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缰 by 猫大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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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缰 by 猫大夫(4)
·    第40章·    ·    酒局是梅琳做东,她不习惯晚睡,不到十一点便要离开·其他人当然也没有再久留的意思,也都跟着从酒吧里面走出来。
    田朗主动要求要送杜世杰和周弋回家,周弋看天色已晚,不愿意打电话让助理来接,也就答应了··    眼看着邱遥要坐上梅琳的车,周弋走上前去说,“梅姐,方不方便让我和邱遥说两句话”·    梅琳惊讶地眨了眨眼,抿嘴一笑,把邱遥往外推了推,“去吧。”
    “哦,好·”邱遥温吞地答应下来··    他们走到了别处,周弋确定其他人都听不见他们说话,才驻步问,“你现在跟着梅姐了”·    邱遥双手揣在口袋里,懒懒地站着,满不在乎地努了一下嘴巴,“也没有啊。
就听说她要投资新片,杜导介绍认识的·”·    “那你和我们一起坐田导的车回去吧·”周弋说··    他立即说,“这哪儿行我跟梅姐说好了的。”
    周弋早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了,故意问,“说好了什么”·    邱遥定睛看着周弋完全没有写有疑惑的脸,大概猜出他已经明了,便翻了个白眼。
    “你才刚出道,也不是自身条件不好·路还这么远,以后多得是机会,为什么要靠这种路数上位”周弋不满地说,“要是让你哥哥知道了,他该有多失望。”
    听到周弋提起哥哥,邱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不耐烦地撇撇嘴,嘟哝道,“自己不帮忙,光会耍嘴皮子·我哥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我就想让他过好日子罢了,有什么错”·    “如果他不快乐,再风光也不是好日子。”
周弋耐心地说道··    邱遥冷笑道,“有钱人都是这么说·”·    周弋沉了沉气,道,“你上次告诉我,以前邱杪为了给你治病欠了钱。
你想拍戏,赚了片酬帮他还清·这段时间的广告代言和综艺节目片约怎样也够还清了,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再用邱杪的幸福做借口,不觉得太冠冕堂皇了吗”·    他和周弋之间算是非亲非故,关于他的演艺事业,周弋不说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帮忙,像现在这部戏,明明他可以伸出援手,也还是袖手旁观。
邱遥又哪里有理由听他的规劝他哼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在周弋开口以前,他又抢白道,“你也想用我哥的幸福做借口吧教训起我来,不也冠冕堂皇的”·    听他居然把自己说过的话都还了回来,周弋这才脸色大变。
    “你喜欢我哥吧”邱遥似笑非笑地说,幽幽问道,“你看过他身上的伤吗有机会你看一看·”·    血色瞬间从周弋脸上褪去,他眯起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邱遥只当听不懂人话的是周弋,他哂笑了一声,又无比认真地说,“小的时候,我们两个从这个亲戚家被送到那个亲戚家,到最后已经没人愿意收养我们了。
你觉得我哥能跟谁借钱又有谁会无缘无故借七十万这对普通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你与其在这里管我,还不如去关心关心他。”
他不等周弋再有机会唠叨自己一句,下巴骄傲地往上一抬,“我走了,梅姐还等着我呢·剧本你爱写不写,反正这剧我演定了·”·    他有着和邱杪相似的容貌,每当他脸上做出那些不屑和桀骜的表情,周弋都不禁想起邱杪。
可他想象不出邱杪的脸上出现这些表情的模样··    为什么两兄弟的个性会差这么多·    周弋想起邱杪说起弟弟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担忧。
倘若他知道邱遥为了得到角色而陪制作人吃饭、喝酒甚至做其他事情,那会有多伤心··    许是见到周弋上车时心事重重,杜世杰好奇问,“看上那孩子了”·    “没有。”
周弋想也不想就否认··    田朗乐呵呵地说,“邱遥长得确实好,特别是双眼,特别有神·带点儿英气,又带点儿邪气,这面相很讨现在的年轻人喜欢。
所以梅姐跟我说让他演白玉堂的时候,我觉得也挺好的·换了别人,可能我还有点儿不情愿·”·    杜世杰明显没有将周弋的否定听进去,开玩笑道,“真看上了就给他写剧本呗不过这回他是被梅姐定下了,再这么着也得等这戏拍完才散。”
    周弋知道和他多说也是无益,索性连再解释的话都不说了··    由鱼陟传媒出品的古装电视连续剧《三探冲霄楼》将要开始启动的新闻刚刚公布,邱遥要出演男主角白玉堂的消息立即在网上不胫而走。
    这在邱遥的粉丝们当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很快关于历任白玉堂的形象都拿出来作对比,又有细心的网友将书中白玉堂的形象与邱遥进行对比,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邱遥都十分符合白玉堂的设定。
没过多久,就连通过图片处理的邱遥版白玉堂形象就出现了,还有各种各样的绘图版··    除此之外,曾和邱遥有过合作的冯浩然则在个人主页上面艾特了这位好友,用关切、着急的语气说:小白千万不要被展御猫给抓住了[可怜][可怜]于是乎,不光是冯浩然和邱遥的个人主页里,都是粉丝和路人们的刷屏,更有人直接前往鱼陟传媒和《三探冲霄楼》的官方主页,留下满屏支持冯浩然出演御猫展昭的评论。
    “‘让浩浩来演御猫,把小白给抓撰嘿嘿,反攻成功~’”乔映洲读着网友的评论,啧啧称奇,笑着问邱杪,“你弟弟也喜欢男人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邱杪叠着刚收下来的衣服,淡漠地说,“网上的东西怎么能相信”·    “他不是你弟弟嘛,你没问问他”他对此充满了兴趣。
    邱杪面无表情地叠衣服,“我没兴趣·”·    兴许是邱杪的态度很奇怪,乔映洲纳闷极了·他看了邱杪一会儿,发现他只顾着叠衣服,便耸了耸肩,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你看这个。
我前几天找到的·”·    乔映洲坐到他旁边,得意地笑着,从手机里面找出了几张他和邱遥之间的合照,“哈哈,你看,没出道以前的邱遥。”
    邱杪看到照片里面还穿着高中校服的邱遥,不由得愣了愣·可照片里的邱遥和现在的样貌几乎看不出区别,邱杪忽然意识到,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距离现在连一年都不到。
只不过一年的时间,邱遥已经从默默无闻的高中生变成了现在炙手可热的明星··    “现在再看,邱遥真算得上是天生做明星的料啊你看这脸小的,巴掌大,太上镜了”乔映洲托着腮欣赏,又说,“我打算把这几张合照打印出来,放在纪念品商店和客栈里面,让大家都知道我跟明星是好朋友。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吸引来不少客源·我聪明吧”·    他说完,还得意地弹了一下舌尖·邱杪皱眉道,“你用邱遥来吸引客源当他是什么”·    “当好朋友啊。”
乔映洲理所当然地说··    好朋友邱杪心里只觉得好笑·不说他们两个只见过几次面,见面的那几次乔映洲总是以大哥的姿态教育邱遥,好像自己有多少人生经验似的。
邱杪从弟弟眼底里那些不以为然的神色就知道他根本没把乔映洲的话往心里去·至于乔映洲自己,也不知多少次和邱杪说起过,这个弟弟很麻烦了··    “你这算是以盈利为目的使用别人的肖像权吧”邱杪质疑道,“是不是该问一问邱遥”·    乔映洲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仿佛只当邱杪在拿他开玩笑,笑着搂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宝贝儿还懂法律呀,真厉害唉,你要是不乐意呢,我就不放了。
重要的,还是你开心”·    邱杪扬了扬嘴角,没有笑意··    他看邱杪脸色不对,立即见风使舵换了话题,指着邱杪的手机说,“你的手机震动了,有电话”·    邱杪见到是周弋的来电,马上拿起来接,“喂”·    “喂”周弋问,“在做什么”·    他一愣,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讪讪一笑,“没做什么,在客房里呆着。
叠衣服·”·    周弋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在你酒店楼下·”·    闻言邱杪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脑袋空白,看看正在一旁盯着自己打电话的乔映洲,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他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简单地应道,“嗯·”·    “不是一个人”周弋猜出了端倪··    邱杪只好继续说,“嗯。”
    他又静了静,说,“那我先回店里去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跟我说吧·我最近都在·”·    “最近”邱杪惊奇。
    周弋笑着说,“我要写《三探冲霄楼》的剧本·你知道这个剧了吗邱遥要演白玉堂·”·    邱杪顿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上次周弋说过,自己被邀请写一个跟《三侠五义》有关的剧本,当时邱杪还说自己最喜欢白玉堂,也说了希望邱遥能演·现在周弋这么说,不免让他慌了神··    偏偏乔映洲还在,他不能当面问周弋。
邱杪只好忍着着急,说,“那我改天有时间,去找你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周弋毫不介意地说,“再见。”
    他抿了抿嘴唇,“再见·”·    “出什么事了”看邱杪挂断电话,乔映洲好奇问,“你脸色不太对,听到什么惊天消息了谁的电话”·    邱杪敷衍说,“没什么,一个朋友而已。”
    “谁潘祖凡”他犹自追问··    邱杪也没什么特别熟的朋友,那些往常会在一起吃饭喝酒的同事基本上乔映洲都听说过。
他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一个编剧·”·    闻言乔映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乐道,“宝贝儿,你还认识编剧啊怎么认识的”·    “没什么,偶然认识的。”
邱杪有些受不了他这没完没了的好奇心··    乔映洲还是对此很感兴趣,笑着说,“叫什么名字也介绍我认识认识呗哈哈,没想到你认识的人那么多啊,也算是半个娱乐圈的人了有个当明星的弟弟,还有个当编剧的朋友”·    邱杪心里吁了口气。
    乔映洲对这个编剧朋友格外感兴趣,又问,“他人在哪里”·    “楼下·”邱杪实在不耐烦了,话没多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后悔。
    他没注意到邱杪脸上一扫而过的懊恼,马上从床上跳起来,“就在楼下那带我去见见吧·他来找你,肯定是有急事耽误了不好,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一起吃个饭。
”也不管邱杪乐不乐意,乔映洲已经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催促说,“平时电话里听你说你那些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这回既然有机会,当然要认识认识了。”
    邱杪奇怪道,“为什么”·    “怎么我见不得人”乔映洲也奇怪地问。
    这话让邱杪怎么回答他只好说,“行吧·不过不知道他走了没,我刚才跟他说没时间了·”·    “怎么没时间赶快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啊”乔映洲一边穿外套一边催促。
    ·    第41章·    ·    接到邱杪的电话时,周弋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不知是对电话里的内容早有预感,还是因为其他,他对司机师傅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请他先将车开走了。
    没有想到,邱杪在电话里说,他的男朋友提出三个人一起吃个晚饭,问周弋有没有时间·他隐约听出了邱杪语气里的暗示,想了想,说,“大概没有时间了,我和父母说过晚饭回家吃。”
    “诶,那个是不是就是你朋友”邱杪的电话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周弋错愕,往酒店的方向望去,已经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朝着自己挥手,而他的旁边就是一脸无奈的邱杪。
周弋挂断了电话··    “你好啊”他没等邱杪介绍,便笑着伸出手要跟周弋握手相认··    没有想到邱杪的男友是这么开朗的个性,这倒是让周弋觉得有些意外。
邱遥的个性也挺开朗的,怎么邱杪身边的人都这么活泼,他却怎么闷呢周弋这么想着,和他握了握手,微笑说,“你好·”·    “乔映洲。”
邱杪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介绍双方认识,“这位是周弋·”·    乔映洲眨眨眼,开口便称赞道,“听邱杪说,你是编剧真看不出来,倒像是演戏的。”
说罢他看了看周弋的手杖,又说,“可惜了·”·    邱杪听了皱眉,问,“吃什么”·    “都行啊。
不如吃上次我们吃的那家川菜吧”乔映洲建议道,“周编剧,你吃得了辣吧”·    他点头··    乔映洲主动走到马路旁边拦出租车,邱杪沉默着跟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弋,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又仓促地收回了目光。
    “他真热情·”周弋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调说··    邱杪觉得很尴尬,说,“嗯,他很喜欢交朋友·”·    周弋惊讶地看向他。
    明知如此,邱杪也只是在回视他片刻以后,走向了被乔映洲拦下来的出租车··    这家川菜馆离酒店不愿,打车也就是起步价的距离。
还没真正到晚饭的时间段,店里的座位很多,乔映洲来过两三回,进店以后已经是轻车熟路·尽管有服务员做引导,将他们带到了座位旁,乔映洲还是在观察了一下环境以后,选了离大堂更远一些的位置,这样不至于太吵。
    “这家的紫苏牛蛙和干锅排骨鸡特别好吃”乔映洲拿着菜单,马上向服务员点了这两个菜,又问邱杪,“宝贝儿,你吃什么”··    服务员听到他这么说话,近乎惊恐地看向了邱杪。
    邱杪脸色难看,看向坐在对面的周弋,恨不得找条地缝往里面钻··    乔映洲没听到他回答,重新问了一次,“吃什么”他看向邱杪。
    他淡淡回答,“你点就行·问问周弋吧·”·    “周编剧,吃什么”乔映洲笑眯眯地问周弋。
    他十分英俊,长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带着淡淡的红晕,睫毛又密又翘·周弋微笑说,“你点就好,我不挑·”他转而向服务员说,“添一壶罗汉果茶。”
    “好的·”服务员认真记下他们点的菜名和饮品名··    乔映洲又点了三个菜,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在她走以后介绍说,“这里的菜分量都挺足的,能吃饱了。
对了,周编剧,你哪里人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本地人·”周弋说。
    “本地人”乔映洲难以置信地叫道,又笑着看看邱杪,说,“听口音像是北京那边的人,跟邱杪有点像。
我猜猜,你以前在那里读书吧“周弋嘴巴微微努了一下,点头··    “邱杪也是,在北京读了几年书,动不动就吐一口京片子”乔映洲感慨地叹了一声,拿起清水喝了一口,说,“北京这地方挺好,机会很多。
不过不是人住的地方,人多、物价高,空气还不好·”·    周弋听了,淡淡笑了一笑··    毕竟客人少,很快服务员就开始走菜了。
不知店里的厨师是不是感冒了导致味觉减退,所点的两道招牌菜味道都很咸·邱杪吃了两口,一碗米饭就消了大半··    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乔映洲把一块吃进去的口水鸡嚼了嚼,皱起眉头,又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不满地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你们店最近是买了多少盐嫌多用不完了你尝尝,这么咸,怎么吃”·    服务员看到另外两位客人都一脸漠然,连忙尴尬得不住道歉,说,“对不起,我现在就端下去,让厨房重做。”
    “等等,还有这个和这个·”乔映洲指着另外两道菜,“也端下去重新做·要是剩下那两个菜味道还那么重,就别端上来了。
真是,怎么做生意的”·    他生气投诉的声音引起了店内其他客人的注意,立即有别的服务员过来帮忙,也是连连道歉不停··    邱杪看其他人都盯着他们看,只觉得脸上发烫。
按说本来就是店家和厨房的不对,乔映洲这么申诉也没什么,可他还是不太舒服·他窘促地看向周弋,发现他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只好也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半杯茶,咕噜咕噜喝下去。
    等桌上的菜都端走了,乔映洲还是不爽快,气道,“真是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迟早得倒闭”·    “行了行了,也答应要重做了。”
邱杪低声说着,只希望他能够快点消停··    乔映洲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叹了一声,转而马上又喜上眉梢,笑着和周弋聊天,问他都写过什么剧的剧本。
    周弋没想到乔映洲情商挺高,调节起自身情绪的能力这么强,一事归一事,转眼就把菜太咸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他想了想,随便说了几部片名,“《再续凉州》和《骊山语》,还有《字字生华》。”
