,情绪失控·但是你既然自己都不担心,我也就不管闲事了。”
·    何宴听见这话,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起势太猛导致伤口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他却顾不上了··    “……你对他说了什么”·    ·    第三十章·    ·    何宴赶到顾淮琛家时,他正抱着一个封好的纸箱准备关门,看到本该在医院的何宴突然出现,忍不住皱皱眉。
    “哈哈·看我多了解你·”何宴走近他,“我就知道你想跑到哪里躲起来·”他伸手去接顾淮琛手里箱子,对方却不放手。
    “松手,顾淮琛你不要听别人瞎说·”他直直盯着对方眼睛,“我没事儿,你不用这样·”·    “你快回医院吧。”
看着他差劲的脸色,顾淮琛狠下心说道,“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分手吧,再这样纠缠下去,早晚害死你·”·    “为什么”何宴问,“怎么就害死我了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到底怎么样我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怎么总是乱相信别人话。”
    “别人说的是事实,怎么能不听其实在一起这么久,我也烦了·”他顿顿,并不看何宴,“更何况,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总是想起……诗琪那晚在遭罪,她哥哥却玩得那么开心。”
    他轻叹一口气,“你也走吧·”·    “诗琪的事儿我说了,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的·”何宴抓着顾淮琛胳膊,着急对他说,“诗琪本来就不愿意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你别这么固执好吗别赶我走。”
    顾淮琛低头,并不说话··    “你别跟我闹了·”何宴脸色惨白,勉强笑着说,“我现在伤口特别疼,你别再气我了行吗”·    顾淮琛看他一脸病气,却还强撑站着劝自己,内心又忍不住心疼了。
    可是,他下定决心,这次要断干净了··    “你还要我怎么说”顾淮琛冷冷看着他,“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还是你就这么贱,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死心”·    何宴愣愣看着他,眨眨眼睛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淮琛从未对他说过什么狠话,他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滚听得懂吗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吗”他声音压得极低,一步步逼近何宴。
    “我注定是一辈子一个人的命,你他妈早晚要走,我请您早点滚行吗”·    何宴被他整懵了,不说话,但也不走,就那么直直站在他面前。
    顾淮琛将手里箱子用力掼到地上,地面与玻璃瓶子相撞,传来刺耳的碎裂声·顾淮琛从中拣起一片玻璃碎片,伸开手掌对着何宴··    “这条线是你对吗”他指着掌中那条缠绕在感情线上的掌纹,拿起玻璃片狠狠划了上去。
    伤口渐渐显现,鲜血滴滴答答落下··    “够吗够赶你走吗还不够吗”他又狠狠划了上去,伤口深可见骨,“够吗现在够了吗”·    他将玻璃片紧紧握在手心,整个手掌霎时被血染红了。
    何宴如梦初醒般,想去触碰那只触目惊心的手,却被甩开··    “这些够了吧·”顾淮琛说,鲜血在脚下落了小小一滩。
    如果这样能斩断我们的关系,也就好了··    “……”何宴轻轻点点头,眼睛渐渐蒙了一层雾气,“够了。”
    他开口,每个字都仿若带着心头血泪,“你想分手,我依你·”·    我凡事都依你··    说完,他神游般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别搬家·”他紧紧咬住下唇,止住颤抖的声音,“这是诗琪和你父母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你不想走的·你不用为了我搬家,我不会再来了。”
    让我永远找得到你,即使不出现在你眼前··    *******************************************************************************·    闹剧结束后,顾淮琛呆呆坐在沙发上,手上的血仍然流着,他懒得处理,脚边是纸箱,里面有着沾了血的玻璃瓶和碎片。
    这玻璃汽水瓶是何宴小时候亲自做了后送他的,或者说整个箱子都是曾经从他那里收到的礼物··    看着箱子里已经一塌糊涂的东西,顾淮琛叹口气,内心又开始后悔刚才那样对他。
    他们有好的开始,却无法有好的结局··    好聚好散多好··    正在他出神的想着,门铃突然响了··    顾淮琛心漏跳了一拍,不知道是期待还是什么其他异样的心情,迫着他看也不看就冲去开了门,可门外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陌生女人,被他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顾淮琛对吗”那女人定定神,问道··    “您是……”·    “我是咱们小区药店的,您手掌受伤了”·    顾淮琛愣愣,那女人已直接拿起他还没有停止流血的手。
    “哎哟哟,这么严重,怎么搞的哟小伙子·”她径直提起药箱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利落的替顾淮琛挑干净玻璃渣,又为他上药包扎··    从头至尾,顾淮琛都一声不吭的出神。
    “小伙子,不疼吗你喊都不喊一声啊,那个小伙子还让我下手轻点,说你是靠手吃饭的·”·    顾淮琛听到这话,看向她,“大姐,让您上来那人……”·    “哦,他姓何。
怎么了你们是好朋友打架吗唉,要大姐看啊,也是两个大小伙子了,打打闹闹在所难免,但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吧……”·    顾淮琛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手上伤口那么深,却好像真的不疼。
    十七岁时,他与何宴一起骑车,前面少年的T恤被风灌起,隐约露出一截纤细腰侧,顾淮琛看着,不自然的转移了目光··    “顾淮琛。”
何宴转头看着他,笑容似乎比阳光更耀眼,冲他招招手,“快来·”·    顾淮琛加速几步和他并行,他单手握把,另一手搭在顾淮琛肩膀,凑近他,“一直这样好不好”·    “……”顾淮琛愣愣,忍不住笑了。
    两人那时在暧昧期,天天说话都宛如猜哑谜,就等着谁能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少年们找片草地躺着,颜色漂亮的山地车被随意的丢在一旁。
何宴手指轻轻沿着那条缠绕在感情线上的掌纹分支摩挲··    顾淮琛用眼瞟他,自嘲的笑道,“永世孤鸾七杀格,怎么样,特厉害吧”·    “那我当这条线怎么样”何宴看着他,眼神毫不闪躲。
    “我当这条线·”·    “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手上伤口那么深,是真的不疼··    从心底割下一个人,很疼。
    新年番外·    1·    寒假集训已经接近尾声了,自从何宴来到这个更干燥寒冷的北方城市,他的嗓子就没好过·嗓子疼虽然不是大病,但什么也吃不进,又说不出话的感觉还是很糟,他恹恹的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削着笔。
    “何宴·”顾淮琛突然出现,蹲在他面前,“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话虽这么说,声音却嘶哑的像巫师一样。
    顾淮琛皱皱眉,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旁边,正要开口,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轻轻叫他,他扭头,摸索着将杯子放在旁边小桌子上,转身跟那女生走了。
    何宴看他背影,又看看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恨恨的想,“操,老子疼死也不会喝他倒的水”·    老师进来后,按照惯例的布置了任务,又打趣的问有没有学生愿意做模特儿,何宴仍然拿着小刀专心的和笔头做斗争,就听见一个带着笑的声音喊出来,“何宴”·    他骇了一跳,小刀差点划伤手指,扭头狠狠瞪着罪魁祸首,而这时其他人也开始起哄,闹闹哄哄的喊着他的名字,何宴被拱的没办法了,只好放下笔走出去,老师帮他把长长刘海儿用发卡别在脑后,露出额头,他当时还是“没刘海儿会死星人”,光着脑门儿就手足无措,坐在教室中央不断抠着手。
    顾淮琛拖着自己工具和别人换了位子,正正坐在何宴面前,拿出笔远远比了个十字,开始专心致志画画,他眼神在何宴和画板间来回扫着··    每看到他认真的模样,何宴总是心跳加速,而此时他又固态萌发。
    “又来了·”他闷闷不乐的想··    2·    两人结束集训回了家,开始最后的备考,何宴天天呆在家里,加湿器冲着自己狂吹,蜂蜜柚子茶猛灌,才避免了在考试时说不出话的窘境。
    两人拎着工具箱辗转了多个学校,最后考完时,何宴的嗓子又开始冒烟了··    顾淮琛皱眉,指着不远处的超市让他去买瓶水喝,何宴摸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居然把钱包落在了候考室。
    “你呀——”顾淮琛摸摸额头,掏出钱包给他,“你先去买,我帮你回去拿好了·”·    何宴站在柜台前,等着矿泉水加热,他无所事事的打开钱包,愣住了。
    在离开集训基地时,老师把所有人的全部作品都拍下来,洗成2寸照片··    顾淮琛的钱包里,放着他画的何宴··    笔触细腻温软。
    3·    艺考结束后,所有学生开了个包间庆祝,也上了几瓶啤酒··    其中一个同学倒了半杯递给何宴,他正要伸手去接,就被顾淮琛截走了。
·    “你真是不要自己嗓子了·”·    何宴撇撇嘴,去够橙汁,却又被拦着··    “别喝这些甜不拉叽的。”
顾淮琛顿顿,犹豫了会儿,还是掏出口袋,拿出小罐果茶,从中抽出一袋,放进开水里··    水中慢慢晕开淡黄色,何宴看着转头同别人说笑的顾淮琛的后脑勺。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花果茶·    4·    他们吃完饭,蜂拥着走出酒店,一个好友从后面扑过来,左右手分别揽着他们二人肩膀,冲他说,“何宴儿,你考怎么样”又转身看着顾淮琛,“你这家伙,信不信后面一堆老师肯定打着架抢你”·    顾淮琛懒得理他,扭头扯起一边嘴角。
    “看看,看看·”那人放开顾淮琛,双手环着何宴,“就是这副表情,一副老子牛丨逼大发了的表情·啊看着真是火大咱俩抱一起哭吧何宴儿。”
    何宴内心默默吐槽,这位仁兄,我画的还是比你好太多了行吗··    顾淮琛一手扯过挂在何宴身上的人,胳膊也绕着他,“老子就是牛逼大发了,你不服”·    说完后,他放开那人,不顾身后哀嚎,正要伸手拐何宴肩膀,又硬生生顿住搔搔头发。
    “走吧·”他不自然开口··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微妙的不同了··    5·    除夕那晚,两人约好去天阶广场,结果何宴被他妈妈拦下了,说他大过年的就知道疯跑。
    何宴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卖萌又是给爷爷说单口相声,还和堂哥堂姐们摇着铃鼓热舞了一曲,才被他笑的眼角跌泪的妈摆着手赶走了··    他在寒风中骑着车,全身却仿佛要烧起来了。
    到了顾淮琛家,兄妹俩给他开门··    何宴还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看到顾诗琪小美女,立刻摆起pose,“月野兔,你的夜礼服假面,来啦”·    顾诗琪愣愣,后退一步,正经的说,“何宴哥哥好。”
    “唉呀,兔酱,你怎么啦~~~”何宴边说边伸出魔掌,伸出一半的爪子却被顾淮琛死死握住··    “地场卫你冷静点。”
他双手扳住何宴脸,让他看到客厅饭桌··    他愣了,一对夫妻也呆呆看着他··    何宴在顾淮琛家,从没见过除兄妹俩和保姆之外的人。
    \(“▔□▔)/·    “顾淮琛·”他转头向顾淮琛求救,“你怎么不告诉我叔叔阿姨回来了”·    “唉,谁知道你没喝酒却疯的这么厉害,算了……”顾淮琛给他递了一个杯子,“给我爸妈敬杯酒吧。”
    两夫妻举着酒杯··    何宴穿着白色毛衣,眼睛如小鹿,双手捧着一杯白水,不好意思开口,“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顾淮琛曲着一条腿,倚在墙上,嘴角噙着笑。
    这幅画面,久久印在他脑海,却再没重现过··    6·    两人正准备出门,顾淮琛妈妈突然站起来,朝何宴走来··    何宴傻傻的,和她轻轻拥抱。
    “淮琛是个别扭孩子,你多体谅他·”·    分开后,顾诗琪冲他眨眼,悄悄做了个美少女战士的动作··    两人出了门,走了一会儿,何宴觉得怪怪的,伸手摸摸口袋,摸出来了个大红包。
    “……顾淮琛……”他迟疑着说,“你妈妈给了我压岁钱·”·    顾淮琛瞟了一眼,“那就拿着呗。”
    “这是不是证明,你爸妈还挺喜欢我的”何宴看着他,小心问道··    顾淮琛笑笑,何宴正看着手里的红包,没看见他眼角眉梢的笑意。
    “喜欢·”他开口,“最喜欢了·”·    7·    走到停车的地方,才看见那还等着一个人,是他们在集训基地时,经常找顾淮琛的女生。
