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工生命谈恋爱 by 睡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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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工生命谈恋爱 by 睡芒
励志人生文案 ·#求救,家里的人工生命每天都在算计怎么爬上我的床,这正常吗在线等,挺急的·崔星灿往家里领养了个人工生命·这个人工生命的全部构造从外表到性格都是按照他那死去的弟弟设计的。
但是没想到,这人工生命不仅不用充电,不需要能源,能吃能拉撒……居然还会暖床··人工生命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他:我是真的……是真的,人。
我只是用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我觉得我需要提个醒,楔子最好不要跳过·兄攻弟受(伪兄弟)·重生受,护短加腹黑·忠犬攻,弟奴加弟奴·本文又名《双向暗恋的血泪史》《我拿什么爱你我的弟弟》《非人类的弟弟打算反攻我》#·主受·扫雷:·1.攻从小有语言表达障碍,所以说话结巴,后来会好。
2.现实向,不过科技发达,所以略不科学··3.弟弟真的不是人……严格来讲,真的不是,只是一开始他不知道··日更3000+,每天的20:35更~当然有时候半夜更新…因为半夜才码完嘛~·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崔梦忱,崔星灿 ┃ 配角:郭小北 ┃ 其它: ·楔子·索诺兰沙漠。
直升机降落时卷起地面的黄沙,崔星灿在空中向下望的时候,就看到了黄沙之中的建筑,犹如几块儿散落的白色积木,隔得近了,才知道在空中觉得是积木的建筑究竟有多庞大。
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两男一女站在下面迎接他们,清一色的白种人,和直升机上那几个一样·崔星灿一句话也没说,他感觉自己的表达能力又遇到了阻塞,他不会讲英语。
戴着圆片眼镜抱着一摞文件的金发女人开口了,说得却是地道的中文··“崔先生,感谢您参加我们的志愿活动·”女人笑了笑,转过半个身子,指着入口,“您的人工生命,就在里边儿。”
不,崔星灿在心里说,是我该感谢你们··女人口中的志愿活动与人工生命,是崔星灿六个月前在网络上了解到的,尽管现在机器人基本已经普及,但是人工生命,还是一个新词。
短短几分钟的宣传片让崔星灿原本死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进了网站,填写了报名表··全球数十亿人报名,但是这种等于零的概率,却像一大块儿金灿灿的馅饼,降临到了崔星灿的身上。
但他不知道,这是这家研究所的幕后人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把崔星灿引上钩,把自己赔进去··Rina是少数看到过那份电子报名表的几人之一,从上往下翻的生平及资料,眼前这人都毫无特别处,但当他写到“想要拥有的人工生命类型”这一栏的时候,Rina却看到了自家老板的照片。
准确说,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老板外表看起来还很稚嫩,她整整盯了照片半分钟,又迭回去看最前面的生平资料,家属那一栏写着曾经有个弟弟,19岁那年车祸身亡·而下面那一栏的原因,Rina看到了一句“我需要我的弟弟陪我度过剩余的人生,可是他死了”。
她敢断定,照片上那个人就是她的老板··而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跟着这三个人进入建筑,看起来是一弧面的墙体在眼前的女士扫描了视网膜以后打开了,是一个括弧形的入口。
这是条看起来十分冗长的过道,有一种密不透风之感·当他转过头望着白色墙壁,却看到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却突然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他看得见里面的人在工作,那些人面前是一些浮在空中的3D人偶模型。
他眨了眨眼,走了几步之后,透明玻璃又变成了墙壁··Rina没说一句话将崔星灿带到了一个房间,白色光面的墙面,中间躺着一个透明的睡舱··隔着好几米,崔星灿看到了睡舱中躺着的一个人。
他抿着干燥的嘴唇,事当临头,他却有些不敢往前了··Rina在旁边的仪器上输入了密码,接着睡舱弹了出来,崔星灿一低头,看到了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梦忱,他心脏跳动的很快,不由自主伸出的右手也随着身体颤动。
眼前的弟弟和他记忆中那样子不太相似,但崔星灿心中却莫名觉得,要是他还活着,活到现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分不差··睡舱里躺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和他刻在思想里,骨子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一瞬间崔星灿仿佛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缓慢而有力地加速了··Rina说:“这是他第一次开机,也是最后一次,”她看了看紧张的崔星灿和表演十分到位的老板,“从现在开始,你要将他当成一个人,他不是人工生命,他有呼吸,有体温,也有思想。”
崔星灿缓慢地将手放到了崔梦忱的脸上,他手指冰冷,却在这里感受到了温度·他的眼神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这个人,对他的触碰只是歪了歪脸,露出仿佛新生儿一样的神情。
Rina眼神瞥向老板,拼命想用眼神告知他,快适可而止,演的太过了·“当然,我们给他灌输的,也仅限于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没等她说完,崔梦忱就打断了她。
“小结巴·”穿着一身白色连体服的崔梦忱,对着崔星灿喊道··“……比如这样,”她默默补完后文:“这些称呼都是在对你的调查里面有的,我们将它输入了……你弟弟的记忆。”
崔梦忱喊崔星灿小结巴,从第一面开始,一喊就是十几年··崔星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病早已得到了控制,但是这突然之间袭来的感动,仿佛又让他病发了,他张了张嘴,缓慢又坚定地唤道:“……梦忱。”
他弯下腰趴在崔梦忱的胸前听了听,他能听到生命力的跳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他难以相信这一幕是真实的,胸口的酸涩涌上来,他盼着这一刻,盼了多少年·励志人生·崔梦忱重重地点了下头,将一个记忆残缺的人工生命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要你愿意,”Rina说,“他就是你弟弟·”·崔星灿抱紧崔梦忱,微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我弟弟·”·“我要对你说一些注意事项,”Rina看着老板被崔先生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个和心脏相关的器官,她缄默了两秒,又说:“但是得带他先去做一个检查。”
她指了指崔梦忱··崔星灿还是狠狠抱着不松手··“你先松开吧……他是你的,跑不掉的·”Rina有些无语,这崔先生,对老板是真爱啊。
“听话,”崔梦忱也适时地点头,“我不会跑的,我待会儿就回来·”·崔星灿这才缓缓松开了折紧的手臂··他注视着弟弟被人带着离开的背影,半响才回过神来。
Rina凝视在门口的视线也及时转弯,落到崔星灿脸上,“首先你告诉我,在你心里这是一个人工生命还是一个人”·“是弟弟·”他回答。
“好……吧,”Rina点点头,本来就是真的,估计瞒不了多久,“关于他是个人工生命的事实,你决计不能想他人吐露,哪怕是父母也不行。”
这么一本正经的撒谎,她还真是不习惯··崔星灿苦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的·”·“另外,我们会在他身上安装追踪芯片,他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将从你踏出这个研究所以后开始监控,有一点你千万要记住,人工生命不可用于犯罪,不可以伤害他人,”Rina说,“在他身上虽然机器人三法则不适用,但是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他的主人,或者说监护人,我们选择你,是因为相信你有能力培养这个人工生命。”
Rina看了看门口,老板换完衣服又出现了在了房间,估计是按捺不住分离的滋味··“我以上讲得,你都明白了吧”Rina看见老板重回哥哥的怀抱,脸上露出以前她决计看不到的笑容,她抽了抽嘴角,“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崔星灿点点头,“他没电了怎么办”·崔星灿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一下,Rina也哑了半天,“这个……咳咳,”·“喂食。”
Rina笃定地点了点头,试图在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的假话··“喂食”崔星灿皱了皱眉,“宣传片上不是说换能源”他的手直接伸进了崔梦忱的上衣,按到了他的背上,“就是这儿,按一下不就开了”·Rina:……·崔梦忱:……·“怎么不开”崔星灿没使劲按,但是四处找了找,也都是温软的皮肤。
“新技术,”Rina木着脸,“能吃饭能排泄……总之,”·“把他当成活人·”·CHAPTER 1·这是一个四季都被尤加利笼罩的城市。