    乔映洲听完一脸茫然,憨笑道,“没听过啊,是电影”·    “嗯·《字字生华》是话剧。”
周弋并不在意,说,“电影票房都不高,没听过很正常·”·    乔映洲总是有办法把尴尬的境地掩盖过去,还是笑着问,“那你都和哪些导演和演员合作过”·    “最常合作的是董凝竹和季闻初两位导演,也和其他一些导演合作过。
演员的话,合作次数最多的应该是阮廷吧·”周弋说··    这些都是华人影视圈里如雷贯耳的大名,阮廷这两年更是被人称作是华人古装第一人。
乔映洲睁大了眼睛,惊叹道,“这么厉害这些人都很了不得啊哇,宝贝儿,你这朋友真是了不起”·    邱杪看到周弋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窘促地笑笑,低下头。
    “你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了,《再续凉州》应该就是阮廷演的吧”乔映洲摸着下巴回想,看到周弋点头,又说,“他在里面真是能文能武,帅破天际啊”·    对这个评论,周弋忍俊不禁。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周弋笑,邱杪都觉得心中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周弋到底在笑什么,又觉得周弋在笑乔映洲的同时,也在笑自己··    乔映洲这些年到处走,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出门旅游,都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在他那张比卷纸还要长的好友名单里,三百六十行,什么人都有,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混迹演艺圈的人··    比方说他在杭州的时候,也认识几个横漂的群众演员还有在横店做生意的老板。
说起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乔映洲津津乐道·重新做过的菜味道恢复了以往的水平,辛辣的菜和话题都适合下饭,乔映洲说起很多他的见闻,都向周弋一一求证,仿佛在他这里,永远不用发愁聊不下去,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引发一个话题。
    邱杪知道他健谈,也习惯了他健谈·平时和他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因为乔映洲知道的东西很多,口才也好,能把一件小事都描述得天花乱坠、色彩纷呈。
可他也习惯了自己和周弋相处的时候,他们之间简单平实的交谈,这两种习惯碰撞在一起,让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而乔映洲倒是更专注于结识周弋这位新朋友,只是时不时在聊天的缝隙里问邱杪几句意见,没有硬要把他拉进话题里来的意思。
    周弋保持着他的平淡,没有对乔映洲的热情爽朗感到反感·不过,如果不是邱杪承认乔映洲是自己的男友,周弋真是没办法把这两个一闹一静的人想到一起。
    “现在你写剧本是怎么写的我听说,一般是制作人打算要拍某个片子了,才去找导演、编剧、演员和投资方·你这样的吧”乔映洲问。
    周弋点头,“有的时候是·不过也有导演自己想拍某部片,先订好剧本,再把剧本拿给出品人和投资方获得启动资金,再找到制片人安排全程的。
这个不一定,看制作影片的意愿谁比较高·”·    “那要是写出来了,没人肯投拍,不就白忙乎了”乔映洲皱眉道。
    他耸肩,“这种情况很常见,我也写过没人投拍的剧本·”·    邱杪一愣,插嘴问道,“要是这样,那些剧本怎么办”·    “有些就放在那里,或者拿去做别的用途。
像是《字字生华》原本就是一个电影剧本,后来因为没人拍,被一个话剧导演买走了,改编成话剧剧本·”周弋习以为常,说的时候眼底带着平淡的微笑··    乔映洲往嘴里丢了两颗黄豆,又抬了抬下巴,问,“那你最近在写什么”·    周弋已经吃饱了,他拿着手里的茶杯转了转,让黏在杯壁上的茶屑落到茶水里,“最近在给季导的新电影写剧本,还有一部要在今年底拍的连续剧,叫《三探冲霄楼》。”
    “《三探冲霄楼》”乔映洲摸着下巴冥思苦想,霍然开朗道,“宝贝儿,不就是今天咱们在网上看到的那部,你弟弟要演男一号的电视剧吗”·    邱杪扬了扬嘴角,笑得很干。
    乔映洲用大拇指指了指邱杪,冲周弋说,“他弟弟邱遥,知道吧现在可是大明星啊你应该知道的哦”·    想起邱遥,周弋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
    ·    第42章·    ·    这顿晚餐,哪怕邱杪几乎没有加入交谈,但也吃得无比疲惫·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饭,离开川菜馆,他们可以就此作别,邱杪却听到乔映洲向周弋发出邀请,希望他有机会可以到自己开的客栈去玩一玩。
    “那里古色古香的,房子都有几百年历史了·住上几天,没准一个古装电影的剧本就跃然纸上了·”乔映洲笑着说,“叫春之屋,网上点评很高的。
你有机会查查看,包你喜欢”·    周弋客气地答应,“好,有机会我会去的·”·    这话邱杪一直记挂在心里。
    晚上回到酒店,他趁乔映洲洗澡的时候,给周弋发了消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春之屋··    周弋回复说:有机会吧··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看起来像是搪塞敷衍。
邱杪拿不准主意,直接说:你别去好不好·    周弋好像感到很奇怪,问:为什么·    邱杪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揪着眉头,觉得胸有些闷,写道:不为什么,你别去··    周弋:好··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轻易,邱杪看到回复,不由得愣了愣。
换做是乔映洲,肯定还会刨根问底问个明白才罢休·这么想着,乔映洲洗澡出来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爬过来凑近邱杪又亲又闻,“宝贝儿,你香香的。”
    邱杪在他之前洗的澡,听到他这么说,也只是淡淡笑了笑,推开他说,“我很累了,早点睡吧·”·    “不要嘛~”乔映洲搂住他的腰,趴在他身上一边亲一边撒娇。
    这让邱杪更加清楚地感觉到疲惫,叹气道,“今晚真不想动了,下次吧·太累·”·    乔映洲坐起来,嘟着嘴巴满不高兴地看着他,不情不愿地嘟哝道,“好吧。”
    尽管如此,邱杪睡到半夜,还是感觉到乔映洲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嘴上呢喃着宝贝宝贝,仿若他真是什么珍宝一样,要从他的身上汲取欢畅。
邱杪听到了,却始终没有回应,紧闭着眼睛假装睡不醒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乔映洲终于放弃了··    邱杪在黑暗中仔细听辨了良久,确认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才安心睡过去。
    他和乔映洲交往了近五年,时间长得已经让他忘了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中途他们吵过几次架,有时候闹得很僵,也曾提过分手,可后来也都莫名其妙、不知不觉就和好了。
    邱杪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不是也是如此,会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吵架,分手的理由也或特别或简单,分分合合,过了好几年·他听说那些结婚的家庭里面,这样的情况很多,可想着日子总要过下去,就真的过下去了。
    在平淡当中,想着如果再不加一点盐,只剩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偶尔又在某个瞬间觉得对方充满了值得深爱的亮点,凭着那些细微的瞬间又挨过下一段时间。
    邱杪想,自己现在对乔映洲的厌烦是否也是因为如此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他还是像每一个低俗的人一样,难以高尚地腻味了这次,如果他再忍耐一段时间,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觉得乔映洲很好,值得继续交往下去·    今时今日在这个圈子里,一对情侣能够交往五年,传出去都能够成为佳话。
邱杪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现在这些凌乱的心绪·他还爱乔映洲吗可他分明想不起爱乔映洲是怎么一种感觉了,就好像自己从未爱过他一样··    白天送乔映洲到火车站乘车,等他终于消失在进站口,邱杪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    当他转身便往周弋家开的米粉店走,杵在门外看着周弋坐在最里面那张餐桌旁吃米粉,更是觉得自己无所适从··    站在收银台旁边的周妈妈见到有人站在门外一直盯着自己儿子看,叫了儿子一声。
    周弋回头看到是邱杪,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邱杪走入店内,挠挠脸颊,解释道,“我送乔映洲来乘车,他刚走·”·    “哦……”周弋看看自己吃到一半的米粉,问,“午饭吃了吗”·    “没。”
邱杪仓促地笑笑,掏出钱包走到收银台前,“阿姨,三两·”·    周阿姨推开他递过来的钱,直接给他打了一张米粉票,一脸嫌弃地催促道,“去拿粉,去去去。”
    邱杪尴尬地拿着钱,回头见到周弋微笑点头,只好红着脸跟周妈妈说感谢,然后拿着小票走往出粉处等米粉··    在厨房里煮米粉的是周弋的爸爸,邱杪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他有着和周弋一样清淡的眉眼,清淡之中却能看出他的认真和专注·不过,当他要给米粉加调料的时候,语气却生硬,用本地话问,“样样要吗”·    “嗯,不放辣椒。”
邱杪连忙答应,又见到他利落地往米粉里加上花生、酸豆角、干腐竹等几样调料,将用螺蛳熬出来的高汤浇在雪白的米粉里·看到他还额外地往里面加了一颗荷包蛋,邱杪受宠若惊,忙不迭说,“谢谢叔叔。”
    周爸爸把米粉端到出粉处,又将排队用的小票撕掉,“去吃·”·    这对夫妻干净利落的处事方式着实让邱杪无法跟周弋联系在一起。
他端着米粉坐到周弋对面,发现他已经吃完了米粉,不禁愣了一愣··    “慢慢吃,不用着急·”周弋抽了两张纸巾,其中一张递给他,另一张用来把嘴巴擦干净。
    尽管如此,邱杪却还是一门心思地埋头吃米粉·在学校里带出来的坏习惯,他吃东西总是非常快,一旦要赶时间,三两米粉不过就是十分钟不到的事情。
    等他吃完,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米粉,还忍不住捂住嘴巴咳嗽了两声·他擦擦嘴巴,抬头看到周弋有些吃惊的表情,困窘地笑笑,“太饿了。”
    周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说,“我的房间在楼上,上去坐一坐吧”·    邱杪怔住,想了想,点了头。
    通过狭长的楼梯,往上走上十二级台阶,便能来到周弋的房间··    当周弋推开并没关闭的房门,映入邱杪眼帘的这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十几年前的古旧感。
这不像是现在的周弋会住的房间,邱杪更愿意相信它所有的陈设都设计在他还在上高中那几年··    果然,周弋走到床边坐下后,说,“上中学起我就住这间,我妹妹的房间在隔壁。
这里基本没怎么变,我去北京上学以前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坐·”·    邱杪看到书桌旁还有一张椅子,走过去坐下来,想了想,又往椅子深处坐了一点。
    “忘了给你拿水·你要喝水吗”周弋说着作势起身··    他连忙伸出手说,“不用了,我不渴。”
    邱杪看他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看他迟疑以后再次坐下,看他沉默着将才拿起来的手杖再度放到床边·当他转头看向自己,邱杪避开了眼。
·    撑在椅子上的双手出了点汗,邱杪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提起精神笑问,“上次你和我说要写一个根据《三侠五义》改编的剧本,还问我觉得邱遥适合演什么角色。
难道是从那时就知道他要出演了”·    “听到一点风声·”周弋看到他笑,心里忍不住错愕·好在他没将其他表情表露出来,问得平静,“最近有没有和他联系”·    邱杪苦恼地摇头,“他太忙了。
有时候我打他的电话,是助理接的·想过段时间不这么忙了,就去上海看看他·我看网上说,他现在在上海拍戏·”·    “嗯,我上次见到他,他也说正在拍一部时装剧。”
周弋说··    闻言邱杪吃惊万分,“你最近见过他”·    “嗯,我和《三探冲霄楼》的几位主创见面时他也在。
一起吃了个饭·”周弋微笑说道··    他关切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不好我在网上看到说他感冒了,好点了吗”·    明明是亲兄弟,邱杪居然要通过网络和媒体才能得知弟弟的消息。
周弋想起邱遥向自己诉说哥哥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哥哥·可是,他就是这样“为了”他的哥哥··    想到邱遥反驳自己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周弋压抑着渐渐冒起来的怒火,还是控制着平静,安慰邱杪说,“他挺好的。
导演和制片人都很看好他·”·    “那就好·”邱杪从周弋这里听到消息,放心地笑了,又问,“你写白玉堂的时候,会按照邱遥来写吗”·    周弋的眉睫微微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反问,“你觉得呢”·    邱杪一愣,想这毕竟是周弋的工作,他应该会有他的工作习惯。
况且如果邱遥要成为真正的演员,就应该能够胜任各种各样的角色·邱杪没读过小说,但他看历来那些白玉堂的形象,真的觉得邱遥的身上有白玉堂的神采··    “我觉得他的形象和之前看的那些白玉堂都挺接近的。”
邱杪夸完自己的弟弟,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不过你应该熟读了原著,对原作者笔下的白玉堂了解得更透彻所以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吧。”
    看得出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回答,周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真挚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带着浅浅的灰色,像是一只灵猫,又带点儿幼鹿的单纯,不禁轻声笑了笑。
    邱杪看他笑了,困惑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周弋摇头,笑着说,“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他更不解了,“这有什么好笑”·    “不好笑,只是我听了开心而已·”周弋微笑说,“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很特别。”
    邱杪怔了怔,匆忙别过眼睛,勉力扬了扬嘴角··    “昨天,对不起·”邱杪想起那顿对自己来说无比尴尬的晚餐,小心问道,“他有没有吵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做任何的指定,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代称所说的是一个特定的人。
周弋思忖片刻,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那倒没有·不过,真是没有想到你的男朋友是这种人·”·    听罢邱杪错愕,不禁皱眉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意思。”
周弋耸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解释这句话··    这种人,哪种人邱杪又想起昨天吃饭,周弋和乔映洲聊天时的笑容。
他笑得很清淡,带着如果不去想就不会注意到的不屑和戏谑,现在想起来,邱杪几乎更确定他就是在笑自己·一股气闷在胸口发不出来,邱杪不悦道,“你们也才认识,你不了解他。”
    周弋先是一愣,紧接着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全然不看在眼里··    邱杪看到他带着鄙夷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出现了·这难道是他身为文人的孤冷和傲气,所以看不起那些热衷于结交朋友的人邱杪咬紧牙,又松开,喃喃说,“反正我也不了解陆敖。”
    “你说什么”周弋怀疑自己听错了··    邱杪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地说,“是啊,你不了解我男朋友,就像我不了解你男朋友一样。
反正我是看不出陆敖有什么好,和导演睡是事实,结了婚还乱搞也是事实·”·    他幽幽看着邱杪生气时别扭的表情,唯恐看错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说得没有错·他为了角色,跟导演睡、跟制片人睡,也跟我睡·哪怕是结婚以后也一样·你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我也不知道你那个市侩得露骨的男朋友有什么好。”
    周弋的声音幽然得有些离奇,邱杪听得毛骨悚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现在,可以请你从我家离开了吗”周弋缓缓说道。
    ·    第43章·    ·    这算是怎样的争执,过后邱杪也不得而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难道还是因为自己的男友受到了嘲讽和轻视吗·    可邱杪却没有办法反驳周弋所说的话,除了同样按耐不住讽刺周弋的男友有多么不堪。