    何宴愣愣,一路无言的看着她坐在顾淮琛后座,两人聊着各个学校的概况··    何宴放慢速度,和他们隔着一个车的距离··    两个学霸的话题,我就不掺和了,他想。
    身上那份,躁动不安的火热,也好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8·    到了目的地,又看见了一个同学,那人看见顾淮琛带的女生,不满地说,“带她干嘛呀真够没意思的。”
    女生切了一声··    何宴看看他们,又转头看看顾淮琛,顾淮琛拉着他羽绒服袖管,对那两人说,“我们去买四杯饮料,你们占个好地方。”
    两人找了个坐椅,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何宴听完顾淮琛所有前因后果,面上已不自觉的笑了,嘴上却还是嫌弃他,“你也真是,还当起媒婆了。”
    顾淮琛长腿随意伸着,“将心比心嘛·”·    将什么心,比什么心呢·    9·    “我还以为,你喜欢她。”
何宴两手捂着杯子,轻轻说道··    “我不喜欢她·”顾淮琛朝后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开口,“但我的确有喜欢的人。”
    “……”·    那句是谁,就堵在嘴边,却如何也问不出来··    他的心,又开始砰砰跳动了。
    10·    两人又坐了会儿,起身去找其他两人,何宴喝完手中饮料后,心脏跳的简直快要厥过去了··    四人汇合后,站在拥挤人群中,他和顾淮琛贴的那么近,心脏已经快要冲破胸膛了。
    何宴一手捂上心口,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旁边那人··    “顾淮琛,你在饮料里,掺了什么怪东西”·    顾淮琛愣愣,看他半晌,而后舒展眉头,一手覆上他捂在胸口的手,双眼比夜色还深沉。
    “没什么,只是春丨药而已·”·    那只是一瓶普通的饮料··    可世上,似乎没有比它还要强效的催丨情剂了。
    11·    头顶时钟开始倒计时,他们随着人群一起不经意喊着,过了零点,天空绽出巨大烟火,四周情侣突然纷纷吻在一起··    “……”·    “……”·    两人都呆了,不约而同回想起刚才路上见到的宣传牌。
    原来申请的吉尼斯纪录竟然是这个··    他们夹在一对对虐狗的情侣中,似乎看哪里都不合适··    于是一个观察着高空中秒针的轨迹,一个把自己脚上鞋带看出了一朵花。
    12·    四周人亲完了,队伍里骚动起来,两人被挤作一团,胸膛贴着胸膛,他们身高相仿,顾淮琛就比何宴高一点点··    他微微低头,扫过那人嘴唇,又转移视线,向上深深看着他眼睛。
    “新年快乐·”顾淮琛说··    “新年快乐·”何宴回道··    我其实,喜欢你。
    ……我也是··    ·    第三十一章·    ·    何宴离开顾淮琛家,开着车在路上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明明可以回自己公寓。
    他许久没回过自己家了,进门后发现所有的家具都盖着防尘罩,何宴懒得收拾,直接走进卧室,掀起床上的防尘罩,在荡起的无数灰尘中,躺进了被子中。
    一会儿还是找人收拾一下吧,之后估计得长住了··    何宴迷迷糊糊想着,却在厚厚窗帘拉着的房间,躺在充满灰尘味的床铺上浑浑噩噩睡了两天,身后伤口隐隐作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却仿佛丧失了五感般没有察觉。
·    中途他渴到不行了,挣扎着爬起来开冰箱,却发现所有矿泉水都已经过期了··    他看着瓶子上的日期,自言自语默默念道,“原来已经在他那里住了两年多了。
算啦,美好的单身生活在等着我·”·    说完,过着“美好”单身生活的他爬起来就着水龙头灌了自己几口自来水,又躺回了床上,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像突然还魂般起床,飞快的冲了个凉水澡,拿着银行卡直奔4S店,不眨眼睛的刷了一辆看上许久的豪车,银行提示余额的短信立刻发来,何宴默默看了又默默删除,内心不起丝毫波澜。
    他开着肖想了许久的豪车,径直驶向了发型设计沙龙··    老板及其热情的迎了出来··    “哇Vince你换车啦”他站在远处打量了一番,“真是酷炫啊。”
    何宴没搭话,直接进了VIP房间,简简单单说了自己的要求,不管老板拿着剪刀一脸惊愕的表情··    当头发剪完后,何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愣了愣。
    “没想到Vince你留光头也挺好看的·”老板站在何宴身后,观察着镜子里他··    失去了长长刘海儿的遮掩,何宴清秀精致的五官愈发夺目,面容白皙,眉若墨画,眼瞳像湿漉漉的黑曜石般。
    “就是太素气了·”老板走近他,“要不要打个耳洞”·    结果,他坐在椅子上,一口气一共打了七个,左边四个,右边三个,穿透时的痛楚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些自己丧失的知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疼吧”老板站在一旁,看着他穿洞·“都给你说会很疼了,你还要穿七个,这不是自找的吗”·    “变变心情而已。”
何宴淡淡回道··    当整整齐齐码着各式耳饰的黑色托盘举在他眼前,他看了看,选了蝴蝶样式的耳饰··    “为什么是蝴蝶”结账时,老板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
    何宴漫不经心的在账单上签名,“你就当我想成为梁山伯好了·”·    “噗·”老板忍不住笑了,“Vince你今天是来跟我逗乐子的吗。
算啦,看在你新形象这么好看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下次你再告诉我,你今天这么像非主流高中少女是吃错了什么药·”·    何宴放下笔,“能怎么就是闲的。”
    Ash在酒吧柜台看见他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面前已摆了一堆空酒瓶,烟灰缸被塞得满满的···    “Vince真是你”Ash惊讶的看看他,“你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样子了”他伸手摸摸他头,“还怪好看的。”
    何宴不说话,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    “你也够没良心的,之前还说要捧我,结果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神隐到哪里去了,现在还在这扮演醉鬼。”
    “说话啊你,装什么傻·”·    何宴白天还能强作镇定,结果到了深夜又加上酒劲,心情差到了极点,简直想去狠狠揍顾淮琛一顿。
    他懒的理Ash,站起身准备换个清静地方,结果刚站起来,就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柜台空酒瓶噼噼啪啪掉了一地,在他脸旁炸开了花··    酒保吓了一跳,Ash连忙过来扶他,看见他没受伤才舒了一口气,从何宴身上翻出钱包结了账,架着他走出了酒吧。
    室外的风使何宴灌了不少酒精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由着Ash拖着自己到处走··    Ash将他推上车,系好安全带,“去哪儿啊Vince我可记不住你家路,去我家了啊。”
何宴静静倚坐在副驾驶,走到半途,却开始用脑袋撞车窗··    他边撞边嘟嘟囔囔,Ash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但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发什么疯呢”他伸长手臂从后座拿来靠枕,塞在何宴脑袋旁,听着不再发出声音才满足了。
    到家后,他把何宴拖到自己床上,拿来热毛巾帮他擦脸,何宴睁眼望着天花板,任由他忙着··    “好啦·你睡吧,我去冲个澡。”
Ash说完,便关上门出去了,何宴躺着发了会儿呆,还是坐起来从衣服口袋拿出自己手机,拨通了顾淮琛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忙音嘟嘟响着,他仍不死心,一遍一遍打着,却都是一样的结果。
    “啪·”何宴狠狠将手机掷到地上,Ash洗完澡出来就听见这声音,他边擦头发边小心开门探进头去··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在何宴脸上,他毫无表情,双目虚空不知看向何处,一滴泪却沿着面颊滑落,带着落拓又圣洁的美。
    “Vince怎么了”Ash打开门,走向他,“你哭什么”·    何宴没有说话,翻身背对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Ash凑近他,伸手摸摸他脸颊,上面有些微的湿意,他轻声问,“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我想睡会儿。”
何宴哑声回答道··    Ash跪在床前,轻轻伸手拍着他,“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何宴闭上眼,他从没这么希望自己能睡着,而再醒来时,发现这只是梦一场该有多好,可耳骨的痛却时刻提醒他,他现在所处的,就是现实。
    之后的时光,耳骨的七个耳洞穿了又愈合,穿了再愈合··    虽然痛··    可唯有痛,才能证明他失了心,却还在活着。
    ·    第三十二章·    ·    Libra酒吧内··    震天响的音乐下,一堆俊男美女在舞池放肆扭着,Lily推开面前人群,直直走向了舞池中心。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裤,白衬衣已有些发皱,细条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随着别人轻晃着·头顶五彩灯光打过,耳饰闪过一道刺目光芒··    “Vince”她走近那人身前,“你居然还没走”庆功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早已过了二十四小时了,而他还穿着发布会当天的衣服。
    Vince转过身,双眼迷离了一会儿才对准焦距,他一只手臂横过来搭在Lily肩上,凑近她,“你可算是来了……”·    Lily皱皱眉,被猛烈的酒气熏得喘不过气,刚要开口,旁边走来几人敬酒,Vince摇晃着站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滴酒液沿着白皙脖颈流进胸膛,放下酒杯,笑的满面春风。
    Lily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同那几人寒暄,是从何时开始,他如同脱胎换骨般变了个人·    送走他们后,Vince又搂着她,醉醺醺的低声问,“这次秀,怎么样”听完后,站直身子,连喜悦都沾染了酒精的味道,喃喃道,“真好,真好。”
    “Vince·”Lily犹豫着开口,“姐虽然活的也不健康,没有什么立场说你,但是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年轻的时候身体底子打好了,年纪大了才不会那么辛苦……”她知道ZQ每天的工作量有多大多累,忍不住劝道。
    Vince怔了一下,就短短的一瞬,好像脱去了妖孽魅惑的面具,露出本相,随后又无所谓的挑挑眉,满不在乎开口,“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人撞进他怀里,手里拿着高脚杯,举至头顶,大声喊道,“哟呼——活在当下。”
    Vince从背后环着他,闭着眼轻飘飘的笑着,Ash抬眼,大着舌头问候,“哟,Lily姐,您来啦”边说着边转身,双手环着Vince脖子,趴在他肩上,另只手臂绕过他,将酒杯向自己嘴里送。
    不小心滴下一滴,落在肩头,Ash埋首,轻轻舔了一下,Vince笑着避开,“别瞎闹——”·    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呼吸着彼此身上的酒气,Ash越发醉得厉害了,忘了平日禁忌,摸索着,轻轻从他嘴唇上吻过。
    ……·    刺耳的音乐似乎静止了,周遭的完美世界突然裂了个口子,碎片扎进他心里·何宴猛地后退一步,用手背疯狂擦着嘴唇,他看着Ash,而后像难忍痛苦般,弓下丨身子。
    失魂落魄的走出舞池,走出酒吧,无视身边一个个愕然的面孔,踉跄着爬到自己车上,借着酒意,按下了那个已半年之久,再未按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无人说话,听着彼此熟悉的声音,却仿佛成了陌路人。
    这半年,他拼命工作拼命享乐,在圈里名声大噪,噪到母亲天天打越洋电话叮嘱他注意身体,他表面上嗯嗯啊啊答应,转眼又成了拼命三郎··    这样似乎很好,每天扑在设计图上,各个厂子轮流转,凌晨拖着重度浸染酒精的身子回家,刚打开门,就撑不住的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
    时间以秒计算,他腾不出空闲想别的··    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聊··    “顾淮琛,ZQ我给你带的还可以吧,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顾淮琛,这半年我过的别提多潇洒了,老子从十六岁起就只能看到你,这下也睁开眼看了看世界·”·    “……顾淮琛,甩我之后,你还好吗”·    他有很多可说的,可一开口,就只有一句凝着血的“顾淮琛——”·    他趴在方向盘上,半年来第一次哭出来,当泪不再是蒙在眼瞳的一层雾,满不在意的外壳也应声而落。