在高墙内,只有这样一颗红褐色的桉树,才能让顾梦忱站到更高的地方,看向更远的地方··漫山的灌木丛就像萦绕地面的袅袅青烟,使山顶的这家孤儿院显得格外迷惘。
石楠丛和楼房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云层从天际退开,露出红彤彤的太阳·顾梦忱在桉树上乘阴酣睡,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来的枝桠和深绿色的叶子也将树上的人罩上一层保护色。
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还是孤僻,完全不将这孤儿院的统治阶级放在眼里,他是这群孩子里面最不合规矩,也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大约是第二次生命让他十年也没缓过劲,可他终究不喜欢和那些双商下线的“同龄人”一起玩。
尽管顾梦忱天生长了一张极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好看脸蛋,他仍然在这里受到了排挤·而他的午睡,照例是躺在树上,宽大的树干犹如一张狭窄的床榻,自然的味道则更容易让他进入睡眠。
顾梦忱这个名字,是他出现在这家孤儿院门口时携带的,那可不是什么脖子上的玉坠,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在衣服缝里塞了一张手绢,墨水的字迹有些浸染,上面就写着这三个字。
应该说抛弃他的人还算有良心呢没忘记给他一个好听的名,要知道这孤儿院里没爹没娘的人,也大多没姓名,都是没什么文化的院长翻字典取名,翻到哪个,就取哪个。
这天和往常没什么差别,顾梦忱睡着睡着,怀里的书就从高处掉了下去··而不同的是,他的书这次砸到了人··如同牛顿被苹果砸到,树下的崔星灿先是捡起书,再抬起头,什么树上会结故事书不,应该是:树上有人吗·树冠茂密而巨大,他从阳光走到这方浓荫,崔星灿看了看手上的书,封皮上印着《小王子》。
而他抬起头,鼓足勇气说:“你的……书·”·很好,没有结巴·崔星灿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然而他抬起脑袋,也只得到微风掀动叶片的簌簌声。
这风从海面吹来,又途径山谷,掠过野花,爬上山丘,最终登上峰顶,所以崔星灿吸了吸鼻子,他还能闻见海的潮味··他在树下站了良久,因为他坚信上面有人,或者说,无论是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或许他要是爬上那棵树,就能看见一个神秘的洞口通往另一个世界。
但这树有些高了,崔星灿内心隐隐存在着害怕··顾梦忱睡得香甜,他不知道树下有人捡到他的书,并且在那儿站了很久·他醒来时抻了个懒腰,树冠随着他的身躯舒展微微晃动,崔星灿立马抬起头。
“你的……你的……”他皱了皱眉,要说什么他低头看书,说出那个书名,“你的小王子……”·顾梦忱扒着树干往下望了望,隐隐约约树下站了个小孩子。
孤儿院新来的除了新来的,没人会往这边跑··励志人生·崔星灿眼睛亮了亮,他就知道上面有人在,但他看不清··“小王子,”崔星灿说,“掉了。”
他会尽量缩短自己要说的话,用简短的语句阐述目的,否则极少能有人有耐心听他说话··顾梦忱摸了摸怀里,哦,书又掉了··“你把书放在地上,”顾梦忱语气平和地对着下面说,“我下去自己会捡。”
那孩子没说话,顾梦忱想下去了,一低头却发现小孩儿还在那儿,背靠着大树望着天··隔得远远儿的,顾梦忱发现那孩子和大多数新人一样,身上弥漫着孤独和无助的气息,他在这高墙内见得多了。
“你拿走吧那书·”他忍不住说··被再次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我不要了,”顾梦忱抓了抓脑袋,“送你了。”
反正也不是他的,是孤儿院阁楼小书屋里借的··“给……给给我了”崔星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仰起脑袋,想透过层层树叶看透说话的人的面孔。
·“对,给你了·”顾梦忱不耐烦地说··“我、我……我……”一连三个我,这孩子也没说清楚想说什么。
“你是结巴啊”顾梦忱随手在头顶揪了片树叶,凑到鼻尖闻了闻··“我不是”崔星灿涨红了脸,尽管人人都这么说,他还是每次都要狠狠地反驳。
他不是结巴,他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就是话到嘴边就失语·“我、我我……我……”·“还说不是啊”顾梦忱轻笑了两声,这小结巴挺好玩啊。
崔星灿颓然地垂下肩膀,嘴里依然很坚持,“我不是结、结巴·”自我肯定的点点头,换做往常,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他在学校里总是最安静的那一个,也因此没有朋友,因为那些同学,都认为他应该去特殊学校,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学习。
“好吧你说不是就是不是·”与此同时却在心中喊了一声:小结巴·他才懒得和小朋友闹别扭,他又拗不过这些打着天真的名号却一点儿不讲道理的小鬼头。
这句话却让崔星灿燃起了希望,他被带来这家孤儿院,是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认为他需要一个同龄人的陪伴,或者说,这是医生的建议·医生说,最好年纪小点儿的,让星灿自己去接触,因为这样才可能找到性格合适的。
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呢崔星灿望着爸爸妈妈,心中的疑问却难以问出·因为父母很爱他,也很怜悯他,他有时会听到他们房里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成这样崔星灿紧贴着墙面逼迫自己睡着,为什么他会这样呢他不知道啊,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点儿。
连父母都这样,他也不再对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们的孤立与排挤感到耿耿于怀了··他安慰自己的方式,有点儿出错了··“你怎么还不走,都说送你了。”
“我……”崔星灿咬咬牙,“我、我不能要·”虽然这么说着,但这孩子还是抱着书没松手,家里书多得数不过来,崔星灿依旧觉得舍不得这本陈旧的小王子。
顾梦忱偷偷翻了个白眼·他抱着树干跃到最下面那条枝桠,这才看清下面那个小孩儿,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要大,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顾梦忱看得一愣·这眼睛如同夜空中一颗星似得。
崔星灿也在树下抱着书回望他,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也呆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树上的人就跳了下来,站到了他的面前··崔星灿只感觉自己病情前所未有的严重,不仅嘴里忘词了,脑中也空无一物。
而眼前的人居然将脸凑近,眼神望进他的眼睛,也直直穿透了眼球,仿佛看到他那些沉睡的神经细胞·真是好看的人,他再一次这么感叹道,而另一股涌起来的自卑情绪就快超过他方才才鼓起的勇敢。
他有点儿……不敢开口了··“傻了啊”顾梦忱对着他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崔星灿很老实地点点头·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大树裸`露的树根。
顾梦忱笑得更开心了··“你来这儿干嘛”刚才还以为这孩子是新来的孩子,但看他穿得,也不像,院长不会给院里的孩子买这种衣服。
“找……找、找……”·“找什么”顾梦忱眯了眯眼睛,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小孩儿星辰般的眼睛。
“……你·”他说··“我”难不成抛弃他这么多年的那家人找过来了这小孩儿的长相,怎么看也不会和他是亲人吧除了一双眼睛还凑合,五官其他部位都是乏善可陈。
崔星灿点点头,又摆摆手,生怕他误解,又出言解释:“我爸妈想要我找个弟弟·”·很好,今天第二句完整的句子了·崔星灿心里默默给自己记录了一下。
“哦”顾梦忱抬高下巴,嘴里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不由得有些冷,“这孤儿院里,除了我,哪个都行·”多少想要收养他的人家,可他从来都不愿意。
“为、为什么”他问··“别问为什么·”他从那小孩儿手中抽出书,头也不回的走了··崔星灿傻傻站在原地,可是,他从来不认为医生的建议的对的,为什么今天会产生让一个人做他弟弟的念头呢他看着快要消失的背影,突然发狠似得追了上去。
他走得很缓慢,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崔星灿很快就追上他,超过他,拦在他的面前··顾梦忱顺势靠在墙面上,摆出他常有的冷漠神情··崔星灿心脏揣在怀里乱撞,现在已经快从嘴里蹦出来了,他有长篇大论能说服他,却苦于一开口就哑巴的毛病,“要怎么样你、你才、才、才……愿意”·励志人生·顾梦忱不知不觉又将视线放到那双眼睛上了,他想开口说除非你把你的眼睛送给我,但想必,这双眼睛没了主人,失去了生命,就再也亮不起来了吧就像昨晚上赤道带东边的那颗星,突然之间消失了。
他涌起一股失落,问道:“你们家有天文望远镜吗”·崔星灿摇摇头,“那是、是什么”·“看星星的。”
顾梦忱说··看星星的那肯定不贵吧·“是不是有那个天、天……”·“天文望远镜。”
他补充··“对,天文望远镜,你就愿意当、当我弟弟”崔星灿亮着双眼,捏着自己的袖子,揣着不安··顾梦忱缄默了两秒,才不忍心的点点头。
“那我肯定会买给你,”他吸了口气说,“你、你……你、你跟我走吧·”·“如果你要,我就会买给你的·”·“你知道多少钱吗你有那么多钱吗”顾梦忱笑了笑,不忍嘲笑他的天真。
“不知道……或许吧·”崔星灿苦了苦脸,但口气依然坚定,如同他坚定说自己不是结巴那样,立下承诺:“但是我肯定会给你买的……只要你……你……”·“只要我同意当你的弟弟对吧”·“对。”