可是这样的行为,更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可笑··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和乔映洲好好谈一谈·眼下他已经不知道这段恋情到底走到了哪里,而乔映洲究竟有没有感觉到这其中出了差错又或者,其实出错的只有邱杪自己,所以在他坐立难安时,乔映洲才会显得浑然不觉。
    邱杪在网上买好了去贺州的火车票,考虑到不能当天往返,他又登录旅游网站预定当天晚上的客栈房间··    春之屋是古镇里诸多客栈当中,好评率十分靠前的一家,并且由于雅致的设计常常得到网站编辑的推荐。
邱杪按照城市位置选择了客栈,果然还是在搜索的前排结果中见到了春之屋··    他惊讶地发现这一个星期以来,春之屋的好评率暴增·正值旅游高峰期,客栈的预订量也是高居不下,距离周末还有三天时间,就连最贵的房间也已经被预定到了下个周末。
邱杪是没有机会在春之屋住宿了,正想着找另一间客栈入住,却在热门评论当中看到了邱遥的名字··    邱杪愣了愣,点进这条带着图片的评论里仔细看。
照片当中,有乔映洲和客栈客人的合照,这位客人在评论里提到,客栈小哥认识邱遥,前台的墙上还贴有小哥和邱遥的合照,原来没出名以前的邱遥也是那么帅,网上对他曾整容的说法简直就是污蔑邱遥是天生的帅哥,就算不化妆,也帅得不得了——最后还附有那张乔映洲和邱遥合照的复拍照。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邱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乔映洲已经答应过自己,不拿他和邱遥认识的事情当噱头做客栈的宣传·可眼下他非但如此,还允许客人将照片加进点评里,发布在网站上。
    邱杪根本等不到周末,马上把车票改签,在下午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后,搭乘当天最后一趟列车前往贺州··    这一路旅程,加上市区公交车和县级长途大巴,待他抵达古镇已经是夜晚。
夜深人静的小镇不再需要门票限制游客出入,他走在自己熟悉的石板路上,一盏盏红灯笼照亮了这座沉静的小镇子··    镇上只有一两家酒吧,哪怕到了旅游旺季也同样生意冷清。
安安静静的小巷子里偶尔传出田园犬的犬吠,显得夜晚更加宁静··    春之屋的门仍敞开着,等待在外游动散心的客人回来·天井旁的原木茶桌旁散坐着客栈里的客人,正悠闲自在地和客栈真正的老板聊天。
    “你是……乔映洲的朋友吧”赵春之发现邱杪光临,十分惊讶地说,“怎么这么晚到了”·    邱杪问,“乔映洲呢”·    她笑着说,“在小院里头,你进去找他吧。”
    他点头谢过了客栈老板,通过天井和月亮门,还没走近便听到了乔映洲爽朗的笑声···    “对,他弹吉他也不错,那是我教他的。”
乔映洲侃侃而谈,“他在学校里很受女生的欢迎,当然了,男生也很喜欢他·总之,是个发光体·帅哥嘛”·    “男生也很喜欢他”坐在秋千上的女生激动地问,“那他是GAY吗网上说,他和冯浩然在交往,是真的吗”·    乔映洲坏坏地笑道,“你猜呢”·    邱杪看到他正抓着秋千架,和一个女孩子对自己的弟弟津津乐道,忍不住沉了沉气。
    乔映洲发现他来到客栈,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他怔住,半晌将双手垂放下来,窘促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邱杪看了看那个女孩子,总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发现她在乔映洲的朋友圈里出现过·上回乔映洲和几个朋友一起去越南旅游,这个女孩子就在队伍里·乔映洲回国以后,先去厦门转了一圈,她也在照片里面。
    许是看出了邱杪对女生的困惑,乔映洲笑道,“这是裴芸芸,你之前见过的·有一次你来,我们不是在大巴车见到几个从厦门来的学生嘛,她就在里面。”
    “你好·”裴芸芸笑着打招呼··    邱杪对她微微一笑,“你好·”·    乔映洲看看他们两个,介绍道,“你猜他是谁。
你肯定猜不到,他是邱遥的亲哥哥”·    闻言,邱杪立即皱起了眉头··    裴芸芸惊喜得捂住了嘴巴,从秋千上跳起来,激动地说道,“你好,你好。
我是邱遥的粉丝“面对她激动得伸过来的手,邱杪面无表情地握住··    “你好酷哦,和邱遥一样”裴芸芸掏出手机,兴奋地说,“我可以和你拍张照吗你和他长得好像”·    邱杪淡淡地说,“不了,我不是明星。
你有机会见到邱遥,再找他拍吧·”说完,他看向有些尴尬的乔映洲,“我有事情要和你谈,你有没有时间”·    乔映洲双手在牛仔裤两侧擦了擦,对裴芸芸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先这样吧。
今晚客栈没空房了,我带我朋友到阁楼那里去·”·    她眨巴两下眼睛,“好啊·”在邱杪走以前,她还按耐住雀跃的心情,朝他笑着挥挥手。
    前往商铺的路没有灯,乔映洲走在前面,用手机的灯光照亮路面,走得一如既往地快·邱杪记得他第一次带自己浏览老北京的胡同时,也是飞快地走在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情特别急着要去做似的。
不过后来随着他们越来越熟悉,邱杪才知道,原来这是乔映洲平常的习惯,而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改变··    “我上个洗手间·”乔映洲一走到阁楼上,便回头对邱杪说。
    邱杪看他走进洗手间后关上门,站在阁楼里杵了片刻,然后在床边坐下来——这是阁楼房间里唯一能够落座的地方·他坐了几秒钟,就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的香水味道。
这香味很熟悉,邱杪感觉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他左右看看,见到枕头上留有一根长发,不由得愣了一愣··    “怎么没说一声就来了”乔映洲的手掌上留有香皂的味道,笑盈盈地凑过来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邱杪避开他凑近的吻,把那根头发给他看,“这是谁的”·    乔映洲没亲到邱杪,又被他冷漠的态度弄得怔了一怔。
他看到邱杪手里的长发,噗嗤一笑,嗔怪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当然是我妈妈的·傻瓜,你是不是婆媳剧看多了,嗯”·    邱杪眯起眼睛,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仍是淡漠地说,“你妈妈是卷发,而且你上周才发的朋友圈。
她把头发染成金色了,这是黑色的·”·    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乔映洲看了一会儿,也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宝贝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邱杪看到乔映洲隐隐生气,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他丢掉那根头发,起身说,“现在很晚了,我先去找地方住。
明天再来找你,邱遥的事情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    “邱遥什么事”乔映洲莫名其妙地问··    他居然还能问出这种话来。
邱杪怀疑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冲他大发雷霆·未免大半夜的扰民,他还是选择头也不回地先离开阁楼··    犬吠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不知是哪户人家闹了小偷。
邱杪漠不关心地下楼,没想到刚走到木楼梯的下面,就看见了坐在商铺里的王明珠··    他一愣,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和乔映洲的对话被这位母亲听了多少。
    王明珠依旧用她那双桃花眼满是幽怨地望着邱杪·商铺里的手工艺品陈设变得比之前整齐了许多,售卖的依旧是那些全国各地的古镇商店里都会见到的东西,不开灯的时候,更显得商品的无人问津。
    “阿姨好·”邱杪打不起精神,还是简单地问好··    王明珠盯着他看,忽然说,“你又来了·你要缠着他到什么时候”·    闻言邱杪呆住。
她终于向自己摆明了态度·邱杪早就感觉到王明珠已经知晓了一切,只不过她一直不肯承认而已·也是,哪位单亲妈妈愿意承认自己千辛万苦拉扯长大的儿子喜欢男人·    邱杪觉得筋疲力尽,无奈地表示,“阿姨,我没有。”
    “他是喜欢女孩子的,你死心吧·”王明珠好像没有听到邱杪的话,坚持这么说··    他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个长时间,她会忽然这么说想到她可能听到了刚才阁楼上的对话,邱杪凛然一惊,问,“您什么意思”·    王明珠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他就是喜欢女孩子的。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再缠着他,赶快走吧”·    她言语中肯定的态度让邱杪猜到了原因·他想起了在阁楼上闻到的女士香水味在哪里闻到过——就在刚才,在春之屋的秋千旁。
    想到这里,邱杪转过身,快速跑上了阁楼··    乔映洲正盘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机乐滋滋地发消息,抬头看到邱杪去而复返,吃惊地放下手机,“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跟谁发消息”邱杪箭步走上前去,从他手里夺过手机,看到聊天窗口的名称里写着“芸芸”两个字,而乔映洲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内容是:我觉得你的腿比钟莎莎漂亮。
    乔映洲不满地夺回手机,“你怎么一点也不尊敬别人的隐私呢”·    “隐私”邱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直截问道,“你是不是和她睡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想也不想就回答,“你瞎想什么呢”·    邱杪一眼就看穿他在撒谎,又问了一次,“你是不是和她睡了”他顿了顿,进一步猜测,“而且还是在春之屋。
隔音差得连你妈妈都听见了”·    闻言乔映洲睁大了眼睛,脸上几乎是风云变色·他嘴唇微微发抖,好像忍着满腔的怒火,半晌道,“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刨根究底吧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有意思邱杪啼笑皆非,不禁怀疑在乔映洲眼里怎样的事情才算得上是有意思。
是不是他觉得没意思的事情,都不值得拿出来提了·    “你用有没有意思来界定该不该刨根究底”邱杪冷笑,再也忍不下去了,点点头确定道,“乔映洲,我们分手。”
    ·    第44章·    ·    乔映洲原本还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听到他说要分手,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愣了愣,不满地皱眉道,“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你看到什么了,不就几条短信吗”·    “你还不承认你跟她上过床”邱杪气得满面通红,咬牙切齿道,“你别说我无理取闹,先老老实实回答我,你是不是跟她睡了”·    他瞪直了眼睛,也是哭笑不得,挑起眉毛问,“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邱杪顿时哑口无言。
    “你自己也不是和那个编剧眉来眼去的”乔映洲冷冷哂笑,优哉游哉地讥讽道,“上回我就看出来了·你跟他睡过吧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忍着你了,你还在这里挑刺。
大家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想憋着·遇到这种事,大家各退一步不就天下太平了装什么纯·”·    邱杪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恨不得大声叫出来。
他在原地踱步几回,愤然说,“乔映洲,我们完了·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分手·从今天起,我跟你没关系了·马上给我把邱遥的照片从客栈的墙上取下来少拿我弟弟做文章,你这个掉进了钱眼里浑身铜臭味的跳梁小丑”·    “取就取”乔映洲听到他对自己轻蔑的评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恨道,“拍了部网剧就以为自己上了天,整天靠着卖腐博人气。
谁稀罕那种傍大款卖身的小明星”·    邱杪听罢微微错愕,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乔映洲所说的话·什么傍大款卖身难道,网上又有什么关于邱遥的传言了·    正在他困惑时,乔映洲继续尖锐地嘲讽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俩就是亲兄弟,净是做些卖身求荣的事情·你那七十万还得怎么样了哼,当初为了给弟弟治病好不容易借到了七十万,自以为自己很了不得哦谁借给你的谁那么好心啊”他冷冷一哼,鄙夷地打量邱杪,“满身伤是怎么留下的,你当我猜不出来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还跟我讲贞操。
你是真该被操”·    “乔映洲”邱杪难以自已地发抖,万万没想到原来乔映洲一直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自己和他度过的这些年都是难以言喻的荒谬,完全理解不了当初的自己是怎样冲昏了脑袋,才这么傻乎乎地和他交往了五年“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怎么想我,我不在乎,因为这——非常没有意思说我借的钱不干净你拿了我的钱又干什么去了那钱你不用还了。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以后就继续窝在你妈妈怀里,听她的话娶老婆生小孩,然后让她给你带吧快三十了什么事都没做成,只会扯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和规划。
连你以后会沦落到什么样子,我都没兴趣知道”·    “你滚”乔映洲大声尖叫,抓起旁边的台灯往地上用力摔碎。
·    邱杪再看他一眼也觉得反胃,连用脏话咒骂他也觉得多费唇舌·他转身往楼下跑,看到王明珠站在楼梯底下,瞪着双眼恨不得要把他吃下去似的。
邱杪完全没心思理会这位母亲怎么看待自己,事到如今,他再把这母子俩放在眼里,就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当天夜晚,邱杪入住进镇上的另一家客栈。
连上了客栈的WIFI,他马上上网搜索最近的娱乐新闻··    娱乐圈里每天都不缺乏新闻,邱杪发现最近炒得最火热的,莫过于徐茜一状告某周刊对她的名誉诋毁,以及关于他的弟弟邱遥的消息。
    网上刷出来的八卦传闻让邱杪目瞪口呆,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也不知到这些网友是从哪里套到的消息,写得这么真切,让人难辨真假··    而且从评论的热门程度来看,邱遥被导演潜规则而得到机会出演电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新闻。
邱杪甚至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这个当哥哥的才不知道···    邱遥的新电影《一念情留》在国庆期间就要上映了,也有人说最近曝出来的绯闻,是片方在拿邱遥炒作,为电影做宣传。
    关于邱遥的负面信息,还有前段时间邱杪知道的《三探冲霄楼》·有消息称,《三探冲霄楼》的出品人梅琳在两日前外逃,该剧因而延迟开机,目前具体启动时间待定。
    网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位美女出品人的八卦消息,包括她多年来利用职位便利,接受制片方和演员的金钱、美色贿赂,还列举了好几位已经过气或者仍在线上的男星,说他们都曾被这位出品人潜规则,又或者被她包养过。
    邱杪看到了有人在文章中指出,梅琳包养的小鲜肉中,有近两年因网剧而走红的演员,他所出演的电影将会在国庆期间上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外之意指的分明就是邱遥,而且文章下方的热门评论里也早有网友指名道姓。
    被这样乌烟瘴气、铺天盖地的新闻冲昏了脑袋,邱杪分辨不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变成这样,可网上所说的每一条证据都真切得好像亲眼所见一样,逼着他不得不相信。
    他担心极了,又气又急,也不管时间到底有多晚,立即拨通了邱遥的电话··    明明只过了十几秒钟,可邱杪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好不容易,邱杪听到了弟弟在电话那头充满睡意的声音,“哥……什么事啊”他打了个呵欠··    邱杪皱起眉头,“我看网上说,你演的《一念情留》要上映了”·    “对啊。”
邱遥慵懒地笑了笑,“到时候我给你取票代码,你去电影院看呗·”·    他沉默片刻,小心而耐心地刺探问道,“邱遥,那部电影你是怎么当上男主角的”他顿了顿,忍不住说出网上的猜测,“你才演过一部网剧,怎么就能马上在电影里面当男主角了”·    闻言,邱遥沉默了。
    沉默让邱杪开始不安,他抿紧了嘴唇,屏息等待着弟弟的回答··    邱遥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了睡意·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态度果决,“哥,我明天会把一百万打到你的卡里。