这人不知道他伤心委屈,不知道他穿梭在灯红酒绿里心是怎样的荒凉,不知道他只在他面前才是完整的何宴,而不是那个单薄如符号的Vince··    他不知道他有多爱他。
    听筒那边没有声音,却伴着那一声声凄然的“顾淮琛”,呼吸渐渐加重··    凉风从车的另一侧灌进来··    “瞅你那德性儿。”
Ash冷眼看着趴在方向盘上不断呓语的何宴,掰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挂断,坐上副驾驶,点燃一根烟放进嘴里··    两人熟了后,他懒得再装那一副小傻子的样子讨他欢心,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痛苦。
    半年前,他目睹了一次··    这人在自己家里高烧不退,耳朵伤口发炎的一塌糊涂,无数次挣扎着从昏睡中醒来看手机又睡过去··    这是他看到的,还有他看不到的。
    几天后,何宴终于退了烧,脱力的靠在床头,自暴自弃的想着,他要,我帮他留着,他不要,滚得远远就好了··    可是,他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
    分手后的第二年,何宴的思念到达了临界点,他悄悄尾随跑步的顾淮琛,开着车突然出现··    “好巧·”·    耳骨的七只蝴蝶闪过夜灯璀璨的光。
    他们如久未见面的老友彼此问候,之后一个在前面跑着,一个以极伤引擎的速度慢慢开车后面跟着··    看着顾淮琛默默跑着的背影,他总算能没出息的承认了。
    我这辈子,除了他,不会去爱任何人了··    下章回忆结束·    ·    第三十三章·    ·    何宴原本以为,顾诗琪的官司很快就会有定论,可谁知竟旷日持久的持续了将近两年还没个结果。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之前的自己蠢得要命,不清不楚的牵扯进了言家各个势力间的权力斗争,那至今没出现的人需要一个人在台面上对言三穷追猛打,而自己就这么被推到所有人之前。
    他这两年,除了出现在时尚版面,还经常在社会版面露脸,之前的他留着光头,耳朵翩跹着七只小小的蝴蝶,坐在原告席上,不同意被告提出的任何和解,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士样,被媒体渲染成螳臂当车的孤胆英雄,可若不是周令在本市残余的势力,他早不知道自己现在去哪儿了。
·    现在渐渐取下所有装饰,头发慢慢留长,再不是曾经的样子,却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自己从案件中摘干净,或者说稍微低调点··    Ash通过他找到了新踏板,两人联系渐少,可他仍然尽职的在每场开庭前护送他到法丨院,他只静静坐着,听着双方律师不断出示各种证据驳斥各种指丨控,心里累得不行。
    两年了,诗琪还不能瞑目··    又一次没有结果的结束了,法官宣布延期审理,原丨告律师利落的收拾卷宗,与何宴不说一句话,他不对自己负责,只对背后那人负责,何宴曾经也想从他那里了解些细节,可早就放弃了,他现在只希望能快点将凶手绳之以法,让自己和诗琪都安宁。
    何宴避开围绕在大门的媒体,匆忙跑上了Ash等在暗处的车,车门将所有喧嚣阻隔,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Ash看向闭眼靠在座椅上休息的何宴,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宴没有睁眼,淡淡开口,“是那人又让我做什么了吗”他现在和Ash只是单纯的传话者与接收者的关系,所有话题大多围绕着那个神秘人。
    “不是·”Ash否认,“……是William先生在今天上午过世了·”·    何宴吃惊坐起,看向他,“怎么可能我前一阵子还去看过他,老爷子手术后身子骨明明恢复得很好。”
    “恢复的再好也是将近八十岁了,抵抗力能有多强·”Ash将车子启动,“现在不少人都去他家吊唁了,也送你过去吗Vince”·    何宴点点头,对他说,“那我先睡会儿,等到了你叫我。”
·    再睁眼已经到了William先生在半山腰的别墅,里面聚集了不少圈子里得到过他提携的设计师们,何宴去和师母问候完,在走出房间时,撞见了许久不见的顾淮琛。
    何宴愣在原地,呆呆看着他,他还是那么英俊高挑,站在人堆里仍然拔群出众··    他是顾淮琛,是william先生最得意最骄傲的弟子。
    顾淮琛也看见了他,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两人已有将近一个月没见··    “你也来了·”何宴走向他··    “我从两周前就一直在老师这里。”
顾淮琛顿了顿,“我们那一拨就差你没到,老师一直在埋怨你·”·    “哦·抱歉·”何宴低声说,“我前一段时间有点忙。”
    顾淮琛静静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在躲我·”·    “躲你”何宴轻轻笑笑,“我什么时候躲过你我是真有事儿。”
他抬头直直看向他,“你还好吗”·    又再一次目睹身边人逝去··    “没事儿·”顾淮琛笑笑,“你不用把我想的太脆弱,老师走的时候很安详,也没有任何遗憾。
老师离开前几天我们都在后花园里,就像我们还是老师的学生那时候一样·”·    “……你想再去看看吗”他问何宴。
    两人步行至曾经走过千遍的花园,沿路银杏叶被秋霜染黄,在何宴更早时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看过银杏叶变黄,他只记得笔直的小路,春日的樱花,苍翠欲滴的叶片,身边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笨拙的从手指中传达对彼此的爱意。
    那些从前··    似乎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    何宴闭闭眼,轻轻按按自己太阳穴,走到路边草地,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顾淮琛走近他,“你很累看着脸色不好·”·    “嗯·”他向后躺倒,将挂在胸前的墨镜带上,“我就睡十分钟。”
    顾淮琛坐在他旁边,那人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向睡着的何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重又留长了头发,短短碎发黑的如墨,不禁让人担心会在草地上留下墨渍。
    他又想起了老师临终前说的话··    “淮琛你小子隐退快三年了,如果不是何宴帮你刷存在感,你早被喜新厌旧的时尚界抛到脑后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也知道外界的传言都是鬼扯,说何宴架空你权力是不可能的·”·    “淮琛,何宴这两年撑你的ZQ撑得辛苦,他留前卫发型,戴的装饰花枝招展,立志要做ZQ活着的看板。”
    “他之前设计的东西明明和你大相径庭,现在却完全成了第二个顾淮琛·”·    “……这种打磨所有自己特色的方式,对他的职业生涯是致命打击。”
    顾淮琛叹了口气,转头凝视何宴挺翘的鼻梁,形状优美的双唇,没有忍住,弯腰轻轻吻了他一下··    那人睡的极深,被骚扰了也一动不动。
    顾淮琛低声笑笑,小心拿起他的墨镜,却在拿下来的一瞬间,看见了何宴墨黑的眸子映出了湛蓝天空和朵朵白云··    顾淮琛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墨镜也被失手扔在地上,样子就像偷亲了喜欢的人却被抓包的初中生。
    糗大了··    何宴抬眼看他,一反常态的没过多纠缠,伸手够来自己被扔在远处地上的墨镜,架在头顶,安静的站起身走远了··    顾淮琛皱皱眉,看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奇怪。
    “何宴”·    他顿住身子,微微回头··    “……过几天诗琪生日,你要去看她吗”·    何宴点点头。
    “周三对吧我到时去你家接你·”·    ·    第三十四章·    ·    周三从墓园回来后,两人情绪都很低落,看着顾淮琛在家里给父母妹妹上香的背影,何宴简直无地自容。
    黑白照片里的少女笑容明快··    “诗琪·”他在心里默默念道,“何宴哥是不是很没用,到现在都不能让你安心……”·    他正犹自想着,顾淮琛突然转过身,看着斜倚在墙上的他。
    何宴面对着整屋的顾家人,愈发心虚,连带着看顾淮琛也底气不足,他低头看表,“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顾淮琛欲言又止,“……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何宴愣愣,他今天中午约了别人谈事,正在犹豫时,顾淮琛又连忙开口,“我今天中午做剁椒鱼头,一起吃吧。”
    顾淮琛在厨房里做饭,何宴去阳台给助理打电话改时间,边说着,一个粉色的小纸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丨身,随意的翻开其中一个本子,又立刻合上。
    那是顾诗琪的日记··    这时候,好好把箱子合上走出去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又拿起那本日记··    刚才的短短一瞥中,两个字映入眼帘。
    或者说整整一面,都是那两个字··    言澈··    何宴拿着纸箱,走进放着顾诗琪牌位的房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诗琪,何宴哥就看一下,就看一下,只看和言澈有关的方面,其他的何宴哥不会看的……我只是想,早日让你安心而已……”·    他坐在桌前的地板上,翻开日记本,本来只是想看顾诗琪出事当天的日记内容,可渐渐却把几本日记都翻完了。
    因为几乎每一篇,都和言澈相关··    他越看越心惊,颠覆了他现有的认知,律师和诗琪同学告诉他的,都是顾诗琪和言澈刚开始交往不久,交情也浅这一事实。
    可日记的每篇每篇都记叙了少年少女的恋爱心事,字里行间满溢着顾诗琪的爱意,而且持续时间居然有四年之久··    终于翻至顾诗琪记述他们二人相见那天,少女十四岁,少年才十三岁,他帮她救起掉进河畔的野猫,她给他洗了衣服,而后年少丧失双亲的少女,与活在重压下的衰弱少年,彼此温暖了孤单的岁月。
    何宴轻轻抚过一行字··    “长大后,把我的心脏给他·”·    你傻啊,你父母和哥哥都会伤心啊。
    “诗琪·”何宴站起身,看着顾诗琪照片,止不住的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宴哥难道一直都做错了”他双手死死捏住桌沿,“你告诉我啊诗琪言澈他到底是不是凶手是我冤枉他了吗”·    是我钻进别人圈套,听信别人谗言,对诗琪最爱的人穷追猛打吗·    没有回应,只听到顾淮琛在外面喊他吃饭的声音。
    他将箱子放回原处,整理好表情,坐在桌子旁··    顾淮琛做了满满一桌菜,他却没有心思享用,心不在焉的夸了几句,一口一口吃着,之后演变成往嘴里扒饭。
    顾淮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吓了一跳,愣了几秒,一手按住他筷子··    “你怎么了”他问··    何宴不说话,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他在这里,真是一秒都难以呆下去了,推开椅子,径直走进屋里,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至额前。
    “叔叔阿姨对不起,诗琪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之前太蠢,我会搞清楚真相的·”·    站起身后,没有理会顾淮琛在后面一句句的疑问,他逃似的离开了顾淮琛家。
    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火,快把他烧成灰烬了··    *******************************************************************************·    有些事情,他之前没注意,也没上心,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如今,找到两年前负责的警丨察,重又翻了当时笔录,才发现有一个目击证人在几天后来作证,虽然没什么具体内容,却也是一条线索··    何宴按照警丨察给的地址,驱车赶到了那人家里。
    那是一处新建的别墅区,他找到目的地后,走至门前,按响了门铃··    对讲机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    “你好,我是顾诗琪家属,您方便见我一面吗”·    “你有什么事”里面声音提高,“该说的,我两年前就说清楚了,我们只是当时恰巧路过,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一直来一直来,没完没了了”·    何宴愣愣,“我们除了我,还有谁来找过你吗拜托您见我一面好吗您不想说我不会为难您的。”
    里面的声音不耐烦了,“我不用见你,因为我没什么可说的,你别再来了·”·    对讲机被按断,里面不再传来任何声音。
    何宴吃了闭门羹,正准备先回自己车子,就看见自己车前停了一辆黑色保时捷,看他回头,从副驾驶座开门走出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纯黑西装,面容清丽如同画中人,他倚在一尘不染的车旁,背后是黄昏垂死挣扎的夕阳。