他狠狠地点头··“喂,小结巴,”顾梦忱弯了弯嘴角,他很少同人说这么多话了,但是今天却破了例,或许是因为鲜少能见到,在白天亮着的星,“你喜欢星星吗”·他思考了两秒,答道:“喜欢。”
“为什么”顾梦忱问··“因为……因为……好看·”·他沉默地想着,过了会儿,“那走吧,”顾梦忱说,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你爸妈在哪”·CHAPTER 2·顾梦忱觉得自己上当了,小结巴的父母,是对貌合神离的夫妇,身上有很强烈的书卷味,也有书卷味遮掩不了的迂腐。
很难叫他提起好感来,他盯着小结巴爸爸的肚子看了老半天,只在内心反复道,要是等到小结巴30岁了,也长了这么大个肚子,那他肯定会跟他断绝关系——假如这段亲情能维持到那时的话。
他之所以一直赖在孤儿院不走,是因为他想等到抛弃他的人来找回他·虽然这种想法只能称之为痴人说梦,但顾梦忱,哦,他现在姓崔了,崔梦忱还是很单纯地相信着,会给他取名的家人,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抛弃他。
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可他没想到,他坚持了那么久,结果三言两语就被个小孩儿骗走了,这小孩儿还是个结巴·他到现在还没想清楚是为什么,也不清楚,他那声走吧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处于这样的年纪,头一次这样思考问题··这个家庭在一所大学里面安家,爸爸是大学教授,而妈妈是中学老师·屋子里的冷空气比外面来的要重,这间三楼的小房子,朴素而困顿。
小结巴的爸妈一开始对他很客气,是一种刻薄的客气,眼中的忧虑让崔梦忱知道必然是拿肥头大耳的老院长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万不得已才同意将他领养回家罢·这间小房子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要住在小结巴那间不大的房间,睡在他那不大的矮床上。
晚上的时候或许还得习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忍受另一个人糟糕的睡姿··而全家人都有非常讲究的生活习惯,这让崔梦忱更加觉得不习惯·别说天文望远镜,这家里连个普通望远镜都没有,他恶狠狠地扯着崔星灿的脸皮问:“天文望远镜呢”没等到回答就一副衰到极点的神情垂下眉头,咬牙切齿道,“算我倒霉。”
崔星灿着急地握住崔梦忱的手,将它从脸部拿下来,“我会买的”·“别,”崔梦忱歇着一口气,“你们家这……”家徒四壁的。
要真买了他不得内疚死·于是崔星灿就像得了大赦般的松了口气,他搬来自己的存钱罐,递到崔梦忱面前,“我现在只有、只有、这么多,”·他紧张地望着崔梦忱,他的弟弟,希望他能接过去,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崔梦忱满眼复杂地看着把小猪存钱罐捧到他的面前,而眼中一丝不舍也无的崔星灿,他不明白,那样的父母怎么教出的这样的孩子呢怎么能……·……这么好呢·大概只能归咎于这孩子的病。
崔星灿小时候不爱说话,夫妇俩只是以为因为孩子太小了,后来大了点儿,才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带他去看医生,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儿子有语言表达障碍,医学上称之为运动型失语症的病。
由于崔梦忱并非真正的10岁他老是不自觉将所有比他大的孩子当成更小的小孩子·虽然小结巴只比他大两岁,却比他高大,也壮实很多·这么大个人,露出小狗一样的神情……崔梦忱心里挺不自在的。
“给,”崔星灿又把存钱罐往他面前举了举,不安的神情似乎在问,为什么不要·这孩子老是露出这种不安,这让崔梦忱有点儿难过,尽管不明显,他还是能感受到,每当小结巴露出惶恐、自卑的情绪来。
他就会不自觉皱眉,他就会责怪桌上全家福照片里的两个大人··“我不要,”他摸摸这个哥哥的脑袋,笑了笑,“谢谢,你以后有钱了再给我买吧。”
即使不用那么近的靠近恒星,也没什么,崔梦忱从前见得太多太多,哪怕只是从屋顶遥远的望着,也觉得足够了·他很庆幸,这些恒星是他还拥有着的东西。
崔星灿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太小了,虽然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了,但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他觉得,他的弟弟像个什么都懂的大人··对于这个初来乍到的,并且与他未来生命挂钩的人,崔星灿产生了除却保护之外一丝崇拜。
励志人生·一开始,根据梦忱的年纪,两个大人原本让他去读四年级,还担忧着这个年仅10岁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能不能听懂四年级的课程·但崔梦忱坚持说,“我要去六年级”小结巴去哪,他就去哪。
又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尽管他会装作不在乎,但崔梦忱知道自己很难会交到朋友·或许这也是天才的通病··小结巴的妈妈——韩老师笑了笑,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浮出来教条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张褶皱的纸,上面列满规章制度。
“傻孩子,学校不是玩的地方,不是你想去哪个年级都行的·”·“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崔梦忱反问道,小脸上掩盖住嘲讽的倔强。
可这样的倔强正是身为中学老师的韩女士最为不喜的,她认为小孩子,老实点,聪明点就好·这股子倔强,在她看来就是悬崖上长势奄奄一息的野草,终有一天会被狂风暴雨摧垮。
“让他去试试吧,考不上就知道放弃了,兴许他能呢”在这个家里,崔教授大多时候还是开明的,他会多思考一下,无论什么事,都不会一票否决。
区区六年级的考试有什么难的崔梦忱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学校的校长与韩老师是老熟人了,没少因为崔星灿的事给韩老师打电话。
好几次因为一些问题崔星灿差点就被开除了,最终都是校长看在夫妇俩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崔梦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听起来挺不真实的,“你还打人啊”他推推崔星灿,低声说。
“没、没有,”崔星灿撅了撅嘴,“是他们先欺、欺、欺负人”·孩子们会欺负崔星灿,是因为他结巴,他要是不结巴,也就没这种事了。
可从小纠正到大,他这毛病也没半分好转··崔梦忱皱了皱眉,“到时候,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我要挨个教训·这些人从一年级就开始嘲笑欺负崔星灿,直到六年级了还是这样,肯定是因为崔星灿打得不够狠啊·崔星灿挺吃惊的笑了,“你、你、你要给我……报、报报仇啊”·崔梦忱嘴角弯了弯,眼神并未带着善意或笑意,“这叫以牙还牙。”
他们刚聊完,韩老师就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了·他们谈完了··校长从韩老师背后出来,是个30多岁的矮个子,极瘦,鼻梁上驾着一副反射着冷光的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崔梦忱很想把他的衬衫角扎进裤子,那露出来的一小截布料,让他非常难受··“崔梦忱小同学,我是马校长·”马校长特意亲切地说,他用不着蹲着,崔梦忱也不需要将脖子仰得太高去看这位校长。
“马校长您好·”崔梦忱挺乖巧得打了个招呼,无论怎么样他也不能表现出对这位校长身高的嘲笑·但他真的……很想笑·以前在孤儿院他的全部乐趣就是嘲笑院长那个大鼻子,每天只要看着那个鼻子,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没过一会儿,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士,崔梦忱注意到小结巴立马站得笔直·这谁这么厉害,小结巴一见到就夹起尾巴了·“金老师,是这样的,”马校长笑呵呵的说,“有个孩子想破格上六年级,我刚刚让你带上的试卷,带着的吧”·“校长,带了的,”金老师环视一周,她发现了昂首挺胸站着的崔星灿,“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去上课”·“我、我……我……”崔星灿埋着脑袋,结巴得更厉害。
此时韩老师已经走了,没人会帮助崔星灿··崔梦忱发现一遇见这金老师,小结巴变成大结巴了·于是他出言解释,“金老师,我是崔星灿的弟弟,他陪我来考试的。”
弟弟金老师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视着,尤其关照了脸,长得完全不一样啊,她不相信就凭韩如那张脸和他们家老崔那德行,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是你想上六年级吧”·“是。”
他点点头··“跟我进来做题吧,能通过你就能读六年级,”金老师说完,又转向崔星灿,“至于你,现在回去上课·”·崔梦忱进了校长室,在宽敞的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金老师拿来了三套卷子,语文数学和外语,都是复习用的卷子,难度中上··崔梦忱唯一苦手的,大概就是语文了,毕竟他上辈子是个外国人··但是语文试卷……不得不说,挺简单的,他只有一个字不认识诶语文是花了他最多的时间,也是最先开始做的。
金老师在一旁看了看,不禁有些失望了,觉得这种水平想要破格跳级,还是略微困难·等时间到了,她将语文卷子抽走,崔梦忱开始做下一张·金老师是教语文的,别的她也不懂,就着校长室的桌子,她从笔筒里拿了支笔开始改起来。