你还了钱,其他就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吧,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    听到他这样财大气粗的傲慢语气,邱杪只觉得恍如隔世·他张了张嘴巴,险些要怀疑和自己打电话的还是不是弟弟。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当上男主角的来历不明的钱,不能要·”·    邱遥急道,“哥,凭什么你觉得只有你的钱是干净的”·    “我没有这么说。”
邱杪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诚实告诉我,网上那些新闻是不是真的”·    他气急败坏地说,“什么新闻他们说的,你也相信你宁可相信网上的胡说八道,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吗”·    邱杪一愣,不由得审视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过了。
    这时,邱遥叹气道,“哥,能不能别再用这种居高临下的道德感来谴责我,好像自己有多么正义和高尚了以前你给我治病用的七十万,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我我以前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    邱杪呆住··    “这种事,圈子里面多了去了。”
邱遥受不了地嘟哝,嫌弃道,“也就你,还老想着还钱·给钱的人,压根不当那是钱·”·    的确,借钱的人这些年来和邱杪毫无联系,非但如此,还进银行卡里面的钱除了不断增长的利息以外,没有多余的变化。
可邱遥这样轻佻的语气,着实令邱杪感到心寒·他苦涩地笑了一下,问,“所以,你现在也不当那是钱了,对吗别忘了,那七十万换了你的命。”
    邱遥静了静,一字一顿地说,“哥,我的命不能就值七十万·”·    闻言邱杪再度愣住,还没反应过来,邱遥已经挂断了电话。
    当他再想打通邱遥的电话,电话里面的语音提示已经在用冰冷机械的声音说,目前无法接通··    邱杪浑身失去了力量,呆木地坐在床上。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不久,他的手机里收到余额变动的短信提醒·看着自己账户上多出来的那一百万,邱杪几乎要哭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管是乔映洲还是邱遥,都在拿以前发生的事在指责他·对,他曾经那么不堪·可是,现在也是吗·    他究竟是为什么才要做那样的事。
邱杪满心以为,都是为了邱遥·可是现在连邱遥也认为他低贱了,那么这些年来他都是为了什么·    邱遥说自己的命不能只值七十万。
那么他呢他值不值·    给邱遥治病,需要五十万,而那人给了邱杪七十万,让他用剩下的钱好好生活和给邱遥养病。
其实原本五十万就不够,最后还是将那七十万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儿钱,足够邱杪把他和邱遥小小的家搬到省会,过好一点的生活··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邱杪一个人看重这件事、这笔钱。
借钱的人忘记了、不在乎了,而因这笔钱受到恩惠的邱遥,也说它不足为道·至于乔映洲——邱杪交往了五年的男友,说那是邱杪不能抹去的污点,丑陋不堪。
·    ·    第45章·    ·    列车网络购票通道重新打开以后,邱杪第一时间购买了去往邻市的车票,紧接着,他买了飞往上海的飞机票。
    邱遥最近在那里的影视城拍电视剧,他必须得去见他一面,看看他现在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八卦邱杪没有一件能够求证,他想起了周弋,想起周弋曾经提过自己在和《三探冲霄楼》的主创见面时碰见过邱遥。
    主创人员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了那个出逃的出品人邱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回想起来,竟然觉得那时周弋的表情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意味。
是不是因为自己心事重重,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邱杪坐在登机口附近等待登机,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撒谎称家里有非要处理不可的急事,请求能够安排他的年假。
现下在总公司负责他们项目部的人是昔日的潘祖凡,他凭着和邱杪之间的关系,答应了他,并把他的事务暂时交给了项目部的总工程师··    挂断电话,邱杪摘下眼镜,抹了抹疲惫的双眼,把浓缩咖啡喝了个干净。
    抵达上海以后,邱杪无法打通邱遥的电话·他前往邱遥的经纪公司找他,前台认为他是邱遥的粉丝,拒绝帮他传达消息,并且说不知道邱遥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明明是他的弟弟,要见他一面却难如登天,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等着等着,天空飘起了细雨。
没过多久,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邱杪不能进入大厦,转眼间就淋得浑身湿透·此情此景让邱杪回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也是在一栋像是这样的大楼外面,等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有约定,邱杪不敢离开,心情渐渐地从希望会面能够取消转变为希望对方快点出现·后来他终于开着车出现在邱杪的面前,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上车··    邱杪抹掉手臂上的雨水,望着大厦前的满地潮湿,茫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对方的面容。
他以为,自己会记他一辈子··    明明是夏天,邱杪还是冷得打寒战·他哆哆嗦嗦地站着,四处寻找可以避雨的商店,终于在马路对面找到一家便利店,立即趁着红绿灯飞奔过去。
    店里的收银员在喊完欢迎光临以后,看到进来避雨的邱杪,完全被他狼狈的样子吓呆了·邱杪抹掉满脸的水,在便利店里购买了纸巾擦掉头上和手臂上的雨水。
为了不将店面弄湿,他购买了雨伞以后,只是站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座位旁等雨停··    他又试着给邱遥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邱遥助理的声音,“您好。”
    邱杪愣了愣,问,“您好,请问邱遥在吗”·    助理抱歉道,“邱遥现在正在拍戏,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他现在在哪里”邱杪只想知道在哪里可以见到自己的弟弟··    她从前曾经接过邱杪的电话,知道邱杪对邱遥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敢敷衍,便说,“在影视城。
但最近拍戏很赶进度,您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帮您预约一个时间·”·    邱杪苦笑了一下,说,“不用了,谢谢·”·    现在他见弟弟需要预约了。
挂断电话,邱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心寒,他冷得直发抖·邱杪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便利店里喝,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邱遥一面,而现在他银行账户里的这一百万,到底要如何处理。
    邱杪始终不了解他们娱乐圈里的事·他想起周弋说,邱遥是才进圈子不久,容易被表象蒙蔽住,过段时间就不会这样了·得等多长时间,邱遥才不会这样呢邱杪却觉得,弟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看着手机里面,自己和周弋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当时他对周弋说,请周弋不要去乔映洲的客栈·最后周弋答应了·他说:好。
    现在他还好不好·    想起周弋,邱杪皱起了眉头··    他点出输入法,在消息框内打了几个字,思来想去还是删掉了。
着实想不出到底要如何为那天自己所说的话道歉,周弋还在生他的气吗还是大人有大量,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邱杪换了好几个开口的句子,都因为不满意而删除。
最后,他写道:听说《三探冲霄楼》的出品人外逃,这部戏暂时不能拍了,是吗·    这样若无其事的打探,让邱杪感到忐忑·会不会显得太唐突,让他觉得自己每次找他,都是因为有事邱杪希望自己没事也可以找他。
可他想到周弋对陆敖的在乎,便知道以前自己不能,以后也不可能了··    消息发出以后,邱杪几乎不期盼能够收到回复·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消息已读的提示,然而周弋迟迟没有回复。
    或许他们的交情,只能到上次为止了·邱杪忍不住觉得自己愚蠢,为什么要为了那种原因和周弋争吵·他沮丧地叹了声气,大概是淋雨着了凉,鼻子塞得有些难受。
    见到雨势渐小,邱杪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起身时,手机响了··    他连忙掏出手机,看到周弋回复的信息,登时一愣··    周弋:嗯,这戏是导演想拍,在他找到新的出品人和制作方以前,会无限延期。
    同样是平常的语气,看不出他曾经和邱杪有过争吵·他愿意回复,邱杪已经感激·他连忙说:那邱遥呢·    周弋:邱遥的片酬太贵,导演应该不请他了。
    好不容易,邱遥能够有机会演周弋写的剧本·这个消息被周弋证实,让邱杪遗憾之至··    他想不出还能关于这个话题再说点什么。
明明心想的都是渐行渐远的邱遥,可邱杪却不想在周弋面前提起他·他不想周弋觉得,如果没有邱遥,自己便对他毫不关心·只是,他又能对周弋说些什么呢·    周弋是不是也是这样想,所以也没有继续话题又或者,他并不想和他沟通。
    邱杪强打起精神,在消息里写:我看到有人说,邱遥被那个出品人包养了,是真的吗··    最后,他竟然还是要靠对邱遥的关心,才能和周弋交谈。
·    周弋在读完消息后的一分钟回答:吃饭那天,我见到他们在一起·至于是不是包养,我不确定··    邱杪这里咯噔了一下,呆呆看着周弋的消息。
原来关于那天他的猜想,都是真的·周弋早就知道邱遥的事情了,所以他当时才会小心翼翼、于心不忍··    他站在便利店外面,没来得及走,雨又下大了。
他被困在雨中,四顾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    周弋许是没等到他的回复,把电话打了进来·邱杪呆呆看着他的来电显示,眼眶发热。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接起电话却完全失败了,“喂”他的声音发抖··    “你在哪里家里”周弋听出他声音的异样,问。
    邱杪苦涩地笑,“家我哪里有家”·    周弋沉默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邱杪心里求他说几句话,他想听他的声音。
“你呢你在家吗”·    “不在·”周弋轻微叹气,“我在上海·在公司给我安排的酒店套房里。”
    邱杪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裤腿,喃喃说道,“是吗我也在上海·可是,我连自己在哪条路上都不知道。”
    听罢,周弋再度沉默了··    “你还记得我那个你说市侩得露骨的男朋友吗我和他分手了·”邱杪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密集的雨滴,调整了呼吸,声音却还是沙哑的,“你还要我吗如果我送上门去,你愿意要我吗”·    周弋在电话里面安静了许久。
他说,“我只怕,自己是求之不得·”·    雨水打落在地面上,激起了无数水花·邱杪将周弋忧郁而缱绻的话语听进了心里,才真正肯承认,自己早就越过了界限。
    挂断电话后,邱杪打着透明的雨伞站在马路旁边等待··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司机师傅打下车窗,问他是不是叫了车,“姓周”·    邱杪愣了愣,连忙收起伞坐进了车里。
    “淋这么湿哟·”司机将空车的指示牌打下,也不问他要去哪里,立即将车开上了路··    车里开着冷风空调,把邱杪吹得瑟瑟发抖。
但他希望自己去到周弋面前时,不至于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于是也没有让司机关掉空调··    雨天里发生拥堵的道路让邱杪昏昏欲睡,他蜷缩在后排角落里,恍惚之间又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其实距离现在并不遥远,但对他来说已经恍如隔世·那样一个只能任命运蹂躏的自己,也是在一个和现在相似的雨夜,不知要走向怎样的命途··    那时候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呢邱杪想不起来了。
似乎那时他以为遇到一个好人,就能够帮助他逃离荒谬离奇的生活,在他落进漩涡以后伸出手,让他在无底深渊受尽苦难时,赐给他一点点的甘甜··    对方真的非常好,只是邱杪所求太多,便成了妄想。
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爬出深渊·遗落在那时候的痴妄偶尔提醒他,自己并没有活过一世·以前的事情放不下,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都无法翻篇··    ·    第46章·    ·    站在套房门口的邱杪像是一棵被雨打得湿淋淋的杨树,簌簌发抖,有着苍白的脸面。
    周弋讶然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握紧了手杖·“先进来冲个热水吧·”他扶住邱杪的手臂,将他拉进了房间内··    他冷得牙齿打颤,眼神像是一只濒临绝望的幼鹿,“周弋……”·    “怎么淋成这样……”周弋唏嘘叹气,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周弋的手心温暖,让邱杪发慌·他仓促地避过他的目光,说,“浴室在哪儿”·    他往房间里走,“这边。”
    路过周弋的书桌,邱杪见到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和一旁的打字机·电脑仍然开着,停留在文字编辑的页面,桌边的茶点还没吃完,红茶余香。
    周弋将邱杪带到浴室前,便将他留下,转身回到了书桌旁··    望着他的背影,邱杪觉得陌生而熟悉·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和周弋见过了几次面,又对他有了多少了解只是,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邱杪才得知自己的漂浮有了方向。
    他想起了太多和以前有关的东西·隔着一道门,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淋湿以后留在浴室里面洗澡的自己,又显得和七年前一样·邱杪身上其中一些伤痕在那时候都还是新伤,如今更多的已经被岁月抹平,只留下心里的印象。
    洗完了澡,邱杪穿上浴袍,重新戴上眼镜以后仍然看不清已经被水雾迷蒙的镜子·他在镜子上擦出一片干净的空间,见到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发白的嘴唇,稍微出了一会儿神,玻璃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听到邱杪走出浴室的声音,周弋回头,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放到了一旁··    “我匆匆忙忙就来上海了,也没带衣服·”邱杪生涩地站到他面前,舔了舔嘴唇,解释道。
    周弋望着他,恍然回过神来,说,“先喝奶茶吧·刚送上来的,还热着·你饿吗”·    邱杪看到茶几上布置的奶茶和司康,走过去坐下,“不饿,没胃口。”
    “那好,饿了再说吧·”周弋没有劝他的意思,转动了转椅的方向··    他捧起其中一杯奶茶,放在手心里,闻到红茶的芳香和牛奶的甜美,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你呢”邱杪忽然想起来自己突然造访,说不定破坏了周弋的用餐计划··    周弋微微一笑,说,“我整天都在这间房间里,很少活动。
不一定要吃·”·    “哦·”邱杪呷了一口醇香的奶茶,悄然呼出一口气··    周弋看到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静静观察,等到发现邱杪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放松,才问,“怎么忽然来上海了”·    邱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肩膀抖了一下。
他舔了一下嘴唇上的奶茶余香,看着杯子里自己几乎不可见的倒影,说,“邱遥给我打了一百万,说是他拍戏赚来的钱·”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弋,“上回你说,他把我们家的困难都告诉你了。
那你知道,我欠了七十万的事吗”·    “我知道·”周弋点头,“邱遥说,七年前他生病了需要动手术,急需用钱。
你那时候借了七十万,到现在还在还·”·    邱杪垂下眼帘,“对·”他一直在还钱,而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还清的那一天。
    “我上初中那一年,妈妈发生车祸去世了,不久以后,爸爸也离家出走·一开始,有亲戚觉得我和邱遥可怜,就把我们接到家里抚养·可是对于家里本就有孩子的家庭,多出来两个需要学杂费和生活费的小孩,怎样都是一个负累。
帮一两个月、一个学期还可以,时间一长,还是要被婉转地送往别的亲戚家·邱遥小的时候很粘我,怎么样也不肯和我分开,所以就算亲戚想要将我们两个分开照顾,也是无济于事。”
    邱杪把儿时的记忆收收捡捡,一些片段就都回到了脑海里,“十六岁那年,我们辗转到一位远房舅舅家·他大概有五十多岁,模样我忘了。