    “何、宴·”他轻轻张口·“来这儿干嘛呢”他朝何宴走近,不知道为什么,何宴不自觉退了几步。
    “嗯来这儿想找什么”他声音温柔,却不知为何散发一种迫人气场··    他就是Ash背后那人,何宴没有理由的在心里确定。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言渊·”他伸出右手,“其实我们也打了快两年多的年交道了·”·    何宴也伸出手和他的握在一起。
    这人也是言家人吗·    因为官司的原因,他见了言澈父亲,爷爷,甚至还见了言家地位尊贵的老太爷,那三张完全一样的脸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的长相和苍白瘦小的言家人完全不像,可是居然看着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吗·    何宴正在出神想着,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被轻轻挠了手心,他骇了一跳,连忙抽回自己手,却被紧紧握住。
    “告诉我,你来这里找什么找当时的行车记录仪录像吗”·    “……”何宴愣愣,“录像”·    他之前并不知道有录像。
    “告诉你也无妨·”言渊轻轻笑笑,“的确有录像,可是,被我买下了,看到了吗”他指指后面欧式小洋房,“这幢,我送的。
没见过世面的小员工,一套别墅就打发了·”他仿若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被老三知道了,不得花十倍价钱买下来救他儿子·”··    “……那个录像,里面有什么吗”何宴试探着问。
    “有啊,有决定言澈能否脱罪的重要证据·”言渊将视线放远,嘴角噙笑,“可比我三哥找的证明精神病什么的破借口要靠谱多了,我们有了它,言澈一辈子翻不了身。”
    何宴震惊了,呆呆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言澈真的不是凶手”·    言渊挑挑眉,“是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咯。
但是,就言澈那懦弱样儿,让他杀只鸡他估计都不敢吧·”·    他转眼看向何宴,一手握紧他右手,另一只手轻轻划过他脸颊,那手指纤细白净又冰冷,恍若利刃,“你乖乖的,别生事儿,我让言澈和他的走狗都去死。”
    “……”何宴仿若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手指轻轻沿着颈侧划过,虚抵着他咽喉,“但如果你想生什么事儿,就别怪哥哥我了。”
    ·    第三十五章·    ·    言渊的一席话,让何宴更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天天到目击证人门前守着,想跟她见一面。
    有些东西他两年前查不清,现在更是处处受制于言渊,连许久不见的Ash都打电话给他··    “Vince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何宴冷冷笑道,“我是疯了,疯到把你当朋友,喝了鸩酒还不自知,你们把我当傻子编造一个故事耍着我玩很开心是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见过九爷了”·    “是,我见过他了,也知道了。
他要扳倒他三哥,却拿我当枪”·    “Vince……”Ash在那边叹口气,“虽然九爷的确利用了你,可是这案件,你知道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相,你别冲动。”
    “是·”何宴静静拿着手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相,可只有百分之一不是·”·    他顿顿,“那百分之一就是,凶手根本不是言澈。”
    “Vince你瞎说什么”那边Ash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你不要命了你管什么真相达到目的不就行了你跟言渊斗跟他斗的人连一把灰都剩不下你知道吗”·    “更何况。”
Ash放缓声音,“他把所有真相渠道都堵死了,你什么都查不到你听我的,言澈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管是他,还是他司机,都应该为顾诗琪偿命”·    “是吗”何宴闭闭眼,轻声开口,“我没见过言澈,你告诉我,他会杀人吗”·    “……”Ash没出声。
    “我不能看着无辜人送死,更何况言澈他是……如果他真的被冤死了,那我才是没脸去见顾淮琛和他一家人·”·    “你他妈怎么这么轴”Ash暴怒的声音传来,“你会没命的你知道吗”·    何宴直接按了挂断。
    所有通向真相的渠道都被堵死了··    可是,还有一条通着··    他站在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前,平静的,面无表情的,按下了一串号码。
    “何先生·”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同意庭外调解,让我见言澈一面·”·    当他跑向地下停车场时,怎么也没想到言渊动作会那么快,胆子会那么大,直接在遍布着闭路电视的ZQ大楼停车场下手。
    当金属棍棒撞击后脑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直直向前栽倒了,有人一把将他拦腰捞起,血红的液体铺天盖地而来··    他透过血雾,看到了言渊清丽绝美的面容。
    *******************************************************************************·    再睁眼时,是在一个豪华又眼熟的房间··    何宴环顾四周,忍不住笑了。
    这地方他来过··    “哟,挺开心呐·”清冽温柔的声音传来,何宴想直起身,四肢却被手铐缚住,整个人呈大字型被绑在床上。
    言渊走近,一手紧扣他下巴迫他张嘴,一手拿着玻璃杯,将冰凉液体灌了进去··    “咳咳咳……”何宴被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言渊将杯子放下,拿出手帕细致的拭干何宴嘴边水渍··    “别害怕·”他轻声说,“九爷来跟你商量点事儿。
那帮粗人,下手忒狠,你这血流的,哗啦啦止不住,跟流产似的·”·    他说完,自己似乎是被自己逗笑了,“九爷想着,怎么能把小朋友直接打坏了呢真打死了,周令那疯狗,不得跟我拼命。”
    何宴看着天花板,四肢大开,静静开口,“我不觉得这是商量事情的姿势·”·    “别生气,九爷技能点全加在这儿了。”
言渊伸手点点自己脑子,“四肢无力,心脏也不好,真和你动起手,九爷打不过你·让那帮人收拾你,九爷也心疼·”·    “说起来,我早就见过你,你那疯狗表哥,宝贝你的不行……”·    “你别说了”何宴打断他,“没什么要紧事就放我走。”
    “走”言渊挑挑眉,“走到哪儿去找言老三你知道吗你今天是让我开眼了,我还从没见过活体圣母。”
    何宴轻轻笑笑,“比起要无辜亲侄子性命的你,的确圣母的过头了·”·    “无辜你怎么知道言澈就是无辜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言澈就是有罪的”何宴看向他,“我只是想知道全部真相。
他那么爱我妹妹,我不相信他会杀了她·”·    言渊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抱着肚子笑出了声,他倒在了床上,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爱顾诗琪的确爱他,可是他爱顾诗琪你确定哈哈哈哈哈……”·    “我告诉你。”
言渊拿出手机,“自从他脱了开裆裤那天起,他就只爱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九叔”·    言渊向后揪起何宴头发,迫他看完了言渊手机上两个男人交丨媾的视频,“我还有好多,你还要看吗还有他天天给我发的酸不拉唧的情诗,你要看吗你知道他在不久前还哭爹喊娘的求我操丨他吗”·    何宴双目赤红的看着他,“你们……究竟在干什么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妹妹赔上无辜的性命”·    “所以,你现在还认为,言澈无辜吗”言渊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黏腻,“你他妈怎么又开始流血了”·    他扶起何宴上身,拿着止血喷雾喷在何宴后脑,而后一手撑在何宴后颈,凑近他,“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宴闭上眼,“我只想知道全部真相·”·    言渊看着他,气息轻轻拂过他耳边,“我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何宴扯起一边嘴角,不睁眼看他··    “看来你是铁了心和九爷做对了别以为你哥在,我就真不敢动你了。
只不过……”他站起身,一手捏起他下颌,“九爷自己手上不沾血,可是,我愿意替周令尝尝鲜·”·    说完,言渊用力扯开何宴衬衫,裸丨露出的上身白皙瘦削,他皱皱眉,轻轻摸过胸膛上面的青紫色斑,冰凉手指如蛇信子,何宴使劲挣扎起来。
    言渊一拳打向他小腹,他疼的忍不住蜷缩起来··    这他妈叫四肢无力·    “你什么毛病这么容易留疤”言渊略一沉吟,他把何宴调查了个底儿掉,如今想起什么似的笑出了声,“你不会吧哈哈哈……我得让周令看看。”
    他翻出何宴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周令发了过去,而后拿出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机上指纹··    俯低身子,鼻尖碰着鼻尖,“我让你小情人Ash,来送你一程。”
    听到大门“喀哒”关上的声音,何宴松了口气,全身软了下去,两手努力想从手铐里挣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又被打开了。
    何宴扭头看向门口,看清是谁后,吃惊的睁大了双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淮琛站在那里··    ·    第三十六章·    ·    “顾淮琛”何宴撑起上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我们的邮箱是相连的,我看到照片……”他顿顿,走近何宴,皱着眉轻轻碰碰他身上伤痕,“怎么回事儿很疼吧”·    “没事儿……”何宴往后挣身,“……我还以为是保安终于看到我被人袭击后报警了,结果他们居然还没发现”·    “……我看到照片之后,打电话给你助理。
他说今天下午,整个公司都停电了·”顾淮琛犹豫着开口,“你是惹上谁了能告诉我吗”·    “……好。”
何宴看着他,“你先去找找手铐钥匙,等我们离开这里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顾淮琛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起身去找钥匙,看着他背影,何宴轻咬下唇,叫住他。
    “顾淮琛·”·    “嗯”·    “邮件里有地址吗”·    “没有,只有几张照片,是发给你表哥的。”
    何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轻轻开口,“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来过这里·”他也深深看着何宴,“你以为我会忘得了”·    何宴闭眼,轻轻笑了,“对,我们来过。”
    两人五周年纪念时,来的就是这个酒店的这间总统套房··    顾淮琛探低身子,温柔缱绻的吻落下··    何宴诧异的睁开双眼,看着他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的睫毛,一如四年前,他从门后探出头来,背后金碧辉煌的吊灯映着英俊眉眼。
    何宴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    如今这吻又莫名落下,仿佛中间四年,那些逃避,伤害,你躲我追,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他们从不曾分开。
    *******************************************************************************··    门又开了··    顾淮琛直起身,看向门口那人。
    Ash看到房里有两人,比他更吃惊,他扫了一眼何宴,气冲冲的走到盥洗室,再出来时,手里拎了一串钥匙··    正准备过去,顾淮琛挡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Ash将钥匙扔进他手里,走到床边,毫不客气的一把掀起何宴身上盖的衣服·何宴刚要说话,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按下胸膛上伤痕。
    “嘶——”何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顾淮琛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Ash甩开他,勾起一边嘴角,“你也知道疼你命都不要了还知道疼”。