改了一大半儿,只能说勉强……看在校长面子上,将就录取也行·她正这么琢磨着,没想到崔梦忱就递过来两张卷子,说:“老师,我做完了。”
怎么可能金老师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她改卷子到现在还不到30分钟呢·直接接过,正反两面反复看了几遍,写得满满当当,毫无错处可挑。
她想知道,她这埋头改题的半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金老师半信半疑的拿起卷子站起了身,“行吧,我拿给别的老师改,估计今晚上就能有结果了。”
她拉开了门,“你先回去吧,有人接吗”·“没事儿,”他说,“我去等我哥哥,他什么时候下课”·金老师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吧,你要不来我办公室等着吧,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金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她是年纪语文组长,整个办公室大概有六七张办公位,而还在办公室闲着的老师有四个·都是年级上的语文老师··“金老师,这是哪个学生犯事儿了”说话的是名男老师,他面前的电脑网页似乎正在播放着电影,而地上的垃圾桶,则堆满了瓜子壳。
励志人生·“不是,没犯事儿·”金老师简短的解释了,就不再搭理这名男老师了··崔梦忱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这么几个小时的相处,他觉得金老师实际上还算不错。
因为他被允许玩电脑,来打发这一个小时的无聊时光··那名男老师嗑瓜子的声音一直叨扰着他的耳朵,崔梦忱几乎要抓狂地握紧鼠标·企图用鼠标点击的声音转移耳朵的注意力。
他熟练的翻墙,登上NASA的官网,从上至下地扫视了一下,没什么特殊的,但他还是津津有味地看着·翻到9年前的旧日期,NASA官网没有任何,关于布鲁斯去世的消息。
过了会儿金老师拿着两张改好的卷子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是满脸带笑,她觉得这崔梦忱是个可造之材··“考得不错,”金老师说,“你是语文不太好吧”·崔梦忱老实点头,又问道:“那我能读六年级了吗明天上课成吗”·“能”金老师说,“不过你的语文成绩……比起其他两门……”简直是一塌糊涂。
崔梦忱瞟了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啊快下课了,他心情好的飞起,“老师我去接我哥哥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飞快地说完,等金老师反应过来,这孩子已经溜走了。
CHAPTER 3·六年级的教室在四楼,整栋教学楼最高的那层··崔梦忱爬上了四楼,下课铃适时地拉响,贝多芬的音乐从音响里钻出,弥漫了整座校园··从后门探了个脑袋进去,小结巴在最后一排,虽然打铃了,但是老师还没讲下课,全班都是人心浮躁,崔梦忱通观整个班级,唯一还有一个人在听讲台上老师的废话,就是他家小结巴。
真的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不受重视,除了和人交流困难了点儿,他哪点儿不好·他在后门站了好一会儿,但讲台上的老师却仿佛有说不完的废话,崔梦忱略微着急地在教室门口踱步,终于等来了那名老师和气地宣布:放学吧。
紧接着崔星灿就向着他冲过来,提着空空如也的书包,“走、走吧”·“你什么时候看着我的”崔梦忱说,他捏了捏书包,发现如同看上去那样,这是个空书包,“你背个空书包回家干嘛”·崔星灿忸怩地将书包背在了背上 ,小声道:“因为我作业做、做完了。”
他低着头,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做完了”崔梦忱眯缝了一下眼睛,直接将小结巴拖进教室,他扯着那质量堪忧的校服袖子,手指点点崔星灿干净的课桌,“拿出来我看看。”
“啊”崔星灿一脸不可思议,“你还要检、检查、啊”·“没错·”真的,小结巴,你撒谎的水准可真不怎么样。
崔梦忱紧迫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催促:快点儿·此刻班上余下的人都看了过来,似乎没能想到,有人愿意同这结巴说话··“看什么”崔梦忱扭过头去,朝着那个眼神最放肆的男同学说。
不知道从哪来的威慑力,田易僵直着扭过了身躯,背上他的书包,快步离开了教室··崔梦忱看着抓着书包带埋着脑袋一脸羞愧的崔星灿,他敲了敲桌面,表情不耐,“以后别对我撒谎。”
没想到小结巴死性不改地摇着头,满脸倔强,“我没撒谎·”·“那你作业呢”他压抑着怒气··“给、给、给……薛璜了。”
“薛璜是谁”崔梦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问你要的还是你自己给的”·“他、他问我要、要的。”
崔星灿很老实地说··“你是不是傻啊”崔梦忱忍无可忍地说,甩下这句话,他便扭头走了··崔星灿愣在原地,接着两个跨步就追上了弟弟,很认真地说,“我明天不、不、不给他、了。”
崔梦忱还是没说话,黑着一张好看的脸,背后拖着小媳妇样的崔星灿··两个人这么牵扯着回到那个三楼的两居室·他坐在崔星灿的床上,而崔星灿也跟着一言不发地坐在他身旁。
头顶上的风扇咯吱咯吱地响着,有下一秒就会飞旋着坠毁的危险··崔梦忱听不得这噪音,他还没开口,他家小结巴就极有眼色地关掉了吊扇··这吊扇是学校里退休的,崔教授当年拿回来,又找人修好的。
“以后别开了·”他烦躁地说··“好,不开·”崔星灿顺从又听话··这让崔梦忱简直没有办法再维持着冷面,说他埋怨,也不知道在埋怨什么,“知道错了吗”他只得虎着脸装腔作势。
“知、知道·”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崔星灿是一脸茫然的·“那你说你错哪儿了”崔梦忱脸上挂起了三分笑意··“我不该……惹你生、生气。”
他找了个完美无缺的错处··崔梦忱微怔,嘴里嘟囔,“真是个傻的……”·别人说他结巴,骂他傻,崔星灿肯定会生气,这事儿换到崔梦忱身上来,崔星灿只觉得无论他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我永远都不、不会对你撒、撒谎的·”崔星灿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和递给他那个存钱罐的时候一模一样··崔梦忱猛地转头瞪视着桌上显眼的的全家福照,恨不得将那两个高个子瞪出一个窟窿来。
他咬咬牙,“我们说回作业的事儿·”·崔星灿愣神,一脸“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不,这已经不是作业的事了,别人管你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这才是关键,”他满脸深沉,眼神凝视着崔星灿,“你这种性格,必须给我改了,改得一干二净”·励志人生·相信有近朱者赤这句话,那他们朝夕相处,崔星灿这逆来顺受的倒霉性格,总有一天会发生转变的吧·晚上的时候韩老师熬了鱼汤,崔梦忱就着鱼汤罕见地吃了两碗饭。
“多吃些,你太瘦了·”韩老师露出了常常对着学生那样的笑··崔梦忱忙不迭点头,小结巴往他碗里夹了鱼头,用实际行动示意他:多吃些。
崔梦忱无奈地动着筷子··这个家,也没想象中那么的糟糕··夜里,洗完澡的崔星灿赤条条地上了床,在黑灯瞎火里打着蚊子·那一声声巴掌,崔梦忱蒙在被子里堵住耳朵,也能听见。
“你就不能点蚊香吗”他一下子掀开了被子··崔星灿沉默了一下,“蚊香熏人,你闻、闻不、惯·”·露出一线生光的门缝出现了长条形的影子,崔教授敲了敲门,指节扣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几声响:“还不睡”·崔梦忱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突然间,崔星灿又在他的耳边拍了个巴掌。
“有、有蚊子·”他生涩地解释··“啊——”他叫了一声,又用被子罩住头··这张床崔星灿不知睡了多少年,甚至呼吸,都是小结巴的味道,但崔梦忱不觉得讨厌。
崔星灿躺上了床,整个胸膛贴着蜷缩着的弟弟··崔梦忱没处躲去,这张床实在是窄小··每一个晚上,他们都是这样睡的,韩老师和崔教授,似乎暂时不打算给两个孩子换个新床。
这一家人的节省简直让他大开眼界··翌晨,两人并排在水池前洗漱的时候,崔梦忱见小结巴手指老是挠着膀子,他叼着牙刷用手撩开袖子,全是蚊子包··“怎么这么多包”他吐了口里的牙膏沫子,纳闷说,“我身上怎么没有”·崔星灿咧着嘴:“我体温比、比你高。”
嘴角还沾着白沫子··崔梦忱没说话,转身在房间里的抽屉里找到瓶小巧的风油精,“我给你涂·”·“嗯、嗯”崔星灿高兴地点头,响亮的音量让崔梦忱又是一个皱眉。
“还有没有”给他涂完了膀子,崔梦忱问··“没,”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有·”·“到底有没有”崔梦忱直接撩开崔星灿的上衣,一看,腰上三个巨无霸。
他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家管这叫没有”·崔星灿一脸茫然,“没、没感觉·”是说腰上这三个蚊子包,他没感觉痒。
找遍他全身,把所有红着的鼓起来的小块儿皮肤全部糊上了风油精,崔梦忱才满意··韩老师在客厅茶几上吃着荷包蛋,崔星灿还没走近,韩老师就捂着鼻子,“风油精倒了”·崔星灿点头,“嗯。”
崔梦忱满眼奇异地看了他,得到个傻不拉几的笑··他们读书那个小学,离一家人住的大学校园,只有两个街区,平时崔星灿都是一个人走着去学校。
“红领巾·”崔星灿递给他,他接过,但是没动··“不、不会戴、啊”他笑着说·崔梦忱又撞进那双白日里的星辰,整个人呼吸顿了顿。
崔星灿没说话,他低着头把红领巾穿上弟弟的脖子,栓在领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结··他系鞋带系得好,红领巾结也打得好··“好了·”崔星灿扬起唇一笑。