有一天我晚自习结束回家,在卫生间里用烧好的热水洗澡,他忽然就进来了……”·    周弋皱起眉头,看到邱杪的表情呆木,好像忽然失去记忆了一般。
    “那时候邱遥已经睡着了·那个人一走进卫生间就摸我,我和他打了一架,把他打倒在地上,他撞到水池边缘昏了过去·当晚,我就带着邱遥跑回了我们以前自己的家。
因为我已经足够年纪打工赚钱,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可以养活邱遥·其实……”邱杪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养活和带大一个小孩子,会这么难。
没到两个月,我就坚持不下去了·我想把他送到孤儿院去,可人带到门口,他哭得非常厉害·邱遥那时候已经八岁了,班上数他长得最高,在同学们中间像个小大人。
但是那天早上,他哭得天崩地裂……没有办法,我们只能一起生活·”·    他说些话的时候,言语里带着细微可见的苦涩,但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似是看了别人的故事一样。
周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十六岁”·    邱杪点头,“十六·我忘了整个高中自己是怎么渡过的了·因为走读,晚自习的时间是自由的。
三年我基本上没上过晚自习,就连中午午休的时间,也在学校附近的餐馆打工·当学徒包三餐,吃得少还可以打包回家,连邱遥的晚餐也省了·邱遥很乖,他会揽一点邻居阿姨的手工活,带回家里偷偷做。
大学如果没有助学金和奖学金,我根本念不完·我的助学贷款还是去年还清的·起先我连大学也不想读了,总不能留邱遥一个人在家·不过他主动说要住在学校里,毕竟距离他上初中只有一年了,有好心的退休教师愿意收留他。
谁知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咽了··    周弋看着他扭曲的表情,接着说道,“邱遥病了·”·    邱杪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紧紧盯着手里的茶杯不放。
    “他病了,要动手术救命,费用是五十万·我当时听到医生这么说,差点儿当场昏过去·我哪里来的钱就连我们俩平时的生活费和学杂费,还要同时兼职打几样工才能勉强足够。”
他望向周弋,痴痴地说,“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个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我听说工体附近的酒吧街有很多GAY,里面也有专门找MB的·我连续去了几天,都遇到了搭讪的人,可他们听到我的要求,都当我是敲诈勒索的神经病,还有人要报警抓我。
我那时根本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真正肯出钱的人·就这样,我有将近一个星期的夜晚都游荡在那条街上,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一位律师,大概四十多。
他来跟我说话,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    周弋有些意外,“律师”·    “嗯·”邱杪也觉得,这样的身份和后来发生的事完全无法吻合。
他轻飘飘地笑了笑,“好像还是很厉害的律师·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都不希望被知道太多·不过,他当天晚上就给了我五十万·这是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能把这么一笔钱给得那么轻易的人。”
    听到这里,周弋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邱杪看出来了,问,“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五十万变成了七十万”·    周弋点头。
    “因为七十万是另一个人给的·”邱杪想起那个人,鼻子发齉,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奶茶,继续说,“给我钱的那位律师从那晚以后就没再找过我,不过按照约定,我要陪他一整年。
没多久,他给了我另一个人的电话——就是这个人后来给了我七十万·其实第一天晚上,我就感觉到那位律师不太喜欢我·因为我没经验,什么都不会,不但不会主动讨好,也不会配合。
他把电话号码发给我的时候顺便还说,那个人是他的朋友,让我好好陪他·我们见了面,也是一个像这样的雨天·他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    提起那位先生,邱杪望向已经不再下雨的窗外,神情变得沉静而温柔。
周弋已经从这个表情里,看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邱杪的眉宇动了一下,嘴角边的浅笑消失了,“那位律师之后回来,我被‘物归原主’,和他做了许多现在想起来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喜欢刺激,吸食、注射毒品,招妓,有男有女,还喜欢用道具玩束缚和逃脱的游戏·跟他在一起的每一次,我都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噩梦当中·我不知道要怎么逃,因为那五十万已经用在了邱遥的手术当中,而且很成功。”
    周弋垂下眼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有一个晚上,那位律师找了好几人到家里玩……结束以后,我趁他们都还迷醉着,偷偷跑了出来。
在路上遇见了律师的朋友——就是那位先生·”邱杪咽了咽喉咙,说,“他带我回家,也发现了我身上有很多新伤口和旧伤痕·——其实从认识到分别,我和那位先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每一次遇见他,基本上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两个都杳无音讯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大忙人,没有消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直到有一天,那位年轻的先生来到我们学校门口找我,他给我一张存有七十万的卡,说是借给我的,让我拿去还他朋友的钱,剩下的钱让我好好和邱遥一起生活。”
·    “你接受了·”周弋说··    邱杪点点头,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茶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旦我有收入,就会往那张银行卡里存钱还给他·不过,他一直都没有动过·”·    见到他脸上落寞的神色,周弋说出了他读出来的内容,“你喜欢那位年轻先生。”
    邱杪愣了愣,淡淡一笑,说,“有些人本来就是可望不可即的,想通了,就死心了·”·    话虽如此,周弋听到他承认,还是不自觉蹙了蹙眉头。
    邱杪叹气道,“可我还是不想用邱遥给的这一百万还钱·过去做错的事,是怎样也抹不掉的·我不想他像我一样,走错了路,回不了头。”
    “或许,他也没想过要回头·”周弋想起邱遥,有些不耐烦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在乎品德·”·    闻言邱杪恍然想起邱遥所说的话,苦笑道,“是啊,说不定那位先生也没把这笔钱放在眼里。
只有我……”邱杪一直只顾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周弋总会耐心地听下去·可当他看到周弋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上的打字机出神,不禁慌了神,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忽然,周弋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他,说,“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    邱杪呆住··    ·    第47章·    ·    在邱杪犹豫时,周弋缓缓起身,走进了卧室内。
邱杪望着周弋的背影,没有继续坐在沙发上停留,他摘下眼镜,起身跟着周弋走进了卧室里··    周弋在床沿上坐下,手杖则靠到了柜子边··    邱杪走到他面前,回头望了一眼酒店高层时有飞鸟掠过的窗外。
大雨过后,阳光自云层间的缝隙里迸射而出,光芒万丈,将整个卧室都照得通透明亮·他几乎睁不开眼··    周弋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邱杪知道他没有要拉上窗帘的意思,而这面窗户外,除了蓝天、白云和飞鸟,只剩下几近透明的光。
他松开紧紧抿起来的嘴唇,低头解开浴袍的带子,将袍子往后退,再垂下两条精瘦的胳膊,浴袍就落到了冰凉干燥的木地板上··    见到面前这具白皙得闪闪发亮的身体,周弋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快,他抬起头凝望邱杪的双眼·邱杪紧闭着双唇,目光发直,似乎比起周弋之于自己,自己更不愿意错过周弋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这样宛如献祭的郑重和非要被收容不可的压迫,让周弋感觉双肩的后部被抓紧。
他开始观察面前的这副躯体··    他有着匀称修长却略显消瘦的身体,薄薄的肌肉层被雪白剔透的皮肤包裹着,散发着洁净的微光··    或许是底色太过迷人,才显得那些残催都成了破绽,周弋看到邱杪左侧锁骨的边缘留有几个经过熨烫而留下的浅褐色痕迹,可以想象将烫伤留在上面的人当时在想些什么。
大抵,是以为这一张白纸上该印下墨宝,才肯残忍地用滚烫的烟头烙印下几点桃花的形状··    再下来,是他浅浅的腹股沟,那里有明显的勒伤,周弋从痕迹上分辨出是皮具狠狠勒过而留下的伤,几乎能想象当时这里是如何皮开肉绽,渗出血腥的红。
    邱杪低着头,看到周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下半身,原本还强装镇定的外表下不可避免地开始紧张··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结果却事与愿违。
哪怕不确定周弋到底在看哪里,他原本耷拉在腿间的器官还是渐渐抬头··    这他控制不了,越是想要强迫镇定,紧张和兴奋就只能让他的身体越发紧绷。
充血、膨胀、挺立的下体剑拔弩张,而周弋的平静则令邱杪感受到了羞辱和不甘·他知道这些情绪都是莫名的,尽管知道,他的身体还是跟着发热了··    周弋伸手触碰到邱杪大腿根部那些抓伤留下的痕迹时,邱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一旦避开了周弋的手,他又迫不及待地站定··    这样修长笔直的两条腿,本应该洁白无瑕,可偏偏留下了或浅或深的痕迹,告诉周弋,当年这双腿、这个人是经历了怎样的抓咬、鞭打和禁锢。
    邱杪的膝盖上也有瘀伤痊愈以后褪不去的疤痕,匀称的小腿肚上同样有和锁骨上相似的烟头烫伤··    他抬头看向屏住呼吸的邱杪,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努力压抑住的紧张和惶遽。
    身体上总有一些部位说不了谎,周弋将手伸向了邱杪早已血脉贲张的下体,轻柔地放在手心、握在手里··    邱杪的双膝有些发抖,他努力站定,咬紧了牙关瞬也不瞬盯着周弋的手还有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
    周弋却看到被暴起的细血管缠绕的**上留有两道很明显的抓痕·他喉咙发紧,问,“这是……”·    “他找来的女人。”
一些零碎的记忆闪回在邱杪的脑海里,他试图冷静··    周弋慢慢放开手,仿佛突然松手便会伤及邱杪一样温情·邱杪微微错愕,眼见周弋站了起来。
    他困惑地望着周弋,不明所以··    周弋握住他的左手,捧起来看向手腕,“这也是那时候的伤”·    “不是。”
邱杪的手腕上留有一道擦破缝针留下的痕迹,平时戴手表不会被轻易发现·他轻柔地笑了笑,“是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伤的·我体质就是这样,容易留疤痕。”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邱杪的手,尔倾,同样将他的手放了下来,仿佛像在摆弄一个洋娃娃以后,仍要将他放回原本的模样··    邱杪想到这里,肩膀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
他强忍着颤抖,苦笑问道,“我是不是很难看”·    “怎么会”周弋眉头蹙了蹙,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床头,又重新走回了邱杪面前。
    他走得很慢,邱杪将之理解为肯定、鼓励而非迟疑·他有些迷茫地望着周弋的眉眼,用已经汗湿的指尖去触碰他鼻梁上的眼镜痕·周弋目光温和,面上的皮肤也温和,邱杪将手抚到他的侧脸,静静抚摸。
    终于触碰到了这张脸庞,邱杪恍惚之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太关注周弋,以至于根本没有再去想自己的紧张和迫切,于是连身体暴露在明亮的光线里也浑然不觉。
·    邱杪低头走近周弋,目光避开自己直挺挺能碰到周弋拉链处的**,认真去解开周弋的皮带··    他松开周弋的皮带,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抽出来,抿了抿嘴唇,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又进而解开了他裤子上的纽扣。
    这时,周弋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手压在他的后腰上··    邱杪一愣,双手还压在他们的身体之间,下体擦到周弋裤子的布料上,柔软,又隔着周弋的温度。
    周弋的手在邱杪的后腰上细细熨抚,婆娑着他柔滑的皮肤质感,隐约闻品他皮肤上余留着的沐浴香··    臂弯里的身体在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周弋看到他紧绷着的后肩,手下的脊背也同样收紧。
他松开邱杪,看着他有些迷惑和沉醉的眼睛,托起他的脸庞吻了下去··    好像等这个吻已经等了很多年,当周弋略显干燥的嘴唇触碰到邱杪发烫的唇角,他打了一个激灵,同时也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他完全没有犹豫,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迎向了这个吻,很快就将周弋的双唇润湿,又在周弋将手往下握住自己时,抬起一边手扶住周弋的后颈,更深地将舌尖往里探入。
    周弋的口腔里温暖而潮湿,带有红茶的余香,邱杪用舌尖将他有些生硬干涩的舌头挑起来,吮在唇间细细品茗·他慢慢变得对邱杪熟悉,手臂收揽着他微微向后弯折的纤细腰身,另一边手则轻缓有序地抽动着邱杪越来越硬的*茎。
    很快,邱杪的呼吸变得湍急,像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堤坝功亏一篑·他像是上了岸的鱼,在周弋的手中濒临窒息··    纠缠在一起的舌头和一直分不开的双唇都烫得麻木,亲吻的声音湿漉漉地蔓延在喘息里。
邱杪睁开眼睛便发现汗水已经把视线蒙住,他只能恍惚之间看清周弋紧蹙着的眉宇··    这是痛苦还是难捱邱杪解释成后一种,乱了手脚却还记得要帮周弋宽衣解带。
他有些等不及,又生怕周弋太用心,在周弋专注于一个亲吻时,轻声问,“你先脱衣服,好不好”·    “嗯”周弋睁开双眼。
    邱杪低头握住他的手,要让他松开自己,可当周弋的手真正松开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变得孤零零··    “脱衣服·”邱杪脱掉了他的衬衫,跪下来的同时,拉开他裤子的拉链,见到隔着内裤肿胀的器官,才悄然放心。
他抬头望着周弋,拉下他的裤子,脸颊蹭在他平坦坚实的小腹上,说,“我想和你一起·”·    说着,邱杪把他的内裤也扯了下来,退到了脚踝上。
他不是看不见那最让他心动和期待的,可见到周弋笔直的双腿看不出和常人有什么异样,邱杪还是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是这里”他抬头望着周弋,一下下抚摸着周弋的右腿膝盖内侧,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周弋的手指穿插在他黑色柔软的发丝间,微笑点了点头,问,“来吗”·    邱杪点头,起身以后双手捧住周弋的脸,用力地吻上去。
    那些关于亲密的惯性借着邱杪的提醒,都回到了周弋的脑海里·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生涩,而是在邱杪微微张开嘴唇时,便立即将舌尖搅动在他的口腔里。
    “唔……”邱杪被他吻得昏头昏脑,也更加难以自已·他抱住周弋,随着拥吻,把周弋吻倒在柔软如流沙的大床上··    这和梦中发生的都不一样,也和以前发生在邱杪身上的事情都不一样。
邱杪预料不到自己会这么主动,他不想等待梦中的情景上演,那些都是别人的回忆·而推动他前进的,是周弋的纵容和欢喜··    他用轻微的哼笑和灵活的手指告诉邱杪,他喜欢邱杪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或深或浅的吻。
    房间里很亮,渐渐夕阳就让卧室的每个角落都暖融融的·甚至变得很热了,汗薄薄地覆盖在邱杪的背脊上,他也感觉到周弋的皮肤上渗出细汗,让每一个吻仿佛都有声音。
    周弋扶着他的双膝,汗涔涔的双手摸到邱杪冰凉而带有温度的臀部,又流窜到了大腿,用力抓住,像是鼓励···    ·    第48章·    ·    邱杪张开腿坐在他的胯骨上,双臀间的缝隙随着起伏和移动不时摩擦着周弋肿胀的**。
    这撩拨着周弋,也撩拨着邱杪自己·从未设想过如果是自己主动,该需要有何作为,迷茫令邱杪混沌不安,而周弋在夕阳光照下透着殷红的身体更是要刺伤他的眼睛。
邱杪贪婪地啃咬着周弋的肩头,舌尖挑动着周弋的喉头,含住他喉结的那一刻,周弋发出了压抑的闷哼声··    可这怎么够邱杪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漂浮、悬挂在周弋的身体上。
他伸出舌尖掠过周弋的*头,把那里吮吸得发红发硬,自己也看得触目惊心·邱杪难耐地张开双腿,努力使那条缝隙更加贴近周弋坚挺的下体··    有好几次,他觉得那个发硬的东西已经渗出了液体,这令他激动得发狂,抓紧了周弋的肩膀,在扭动腰身时自己的*茎也拍打在周弋的小腹上。