    随后他转头冲顾淮琛大声吼道,“你现在来管他了你早干嘛去了他之前两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他现在惹上大麻烦了”·    顾淮琛听了这话,上前一步,“你说清楚,他怎么了”·    “莫尘”何宴制止他,“你别再说了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Ash冷笑一声,夺过顾淮琛手中钥匙,喀嚓喀嚓打开四个手铐,之后一把抓起他手臂,趴的极近的看着··    何宴愣愣,“怎么了”·    “言渊有给你注射什么东西吗”Ash厉声问他。
    “……没有……”·    “没有你确定没有失去意识时也没有”·    “……”何宴眨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手臂。
    顾淮琛蹭坐到床沿,何宴抬眼看他,握住他的手,“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顾淮琛低下头,没说话。
    何宴伸出没被Ash握住的手,捧着顾淮琛脸,“我没事儿,你相信我·等我们离开后,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Ash将两只手臂都检查完之后,又草草看了看他胸膛,舒了口气,站起身,捏了捏自己眉心,“你们快走吧。”
    何宴被顾淮琛半扶半抱着走出房门,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站在大厅中央的Ash··    “我这样直接走了,你会不会有麻烦”·    “……”Ash死死咬住自己下唇,表情像是想笑,却又如要哭一般,“你到现在了,还管我闲事管着你自己就好。”
    他默默走近,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    “Vince,我他妈真宁愿从没认识你·”·    “我们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关系。”
    *******************************************************************************·    装潢豪华的房间内,Ash跪在桌子前,一手堵住一边鼻孔,深深吸了口桌上散着的白色粉末。
    手机铃铃响了起来,言渊的声音传出来··    “你到了吗”·    “嗯·”Ash看看空无一人的房间,“他还没醒。”
    “抓紧时间,赶快办完事儿离开,走的时候把现场稍微清理一下·”·    Ash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针管。
    “九爷,你当真要给他注射钻石”·    “不然呢周令在,我也不能真搞死他弟,给他点颜色看看得了。”
    他拿起针筒,里面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这毒丨品太纯,他不一定受得住·”·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快办完事赶快走。”
    “……好·”·    电话挂断后,Ash拿着针管,推动芯杆后座,直到里面液体尽数射在地上··    他向后仰倒在沙发上,轻轻笑了。
    ·    第三十七章·    ·    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照进来··    何宴难忍光亮的轻轻皱眉,不自觉的偏过头,却牵动脑后伤口。
    “嘶哈——”,他忍不住痛呼出了声··    坐在阴影处的人站起身,将窗帘拉的严丝合缝,而后开门出去了··    何宴挣扎着伸长胳膊,扭开床头小灯,昏黄的灯光亮起,顾淮琛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走了进来。
    他坐在床沿,用汤匙轻搅着碗里稀粥,感觉到不那么烫了,才舀起一勺送到何宴嘴边··    何宴愣愣,作为一个已经二十七岁的成年男人,被这样对待实在很矫情,他伸手接碗,“我自己来就好。”
    顾淮琛收回勺子,低头又开始轻轻搅拌,何宴手顿在半空,看着面前人低下头,浓密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射出小小一片脆弱的阴影··    “……好啦好啦。”
何宴投降,“你想喂就喂吧,我吃就是了·”·    以这么尴尬的姿势吃完一整碗粥,顾淮琛放下碗,静静坐着,也不开口问他,但何宴知道,他在等自己解释。
    挑着重点把这将近三年的官司恩怨都给顾淮琛说了,他收声后,满室寂静··    “顾淮琛……”何宴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被单,“……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的对。”
顾淮琛两手死死扣住床沿,“如果言澈他不是凶手,那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他要负多少责任,就交给法律定夺吧·”·    他停了会儿,轻轻开口,“这事情,你不应该瞒着我。”
    “……对不起·”何宴抬头看他,“你才是诗琪哥哥,结果我在这儿捣乱,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顾淮琛叹口气,“这后面水太深,你做的很好了。
我刚刚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何宴墨黑额发下苍白的绷带,和毫无血色的面容··    “何宴·”他开口,“你不应该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何宴愣在那儿,再看向顾淮琛时,他已经恢复常色,凑近问,“你饿不饿快中午了,我煮了面,要不要吃点儿”·    “……好啊。”
何宴轻轻点头··    等顾淮琛走出去后,他下床找自己手机·在拿起Ash衣服时,从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何宴蹲下丨身,捡起那张小小的光盘,满是疑惑的把它装进电脑。
    光盘里,是顾诗琪遇害时,那辆过路车上行车记录仪所拍下的内容··    迷路的司机来来回回四次经过了那个地方,停在路旁一闪而过的豪车副驾驶座上,睡着一个少年。
    何宴反复多次按了暂停,确定了那人就是言澈··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这下已经可以确定言澈的确是无辜的了,匆忙的把手机开机,刚打开就嗡嗡震个不停,一条条未接来电的提醒蹦进来。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通电话便立刻打了进来··    “何先生·”那边是言澈的律师,“您方便见一面吗我们一直跟着您,已经在您家楼下等您一晚上了。”
    何宴愣愣,跑向阳台探出身子,看到楼下的确停了两台黑色的车子··    “好,我马上下去·”·    顾淮琛进屋时,何宴正跪在衣柜前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他走到他身后,问道··    “啊,顾淮琛……我之前衣服呢,两年前我没带走那些,你不会都给我扔了吧”他前一天的衣服沾染的都是血迹。
    顾淮琛愣愣,打开另一旁的柜子··    里面衣服一件件,套着防尘袋,放得整整齐齐··    何宴从中随意取出一套,犹豫了会儿,还是没能说出“你先出去吧”这句话,硬着头皮在顾淮琛眼前换衣服。
    他边换,边简单的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所以,我先跟他们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等我吧·”·    何宴换完衣服,径直走到盥洗室,就着冷水洗了几把脸。
    顾淮琛看着他前额绷带已被染湿,发梢还滴着水,不由皱起眉,“他们既然跟了你一路,肯定知道言渊把你关起来,却一直无动于衷,你确定要去”·    “……”何宴弯腰穿鞋子,“总要把这件事解决的嘛。”
    他弯下丨身,清瘦的背部线条一览无遗,两年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你瘦了·”顾淮琛轻轻开口。
    “……哈那还不好”·    何宴伸手刚摸上门把,手腕就传来一道力量。
    他不可抗拒的被扯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顾淮琛紧紧抱住他,“何宴,我和你一起去·”·    “……”·    “之前你说帮你的人是你表哥,我才让你管诗琪的官司。
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怎么还能放你一个人单独去面对”·    “带我一起去吧·”·    “……好吧。”
何宴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沙发上坐下,“你赶快去换衣服,我等你·”·    顾淮琛刚走进屋里,把衣服拿出来,就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
    他愣愣,赶忙冲出去,再想开门时,门已经从外面被反锁了··    “何宴”他使劲拍着铁门,“你给我开门”·    门那边没有任何声音,旁边对讲机的电源却断了,房间中电器微弱的嗡鸣声也消失了,一片寂静中,他听见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何宴”他连忙扑到铁门上,“给我开门”·    “顾淮琛·”何宴在门那边静静开口,“我拿走了你手机,暂时断了你电,你乖乖在家等我。”
    “……何宴·”顾淮琛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声嘶力竭的喊,“我让你给我开门”·    何宴把额头抵在防盗门上,“没关系,我马上回来,没事儿的。”
    “既然没事,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我求你,你给我开门吧·”·    冰凉铁板贴着蕴热的额头,他说。
    “顾淮琛,我也求你了,你听我话,乖乖等我回来·”··    既然开始从没让你牵扯进来,到了最后,又何必再让你趟这趟浑水。
    *******************************************************************************·    顾淮琛不知道自己在门边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已变的全黑,屋内的电器才又开始运作起来。
    之后,自己身后的大门响了··    他连忙起身,看向进门的那人··    何宴倚靠在大门上,轻轻笑着··    “扯皮扯了老半天,总算把录像给他了,之后我们就不用管啦,让他们兄弟俩狗咬狗吧,反正言澈应该是死不了了……”·    “……”顾淮琛没搭话。
    何宴顿顿,轻叹口气,“……你吃饭没”·    “……”·    他转身脱衣服脱鞋,把手机递给顾淮琛,“打电话叫点儿吃的吧。”
    顾淮琛接过手机,硬声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    何宴扭头进了盥洗室,顾淮琛听着龙头放出的水声,匆忙打电话订了餐,而后抱着双臂站在远处,目不转睛的看着何宴双手支在盥洗台,等水放满。
    水渐渐溢出水池,流到地上··    顾淮琛疑惑抬头,看见何宴的头越来越低,支撑身体的手臂突然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
    他在何宴手臂软下来的那一瞬,心惊的连忙上前抱起他,却仍是不能避免的让他下巴重重磕到大理石案面··    疼痛让何宴暂时找回了自己神志,他整个人软在顾淮琛怀里,顾淮琛双手不断在他下巴轻轻摩挲着,嘴里哄小孩儿似的,“没事儿啊没事儿……”·    他艰难抬起手臂,推开顾淮琛,挣扎着站起身子。
    一手向后撑在墙上,断断续续地说,“对了,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就踉跄着开门走了出去。
    顾淮琛愣愣,看着狼狈跑走的何宴··    沙发上还搭着他刚脱下的外衣,换下的鞋子也静静躺在玄关·他皱皱眉,地上几滴圆圆的红色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蹲低身子,用手指轻轻一抹。
    血吗·    他连忙站起身赶到门上,透过门镜,看到了足以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何宴沿着墙,慢慢的,慢慢的,滑落在地上。
    ·    第三十八章·    ·    顾淮琛仓惶跑出去,扶起何宴瘫软的身体,他鼻下流出血迹,身上穿的淡蓝色衬衣已被染上大片痕迹。
    “何宴·”顾淮琛轻轻摇晃他身体,用手抹去那小汩血流,何宴脸色在暗红色血痕衬托下苍白的惊人,脑袋随着顾淮琛手无力晃动··    他跪直身子,让何宴仰靠在自己身前,用力掐他人中,他痛苦的低声呻丨吟,无意识的想避开。
    “何宴何宴”顾淮琛轻拍他脸颊,眼看那人双眼艰难的睁开一条缝,才舒了口气,紧紧抱着他··    “顾……淮琛……”他感觉何宴轻轻抓住自己胸前衣襟,气若游丝的说,“我……没事儿……你别急……”·    “我知道,你没事儿,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把人抱起来,何宴双手环住他脖颈,偏头窝在他肩膀,还在他耳边一字一字的说,“秋天……上火……了……你别急……”·    顾淮琛肩膀已被温热液体打湿,他瞟一眼自己身上血迹,双眼忍不住酸了,不由紧了紧手臂,狠狠亲了亲他额头,“我知道。
你别说了,我不急·”·    电梯里,勉强环在颈间的手无力滑下,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也逐渐微弱,最终完全消失··    顾淮琛大步跑着找到自己车,,将何宴放在副驾驶,一手按住他不断渗出血的鼻侧,单手大力打着方向盘,猛地轰开油门,冲了出去。