“走吧”他也笑了,拉着小结巴的膀子向前走··崔梦忱终于见到了小结巴口中的薛璜·是个挺帅气的小男生,从外表来看,实在想不出居然能干这么无耻的事。
薛璜每天都拿崔星灿的作业回家抄,但是第二天又会故意忘带,导致崔星灿无作业可交,于是他就经常被怒气冲天的老师拎出去罚站,一罚就是一个上午··崔梦忱来得第一天,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搁薛璜桌上,“咚”一声闷响。
薛璜玩着PSP的手一顿,“靠,又输了·”他抬起了头,看着陌生的人,“你谁呀”·“我要坐这儿,”他说,“你坐哪儿去。”
他指着角落里蒙尘的课桌··“凭什么呀”全班眼神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崔星灿安静地坐在薛璜旁边,他一早得了令,他弟弟说,无论他做什么都别插嘴,别插手。
虽然看起来崔星灿年龄就很小,但那颐指气使的态度,他们班最横的薛璜,也比拟不了··“不凭什么,我看上你这位置了·”崔梦忱一脸理所当然。
他得把这六年的债,一一讨回来··“还有,把他作业给我·”崔梦忱用手指了指薛璜的同桌··薛璜转过头,看着崔星灿,嘲笑道:“结巴你现在能耐了啊,学会找帮手了”·崔星灿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崔梦忱踹了薛璜的椅子一下,薛璜差点儿没坐稳,扒着课桌勉强保持了平衡··他双手撑在薛璜的课桌,威胁道:“他不是结巴,你不准叫他这两个字,再让我听见,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了”·薛璜张了张嘴,正想脱口而出的“结巴”二字,生生在嗓子眼里打住了。
眼前这看起来年纪还小的男孩,冷漠的眼神看得薛璜心理发怵·似乎他要真那么说了,舌头就没了··在嘘声高涨的教室里,高跟鞋的嗒嗒声一靠近,全班噤声。
在金老师的眼里,教室里只有一个不合常规的人··不合常规的校服,以及,有别于他人的站着··“崔梦忱,你干什么”很好,看起来他还没让这小子自我介绍,全班人就认识了他。
励志人生·“老师,我想坐这儿·”在金老师面前,崔梦忱瞬间扭转了一个人··金老师抱着书走到讲台,她的眼神移到旁边的崔星灿身上,心中了然,于是道:“薛璜,你换个座。”
“我”薛璜满脸难以置信,似乎金老师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金老师毫无疑问地点头,“没错,快点儿,”她皱了皱眉,“都上课了。”
最后薛璜不得不灰头土脸地卷着书本离开··崔梦忱坐在崔星灿的旁边,冲他眨了眨眼··快要长到教室里来的柳枝在风中晃动,崔星灿没想到在他十二岁这一年,生命中能出现这样一个亲密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颠覆了崔星灿从前的教育,但这些颠覆,在崔星灿看来,似乎是很好的事儿··CHAPTER 4·从上中学以后,不用再系红领巾了·这对崔梦忱而言,算得上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小结巴似乎贪恋上了帮人在脖子上给红领巾系个漂亮的结,现如今,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了··韩老师教书的中学,就是兄弟两人现今所在的中学··作为教师子女,还是两个性格有问题的兄弟,在新的班级里实在难以交上什么朋友。
而最让崔梦忱觉得倒霉的是,薛璜也在这个班··薛璜已经难以总结自己的心情了··没想到上了初中,他还是和那结巴在一个班,还有他那个性格恶劣的弟弟。
从第一天进教室起,他就躲得远远儿的,不想同两人有任何接触··到现在这躲避政策还算成功,至少开学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没正面接触过··韩老师每天下午都在办公室里给学生补课,崔星灿和崔梦忱步行回家,崔教授打算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买辆自行车。
虽然学校到家的距离实在称不上远,但有了自行车,会方便许多··这秋老虎一来,暑气重得仿佛要将人的脚底蒸熟·头顶是咯吱咯吱响着的吊扇,崔梦忱从冰箱里拿出个大西瓜。
“吃吗”他听见小结巴靠近的脚步声··“吃,”他说,踌躇一会儿,“我给你买了个、望、望、望远镜·”·崔梦忱搁在西瓜皮上的一刀还未下去,就被崔星灿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了,“你买那干嘛”他一转身,发现崔星灿手上正拿着个高倍望远镜。
“你不是爱看、看星星嘛”·看着崔星灿一脸认真,崔梦忱实在不想告诉他,这么个望远镜什么都看不见··“花了多少钱”他背过身继续切西瓜,一刀比一刀狠,快起快落,仿佛将这西瓜当成了某人。
“没、没花多少·”他拿手去碰崔梦忱·不理解他为什么不高兴··“又撒谎·”崔梦忱叹了口气,“你吧,看着老实,说好了不对我撒谎,怎么又这样了”·崔星灿羞愧低下头,“真的没、没多少。”
崔梦忱将瓜分成数十个小块儿的西瓜递给崔星灿,自己也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他走向房间,伸手拿起桌上的存钱罐·果然,重量与之前大为不同··“你花光了”崔梦忱已经没有骂他的心情了,满脑子都是这个傻子真傻。
“没、没有,”他摸了摸裤兜,“这儿还有·”摊开的手心,还剩一个钢镚··“你都拿来买望远镜了”他将小结巴的手心捏回去,隔着手掌,能感受到那枚硬币的重量。
崔星灿点点头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尽管那是他从小到大一点一滴积攒的——他的全部财产··“我买的最、最贵的·”崔星灿平时很省,或许是家教原因,他买东西从来都会精挑细选,尽管往往精挑细选后还是选择最便宜的那个。
这个人,天气热了自己不会去买水买冰棍,却只给他买,还摇着头说,“我不、不渴·”手上还拿着扇子给他扇风,就怕他在太阳底下晒出毛病,甭管是晒黑还是什么,崔星灿都不想看到。
这样的事情多了,崔梦忱却比之前愈加不能接受了··这样的好能维持多久·房间的飘窗是晚上崔梦忱看星星的唯一地点,他想上楼顶,但夜深的时候,就会被韩老师催促去睡觉。
他推开窗户玻璃,还有一层铁篱笆,他抓着铁篱笆透过菱形的缝隙向天上看·或许是污染太重了,他鲜少能看到清澈的夜空··“我们去天、天台吧……”只有月色照在崔星灿的脸上,崔梦忱却清晰从那种在夜色掩饰下不甚清楚的脸上看到了兴奋,他眼睛亮的惊人。
“爬水管吗”·“走、走楼梯·”崔星灿穿着睡衣,拉着飘窗上坐着的弟弟,离开房间的时候多拿了两件外套··韩老师和崔教授已经睡下了,崔星灿将食指比在嘴唇中央,偷偷摸摸地踮着脚走路。
崔梦忱将拖鞋脱了拿在手上拎着,也静悄悄地跟着走,两人在自己的家中,却好像是做贼一般··踩到门前印着福字的地毯,崔星灿扭了扭门把手——“吱呀——”这陈旧的门,如同那吊扇一样,发出难以忍受的声响,崔梦忱生怕会吵醒夫妇俩,受不了似得捂住耳朵。
崔星灿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两人出了门,感觉空气一松,飞快向着楼顶奔去··崔星灿脸上还挂着笑容,他把外套披到弟弟背上,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就、就、就像掩、掩耳盗铃。”
新学的成语崔星灿用得很熟练,转眼就能用在自己弟弟身上了··崔梦忱搓了搓手,小结巴却突然叫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望、望远镜,忘、忘拿了。”
说着就要准备回去拿··崔梦忱一把抓住他的手,“别了,就这样也能看·”他抬头望着夜空,半月周边散散浮着几颗忽大忽小的星··励志人生·“你为、为什么喜欢看、看星星、啊”崔星灿问了一个他以前一直没问过的问题,今天他却突然有了好奇,或许是因为弟弟脸上的微笑又美好又带着什么他参悟不了的东西。
他很想去学会理解··“我看的不是星星,”他说,“是历史·”·崔星灿难以理解,“什么”空无一物只有零星几颗星钻的夜空,哪有什么历史啊。
“我们现在看着的星星,是八分钟以前的……很神奇吧”他侧着头看崔星灿,笑了下,这里也有颗星星呢,并且就是现在时的。
屋顶不知哪家人种了菜,还摆着几张椅子·崔梦忱拢了拢肩上的外套,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崔星灿点点头,他好像有点儿能理解了··“你傻站着干嘛,坐着呀”·崔星灿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拉了张椅子坐下,哪料这椅子腿儿不稳当,他一拉就把垫椅子腿儿的砖头与之分离了,一屁股下去整个人就往后栽了出去。
崔梦忱吓了一大跳,将小结巴从菜地里拉起来·背上满是泥土,他将那片白菜,压出了个平整的人字形·崔梦忱默默从小结巴肩膀上捡起一片菜叶,“没摔着吧”·崔星灿摇头,即使摔着了疼了,他也决计不会说的。
崔梦忱忍不住戳了戳他,“回去了吧·”·“你不看、看了”他还有点儿犹疑·做贼一样出来看个星星,他这么一摔把弟弟的好心情全部都搅合了,现在连星星也不看了。
“不看了,再看也是那样·”他拉着崔星灿,“走吧·”·崔星灿牵强地跟着走了两步,“你不、不高兴了”·他简直没话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出的我不高兴”·崔星灿闭着嘴没说话。
“我真没有不高兴,”崔梦忱正对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我,我像是不高兴吗”·崔星灿摇头··“那不就得了。”
抓着小结巴的手,死活把这犟犊子拉走了··半夜瞒着父母到天台看星星——挺傻的一件事·在他从前的循规蹈矩的生命中,从来没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也称不上多么出格,但要是要他爸妈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棍棒相加··好在的是,此事成功瞒了过去··吃晚饭的时候韩老师说,“我听楼上何教授说,天台上进贼了。”
“天台进贼有什么可偷的·”崔教授往自己碗里夹了筷肉丝··“就是什么也没掉,何教授说很像是贼来踩点来了。”