    “周弋……”他紧紧抱住周弋,下腹像是着了火,把瘙痒难耐的地方直往周弋那东西上蹭,“要我……”·    周弋早已被他拽进了欲海里,险些奄奄一息。
下体不断摩擦在他臀间的*口,却在那里徘徊不得进,偏偏邱杪泄露了欲望的双眼像是兀鹰一样啃食着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生擒··    当听到邱杪的恳请,周弋吃力地将手伸向床边的抽屉。
因为看不见,稍微一用力就将整个抽屉都拖甩到了地上,好在在那以前周弋就抓到了酒店套房配备的润滑剂和安全套·他拆开包装,拍拍邱杪的臀部让他跪起来··    感觉到微凉的膏体顺着周弋的手指伸到了后面,邱杪打了一个抖,好像抓回了一点清醒。
    “自己来”周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明躺在他的身下,却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邱杪错愕,努了一下嘴唇,发力往周弋那高高挺立的东西上坐去,蹭得他闷哼了好几声。
    周弋不想再和他计较这些,抓住他的手猛地将他从身上甩下来,跟着覆到了他的身上··    邱杪重重地摔到枕头上,怔怔开着周弋,自发自觉地张开双腿,向上挺起腰,点起来的脚尖紧紧扒着柔软的床单,面色潮红,“我等你。”
    “可我等不及·”周弋一下就将两根手指插了进去,往里拓开··    邱杪的心猛然之间被抬了起来,腰也跟着往上更挺。
    紧跟着周弋便俯身下来,在拓宽润滑的过程中,模仿邱杪刚才对他所做的一切·吮吸他的眉睫、啃咬他的下颌,又细细亲吻他的肩窝,用舌尖挑动他的喉结。
    邱杪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周弋做了什么,那浑身上下被蚂蚁爬过的战栗感让他根本想不起怎么呼吸·上半身被周弋火热的吻蜻蜓点水的掠夺,后面却还要等待。
等待让他想不起来什么叫做矜持,不断告诉自己的只有要放松,才能把周弋迎进来··    “不等就不等·”邱杪把双腿架到了周弋的肩头,胡乱握到了他蓄势待发的分身,道,“进来。”
    话音刚落,周弋就拽开了他的手,挺身而入··    毕竟没经过充分扩张,他进来得艰难,邱杪也痛得汗如雨下·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又努力想要折起自己的腰,向周弋索要一个足以救命的吻。
    周弋让他的腿挂在自己手臂上,咬紧了牙慢慢探入,抹掉邱杪额头上因为太疼而渗出来的冷汗·他俯下身来亲吻邱杪,同时也加剧了邱杪身体弯折的程度。
偏偏不肯放弃的是邱杪,于是在这个吻近乎忘情地将他们搅合在一起时,周弋在不知不觉间尽根没进了邱杪的身体里··    情欲像是一盏被热风鼓涨起来的天灯,带着飘飘渺渺的光,要引人升上天际。
    周弋探入以后缓缓往外抽出,又往邱杪身体里最敏感的部位冲了过来··    “啊……”邱杪根本没想忍住,光天化日,他看到周弋明朗而专注的神情,足以膨胀他心底那盏灯,扶摇而上、饱满宁静,微弱的光在白日下璀璨明晰。
    反而是这样的光亮让他们变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喘息和呻吟飘荡在日落前金色的光芒里·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在余晖中发光发亮,更勾起他们的欲望,邱杪不顾腰身扭曲的疼痛,向上挺着腰,自觉迎合着周弋每次稍有变化的角度。
    身下这个人仿佛将自己当做祭品,显得那么奋不顾身·周弋少了些征服的欲望,反而是打定主意要食髓知味,一门心思忘我地埋进这具身体里··    过度的欢愉导致了难以倾泻的痛苦,邱杪抓住周弋的肩膀,呼吸找不到节奏,一次次被周弋顶乱,想哭哭不出来,只得把脸埋到了他的肩窝里,“周弋……”·    要不是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周弋根本忘记了自己是谁。
视线里他只能看到邱杪痛苦又难捱的表情,像是一种委屈和怪罪,引得他心里那根火苗烧得更烈更旺·他奋力插入邱杪的身体里,擦过内里敏感的区域,令邱杪难以自持地惊呼。
    这呻吟声异乎寻常的甜美,撩动着周弋本就乱如麻的心扉·想得再多终是无用,眼底这具像是白雪一样的躯体太美,引人怜惜也惹人生起践踏之意。
    他怎么能不要他呢邱杪总是在说傻话··    邱杪也知道自己说了傻话·当周弋更加猛烈地将他碾压,还用手控制住他不自觉扭动的腰肢,他才明白。
    他被推上了云端,飘飘欲仙,又随着一缕云烟,缓缓降落,深深陷入周弋的臂弯里·越来越多的刺激让挤压在他们之间的**不断颤抖,血管发紫、蠢蠢欲动,周弋的爱抚变成了禁锢,牢牢拴住了他还让他觉得不够。
    邱杪的脑海一片空白,失去了胡言乱语的能力·他只想和周弋在一起,这念头加剧了他的空白··    他恍惚而失神的样子有着庄重的美丽,周弋看得入了神,心膨胀得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用力往邱杪的身体冲撞··    邱杪痛快得惊呼,慌乱之中抱住了周弋的肩膀,那始终被欲火缭烧着的下体在他的律动下挺出了体液,彻底泥泞了他们贴合在一起的下腹和胸膛。
    房间在日落以后迅速冷却,比他们的身体还要提前·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邱杪的身体里,他转头看向周弋,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发呆··    “疼不疼”周弋抚摸着他的脸颊,问。
    邱杪疲惫地微笑,双腿仿佛已经没有气力·他摇摇头,凑近亲了亲周弋的双唇,看看那被湿润的痕迹,又亲了一次,“不疼,很舒服·”·    闻言,周弋错愕,尔倾伸出手臂将他搂进了怀里。
    邱杪在他温暖的臂弯里,近乎成眠·他贪婪地蹭了蹭周弋的肩头——那里有他用牙齿留下的浅浅印记,“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千万别笑我。”
    周弋不解地看看他,“你说·”·    “我梦见过……”邱杪把脸埋到周弋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和你。”
    他愣了愣,不甚确定地问,“做爱”·    这两个字令邱杪微微一抖,很不好意思地抱紧他,“嗯。”
    周弋愣了半晌,回过神时,摩挲着邱杪的后背,将他轻轻安抚··    他没有问太多·这就是邱杪所认识的周弋了——他关心他,却从来不会过问太多,直到他肯自己说。
    “感觉现在像做梦一样·”邱杪自嘲地笑了笑,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唯恐就这么睡过去,醒来自己便遗落在哪一条陌生的街道··    周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开,细细打量,“不是梦。”
说罢,他低头吻到了邱杪的肩头··    先是温柔的接触,然后是细致的吮吸·邱杪感觉自己的皮肤被他含在了唇间,带一点点被抽走的疼痛。
当周弋把他松开,他看到肩头上留下了一个新鲜红润的吻痕··    “刚才疼吗”周弋微笑问··    邱杪也笑了,“疼。”
    “所以,不是梦·”周弋的指尖轻轻掠过了那个吻痕··    邱杪握住他的手指,拉到唇边吮吸和亲吻,痴痴望着他,说,“再要一个。”
·    周弋笑问,“好,印在哪里”·    想到自己就要说出口的答案,邱杪脸颊飞红·他舔了舔嘴唇,慢慢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忐忑之间把周弋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往那里轻轻压了压,小声说,“这里。”
    闻言,周弋挑了一下眉··    邱杪飞快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可当他再次看向周弋,周弋已经爬起来俯身跪了下去··    落下小腹上的吻干净、细密,像是蜻蜓点水,痒得邱杪忍住哼笑起来。
而周弋的手则从他的肚脐眼开始慢慢往上摸,摸到了他还绵软着的*头,在那里揉搓·邱杪呼吸一敛,顿时笑也笑不出来了·变硬的*头在周弋的手搓过时有些发疼,他屏住呼吸,勉力挺起身体,见到周弋开始亲吻他腹股沟上的伤痕。
    原本已经软绵下去的东西又渐渐抬起头来,周弋在亲吻时侧脸碰到了那东西,反而是邱杪先打了一个激灵··    “周弋……”尽管不需站起来,邱杪仍然觉得双膝发软。
    周弋按住他的小腹,在上面用力烙下了一个深红色的吻痕,顺势抓住直挺挺顶在他喉头的东西,手指在口子上缓缓滑动,一边爬上来,一边问,“还要吗”·    邱杪点头。
    ·    第49章·    ·    前一晚的纵情使得直到第二天早晨,邱杪疲倦而慵懒地蜷缩在被窝里无法起来·天亮以前,因为生物钟邱杪醒过一次,后来又靠进了周弋的臂弯里继续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似真似假的梦,内容记不清了,好像梦里有高高的城楼,城楼上有迎风而立的银甲少年,纵然眼前是百万雄师,而少年们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畏惧。
    到了梦的后半段,邱杪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关于睡着以前周弋和他讲过的故事——那群父兄皆为国捐躯,自己则子承父业在羽林卫的营帐中长成的孤儿。
    邱杪不知道那群少年后来如何了,他们当中最平凡的那一个究竟是像周弋所说的那样卖国求荣了,又或者成为了像他兄长那样威风凛凛的大英雄·    他看不到梦境的结局,就被手机的铃声惊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惊得邱杪身子弹了一下,登时睁开双眼,伸手往柜子上摸了一轮·眯起眼睛,邱杪看到来电显示,脑子还没将上面的名字和人联系在一起,便接听了电话,“喂”·    “喂”电话里陌生的声音用十万火急的语气开口便道,“周弋,你看夏星辰的新闻没我可告你啊,这事儿绝不是我捅出去的。
你得信我,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了,我什么人你清楚·我是很烦夏星辰那婊子没错,可我从来不想给你惹麻烦·把事情捅出去的一定另有其人·周弋,你听到没有”·    电话里的人几乎在用吼的方式说完了这番话,邱杪听得一愣一愣的,被振聋发聩的声音吵醒,呆呆看着来电显示,才猛然发现这是周弋的手机,而正在通电话的人,是杨越。
    身旁的周弋也被手机里泄出来的声音吵醒了,隐约听到了一星半点内容,从一头雾水的邱杪手中接过手机,“你说什么夏星辰怎么了”··    杨越在电话那头一哽,“你还不知道夏星辰的事儿啊今儿凌晨就在网上吵翻天了,你没上网看”·    周弋抓起手表看,见到手表停了,皱着眉头说,“她到底怎么了”·    “你还记得当年刚爆出陆敖是同性恋骗婚这件事的时候,陆敖在网上写了一篇文章,然后马上被佟晋那个鸟人给删掉了吗”杨越叽里咕噜一顿说,“《星周报》今天发行的刊物上,把这篇文章还有当时的截图都发出来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夏星辰是为了掩盖自己被富商包养的事,在佟晋的怂恿下和陆敖结的婚。
现在已经炒得全网皆知了,还断断续续有一些新的爆料,你上网看就知道”·    陈年往事就这么被翻了出来,周弋愣住,有些回不过神。
    杨越听他沉默,急着辩说,“总之,我什么人你知道的·这事儿绝不是我翻出来的,你要怪就怪别人去·”·    “我知道了。”
周弋知道杨越只是太在乎他在自己心里的印象,而不是欲盖弥彰·他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便听到这样糟心的消息,语气也就冷淡了一些,“我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放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怪不到你头上·”·    邱杪坐在一旁听他打电话,看他挂完电话以后心事重重,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敖的旧事被翻出来了。”
周弋略不耐烦地说着,穿上衣服下了床,一边拄着手杖往外走,一边说,“我得了解清楚情况·你饿不饿给你叫早餐·”·    邱杪赶忙也穿上衣服下床,跟着他来到电脑前面。
可只有一张椅子,邱杪先是不着力地坐在转椅的扶手上,又被周弋揽过腰,坐到了他腿上··    周弋的身体很温暖,邱杪坐着不动,心却用力跳了起来。
他悄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弋,只见周弋目不转睛地看着从搜索引擎里搜索出来的新闻,眉宇微不可察地蹙着,而他满眼都是关于陆敖的新闻··    算上今年,陆敖这个名字已经沉寂了四年。
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再度成为世人眼中的焦点··    周弋浏览的速度非常快,上网的过程中不发一言,邱杪不从中插嘴多问,只能从他过快的浏览速度里匆忙看到其中的一些。
    先是网友在凌晨泄密了一篇原本将在今早发刊的《星周报》里出现的文章内容,接着《星周报》也提前将电子期刊在网上发布·那关乎四年前娱乐圈乃至整个网络上都炒得沸沸扬扬的那则陆敖骗婚的新闻。
    他和夏星辰之间的感情纠葛早在去年就再次浮出水面,当时以夏星辰终于提起诉讼离婚而尘埃落定·从此夏星辰守活寡的婚姻生活宣布告终,她也终于可以像她所写的那篇文章一样,追寻自己的幸福。
    之后她的感情和新闻,邱杪因为没有关注,所以不得而知·他也不曾听周弋主动说起过夏星辰,不知道为什么,邱杪感觉得到周弋并不喜欢提起任何和陆敖有关的人和事。
·    没想到就这样平平淡淡了几个月,这位在被骗婚以后就安分守己、鲜有绯闻的女明星又被爆出当年的行当··    邱杪此前听杨越说过,以前是夏星辰追求了陆敖并且向他求婚,二人才结为连理。
眼下的新闻里竟说,骗婚一事刚被爆出时,陆敖曾以个人名义发表过一片文章,上面将他和夏星辰之间的始末都交代清楚··    两人交往以前,夏星辰早已知晓陆敖是同性恋。
她与陆敖交往的同时也偶尔陪富商应酬,两人按照约定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后来,网上突然冒出一张名单,上面罗列了圈内许多女明星与富商吃饭、应酬的价码,夏星辰名列其中。
彼时,正逢陆敖昔日男友在网上爆料陆敖是同性恋的事实,双方为了和缠身的绯闻划清界限,在经纪人佟晋的建议下结婚··    本想通过这篇文章证实自己并非骗婚的清白,结果文章一经发出,还未被网友炒热就被佟晋和公司的公关团队删除。
在这之后,就发生了举行新闻发布会和发生车祸等一系列事件··    在这则惊天新闻被曝出的十小时以后,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夏星辰还是她所在的弘文经纪公司都没有给出回应。
    周弋看到夏星辰的个人主页已经关闭了评论,但转发量直线飙升,转发的内容都是骂她不知廉耻的话·也有网友在话题评论里表示夏星辰近年来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作品,已经沦落到要靠炒作出风头了,无聊透顶。
但维护她的声音比起前一次,变得微乎其微··    几年前在她和公司的公关力量下,被打压得可怜的男同性恋团体,现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矛头直指夏星辰利用媒体和群众压迫同性恋这个弱势团体,借机炒作的行为。
    随着这篇电子期刊文章之后,接二连三出现了不少新闻·其中还有陆敖所在医院的匿名医务人员指出,这些年来夏星辰几乎没有出现在医院·没有离婚以前,她根本没有尽到她所说的一名妻子的义务,反而是利用这段悲剧的经历赚人眼球、树立牌坊。
    网上还流传着几条音频文件,都是关于夏星辰当年事迹的采访·尽管发布人并没有公布受采访者的姓名,但很快就有网友听出了是哪几位明星的发言。
    受采访者中有好些是曾经和陆敖、夏星辰同时合作过的演员,其他的则是彼时的幕后工作者·他们提供的信息口径基本是一样的,就是陆敖曾经在事业上给过夏星辰许多帮助,包括教她如何演戏,以及争取角色等等。
    这样的新闻无疑更将夏星辰形象抹黑的速度加剧·一夜之间,昔日被千万人追捧的电视剧收视女王变成了过街喊打的道德败类·网友当中无论是原本就看夏星辰不顺眼的,还是只将她当路人看待的,都不约而同地讨伐她。
    夏星辰的忠实粉丝们势单力薄,显得无比沉默·这情形让周弋想到了当年陆敖刚被爆出来的时候·比起当年,现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新闻每分钟都在刷新,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掀开一角,便涌出丑恶和真相。
邱杪感觉到周弋的呼吸变得沉重,这让他担忧起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周弋”·    周弋没有回答他,而是点开了一个视频新闻。
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视频新闻网站,记者身后的背景就是陆敖所在的医院·看到不少等候在医院门口还有要进去采访报道的记者,周弋喉咙发紧,呼吸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
    “各位网友,我身后就是影星陆敖目前所在的医院·据称,陆敖先生自从车祸住院以后,一直留在这家医院里休养·”记者的语速和理直气壮让邱杪错愕万分。
这是什么记者难道她不知道陆敖早就成为了植物人吗·    记者朝着镜头一挥,往医院里面走,“现在,就让我们跟随镜头,到医院里看看陆敖先生现在的情况。”
    镜头场景切换以后,镜头变得十分摇晃,好像是不正规录像,只拍到了医护人员们的腿脚··    录音里乱糟糟的,都是记者们的提问,医护人员烦不胜烦地告之无可奉告,并提出如若继续干扰医院工作,则要报警。
    “观众朋友们·”摇摇晃晃的镜头又回到了那个女记者的脸上,她拿着带有网站标示的话筒,神情紧张而激动,“我们可以看到,医院对陆敖先生的治疗和身体近况十分保密。
可见陆敖先生在医院里是受到了特别的照顾,但是有消息称夏星辰女士在车祸以后、离婚以前基本上没有对陆敖先生有过关心和探视,那么,保护他的人到底是谁呢会是传闻当中,和他一起发生车祸的那位编剧吗‘天星娱乐’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