    到医院后,退烧药顺着静脉点滴流入何宴体内,顾淮琛用温水沾湿一条毛巾,轻轻拭去他脸上血迹,刚擦干净,门就被大力撞开了··    面色铁青的周令站在门口,他走近病床,先看了看顾淮琛手里拿着的沾了血污的毛巾,而后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昏睡的何宴好一会儿,伸手直接拔了他手背的吊针,几个人进来将何宴抬到另一张床。
    顾淮琛愣愣,张口正要阻拦,就听见周令阴沉开口,“我要带他转院,你抓紧跟上·”·    他一路跟着周令急速飙到目的地,刚停好车,狂奔着上到住院部十二楼,就看见周令身后跟着两个四五十岁的医生急匆匆的走着。
    顾淮琛跟在他们身后,正要随他们一起进入病房,就被外面的人拦住了·他这时候不想找麻烦耽误医生看诊,便乖乖站在病房外听里面人讲话··    何宴此时已经醒了,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周令大声怒吼着,“三个月前你就知道了还不告诉我自己去哪儿瞎搞的你他妈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小时候受的罪你现在都忘了”·    “……”那边何宴说了什么,可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我不管你现在赶快给小姨打电话”·    何宴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虚弱气愤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都快三十了,还事事麻烦我父母干什么让他们知道除了白担心还有什么用”·    “你不打行,你不打我打”里面突然传来争执打斗的声音,之后周令便脸红脖子粗的被其他两个医生推搡出了病房。
    等他们闹闹哄哄走远了,顾淮琛推门进去,何宴正坐在床沿,听见开门声,愤怒的抬起眼,看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解除了战斗模式··    顾淮琛凑近他,伸手摸他额头,触手仍是一片温热,不免有点气周令趁他病着还跟他吵,俯低身子柔声问,“还哪里不舒服吗”·    何宴抬眼看他,闷闷地说,“……没事儿。”
    “……医生有说是什么问题吗”·    “就是小毛病,我一直血小板有点少,周令那人,神烦,就这么个事儿,还非得打电话给我妈告状。”
    顾淮琛放了心,坐他旁边两手搂住他,脸在他颈窝轻轻蹭着··    顾淮琛有时候总会化猫撒娇,何宴内心失笑,伸手摸摸他脸,“吓着你了吧,没事儿的,这是我老毛病了。”
    “就我表哥,总是喜欢夸张,而且不知道从哪儿养的狗脾气,动不动对我大吼大叫的·操我又不是他儿子,凭什么总听他鬼哭狼嚎的。”
    “总之,没事就好·”顾淮琛趴在他身上,声音带着笑··    何宴愣愣,轻轻勾起一边嘴角,胳膊向后绕着揉揉顾淮琛头发,“我没事啦。”
    那笑意很轻淡,仿佛只是覆盖在面容上的面具,似乎躯壳一层一层脱落了,便能看见悲戚的灵魂··    *******************************************************************************·    几天后,何宴退了烧,却还是被医生勒令在医院住着。
·    顾淮琛已是第无数遍忧心忡忡的问,“血小板少,真的没问题吗”·    何宴扶额,“没有啦,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他伸出手揽着顾淮琛,“大师,你既然这么心疼我,一会儿我助理给我送设计图,你帮我分担点儿呗·”·    不一会儿,何宴助理拿着东西送来了。
    “来·”他拿着设计图给顾淮琛看,“怎么样还差几件,愁死我了·”·    “……”顾淮琛默默无言,啃了啃自己指甲。
    “很烂”何宴转眼问他··    “……有点儿老套吧·”顾淮琛斟酌着用词。
    “……”·    换句话说,就是过时··    “那你觉得怎么改比较好”·    “……”又是一阵静默。
    “改都没办法改”何宴把设计稿扔给他,翻身上床背对着他,“那你自己来吧·”·    因为这阵子太忙,他工作进度严重滞后,本意是想让顾淮琛帮自己点儿忙,结果得到了“过时”的评价,他宁愿评价是丑的惊天动地也不愿意是平庸的过时。
    顾淮琛看着他背影,努力憋着笑,伸出一手摸着他后背,另一手拿着笔,笔尖轻抖着,在纸上轻轻画下了一笔··    听着背后传来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何宴愣愣,猛然坐起身,扭头看着他。
    他弓身坐在椅子上,将头埋低,垂下的额发微微遮住眉眼,抿着嘴的下巴线条坚毅又认真··    一如十六岁时,他最初对他心动的那个瞬间。
    何宴伸长脖子看他在纸上画的东西,顾淮琛偏过头,给他看设计稿,“我之前就想着,能不能用三原色和黑白灰以几何图形拼合……”·    他边说,边在纸上列了各种色块的排列组合,何宴看着,“……出现三种高亮色,不会很难调和吗”·    “可以把过渡线条加深……”顾淮琛皱皱眉,“……或者把图形分割比例改一下。”
    何宴静静看着他,这三年的顾淮琛,让他快忘了他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如今他心无旁骛低着头,乱七八糟的设计稿扔得满地都是,人为封锁了三年的灵感在这时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争先恐后的喷涌出来。
    *******************************************************************************·    刚推门而入的医生看着眼前图纸乱飞的景象,吃惊的睁大了眼,何宴看到后,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起身跟她去了外面。
    “他是你什么人”这医生皱着眉问,她是何宴小时候的主治医师,可以说是看着何宴长大的··    “哦,我一个朋友。”
他轻轻笑笑··    “……他这心也是够大的·”·    何宴顿顿,收去笑容,向屋内瞟了一眼··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先别给他说。”
    ·    第三十九章·    ·    不久后,顾诗琪官司的正式判决结果出来了,前前后后审理了两年多的案件,终于一锤定音,后续尾声的一些手续顾淮琛抢着去办了,何宴百无聊赖呆在病房,最终还是静不下心,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开车出了门。
·    半小时后,他停在墓园门口··    非节日的墓园冷冷清清,何宴捧着在路上买的鲜花,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顾诗琪墓前,墓碑上有诗琪年少青春的脸庞,何宴轻轻将花放下,倚在上面,伸出手抚摸照片。
    “诗琪·”他开口,“你看到了吗真凶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何宴哥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就这么放过了言澈。”
    “你的日记里……啊对不起……”他瞄了一眼少女照片,错觉她嗔怒瞪着自己,何宴笑笑,“我偷看了你的日记。”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愿意言澈因为这件事死掉的,尽管他并不全是无辜……”他低下头,“言家估计马上就要送他出国了,何宴哥放过了他,可是看到他就这样全身而退又觉得便宜了他。
诗琪你如果不满意何宴哥,下次我们碰面你打我好了·”·    “诗琪……”他欲言又止,“何宴哥自己……不知道还能陪你哥哥多久……”·    “你知道你哥哥那个人,他现在无法再承受任何人的离开了,所以何宴哥会拼尽全力活下去,可是……”何宴声音颤抖着,“何宴哥小时候生过病,说实话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你哥哥还不知道。”
    “……诗琪,你和爸爸妈妈保护他好不好让他坚强起来·”·    “不然……”何宴叹了口气,“何宴哥就算走了也不会安心的……”·    何宴陪顾诗琪坐了会,抬头看天有点阴下来了,恍惚记起今天天气预报有雨,他站起身,弯腰说,“诗琪,我要走啦。
你记住我说的话啊·”·    他拍拍冰冷墓碑如同曾经轻拍少女头顶,“下次,下次我和你哥哥一起来看你·”·    他转身欲走,却在刚转身,就看见眼前的人。
    应该说是少年才更准确,苍白瘦小,鼻梁架着黑框眼镜,手上也捧着鲜花··    这张脸,他从照片见过太多次了··    “言澈。”
何宴开口··    *******************************************************************************·    言澈看着面前颀长的男人,眼睛轻轻扫过他眉目秀致的脸,顿时觉得自己无处遁形,连忙避开视线,走向顾诗琪墓碑。
·    他跪在墓前,任何道歉的话都毫无用处,流下的眼泪也仿佛伪善,可他是真的后悔,顾诗琪曾经那么真实的在他毫无希望的人生出现,他爱人的能力已被消磨殆尽,被折磨至伤痕累累的心也曾在明朗少女的陪伴下悄悄复生。
    他多么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换顾诗琪啊··    何宴冷冷看着安静跪着的言澈,不出一言,看到少年用手轻轻捧起墓前的泥土,放进随身携带的瓷瓶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现在这样,有意义吗是在做给谁看”·    少年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惊的颤抖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他仍跪在地上,双眼空茫茫的盯着他,张张口,却又放弃似的低下头。
    天空开始落雨,一滴一滴砸在何宴身上,他惊觉雨滴打在身上,担心顾淮琛回去见不到自己,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背后传来闷闷的一声··    何宴回头,看见言澈捂着心口,蜷缩在地上,身上止不住的痉挛。
    突发心脏病吗·    原来他真的有病,而不是为了逃脱牢丨狱之灾的借口··    何宴愣愣,连忙跑上前,翻找言澈身上口袋,大声朝他喊,“你的药呢”他重重拍拍少年的脸,“振作点就算要死,你也别给我死在诗琪眼前”·    少年听到他的话,微微睁开眼,颤抖着手去够胸前口袋,何宴连忙将他的药拿出来,倒在手心,他皱皱眉,怎么是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他托起神志不清的少年,将药丸送进他的嘴里··    雨越下越大··    言澈在地上痛苦的颤抖着,脸上身上沾满了地上的污泥,雨水沿着苍白的面孔流下。
    “哈哈哈哈……”吞了药的少年并没好转,却疯了般狂笑起来,“言渊……”他低低念道,“言渊……言渊……你是真想我死吗”·    何宴一惊,将少年背起,朝着外面狂奔,背上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嘴中不断呓语,“言渊……言渊……言渊……”·    “喂言澈你振作点”何宴在雨中背着人艰难跑着。
    突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努力睁开被雨糊住视线的眼睛,两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从车上下来,抢走了背上的人··    “你们是……”·    他话还没说完,后门被人打开,言渊撑着伞,站在他眼前,他的面容透过细密雨帘,有种朦胧湿润又惊心动魄的美。
    何宴看到他,不自觉的浑身发冷··    一个保镖上前拦住何宴,另一个将言澈放入车后座··    “言渊”何宴对他吼,“你真狠,你换了他的药他好歹是你侄子吧”·    言渊看看他,并不说话,只是倚在车身旁,撑着黑伞,冷眼看着言澈挣扎渐弱,晕死过去。
    “……”何宴被保镖死死按住无法动弹,雨水顺着脸颊滴落··    言渊扭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何宴,笑笑,“何宴,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吧。”
    “……你就这么……只是看着”言澈是自己痛恨的人,可他尚不忍心看他死在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言澈的叔叔,是言澈爱的人,就可以这么冷眼旁观。
    “对·”言渊走向他,将伞罩在他头顶,从口袋里拿出干燥整洁的手帕,轻轻抹去他脸上狼狈的雨水,“我早告诉过你了,爱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
    “你信,是因为你蠢·”·    ·    第四十章·    ·    何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他浑浑噩噩的走进房间,顾淮琛便冲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他看何宴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将他拥入自己怀中,“我找了你快半小时了,你烧刚退,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怎么都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怀中的身体带着冬雨的凛冽,冰凉的刺骨。