韩老师一脸笃定,对这位何教授的话似乎深信不疑··“吃你的饭吧,”崔教授敲了敲桌子,“再说贼也不会惦记咱家的,这家徒四壁的……”·崔梦忱和小结巴埋着头交换了个眼神,在心里默默地笑开了。
头上的吊扇还是转个不停,何教授又给孩子房间里添了套桌椅——依旧学校里退休不要的,紧紧挨着崔星灿那张整块木材切的桌子·这么一大一小挤在一起,出奇地有种不协调的和谐。
他在房里换上睡衣,崔星灿端着盆水进来,“泡、泡会儿脚·”他说··崔梦忱懒懒地坐在床边,他先把脚放进去,小结巴跟着把脚也放进了这不大的脚盆子。
他碰了一下弟弟的脚,跟着皱眉,“好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总能感觉到,哪怕是热天,梦忱都是手脚冰凉·所以他总是抓着他的手,贴着他的脚,将自身的温度引渡过去。
“天生的·”崔梦忱说·从小他就这样,体寒,估计是因为他出生的那个冬天,被放在孤儿院门口枕着雪冻了一整晚··现在还依旧会想起孤儿院的那棵树,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则是总梦见NASA那间狭窄得像机舱一样的寓所,倾斜的墙面,半空中悬浮着的床。
擦干了脚他就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崔星灿端着冷掉的水盆出去倒掉·水欻拉倒在水池里,带着水渍声的拖鞋呱唧踩在地砖上,崔星灿关了灯,从床侧上去,“手给我。”
他低哑着声音说··崔梦忱听到了,就转过身去,面贴着面,他将手揣在小结巴的手掌里,就像个火炉··没拉紧的窗帘通过那条缝,照耀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这光线能让崔梦忱看见小结巴嘴角的微笑,以及发亮发热的双眼。
他阖上眼帘,整个人蜷缩起来,然后被抱住··无论是孤儿院的那十年,还是那一辈子的几十年,也没人这么抱着他,只为温暖他··CHAPTER 5·闹铃嗡嗡地在桌上摆起来,崔梦忱半梦半醒中推了推小结巴,希望他能把手伸出被窝,然后按下那该死的闹铃。
可崔星灿不领帐,他还沉浸在睡梦中,一个翻身将崔梦忱揽在怀里··“孩子们,起床了·”崔教授一推开门,就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他愣了两秒,心想,这床会不会太窄了几年前还没意识到,可这年纪的男孩儿,一个岁数一个身高,到如今,16岁的崔星灿已经快比自己这个当父亲要高了。
这张床既不够长,也不够宽,挤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实在不妥··他又敲了敲木门,“快起来吃饭了,忘了今天要去报道吗”·噢对……又得去上学了。
崔梦忱忍不住踢了踢崔星灿··“报道”他一个激灵,半撑着身子坐在了床上··崔教授掩上了门,“快收拾·”留下了一句话。
崔梦忱也坐了起来,眼睛依旧闭着,似乎还没从上个假期缓过劲儿来··“布鲁斯,几点报道”他在脑中敲了敲自己的智脑··一道机械的男声说:“9:30,博士。”
这智脑充其量是个人工智能的半成品,由于材料资金有限,崔梦忱暂时只能研究出这么个玩意儿·还有一个在崔星灿身上,主要作用是帮助他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
每次小结巴一卡带,韦恩就会提醒崔星灿该说什么,这时候崔星灿就能流利说出话来了··励志人生·不过嘛,也是个半成品,常常会出故障··比如:·崔星灿正好套上裤子,他回过头看着还坐着发呆的弟弟,口中却说:“要我帮你穿衣服吗亲爱的。”
这个韦恩,由于性格原因,会弄错崔星灿想表达的意思··“噢,”他一手扯着自己的皮带扣,一手捂着眼睛,“拜托你闭、闭……”·“闭嘴。”
韦恩提醒道,他的声音像个不大的儿童··“对,闭嘴”崔星灿懊恼地说··“下次我把韦恩改进检修一下。”
崔梦忱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在床尾的椅子上找到要穿的衣服··韦恩的智能不够,所以没法听到崔梦忱的话,但他能从崔星灿的思考里捕捉到检修二字:我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韦恩这么想到··崔梦忱上辈子在NASA工作,不,不仅仅是工作,他也生活在那儿,从小在NASA长大,他喜欢恒星,却不乐意研究它们,他只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在不得不研究天体物理的同时,他在人工智能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
但NASA勒令他禁止研究下去,将这种研究方向定位为高危方向,认为他有给人类树敌的想法··没人知道他私下里的研究已经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不仅仅是人工智能了。
好在他死前,销毁了所有研究记录,没人能窃取这些成果··从小学,到中学,到现在上高中了·他们终于出这个圈子,以前他的活动范围都很近距离,甚至他翻越一个街区后,就能看到小学外墙上雕刻历代校长的头像,其中有一张正是那个精明的马校长。
现在不一样了,他俩骑自行车也得半个小时到高中·虽然路途遥远了,但是崔梦忱还挺高兴的··崔梦忱和崔星灿同时停了自行车,校门口挤满了人群,犹如这是条庞大的渔船,他们都是被打捞上来的沙丁鱼群。
学校大门到马路之间,有一段宽阔的长阶梯,人流从那里逆流而上,他们推着自行车上了一旁的坡道··他们到的时间正好,学校大门洞开,人群都密密麻麻往里面涌着。
分班是随机的,但崔梦忱一早就入侵了学校的系统,把自己和小结巴的名字分在一个班··薛璜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兄弟,他们又在一所高中了·事实上,经历了初中三年,他已经不讨厌这两兄弟了,一开始觉得崔梦忱性格恶劣,后来发现也只有那一次,他没再找他哥哥要过作业后,崔梦忱就没有找过他麻烦了。
不仅不讨厌,甚至是感谢的,要是没当初他那些威胁,他现如今说不定还是每天抄崔星灿的作业,然后中考成功挂掉,去了对面儿的职高了··他挤到人群前面,已经看不见推着自行车的两兄弟了,更多的人挤在分班告示那里,他拨开人群往里头攒,告示牌上贴着二十来张A4纸,他长得高,很容易就看见上面的,也一眼发现他自己的名字,这张A4纸上写着:高一(9)班。
他收回视线,正打算往外走,就看到躺着他名字的纸上末端写着:崔梦忱,还没来得及激动,下面的崔星灿三个字就让他冷静下来了··听说这次分班是随机的,现在看来还是有可操作性嘛。
“我们不用去、去看分班告、告示吗”停好了车,结果崔梦忱直直上了教学楼··“不用,我知道·”崔梦忱直接拖着他上了楼梯。
“我们是、是一个班吗”他说着,脑中的韦恩却说:“这种问题你也问很明显他做了什么·”他没搭理韦恩,因为崔梦忱点了个头。
现在大多数时候韦恩说话他都不会理,而有时韦恩却直接将句子投到他的视网膜,这会使他不自然地跟着念··他们来得算早,班上寥寥几个新同学·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前门进来的两个人。
“看着好小,我们班的吗”·“另一个好高,也是我们班的”·是的没错,因为他们在后排坐下了··等到薛璜直戳戳的进来,班上稀稀拉拉的那些人反应顿时不一样了。
崔梦忱亲眼看到前面一女生猛地拍醒旁边睡觉的女生:“你要的惊喜来了”·崔梦忱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是薛璜就没兴趣地低下了头。
而崔星灿什么都不管不看,因为韦恩在脑子里说:别说你,就连我也觉得你弟弟是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人了··韦恩的数据库里囊括天文地理世界百科,他凭着崔星灿的心思去说这句话,的确是韦恩自身的真实想法。
不过设计他的时候,崔梦忱给他的智能你掺杂了自己的审美··只有在这种时候,崔星灿才觉得韦恩终于有了那么点用处,他至少会说实话··班上人渐渐来齐,两兄弟坐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上,崔梦忱在脑中让布鲁斯给他搜索新闻看。
但小结巴却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他不得不说:“你在看我,还是在跟韦恩聊天”·“看你·”崔星灿一如既往地老实。
“噢·”他应了一声,又转过头,脑中翻着下一条新闻··不到万不已的时候,崔梦忱是不会让布鲁斯说话的,那种机质的声音让他觉得不舒服,因为当初设计的时候,经费都砸在韦恩的性格和声带上面了,导致布鲁斯不得不拥有像年迈的钟摆齿轮转动出来的生涩嗓音。
过了一会儿,女老师站在门边驻足,接着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崔梦忱往讲台上看去,布鲁斯马上罗列了她的资料·他的眼神移到最下面,“什么叫,出轨中”·“如您所见,博士。”
布鲁斯不带感情地说··“好吧,我不感兴趣·”或许是时候该给布鲁斯换个声带了,参照谁的声音比较好呢在老师说话的时候,崔梦忱已经在脑中搜索着给自己的智脑换声带的事情了。
陈老师长得很漂亮,班上男生都觉得进了个不错的班级··至少班主任看起来赏心悦目,比隔壁班那个外号沈殿霞的老师好太多了·至于脾性,现在看来不算严格,和蔼又可亲。
励志人生·但方才布鲁斯的那句话,让崔梦忱不想再看这老师第二眼了··从前排往后传的注册表落到了崔梦忱手上,那女生看到了崔梦忱的脸,猛地愣了两秒,又猛地扭过了头。
崔星灿似有所感地扫过去一眼,桌上的报名表他看也不看地丢给小结巴了,崔星灿就帮他把两人的名字住址什么的全写了··韦恩说:“你在算计要怎么把前面那个女生赶走哇哦……你……”·“闭嘴”崔星灿猛地打断他。
韦恩哼了一声,“那就别找我出主意了·”·韦恩的性格实际上有有点儿复制了崔梦忱自己的,所以才会……说话自带让人讨厌的技能··即使过了一年多,韦恩还是不知道怎么合适对待这个主人。
但是没过多久,崔星灿就又到了需要韦恩的时候了,因为漂亮的陈老师说让大家自我介绍·要是不求助韦恩,崔星灿肯定一上去就结巴的厉害··“我有点儿紧张……”崔星灿忍不住说。
“别紧张,”崔梦忱说,“不是有韦恩在嘛·”·他点点头,站起身的时候僵直着,脸也木愣愣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崔梦忱。