    她最后言之凿凿的语气,令邱杪不寒而栗·视频已经结束,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周弋··    到底是谁将夏星辰昔日的丑闻爆出来,乃至于引发了这么多后续的邱杪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他发慌的,是周弋此时此刻的表情··    “周弋”邱杪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轻轻摇了摇·可他不敢问,如果媒体把他的名字公诸于众,那么他会怎么样他也会像现在的夏星辰、以前的陆敖一样,受到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毫无底限的攻击吗·    良久,周弋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他刚才似乎灵魂出窍,久而久之才在邱杪关切的注目下回过神来··    邱杪看他终于有了回应,立即抱住了他··    温暖的拥抱渐渐让周弋有所感知,半晌,他抬手轻抚邱杪的后背,说,“我没事。
你饿不饿,我们先吃早餐”·    邱杪点点头,仍然心有余悸,“你别吓我·”·    这声音微微颤抖,听得周弋皱起了眉头。
他心口酸涩,低头吻了吻邱杪的颈子,安慰道,“别担心·这都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    第50章·    ·    周弋说,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
但邱杪知道这都是安抚他的话,周弋真正的意思,是和他没有关系··    或许周弋不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能够掩盖心事的人,又或许他在邱杪面前并不试图掩盖。
邱杪清清楚楚地看到周弋对这次事件的在意,这都是被他摆在台面上的··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时,周弋总是拿着手机查看最新的新闻,眉睫微垂,目光闪烁不定。
邱杪每次看了,都产生一种幻觉,觉得周弋下一秒就会放下手机冲出门外去··    “要不……”邱杪不知自己说这样的话是否合适,“你去看看他”·    周弋正看着网上的新闻,愕然望向他,只见到一双关切忧愁的眸子。
“我现在去不合适,要是被记者拍到就麻烦了·”他放下了手机··    这是邱杪没有考虑到的·他遗憾地哦了一声,还是低头吃那颗没有煎熟的荷包蛋。
    会是谁泄露了那些信息呢邱杪第一次听到这些真相,是在那次和周弋他们吃饺子,当时除了杨越,还有徐茜一·如果不是杨越,那么会是徐茜一吗看得出来,周弋不想追查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邱杪自己也不妄自揣度了··    “你知道邱遥现在在拍什么戏吗”周弋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自从上回在网上听说了邱遥的事,邱杪开始像一个疯狂粉丝一样在网上搜刮自己弟弟的档期和行程·“在拍两部,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电影的名字没有查到,是杜世杰导演拍的,电视剧叫做《明月千里寄相思》,在上海的影视城拍。”
他抿了抿嘴唇,“所以,我就到上海来找他了·”·    周弋笑道,“那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呢”·    邱杪一愣,想起自己被弟弟拒于千里之外,又来到周弋这里,和他发生了那些事情,觉得又抑郁又羞愧,还有更柔软的情愫火热地包裹住了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他甘苦参半地笑了一笑,“只是我当时很想见你,觉得不管怎么样,只要见到你一面……心就能稍微得到一点安定·”·    原本只是半开玩笑多问了一句,没想到邱杪说起时,眉间却印上了忧愁。
周弋试图让话题变得轻松一些,说,“待会儿,我打电话到影视城问一问今天邱遥在不在那里拍戏·要是在,下午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邱杪惊喜地看着他,连连点头,“好。”
    原本周弋打算留在房间里继续写《羽林孤儿》的剧本,但既然邱杪来了,他便只能暂且放下手边的工作·总归剧情这种东西,只要留在脑子里,什么时候都能完成,周弋倒不是特别在意。
    见到邱杪高兴的模样,周弋也对这样的决定感到满意·他听到敲门声,对疑惑不解的邱杪说,“应该是快递来取件,我去开门·”·    “嗯。”
邱杪点点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光···    未料周弋才走不久,邱杪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周弋摔倒在地,紧接着一个男人扑到他身上凶神恶煞地拽住周弋的衣襟,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揍了两拳。
    “你干什么”邱杪惊叫,忙扑过去要拽开这个突然造访的男人··    男人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根本听不见邱杪的叫喊,在邱杪扑过来以前又骑到周弋的身上,拳头像落冰雹一样狠狠往他的脸上砸。
    周弋被打得两眼发黑,眼镜掉到了一旁,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响··    “走开”邱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周弋挨打,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个骑坐在周弋身上的男人,“滚”·    男人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猛力推开,慌了神,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眼里好像只有周弋,刚坐到地上又爬起来,如同发了疯的禽兽一样扑向周弋,恨不得将他撕碎··    邱杪使劲拽开了他,把已经被揍得头昏眼花的周弋护在身后,大声喊道,“你什么人凭什么打人”·    男人再次被推开,眼见有人像护雏一样护着周弋,愣了愣。
尔倾,他看向周弋,咧嘴冷笑道,“周弋,你行啊·换人了·”·    周弋方才刚把门打开,迎面就见到挥下来的拳头,根本躲也没处躲就被佟晋打倒在地,接连像冰雹一样落到脸上的拳头更是让周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啐出一口血,擦掉嘴角的血迹,气喘吁吁,一时还没法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我·”周弋定了定神,直直看着佟晋,说··    佟晋目露凶光,“不是你”他的眼睛如果能射出毒箭,一定每一箭都刺穿周弋这双总是过于明净的眼睛,“除了你,还有谁谁能像你一样,找到阮廷他们给你录采访录音就只有你有这本事,只有你有这份心”·    邱杪近乎震惊地看着这张狰狞的脸,恍然想起了他是谁。
这是夏星辰的经纪人佟晋·看来,他是为了夏星辰的新闻才找到周弋的··    “周弋,你到底还缺什么,嗯”佟晋看了邱杪一眼,“星辰什么都不欠你,你为什么总是揪着她不放”·    周弋被他打得颧骨上起了淤青,眼角也出了血。
他隐隐抽动的鼻翼暴露出他的愤怒,语气生硬,“我没有·”·    “你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回国以后发生的,你怎么解释”佟晋咬牙切齿地咒骂,“当初是陆敖对不起她,在外面勾搭男人还想让她给自己生小孩。
那种人渣撞成植物人都是轻的他就该摔到山崖下,连个全尸都没有,被野狗吃掉还算不清你和他一个德行·周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收不了场了。
但是我警告你,赶快停下你那些丧尽天良的行径每个人都有把柄,不要以为你活得两袖清风、顶天立地·要是你再不停手,毁了星辰,我佟晋第一个先毁了你”·    邱杪看到他磨牙凿齿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又要扑过来把周弋活活打死才甘心,连忙把周弋往后推。
不等周弋回答,邱杪先喊道,“你快滚再不走,我报警了”·    佟晋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过于清秀的男人,似乎料想不到他的横眉怒目。
“周弋,你行啊·”他冷冷一笑,指着周弋的鼻子,又指了指邱杪,“你等着,等我查清事情始末,有你好受”·    “快滚”邱杪恨不得操起地上那根手杖把他驱赶出这个房间。
    佟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狠狠摔上了房间的门··    看到他终于走了,邱杪呆住·他仍瞬也不瞬地盯着那道门,过了十几秒钟确认再也没有动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    他回头害怕地看着周弋,想要抚摸他受伤的脸,又怕手指碰到他的伤口弄疼他,紧张地问,“你怎么样疼不疼伤得很重,我们打电话报警吧”·    “算了,这点伤警察不管的。”
周弋说话时牵动裂开的嘴角,吃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我去买药·”他急得原地打转,口中喃喃自语,“可是,买什么药”·    邱杪这副为他变得慌乱和急躁的模样印在了周弋的眼睛里,他很后悔刚才没能给予佟晋还击。
周弋拉住急得团团转的邱杪,看他恍惚不解的眼睛,轻轻笑了笑,“我没事,别紧张·”·    “可是……”邱杪眉头紧蹙,小心碰了一下周弋发青发紫的颧骨,见他皱眉,自己也倒吸冷气,“你怎么办啊……”·    周弋发现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是难掩笑意,手上稍一用力,就把邱杪拉到了怀里。
    邱杪愣了愣,立刻乖顺地垂下了双臂··    “刚才你真是勇敢·”周弋轻笑道··    说到这个,邱杪很生气,“是他不对。
怎么能上来就打人他到底哪里占了理”·    “傻瓜,占了理就不会打人了·”他轻轻拍拍他的脑袋。
    邱杪闻之怔住··    周弋松开他,捡起地上那副已经被打歪的眼镜看了看,丢进了垃圾桶里·他疲惫地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听到他叫出助理的名字,邱杪已经猜到他是要吩咐关于陆敖的事情·邱杪默默捡起了地上那根手杖,走到周弋身边·低头看到他脸上的伤,邱杪心疼极了,忍不住还是掏出手机上网搜应该买什么药。
    周弋打完电话,凑过来看他的手机,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邱杪心里为他难过得厉害,可周弋却只知道笑。
    周弋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腰,额头在他的肚子上蹭了蹭,像是依赖、讨好、撒娇,也像是安抚和慰藉··    隔着衬衫,周弋吐息时的体温落到了邱杪的腹上。
他努了努嘴巴,用手指揉乱周弋黑色干爽的发丝,弯下腰来在他的发顶上亲了亲··    “昨天在电话里,你说你和男朋友分手了,对吧”周弋忽然说。
    邱杪身子僵了僵·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段刚刚结束不久的恋情,如果可以,他想假装从来没有开始过·半晌,邱杪闷闷地应道,“嗯。”
    “为什么”周弋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单纯得像是一个孩子··    邱杪哪里知道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明明和那个人交往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当恋情告终,邱杪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尽管往事倘若经过提起,依旧是历历在目,但关于为什么那些往事会发生,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邱杪统统不记得了··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先丢失了那些心情,才丢失了对前男友的喜爱,抑或是相反的因果关系。
因为想不起、分不清,邱杪没有办法回答周弋的问题··    究竟为了什么而分手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和前男友全然不同的价值观因为他和女人睡了还是因为,周弋·    “我不知道。”
邱杪为难地低下头··    他不禁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先因周弋而见异思迁,是否就不会看到前男友身上那些缺点越是喜欢周弋,他的缺点就越是放大。
直到邱杪再也无法忍耐,才终于斩断了恋情·倘若真的如此,邱杪又怎么能够说出口,让周弋背负罪名·    邱杪难过地说,“我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可是我跟他交往了五年。”
    “如果以后我们也分开,我希望你能记得我·”周弋抬手去触碰他灰色的眼睛,里面透着微弱的光,装着不该装的愁绪··    邱杪喉咙一哽,完全不知要如何答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却不能告诉你对或错·”他拉着邱杪的手,抹掉他掌心里的汗,虔诚地在他的手心里亲吻,说,“可是,我愿意为了你的勇气而付出坚定。”
    被他捧在手里的那双手轻微叩了叩,邱杪的心被汹涌的热流裹紧·他呼出一口气,弯腰把周弋抱在了怀里··    ·    第51章·    ·    破了相的周弋自从从酒店房间里出来,不管走到哪里遇到路人,都会引来惊疑的目光。
直到抵达影视城,事先联系过的工作人员在景区门口见到他,同样错愕万分,忙关切问道,“周编,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一点私人恩怨。”
周弋轻描淡写地说完,摆出了冷漠的面色··    那工作人员看周弋摆了脸色,知趣不再追问,看看他旁边的邱杪,友好地微笑问候··    邱杪也跟他问候了一声。
景区门口还有不少在排队买票、换票的游客,而他们就这样穿过了侧门直接进入了景区··    售票处旁边是一间剧组联络室,门外悬挂着当天在影视城内有拍摄工作的剧组。
邱杪在上面看到了《明月千里寄相思》,地点在浙江路钢桥,同时还有四个剧组在里面拍戏,光看名字无法判断题材,但他猜想应该都是民国时期的戏··    一路往里走,邱杪看到了不少以前在电视剧和电影里面见过的场景,尤其是见到30年代的南京路还有老上海的传统街道,简直以为自己真要来到了百乐门外的车马道一般。
    有轨电车在街道上摇摇晃晃地经过,上面乘坐了一些前来旅游的游客,都在兴奋地拍照·电车道的尽头,有一堆用麻包袋和栅栏拦起来的战壕,眼看着是拍摄战争题材时用的,附近有几个穿着日军服装的演员在闲聊,听得远处一声喊叫,立即背上道具枪颠颠跑进了战壕里。
    类似的情形邱杪曾经在横店见过,不过这座影视城比起那里更贴近老上海一些·经过石库门,正遇上一个剧组在放饭,十几二十个穿着粗布黑衣,应该是扮演打手的群演或蹲或站地在路边吃盒饭。
    工作人员一路向周弋介绍现在几个剧组的拍摄进度,又主要提到了明月剧组,说这个剧组最近在赶进度,AB两个组同时赶拍,每天都是天没亮就来了,深更半夜才离开。
·    邱杪早听邱遥的助理说现在剧组在赶进度,听他说得这么辛苦,也难怪为什么邱遥总是不接他的电话了··    距离钢桥还有十多米的距离,剧组已经拉起了警示带。
场工驱赶着要凑近一看究竟的游客,还有几个前来探班的粉丝殷切地张望不肯离开··    他们走上前去,工作人员向场工出示了工作证,又向他说明了周弋和邱杪的身份,场工连忙问好,吩咐一旁一个小弟继续负责控制场景环境,而自己则跑往了拍摄地点。
    许是听到工作人员介绍邱杪是邱遥的哥哥,旁边几个女粉丝都直勾勾地盯着邱杪不放,小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邱杪远远望见了邱遥和女演员站在轨道旁边,有一个化妆师正在给女演员补妆,轨道上架着一台摄影机,轨道车上除了摄影师,还有负责打光的灯光师。
    拍摄还未正式开始,邱遥注意到了暂停的原因,循着场工所指的方向往来,见到邱杪和周弋,愣了愣,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邱杪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他挥了挥手。
    没一会儿,和导演坐在一起的一个光头男人跟着场工匆匆跑过来,挑起警示带把周弋他们往里面请,“啊呀,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快请进·周编,您这是……”·    “一点私人恩怨,现在没事了。”
周弋回答··    邱杪看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上面写着“副导演”,忽而听到他问,“这位是邱遥的哥哥吧”··    “您好。”
邱杪礼貌问候··    副导演见状一愣,笑道,“您好·哎呀这基因可真是好,俩兄弟都这么帅”·    “谢谢。”
邱杪不好意思地笑笑··    导演等到周弋和邱杪他们走过来,也从导演椅上起身,热情寒暄·“我正赶这儿拍着呢,你看看”导演请周弋坐到导演椅上。
    周弋摇摇手,“不用,您坐·不妨碍您工作·”·    导演憨憨一笑,转头脸就变了,嚷嚷着让剧组的人复位,正式开始拍摄。
邱杪通过监视器,看到镜头里面的邱遥开始和女演员一边走路一边对台词,而真实场景里,摄影机和收音麦克风则随着轨道车慢慢移动··    邱杪惊讶地发现,邱遥和女演员尽管是并肩站着的,但女演员脚下的地面上还铺着一块有一定厚度的木板增加她的高度,她一边走,脚边还有忙忙碌碌的场务帮她移动一块块木板让她保持在那个高度。
邱遥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一般的女演员要和他配戏得穿上很高的高跟鞋,有时候还需要铺高地面也不足为奇··    这一场两位演员拍了四五条还没过,在回到原位时,邱杪注意到邱遥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不耐烦。
见状邱杪不由得为他担心,此时,邱遥的助理找到了他·邱杪听出了这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小声和她问了一声好··    小姑娘正面看到邱杪,不知为何脸上先是一红,也悄声问候。
    邱遥在剧里扮演的是一名纨绔子弟·大概因为如此,他演戏时下颌总是微微抬起来,显得高傲而不可一世·镜头里,他的脸完全找不到一丝瑕疵,自信而骄傲,可邱杪总觉得他演得有些生硬和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好不容易,在导演喊了“Cut”以后,这一条算是过了·全体人都松了一口气,副导演也喊话可以放饭,大家手边的东西在吃完饭以后还要继续,也就都留在原地不动。