    “顾淮琛·”何宴将头深深埋进顾淮琛颈窝··    “……言渊说的,是真的吗”他低声喃喃。
    “什么”顾淮琛双手不断摩挲他后背,没注意听··    爱真的毫无意义,只是我给你的挂碍吗·    到深夜,何宴果然又起了烧。
    这次他病的极其凶险,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冲破了40度,把顾淮琛吓得不行,频繁去叫医生,可无论他怎么劝说,医生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贸然打退烧针,只让顾淮琛用物理方法先给何宴退热。
    此时何宴肤色泛着病态的潮红,额头上覆着薄薄一层冷汗,顾淮琛解开他衣扣,拿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去了身上的黏腻,又不断用酒精棉擦拭他手心脚心·他正在忙着,而一直沉沉昏睡的何宴却突然变得不安稳起来,口中断断续续的轻语着什么。
    顾淮琛愣愣,连忙弯下丨身凑近他嘴边,便听见了那句仿若挣扎着的··    “……妈妈……”·    人在极尽委屈痛苦时,总会在意识深处回忆起曾在母体中的温暖抚慰。
    顾淮琛怔怔回想起四年前,何宴因为自己而不愿意跟父母移民后,他坐在何宴妈妈对面,是怎样的信誓旦旦··    “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他一辈子的。”
    顾淮琛将何宴抱起,他脑袋软软搭在顾淮琛肩膀,浑身滚烫··    他18岁拐走了别人的宝贝儿子,又让他独自一人远离移民的家人陪着孤独的自己,却没有好好珍惜。
    闪烁其词不肯打退烧针的医生让顾淮琛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他留心观察后才发现,仿佛有的事实被人为的掩埋了,比如每次何宴开药,送到病房的总是撕掉了标签的瓶子,甚至连一张药单也没有。
·    于是几天后,当他看见保洁阿姨从病房拿出垃圾袋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悄悄尾随她走到垃圾筒旁,随后趁着无人,偷偷拿起那一直被他视线紧锁的袋子。
    躲在楼梯暗处,顾淮琛没报什么希望的翻着垃圾,却当真在里面翻到一张已被揉成一团的药品清单··    他将什么也看不懂的药单塞进口袋,手指死死捏着,仿若捏着一团火。
    惴惴不安的回到病房,刚刚退烧的何宴斜躺在床上,看他进来,连忙坐起身··    “你干嘛去了这么久。”
    “……”顾淮琛顿顿,口袋里纸条轻轻发出摩擦声,他看着何宴仍苍白的面色,虽然知道不会有答案,仍是压制着颤抖的声音,平静的问,“真的没事儿吗你这次发烧温度高的吓人……”·    “你这人……”何宴白他一眼,“我真没事。
还有啊,你是不是太闲了才会想东想西的如果真这么闲,还不如去公司呢·现在我住院,虽然你的设计稿已经传了过去,但你还是去现场监督着比较稳妥。”
    “……”顾淮琛愣愣,并不想在这时丢他一个人在医院··    何宴就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似的,又对他说,“这件事才是最让我担心上火的,你真为我好,就去现场看看嘛,有什么问题也比较好解决。
更何况,下午我表哥还要来看我,我们说不定又得干仗,看到你,他蹦跶的不更欢……”·    “好·”顾淮琛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一眨不眨看着他,轻轻开口,“我听你的。”
    *******************************************************************************·    话虽这么说,等他真正站在将近三年没踏足的ZQ大楼前,还是有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犹豫。
    正当他在门口彷徨时,就看到自己曾经的助理一阵风似的跑出来扑进了他怀里··    “头儿你终于来了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顾淮琛愣愣,双手轻轻抱住了眼前这跟了自己许久的女生。
    随后助理边拖着他向楼里走,边给他介绍这三年来ZQ的近况,听到某一句时,顾淮琛愣住了··    “你说,何宴他每年都要设计十四个系列”他忍不住吃惊地问,因为何宴和自己不一样,喜欢慢工出细活,何况之前一年七个系列就够要他的命了。
    “……啊对啊,Vince哥每年要给ZQ设计八个系列,给ZQc设计六个……”··    “ZQc”顾淮琛打断她,“这条线居然还没砍销量不是很一般吗”·    “但是现在很好哦。
头儿你也真是的……”她瞪了顾淮琛一眼,“你不来看我们就算了,居然连新闻报道也不看吗Vince哥超厉害的,尽得你精髓,有时候衣服设计出来,我们都觉得他简直就是第二个你了……”·    “……”顾淮琛听着她的话,却无言以对。
    当他走到自己办公室外,却又不知想到什么似的,打发走了助理,转身走向何宴的办公室,轻松打开了屋内保险箱,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厚厚一沓图纸··    那是这些年来何宴的设计稿。
    顾淮琛小心的将它们拿出来,从后往前慢慢翻着··    三年前到现在,他从这些设计稿里,明白了何宴是怎样一步一步的将自己变成了一个ZQ风格的模仿者。
    他将设计师最重要的自我特色,满不在乎的扔在了三年前··    把那些无法言说又无处安放的理念,追求和梦想,都埋在了顾淮琛后面。
    顾淮琛死死将图纸抱在胸前,如同抱着三年前那人··    你怎么这么傻··    你自己之后要怎么办··    或者说,你从未替自己想过。
    ·    第四十一章·    ·    周令下午来医院时,在病房内没看到碍眼的人,不免心情大好,但看到自己表弟的样子时,又开始皱眉数落顾淮琛不陪在何宴身边。
    何宴觉得自己表哥实在很喜欢插手评论别人的感情,但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也不打断,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听他唠叨··    周令看他呆呆倚在床头,一副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的表情,不由叹口气,“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有啊。”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说顾淮琛不对的地方呗·”何宴内心叹气,实在不知道周令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扮演邪恶的“婆家人”角色。
    “你也知道啊”周令瞪着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早知道,就应该帮你请高级护工,你还非不愿意,说什么有顾淮琛就够了,够个屁啊够”·    “……二哥。”
何宴打断激动万分的周令,“你想错了吧,我骗顾淮琛我没事,你不会也觉得我只是生个小病逐渐会康复吧”·    他冷静到残酷的说,“这种事,当然越来越坏,如果是越来越好,还要医生干什么”·    “……”·    “……也是。”
周令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拿出打火机,手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烟··    他猛地把打火机扔到地上,优质金属外壳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你以为我没有心对吗”他眼睛赤红,双手死死抓住床边护栏,手上青筋尽显,“你哥不知道你生的什么病我他妈用你提醒你觉得我不会伤心你觉得你哥不配为你伤心对吗”·    周令大声朝他吼,近乎咆哮状,“我他妈认识你时候,顾淮琛还在玩泥巴全世界只有顾淮琛会因为你伤心我他妈不是人吗”·    何宴愣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声解释道,“你别生气,哥,对不起·”·    他道歉道的顺口,倒是让周令不知所措了,两人气氛尴尬的沉默着··    “……哥你是干大事的人,不用为我太费心的。”
何宴绞着手指,语不达意的劝道··    “……”你说的容易··    “哥·”何宴笑着看他,“你也快点结婚生孩子吧,大哥儿子多可爱啊,你又喜欢小孩儿。”
    “……我的事儿,你别管·”周令皱眉··    何宴顿了顿,还是开口,“不管是谁,哥,你也找个伴儿吧。”
    我他妈心里只有你·    何宴笑笑,“我还记得,特小时候,你天天在医院逗我玩儿,背着我,给我放动画片,那时候你也是个小孩儿,但每次都会给我打气,我那时每天都想见你,每次见你都开心。”
    何宴双眼认真盯着他,及其郑重开口··    “这么多年来,谢谢你啦,小哥哥·”·    “……”周令突然就听到这个经久未闻的称呼,眼睛不自觉间酸涩的厉害。
    罢了罢了,就当一辈子兄弟吧··    *******************************************************************************·    等顾淮琛忙完手头工作,已到了晚上,他边交代员工注意事项边随手脱下工作服,摸到口袋里纸条才想到还有这个烫手山芋在。
    打发走了其他人,坐在电脑前,顾淮琛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打下了几个复杂的药名··    屏幕中间小圆圈悠悠转了一会儿后,静静显示出了搜索内容。
    “……”·    顾淮琛呆呆看着,随后像疯了般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他一路飞车赶到医院,内心所积压的各种情绪聚集发酵,快要爆炸了。
    没错,这样凡事都解释的通了··    匆忙停好车,他连电梯也不耐烦等,一口气爬了12层,正准备推门进,却隐隐听见病房里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他连忙止住动作,靠在门上听里面的谈话··    “之前赌气说过,不稀罕不要你的骨髓,结果最后还得麻烦你·”是何宴的声音··    “大哥二哥一直都准备着呢,就担心有这一天,大哥肾坏了,从那之后,二哥就觉得你的命就系在我身上了,成天担心自己也有什么毛病没办法帮你,从十八岁就开始养生锻炼,现在身强体壮的跟头牛似的,都托你福了。”
是周令在说话··    何宴轻轻笑笑,并不说话··    周令看着他,顿了顿,问道,“这事儿,你还没给小姨说”·    何宴摇摇头,“等我好了,给她说是白让她担心,好不了,好不了的话……”他声音渐渐低了,不再说话。
    “你担心小姨怪顾淮琛”·    何宴失笑,“瞎说,怎么会怪在他头上·”·    “你敢说和他没一点关系小姨一直都跟你说,让你不要太辛苦,结果你自己看看,你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甚至还去招惹起了言家你把自己都逼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顾淮琛……”·    何宴打断他,“你如果再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就还不理你,我们都因为他吵多少次了,我和他的事,你总喜欢瞎搀和。”
    “……”周令叹气,“……行行行,我不说他了·”·    何宴抬眼看向天花板,轻声说,“我再辛苦又会多辛苦总还是要比风餐露宿的人清闲多了。
我的确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我只担心我爸妈,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我长这么大了还要让他们再体会一次。”
    周令看他消沉,安慰道,“哎,没事儿,等到你好了,再健健康康的去小姨姨夫他们面前就好了嘛,这件事先瞒着小姨,省的她难受,你心里也不舒服。”
    何宴咬咬下唇,眼中隐约有了水光,“还有他,如果我真的……他可该怎么办啊·”·    “我是这世上唯一还与他有关联的人了,我再走了,他该怎么活早知道,三年前我就该走的干净点儿,结果我偏偏一直纠缠,自以为在救他,最后还是害他……”·    “他已经送了那么多人走了,到底还要让他承受几次失去……”·    “每次想到这些,我才发现,我是真舍不得,就这么把他自己一个人丢下……”·    “我不想让他难受……”·    何宴声音越来越小,一歪头,睡了过去。
    周令帮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秀气的眉眼,轻轻开口··    “宴宴,我们也是被你丢下的人啊·”·    门外的顾淮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指被指甲掐的血迹斑斑,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流。
    *******************************************************************************·    门内没了声音,顾淮琛沿着墙滑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门突然开了··    周令站在病房外,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淮琛··    “你终于发现了。”