崔梦忱微笑地对他眨了眨眼··韦恩在他视网膜前面输入汉字……那是,一大段网上摘抄的自我介绍·崔星灿麻木地站在讲台上,不带感情仿佛念课文一样读出来。
那一篇长长的内容,直接震慑了全班人··薛璜:卧槽,这还是那个结巴吗假的吧·CHAPTER 6·原本韩老师和崔教授打算让两个人住校的,可崔星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住校……就不能和弟弟睡一张床了吧·崔教授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他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崔星灿问道··“我买了张新床,今后你们就不用再挤着睡了”崔教授满脸笑容。
“我不要,”结果崔星灿反倒沉下了脸,“你退、退回去·”·“嘿你这孩子,”崔教授皱着眉,“越长大越不懂事了呢。”
新床还没送上门,是个和原来那个差不多大小的,崔教授测量了房间空余的距离,把衣柜移开,这张床就能摆放的刚刚合适··“反正,我就是不要。”
“反正也是你弟弟睡·”崔教授撂下一句,手里怒气冲冲地按着遥控器··“谢谢爸·”崔梦忱眯着眼笑道··一听连崔梦忱都这么高兴了,崔星灿恨不得将那张还没送来的新床拆毁。
整个话题就像被人扔在路边的易拉罐,再也倒不出半滴液体了··韦恩那没长大的童音在他脑子里说:“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这样……是……”他纠结了一下,数据库里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是什么”崔星灿冷冷地说··“没什么·”韦恩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崔星灿进了房间,“砰”一声将门关上。
“这孩子·”韩老师叹了口气,与崔教授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比以前好了还是坏了·但通过和学校老师打听的情况,似乎是好的·可即使这样,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儿不知来源何处的担忧。
“我也进去了·”崔梦忱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进了房间··小结巴不发一言坐在床上,背靠着硌人的铁架床头··“你生什么闷气”他问道。
“没有·”他回道,即使心中再怎么难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因此对弟弟表现出半分不妥来··“就因为多了张床”崔梦忱还是觉得难以理解,依赖心强也不是这样的吧·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崔星灿难受极了,他重重压在背后的铁架上。
缄默了好久,“对·”·“多了就多了呗,你都多大了该自己睡了·”崔梦忱跟着坐在他旁边,将枕头抱在怀里··崔星灿不想说话,他低着头,瞪着被子上洗得褪色的花。
这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也开始褪色了吗·“小结巴,你要是再不说话,”崔梦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揪着枕头背后的拉链,“那你以后就别跟我说话了。”
崔星灿憋不住了,他哑着嗓子喊,“你就那么想、想、想……”·“想跟我分床睡吗”韦恩提醒道··“……想跟我分床睡吗”他跟着重复。
崔梦忱沉默了两秒,“看来对韦恩的检修得提上日程了·”·“昨天的考试,”他换了个话题,“不是韦恩在帮你答题吧”·“不是,”崔星灿摇头,“我问、问他,他根本就不回、回答。”
崔梦忱半松口气,要是连考试都帮忙,这智脑肯定得大换内部构造了··崔星灿把弟弟的手抓着,“那你说,是不是就那么想……”·“停”没等他说完,崔梦忱就打断了他,恐怕等这句话到了末尾,还得跟一句“亲爱的”。
“你要是不想,那等床回来了我还是睡这张·”但是小结巴你没有想过,再过个几年,就没有这样的日子了吧·崔星灿立即兴高采烈地点头。
崔梦忱对他这猛烈的转换速度有点儿接受不能,从他手里抽出了手,“我去洗澡了·”·“哎”小结巴响亮地答道。
励志人生·崔梦忱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真是,用得着这么高兴吗他失笑,脚步轻了轻··崔梦忱洗完澡出来,小结巴已经换好衣服等在床上了,他睡在外侧,眼巴巴看着弟弟从他身上踩过去,在另一侧躺下。
他背过身,两人面对面··“你接着讲,昨天没、没讲完的吧·”·崔梦忱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流出了生理泪水,嘴里含糊不清道:“韦恩不是一样能讲吗”·“他不行”崔星灿严词拒绝了。
“噢……”他睁着眼睛想了想,“我昨天儿讲得什么来着”·“黑洞·”他说··“嗯,黑洞啊,黑洞就是一个有质量的物质,任何物质,只要它的自然半径小于它的史瓦西半径,就可以变成黑洞……”他慢吞吞地说着这些对他来说仿佛婴儿时期就知道的启蒙知识。
崔星灿听得很认真,即使这是在重复昨天所说的话,他依旧听得非常入迷··“假如把我吧,缩小到比原子还小……大约就是……”他想了想,没能找到非常合理又浅显的名词,所以他换了个说法,“比如地球吧,把地球缩小到……嗯,指甲盖那么大,黑洞就形成了……”说着说着他就困倦了,渐渐地没了声音,崔星灿看着他。
他的弟弟已经睡着了··“做个好梦·”他轻声说··“DR.Bruce”·他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歇下,虽然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有了猜测,但它还是这么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那饭里有问题·他觉得自己的困意来得太快了,还没仔细思考,只得出饭菜有问题这个结论就晕倒了··“DR.Bruce”他听见有人叫他,但是布鲁斯提不起反应。
那个人的说话声音像是克劳,但布鲁斯也不太确定··“你们到底下了多少剂量”那个像克劳的嗓音愠怒着训斥··“两小支。”
那人回答··两小支布鲁斯神智清醒了点,该不会在说CH-35号药剂吧天知道这玩意儿是拿来麻醉大象的啊……·“有反应了”研究员激动地指着那有了起伏的脑电波,他刚这么说完,那脑电波又缓了下去,似乎还没醒来。
“Bruce,我知道你醒了,”这次他无比确定,这个人就是克劳,“别在装下去了·”·“……Crowe”刚这么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难听的吓人,像是老旧的留声机,配上损坏的黑胶唱片,那唱针还在上下颠簸。
“告诉我,你电脑的密码,”克劳笑了笑,“你居然设了自爆程序,真狡猾·”·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干涩的嗓音说,“你明明可以催眠我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
——·“叮铃铃——”床头的闹钟打断了梦境,崔梦忱努力回想着那个梦,“该死的……”他埋在枕头上骂了句,将不小心咬进嘴里的发丝扯出来。
“你怎么了”崔星灿把闹铃关了,正好看到弟弟不好看的脸色··“没什么,没睡好·”他随便说着··崔星灿依旧很担忧,他弟弟可不常这样。
他摇了摇头,“真没事儿,别担心我了·”·正要出门前,布鲁斯突然说,“博士,别忘了带伞·”·“等等,”他穿鞋的动作顿住,从玄关的花瓶里抽出一把长柄伞,“走吧。”
他站起来,用脚尖敲了敲地··“带伞干什么”他问··“布鲁斯说的,”崔梦忱答道:“估计等会儿得下雨。”
他们直到最后一分钟才赶到教室,班上人整齐地朗读着英语单词,陈老师在讲台上监督着··“该你扫地,别人都扫完了·”劳动委员从他俩一进去就用眼神逮住了崔梦忱。
“我帮、帮他扫吧,”崔星灿说,“扫哪儿”·劳动委员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喏,扫走廊·”·崔星灿在教室后面的小阳台拿了扫把,回过头来崔梦忱已经趴在桌上睡了,或许没睡着,只是趴着发呆而已。
等他麻利地扫完地回到座位一看,他家弟弟果然是在发呆·还把书挡在自己脸上,防止老师扫射的视线··“你又、又在掩耳盗铃了·”·崔梦忱斜他一眼,“能不能让韦恩教你点儿别的成语”·“我会”他反驳道。
“成吧,你会·”他无奈地托着腮,暂时将旧事放到了一边··“明、明天我们出去玩、玩吧”陈老师刚从身边路过,他举起书跟着做了口型,又低着头小声和弟弟说着话。
“玩什么”他看着面前的空气,手上玩着笔,“你刚刚那叫什么成语你知道么”·“晚上再想吧……我们能、能想一晚上呢。
我刚刚……南郭先生”·“晚上讲个故事就睡着了,怎么想”·“我、我让韦恩想·”同时又在脑子里问着韦恩,他将韦恩的提议复述出来:“他说,我们可以去山上看桃花,可以去游乐园,那边有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可以去看电影……新电影是美国队长终于和巴基修成正果了……还可以骑车去野外泡温泉,野炊……”·“去泡温泉吧哪儿野外哪儿有温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韦恩说、说在坂萩山……他说具体你、你问布鲁斯吧·”·励志人生·两个人这么偷偷摸摸地说着话,一节课已经去了大半。
“下面我要开始抽人了啊……你们都不举手……唔,”数学老师的眼睛在名册上扫视着,“崔梦……沈”·“老师,那个字念CHEN吃嗯忱。”
崔梦忱坐在位置上纠正··“我语文不行,”矮个子的数学老师笑了笑,也并未恼羞成怒,“就你了,上来·”·黑板上是一道数列题,崔梦忱走上前,写下正确答案。
两秒后走下讲台··老师傻眼:“过程呢”·“不好意思老师,我看到这种题目脑袋里从来不会有过程,通常都是一眼出答案。”
班上同学:……真叼··数学老师:……卧槽··同学你究竟是为什么来我们这种渣渣班级,你应该去尖子班啊·数学老师不相信能有这种人,他心里猜测,恐怕是这位学生私底下做过这道题罢了。