    导演终于有机会和周弋聊天,笑着问,“周编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早上我听助理说你要来,特意去酒店订了一桌·”·    “不用客气,我陪朋友来给邱遥探班而已。”
周弋说罢,朝邱杪这里看了一眼··    导演眨巴两下眼睛,也热情邀请邱杪,“邱先生也可以一起”·    “您不用客气。”
邱杪连忙谢绝,眼看弟弟走过来,冲他笑了笑··    邱遥朝导演抬了抬下巴,问,“导演,刚刚怎么样”·    “不错,下午继续加油。”
导演鼓励道··    他满意地点点头,见到周弋,大吃一惊,噗嗤笑道,“周弋哥,你这脸上怎么了遇到人抢劫了”·    “一点小事。”
周弋微微一笑,转念还是留邱杪和弟弟说话,于是说,“洪导,您中午真不和大伙儿一块吃”·    导演听到周弋松口,连忙接话说,“你回国以后,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接风洗尘。
这好不容易见着了,没什么隆重的,我还羞着呢看你赏不赏脸了·——邱遥,要不要一起”·    邱遥耸肩,搂过哥哥的肩膀,“我好几个月没见到我哥了,得和他好好叙叙。
你们吃去吧”说罢又回头问助理甜品送来没有··    原来,助理给剧组买了甜品,要请全剧组的人一起吃·快递已经送到了景区,正往剧组这里走。
    周弋和导演、两位副导演一起乘车到景区外面吃饭,而邱遥则和其他演员一样领了盒饭,又多拿了一份,带邱杪坐进自己的保姆车里,两个人一起吃··    邱遥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因为名声大了而耍大牌。
看样子,他还是把自己当做一般演员一样看待,对待剧组的同伴们都挺好·这让邱杪放心了许多,心想网上的传言果然不可信,还是要亲眼看到才知道真假··    听说有粉丝来探班,邱遥让助理把人带过来。
比起几个疯狂粉丝的热情,邱遥则表现得亲和而温柔,不但答应了给她们拍照、签名,还在她们的央求下一一和她们在照片里拥抱·结束以后,还让助理找车把她们送回市区去。
    等到粉丝们都离开,两兄弟坐在保姆车里吃剧组的盒饭·邱遥看哥哥吃得急,米饭粘到了嘴边,忍不住笑了,帮他把饭粒给捻走,直接放进了自己嘴巴里。
    “你要今天不来,我就让助理再联系你了·”邱遥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说,“我明天就走了·”·    邱杪惊讶道,“走去哪里今天你杀青吗”·    瞧见邱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忍俊不禁,“没,我还要拍杜导的电影。
要去拍一个月,过了再回来·”·    是听说的确存在演员同时拍几部戏的情况,这个叫做轧戏·难以置信,一年前邱遥还是横店一个初来乍到的群众演员,每天凌晨四点钟到劳工会等戏,可一年光景,他已经可以同时接几部戏了。
    尽管邱杪觉得同时出演几部戏里的角色,这是非常有能耐的演员才能够做的事情,不过想想毕竟这算是邱遥的一份事业,而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居多,还是不随便插嘴更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邱杪得知了一些最近邱遥的真实情况·比如他现在接了多少个广告,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又有些什么工作安排·如今邱遥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基本上只要是醒着的时间都在工作,而且睡眠时间很短,三餐不继是常有的事,邱杪听了又是心疼,又是为弟弟现在充实的生活状态感到欣慰。
    关于网上那些传闻,邱杪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面前这个开朗阳光的弟弟联系起来·他想,邱遥才十九岁,怎么可能做出网上那些事情来呢邱杪怎样都是无法想象的。
    想起之前他们在电话里为了这件事争吵,当时邱遥还质问他,究竟是相信网上的传言还是相信他,邱杪也感到自惭形秽·思及此,索性还是不再置疑了。
    现在邱遥所担当主演的这部电视剧,就是目前电视上常见那种主流谍战剧,主人公被塑造得多金、帅气,又被爱国精神所感染,成为了充满正气的英雄·邱杪听弟弟说起里面的剧情概况,也不奇怪他为什么把戏演成了那个样子。
    这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电视剧,基本上演员只负责耍帅和万能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多的发挥空间·但一听到邱遥说起一集十几万的片酬,邱杪惊得几乎大跌眼镜。
    “噗,我这都算低的了,比起那些一线演员·”邱遥笑着说,“蓝姐说了,这个价位对我目前的情况来说是不上不下的,再稳扎稳打一段时间,应该还能往上抬一抬。”
    蓝姐是邱遥公司的经纪人,之前邱杪在电话里听他说起过,现在邱遥工作上的安排,都是这个蓝姐安排的··    现在邱遥轧戏演的那部电影,角色很符合他现在的自身特点——是一位大明星,他在里面将和自己的女粉丝谈一场恋爱。
一听就是一部都市爱情片··    “哥,我现在上映的那部片子你看了没有挺不错的·”邱遥给自己打广告··    邱杪看网上评价却不佳,加上没有时间,摇了摇头。
    闻言邱遥不满地啧了一声,戳了戳他,“你能比我还忙啊挺感人的爱情片,你和周弋哥去看啊我给你们票子。”
    他向来不喜欢看这种商业爱情片,如果不是邱遥演的,邱杪连影评都不会看一眼·看邱遥这样极力推荐,邱杪觉得要是连自己都不支持,岂不是太打击他的积极性了吗难得他这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邱杪当然要支持了。
    “好啊·”他笑道··    邱遥高兴地点头,往他的盒饭里添了好几块叉烧,念道,“哥,你多吃点·我看你又瘦了”·    ·    第52章·    ·    他这么积极地对待工作,邱杪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帮上一点忙。
想起周弋和自己讲过的那个故事,邱杪说,“你知道季闻初导演的新电影《羽林孤儿》正在试镜吗那个故事我听周弋说过,觉得里面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
你可以找时间去试镜,要是能演季闻初导演的电影,肯定是很不错的体验·”·    邱遥惊奇地眨眨眼睛,很感兴趣地问,“是男一号吗”·    “不是,”男主角在故事里从头到尾都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反而没什么挑战性,而且邱杪觉得年龄上邱遥也不合适。
他补充道,“不过是个挺重要的角色,很有发挥空间·”·    邱遥意兴阑珊地说,“连男二号都不算吧”·    他这态度让邱杪感到莫名其妙,说,“季闻初不是很厉害的大导演吗他得过国际大奖。
而且像岑洪希和阮廷那样的国际级影帝也参与了,能够和他们合作,是一种荣幸啊·”·    邱遥撇撇嘴,“他都在国外待这么长时间了,拍的都是外国片。
这片一听就是个古装片,他能拍好吗拍不好,没票房,导演名声再大也没用·”·    邱杪看他不以为然的态度,并不同意他的说法,谁知还没开口,就先被邱遥抢白了。
    “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此时,他看邱杪的目光,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很耐心地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你觉得周弋写的剧本就是好,所以想让我演。
我老实说了吧,他当编剧的那几部电影我都看过,都太深沉了,这种电影拍出来没票房的·”·    他难以认同邱遥的说法,皱眉道,“演员怎么能只注重票房”·    “票房是观众喜不喜欢的衡量标准,演员演戏不就是为了让观众喜欢吗”邱遥理所当然地说。
    邱杪一听,的确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不由得感到困惑和矛盾了··    “而且,演不演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我现在得听公司的。”
邱遥做出无能为力的样子,“蓝姐说了,除非是男一,最差也得是男二,否则戏是不接的·”·    既然现在邱遥做什么事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邱杪还能够说什么呢那么,这些事情难道都是邱遥乐意做的吗这让邱杪觉得很奇怪。
    邱遥换了个话题,问,“哥,周弋的脸怎么成那样了谁打的”·    想起早上突然冲进来把周弋打了一顿的佟晋,还有他在电视采访时道貌岸然的样子,邱杪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不想表现在邱遥面前,只淡淡地说,“你别管了·”·    “不会是乔映洲打的吧”邱遥乐了,继续猜测,“他俩为了你大打出手,最后周弋打赢,你就跟他了哈哈一定是”·    邱杪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瞎想什么,根本没那回事”·    “嘿嘿,逗你的啦”看到哥哥恼羞成怒的样子,恶作剧的邱遥乐坏了,笑道,“周弋连路都走不好,怎么可能打得过乔映洲嘛。
不过,哥,你真甩掉乔映洲,和周弋在一块儿了”·    邱杪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件事情,无从回答··    “不用不好意思嘛”邱遥搂住他的肩膀,优哉游哉地摇了摇,施施然道,“唔,周弋这个人呢,比较恃才,不把人看在眼里。
我不大喜欢他,可是我更不喜欢乔映洲,整天就做些不切实际的生意,好像自己真是什么老板·开了家网店,看把他给能的”·    邱杪听了一愣,奇道,“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因为你喜欢啊只要哥你喜欢,我都没意见。”
他耸肩,摸了摸下巴又不禁为邱杪堪忧,“不过,哥,周弋那条腿走路都得靠拐杖,你俩可怎么办啊床上·”··    闻言,邱杪瞪圆了眼睛,脸顿时红到了脖子上,禁不住喊,“邱遥你看看你现在都怎么说话”·    “啊呀,我都大人了”他好笑地说,“别老是像孔老夫子一样跟我灌输仁义道德行不行我都知道的。
你这样,很假诶”·    眼看弟弟说话这么轻佻,也不知道他是调皮还是风流,邱杪顿时说不出话来··    “啊,我得拍戏去了。”
邱遥看到助理已经跑过来要找他去片场,拿过邱杪手中吃完的盒饭,搂了搂他的肩膀,哄劝道,“哥,别生我气,回头我请你和周弋吃饭走了啊”·    邱杪看他一溜烟跑走了,也来不及和他多说一会儿话,气馁地垮下了双肩。
    下午,明月剧组又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拍摄进程当中·邱杪和周弋没什么事情做,留在剧组里旁观了他们演几场戏·待到场景转向室内,空间限制容不下更多的工作人员,邱杪他们也就不继续打扰剧组的拍摄,离开了摄影棚。
    这个景区因为布置了许多旧上海和欧洲风情的建筑物,每天都吸引不少新人来此拍摄婚纱外景照·光是大教堂门前,放眼望去就有四五对新人·除了拍照的新人以外,还有一些家庭带着小朋友周末来此游玩,庄严肃穆的教堂前显得格外热闹。
    他们买了一个风筝,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夏天温暖的风很快就托起了邱杪手中的风筝,挂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静静飞着··    邱杪看到风筝已经稳稳当当地飞在了天上,便把手中的线轴交给了周弋。
    周弋或许还想着关于夏星辰和陆敖的新闻,显得心事重重·邱杪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猜想他在担心陆敖,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忽然,周弋问,“邱遥轧戏的事情,他和你说过吗”·    邱杪没想到他开口时问的却是邱遥,不免错愕· “说是明天要去香港拍杜世杰的电影。”
想到中午周弋是和明月剧组的导演们吃的饭,邱杪关心道,“是不是明月剧组的导演对邱遥轧戏不满意”·    “你怎么这么聪明”周弋笑说。
    知道这个消息,哪怕是被夸奖了,邱杪也高兴不起来·听说大导演都不喜欢演员轧戏这种事,这位导演也不例外,事情发生在了邱遥身上,他不免关心,“洪导他们对邱遥有什么评价吗”·    周弋不答反问,“你觉得邱遥的戏怎么样”·    他不想说弟弟的坏话,可是他不得不承认,邱遥的演技的确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
“他很上镜,不过……”·    周弋等了他一会儿,没听到他往下说,便道,“洪导说,他的镜头感不够好,有时候连业余演员的水准都达不到。”
    这样糟糕的评价让邱杪的心往下沉了沉·想到洪导在邱遥面前态度还不错,没想到对他的真实评价却是这样的·而从邱遥演戏的态度来看,恐怕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不足,一旦导演要求重新拍摄,次数累积多了邱遥就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以前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拍了那个网剧红起来以后,签了经纪公司,各种商演和广告就接踵而来,更是没有时间学了·”邱杪只能这样为弟弟开脱。
    周弋听到他这么说,一时没有接话··    邱杪叹气,老实承认道,“其实我也觉得他拍得不好·明明是在拍电视剧,却像在演MV,但是看得出来他演得很认真,也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才对,我不是演员,不好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他真的很认真地在工作……”·    他沉吟半晌,说,“你这么想也没有错。
有些人演戏是为了留下作品,有些人是为了成就自己,也有人就是想红、想赚钱·不管是哪种,只要是认真工作了,也就对得起自己的血汗钱·”·    本来邱杪觉得演员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他们投入到角色的人生里,通过作品带给观众欢乐和思考的机会。
只是等到身边的人也成为演员以后,邱杪才知道原来过去的自己太想当然了··    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心,演戏作为一份工作,是他们的谋生手段。
并不是每个演员都可以非常伟大和高尚,邱遥有一点说得对,如果观众不喜欢,再好的作品拍出来没人看,又有谁能判断它的好与坏呢·    望着教堂前合照的新人,在镜头前亲密的拥抱和接吻,邱杪唏嘘一叹,“可是,我不喜欢邱遥总是在网上模糊自己的性取向,让别人以为他是同性恋。
你可能没有看过他的个人主页,都是粉丝和路人们怂恿他和那个男演员公开出柜的评论·但他是喜欢女孩子的,这我知道·有时候我看评论还有邱遥和那个男生之间的转发,也弄不清楚了。
我不敢问他是不是真的·周弋,你说,他们真的有可能相爱吗”·    这问题难倒了周弋··    “如果邱遥真的喜欢那个男生,我却连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的都不知道。
我这个哥哥,真是做得太失败了·”邱杪沮丧地低下了头··    周弋不得不承认,娱乐圈比起寻常老百姓的生活的确有着更快的新陈代谢速度。
    它五光十色,还至于令人觉得眼花缭乱·很多人一开始都很单纯,但随着激烈的竞争和混乱的人际关系,也变得复杂起来,不单单指的是心态上的复杂,感情生活也是如此。
    比如同性恋这件事,在圈内是很难界定的,太丰富多彩的生活使得大家都需要更强烈的感情冲击才能够得到高潮·花样太多、选择也太多,许多人可能本身不是同性恋,可同性的欢爱因为新鲜而充满了刺激,也不可不说是个值得尝试的玩法。
·    美丽和快乐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只要美、只要能获得快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呢·    “网上这些言论,也不需要太担心。
他们或许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其实自己也不当真的·”周弋劝慰他说··    邱杪又何曾没有这么想可偏偏哪怕是这么想,他仍然心怀戚戚。
“如果一百个喜欢他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是认真的呢邱遥有上千万的粉丝,就算里面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是真的因为喜欢而关注他,那也有近万人当真了。
我觉得,这已经很多很多了·”邱杪忧心忡忡,余光瞥见周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奇怪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
周弋忍俊不禁,道,“每次你这么认真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你·”·    闻言邱杪愣了一下,却没想到周弋也会这样不正经。
半晌他哦了一声,凭周弋怎么看自己,他只顾着去看那些在教堂前拥吻的新人··    “你是不是很羡慕他们”周弋看了他一会儿,问。
    邱杪转眸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羡慕,他只是低头··    “其实我们也可以·”周弋说着,抬起邱杪的下巴,倾身将柔软的吻压到了邱杪的嘴唇上。
    ·    第53章·    ·    傍晚从影视城探班结束,周弋带邱杪去了他自己喜欢的一家土耳其餐厅吃晚餐·周弋脸上的伤依旧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惊疑,就连餐厅的土耳其主厨听说周弋来了,前来打招呼问好,看到他的伤,也用中文惊呼起来。
    邱杪是第一次吃土耳其菜,有一些细节并不清楚,周弋耐心地教他,还在用餐的过程中,说了一些土耳其的民族风俗·邱杪才知道,原来周弋在卡帕多奇亚那里投资了一家洞穴酒店,他以前写的好几个剧本都是在那里闭关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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