他说··    “你终于愿意去了解了,我一直纳闷,一个人神经是得多粗,才看不出另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这么突然的衰弱·”·    周令蹲下丨身,压低声音冲他轻吼,“你知道我表弟五岁时就生过这种病吗你知道他三个月前就已经知道又复发了吗我远在外地什么都不知道,你离他这么近居然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们全家人都害怕有这一天吗”·    他顿顿,皱眉转过头,哑声说,“算了,你进去吧。
我拜托你,戏演的像点,别让他知道你看了这些·”·    周令默默站起身,叫住正打算推门进去的顾淮琛,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顾淮琛,你坚强点,行吗”·    顾淮琛轻轻推门进入时,何宴正静静的躺着,被子下的身体单薄的仿若不存在,他将手虚放在何宴胸口,感受着生命微微的起伏,他伸手握住何宴冰凉的手。
    “对不起·”轻吻落在何宴骨节分明的手指,“之前是我太粗心,以后再不会让你伤心了,原谅我好不好”·    “以后,都换你依靠我,好不好”·    手下的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顾淮琛看向何宴,发现他已睁开了眼。
    顾淮琛摸摸他的头,轻声说,“我吵醒你了”·    何宴看着他,笑着坐起身,指了指桌子,“你回来真晚,我一直等你吃晚饭呢,快去洗手吧。”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后,就看见何宴低着头,将餐点一份份在桌子上整齐摆好··    那么熨贴的温柔··    顾淮琛走进他,将他抱在怀中,怀中的身体始终带着闷闷的温热。
    “……你以后,别等我吃饭了·”··    何宴愣愣,“是ZQ之后的工作很赶吗”·    “……不是,你最近这么容易发烧,自己先吃饭吧,不用等我到这么晚。”
顾淮琛轻轻答··    “……我没事啦,马上就会好的·”·    “……我知道。”
顾淮琛紧紧手臂··    若这样让你安心,那么,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    第四十二章·    ·    似乎是为了印证顾淮琛的发现,随着天气渐冷,何宴的衰弱也越发明显,他晚上抱着何宴入睡时,时常会听到爱人轻轻的吸气声。
    回想到在网络和医生那里得知的信息,他连忙松了手,直起上身凑近何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骨头缝疼吗”·    何宴喘着粗气,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摸索着死死握紧了顾淮琛的手,艰难的说,“……没事儿。”
    他最近说这两个字的频率,似乎比人生前二十年说的都多··    顾淮琛把他虚抱在怀里,轻轻说话哄着他,最后总是到将近凌晨时,怀中人才会轻颤着睡着。
    可每到第二天,何宴总是会收起前晚所有脆弱的表现··    顾淮琛刚急急忙忙从公司赶回来,就看到他蹲在隔壁病房前,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聊天。
    走近了,才听见二人居然是在讨论结婚的问题,顾淮琛满头黑线的也蹲下丨身··    小女孩儿歪着头,甜甜的说,“说定了哦,地场卫,我长大你要娶我的。”
    “好·”何宴笑着的点点头··    “……”顾淮琛不爽了,也转头对小丫头说,“那我娶你怎么样”·    “啊”小女孩儿犹豫着,“她的地场卫又帅又温柔,可是小顾哥哥也好好啊,画画还那么漂亮。”
    看她正苦想着,顾淮琛转过头,直直看着何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却郑重,“我娶你怎么样”·    “……”何宴愣愣,呆呆看着他,之后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脑袋一把。
    把小姑娘送回去后,二人也回了屋··    何宴进了病房,拿着换洗的衣服去盥洗室,冲完澡穿衣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愣住了··    几天前,他给隔壁小女孩儿的病服上缝了各种各样小动物的图案。
    顾淮琛不愿意他耗费精力帮别人干无聊的事··    当时他没在意,漫不经心回答,“给她勇气嘛,让她知道她的地场卫一直在她身边。”
    “……你还真是喜欢玩美少女战士的过家家·”·    此时,刚刚洗好的衣服带着柔软剂的淡淡香味,他静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手轻轻抚上自己左胸。
    那里,绣了一个小小的“琛”字··    给他勇气,让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    *******************************************************************************·    进入十二月后半程,这个繁华的北方都市越发寒冷了。
    眼看着何宴越来越清瘦,顾淮琛强逼着他上了一次体重秤,结果显现出的数字让两人都惊到了··    “哈哈,真好,我天天吃这么多还不长肉。”
他坐在病床上笑嘻嘻的··    顾淮琛看着他,他越发不懂何宴脸上的表情是真实还是掩饰了··    何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快圣诞节了,要不通知一下以前朋友,小小聚一下吧。”
    知道他生病的人少之又少,这次聚会又是为了告别什么··    顾淮琛心里酸酸的,俯下丨身轻轻吻了他唇角,“好,我帮你准备,就在医院办吧。”
    “哈不去开个场子算什么派对啊”·    “什么派对·”顾淮琛点点他额头,“你说的聚一下而已,再说,去人太多的地方再传染给你感冒之类的怎么办”·    “好吧。”
何宴闷闷不乐答应,叹气道,“在这里没有圣诞气氛啊·”·    “……”·    之后几天,顾淮琛把病房布置得格外有“气氛”,医生进来例行检查时,还被吓了一跳。
·    他怎么忘了,顾淮琛作为时尚圈的大魔王,座右铭一直是“要做就做到极致”,看着花枝招展的病房,何宴扶额,这么浮夸的风格,有点过头了啊顾淮琛。
    结果,当天下午,顾淮琛就搬来了一棵圣诞树··    好吧,之前还是低估他了,他这是满血复活啊,何宴心里想,却还是不自觉走近帮着装饰起了圣诞树。
    派对当天,来了不少熟人,满满礼物堆在圣诞树下,老实说,真的很有圣诞气氛··    所有人都只是知道何宴住院,却只以为是难缠的小病小灾,顾淮琛靠在墙上,静静看着与别人说笑的他。
    他穿着深红色驯鹿毛衣,头上带着鹿角,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明明还这么年轻,难道就到了要说永别的时候·    顾淮琛转开视线,一口气喝完杯中烈酒。
    “顾淮琛·”鹿角突然出现,“你干什么躲在这里喝闷酒”何宴伸出双手捧着他脸颊,“喝闷酒可一点都不适合一棵圣诞树。”
    顾淮琛愣愣,他穿在圣诞树装中,只露出脸,连脖子也没有,却一脸深沉的躲在房间角落,看着格外搞笑··    “好啦,树先生。”
顾淮琛的脸颊被何宴挤成一团,“别在这里凹造型了,跟我们一起玩儿吧·”·    于是这棵缩脖子缩脑的圣诞树坐在旁边,看着驯鹿和各种圣诞老人玩掷骰子这个幼稚游戏玩的热火朝天,内心默默吐槽,来看你们玩儿并没有有趣到哪里好吗。
    *******************************************************************************·    游戏中途,白朴霄出来抽烟,刚出来不久就看见何宴朝他走来。
    “”白朴霄看向他,“你突然出来顾淮琛一会儿不又得疯·”·    何宴倚在旁边的柱子上,轻轻笑笑,却不答话,他安静呆了会儿,对白朴霄说,“也分我一根烟吧。”
    白朴霄吃惊看他,“顾淮琛不得杀了我”·    “谁管他·”何宴凑着白朴霄的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他朝着深沉的夜幕,喷了一个个烟圈。
    白朴霄不知道他想干嘛,没话找话道,“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好了”·    何宴视线放在虚空的夜色中,懒懒开口,“……不然呢”·    “你就这样原谅他了”·    何宴微微错愕看向他,“谈什么原谅我就从来没怪过他,我始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耗神耗力,苦心孤诣的去爱一个人,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爱情始终不是钱货两清的交易,他付出,并不是想要对等的回报。
    只是跟随自己的心,而已··    何宴看着远远的夜色,黑夜模糊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平静说,“两个男人,你虐完我我虐你,你哄完我我再哄你,拉拉扯扯拖泥带水,像两个怨妇,特别矫情,也没意思。”
    “你看真开·”白朴霄由衷说··    “归根结底,就是我爱他,那我就认栽·”·    他低下头,“而且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让我跟他去玩欲拒还迎的游戏。”
    白朴霄看向他,“……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12楼的空中花园弥漫着寒冬凛冽的风,却有着深秋的月色,何宴转身看向他,月光温柔缱绻的在他脸上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映衬着他年轻苍白又美好的面容,“我想说,我不是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把顾淮琛交给你的。”
    ·    第四十三章·    ·    派对结束后,何宴打算把碍事的圣诞树送给一个家里有小孩子的熟人,他和顾淮琛刚刚合力把圣诞树搬起来,就有一人也走上前。
    “让我来,Vince你休息吧,我帮顾淮琛搬·”白朴霄伸手接过,两人都是一愣··    “……”何宴默默退后一步,笑笑,“那就麻烦你啦。”
    顾淮琛看看他,轻声安慰道,“那我先和他搬下去,马上就回来”··    何宴笑笑,解开自己围巾绕在他脖子上,“没关系,你去吧。”
    两人无言搭乘电梯下楼,将圣诞树放进那人后备箱,送走他之后,顾淮琛看着白朴霄,开口道,“你也回去吧,天色这么晚了,注意安全·”·    白朴霄不说话,斜靠在自己车上。
    面前人,穿着黑色抓绒夹克,脖子上戴着灰色围巾,面容一如初见俊朗,却又添上几分岁月的成熟气息··    他站在寒风飒飒夜色中,宛如岩岩青松。
    他那么好,只是一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白朴霄从口袋掏出烟,轻轻磕出一根,递给顾淮琛,顾淮琛摇摇头,他便放进自己嘴中,把打火机递给他。
    顾淮琛接过,喀哒打开,一丛小小火苗燃起··    白朴霄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淮琛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脸,他头发微卷,一举一动都有意无意的带着诱惑,身上似乎的确有某种撩人的风情。
    他是很好,可他只是和自己无关的其他人··    白朴霄抬头,点燃的香烟泛着星点红光,他轻轻笑笑,“顾淮琛,你媳妇儿给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啊。”
    *******************************************************************************·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了,我走之后,你费心多陪陪他吧。”
    “走,你去哪里”白朴霄皱眉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吓我成吗这完全不是你以往的风格。”
    何宴轻笑一声,“我再怎么爱吃醋也管不了身后事·”他顿顿,“我还没那么大方,所以现在不想演苦情剧,自己找个地方默默死掉,离开的时间之后会那么长,现在就让我在他周围多待一会儿吧。”
·    “之后他会很难熬,但也不至于真活不下去·”他咬咬下唇,“你好好陪陪他吧,就像之前那时一样,他和你在一起时反而比较开心。”
·    开心白朴霄心里苦笑,是在你面前装作很开心而已··    “你别说傻话了·”白朴霄皱眉道,“顾淮琛他爱惨你了你自己不知道”·    何宴拿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轻飘飘荡下来,月色在他眸中晕开,仿若浸了水。
    这样不对啊··    他不用爱惨我,只一点点,分我一点点就足够了,剩下的那些,还可以用来爱自己··    或别人。
    *******************************************************************************·    白朴霄犹豫之后,还是把所有聊天内容告诉了顾淮琛。
    无所谓了,他对自己说,再不甘心,再深执念,也只是徒增自己笑柄而已··    顾淮琛听完,表情始终平静,“谢谢你告诉我。”
他开口··    白朴霄愣愣,他一直知道·    顾淮琛仿佛看懂他的疑问,“我知道的,谢谢你·”·    他始终平静,是因为已给了自己选择的答案。
    最开始时,也会神经质般的患得患失,担心上一秒的欢愉下一秒就随风而逝,担心怀中温热的身体瞬间变为冰冷枯骨,担心所有纯情与恋慕都再无可倾注的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饕餮盛宴+番外 by 糖泥苏打(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