但曾经与之三年同窗的薛璜是知道的,崔梦忱就是有这种本事,连老师都需要算半天的超级复杂的数学难题,这个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说出答案来,仿佛脑中是台高负荷运作的机器,而并非人脑。
即便是机器,也没有这么快的计算速度吧至少也得算上输入题目的那个过程吧·真的,这两个真的很不像兄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
薛璜与崔星灿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当同桌,没听说过有个弟弟,还是个这样的……天才·他的名字和他本人出现的时间一致,就是在六年级的一个早晨,红色的书包咚一声落在他的课桌,他还记得自己那盘游戏输掉了。
而他一抬头,他的破口大骂在看到那张脸之前已经收不住了··多么不可思议,他把两个人的初次相遇记得清清楚楚··CHAPTER 7·布鲁斯给了全套旅游路线,不,应该称之为周末自驾游路线。
是一个骑三个小时到目的地的山头,他们到了山脚,先得找个地方把车藏好·布鲁斯推荐的温泉是他在卫星上找到的,天然温泉,无人涉足的温泉··“能关、关闭韦恩吗”他们刚到了山脚,顺着一条无人踏足的路线,拨开野草,随时会踩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为什么要关他”·“他好吵,一直在我、我耳边说、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他说了什么。”
居然让小结巴想关掉他··崔星灿生硬转移话题,“你什、什么时候检修”其实只是因为韦恩说,待会儿可以大饱眼福了,他可以通过崔星灿的眼睛,接触到图像。
“噢对了……差点忘了,得去买点儿材料·帮韦恩调整一下性格应该就好了吧还有最重要的,布鲁斯的声带,必须得换掉了”·“布鲁斯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崔星灿有点儿好奇,因为每次布鲁斯一说话,他就会露出就像家里两个吊扇都转动着的表情。
实在让他好奇,到底是难听到了什么程度·布鲁斯这个智脑,是崔梦忱以自己为蓝本设计的,连名字都拿自己来命名,可见这个半成品的重要性··“你没法听到布鲁斯的声音……大概,就是比导航还要难听许多。”
这个形容有点让崔星灿……不是很好奇了··“所以韦恩能不能关、关掉”·“你调成静音模式就行了。”
还可以换模式说实话,崔星灿还是第一次知道……“怎、怎么换”·“直接跟韦恩说吧。”
他爬山爬得累了,便找了个石头坐下·漫山都是野树野草,叫不出名字也没有名字的那种·这山再往东边走个十几公里,就是他长大的那家孤儿院··崔星灿在脑中跟韦恩说了“静音模式”,神奇的一幕出现的,从没断片儿的韦恩,居然就没再说话了,连问他确认还是取消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很舒服·因为终于有一种和弟弟在独处的感觉了——不,他突然想起还有个布鲁斯,不过布鲁斯不怎么说话,他可以强行忽略··他拿了保温水瓶出来,崔梦忱灌了一口,又递给崔星灿。
崔星灿看着刚刚他嘴皮碰过的地方,尝试性地将嘴放上去,猛地灌了口水··他眨了眨眼,觉得味道比平常特殊··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温泉。
这片山温泉不少,很多温度高的能烫熟人,这个正好,会让人觉得烫,但不会熟·不然进去完出来发现可以吃肉了··崔星灿背着的大包里装的大多数都是能填肚子的食物,还有求生工具之类的。
找了个干净的树桠,崔梦忱把衣服脱了挂在上面·崔星灿还没仔细看,他就下水了·家里的浴室不大,两人很少会兄弟情深的一起洗澡··温泉是个天然的椭圆形,一脚踩下去还有泥,更多的是小石子儿,水很清澈,一眼望到底,上面飘着的水蒸气又半遮了视线。
崔星灿猛地吸了口气,似乎恨不得把这些热气一口气吸入鼻腔,好让这澄澈的水露出真面目··关掉了韦恩,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做了··“Miss me”突然出现的童音又吓了崔星灿一跳。
“No,”崔星灿坦白回答,“不是开了静音”·“但是你刚刚说你想我了啊·”韦恩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屁,”他嗤笑,“静音模式。”
好了,这次世界安静了··崔梦忱脖子以下全部躲进温泉水里,这么一整天的功夫才找到的位置,现在觉得挺值得的··要是这附近能有个可以住人的山洞,他觉得在这住下去也没什么不妥。
他让布鲁斯随机播放音乐,过了两秒后,出现了一首帕格尼尼,“切歌”他对布鲁斯说··励志人生·然后又换成了拉威尔··“还有别的么”他忍不住问。
“还有巴赫·”布鲁斯机质的音色说··崔梦忱缄默了一会儿,他没觉得有区别……看来布鲁斯的音乐鉴赏水准也该提高了,他还不够了解自己。
·崔梦忱泡了会儿,觉得有点晕了,便直接起来了,“你还泡吗”·“不了,晕、晕吗”崔星灿问。
崔梦忱边摇头,一边把衣服穿上了··崔星灿略觉得可惜的说,“那饿了么”·这次崔梦忱拴上腰带,他点点头,这么折腾了一天,只是吃了点儿干粮,的确挺饿的了。
天色渐晚,这两个人居然还在考虑打什么野味吃··这山上什么都有,野味多到守株都能待兔·两人上山的途中看到了不少温度极高的泉眼,崔梦忱说:“说不定有什么野鸡蛋之类的……温泉蛋挺好吃的。”
边这么想着,他的肚子就响亮地叫了两声··崔星灿一下笑出声,“你等我会儿啊,原、原地别动,我去抓点能、能吃的·”·“去吧,我不走。”
反正裤子也脏了,他也没嫌弃地原地坐下了··崔星灿叮嘱道:“有事儿就、就叫我,我就在、在附近·”·崔梦忱又点点头·结果崔星灿走得时候一步三回头,他忍无可忍,“我还饿着呢”·过了会儿崔星灿回来了,他脱得精光,上衣用来装什么东西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野兔。
他把上衣铺在地面,一摊开,一堆鸡蛋··“哪找的”崔梦忱一脸不可思议·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崔星灿嘿嘿笑了两声,“就瞎跑,看、看到的。”
“那兔子呢”他指了指那被砸晕的野兔··崔星灿一脸无辜,“我装、装鸡蛋呢正,这兔子自己撞撞、到我脚、脚边,我就捡起个石头把它砸晕了……噢,这、这个叫、叫守株待兔。”
“什么运气啊这……”崔梦忱不得不感叹道··一数那一窝的野鸡蛋,有9个,兔子不算大,扒了皮烤来吃两个人也绝对够了·“看来可以饱餐一顿了。”
把鸡蛋放进温泉,崔星灿又在一旁找了点儿干树枝用纸巾生了火,把去了皮和内脏的兔子用削了皮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面烤··两人出门前可没料到会有这一幕,于是崔星灿把一包虾条隔着包装袋掰碎,他把这个工作交给崔梦忱,崔梦忱就专心致志将手中的袋装虾条揉成粉末。
“行了·”他把整包已经成了粉末的虾条递给小结巴,“晚上住哪”他问出了这么一天最想问的问题··夜晚的野山,无疑是充满危险的。
崔星灿把烤得泛着油光兔子翻了个面,接着把那包虾条粉末倒了上去,当做调味料··“到山、山下找户人家借住一、一晚吧”他说。
崔梦忱已经被那流油的兔子散发的香味勾得神魂颠倒,仿佛刚才吃的温泉蛋现在已经消化完毕,胃部再次空荡荡的了·虾条的味道在火苗上被渐渐熟透的兔肉吸收,油往下滴着,落到烧得红透的木柴上,发出“呲——”一声,接着又“噼里啪啦”溅起无数分子团的小油星,并且散发出极有可能引来附近野兽的气味。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完全没注意小结巴说了什么,“行·”他答道,不就是去借住一晚嘛……“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山下有人家吗”·崔星灿点着头,“来得路上看、看见了。”
忍了一会儿,“兔子好没”他蹲在地上,眼神在火光上转动的食物上打转··“差不多了·”·他俩的野外生存技术都是现学现卖的,幸亏还有个布鲁斯,要换成韦恩,估计也只会说:“我也好想吃啊……”·等得越发不耐烦,崔星灿不断添着柴火。
崔梦忱眼睛不离,突然布鲁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出现,他说:“可以食用了·”·“快快快,可以吃了”他赶紧让小结巴把串着肉的树枝从火上拿下来,“布鲁斯说现在是最佳食用的程度。”
两个人对着盘腿坐下,旁边是一团火苗,摘了干净的树叶铺在地上,当做天然的食盘,兔肉比刚才没上火的时候缩了一圈,肉紧实地包在骨头上,崔星灿拿刀将兔腿割下来,崔梦忱毫无顾忌用手接了过来,上嘴直接啃。
他咬了一口,这野兔子的肉,和街上卖的可大不一样,更别说这是两个人辛苦……好吧,只是崔星灿一个人辛苦劳作的成果·肉质非常紧,咬下一口在嘴里分成一丝一丝的,配合着虾条的鲜味,崔梦忱不到半分钟就消灭了一个兔腿。
“还、还有呢,”小结巴弯着嘴唇笑了,再次把那最好的后腿肉割下来给他,“吃慢点,别、别慌·”·吃了两口崔梦忱又顿住了咀嚼的嘴,口里含糊不清,“你怎么不吃”·“我吃。”
他说着也咬了一口,满眼笑意·心里说,我更喜欢看你吃啊··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到两人的脸上,高大的树影婆娑朝着这中央的中空地带投射,两个人的影子跟着火苗抖动漂移,在粗壮的树干上摇摇晃晃,影影绰绰。
吃了两个腿以后崔梦忱就不再吃了,“我饱了,”他说,指着那整个兔身,“都给你了·”小结巴是一顿要吃四大碗的人,食量和身材不成正比,按照他这种食量,怎么着也应该是个200斤的大胖子吧但崔星灿的运动量足以消耗这些脂肪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卡路里什么的,所以他才长得这么高。
崔梦忱用温泉水洗了手,又坐到树叶从上,看着哥哥大朵快颐,“布鲁斯,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吧·”·“遵命,博士·”··励志人生这一晚上的记忆,变成了布鲁斯资料库中的一张彩色照片。
橘红色的色调,虽然不大却很可靠的男孩儿,脸上还有黑色的污渍,却满足的笑着,那火,那树干上重合的影子·全都鲜明得融不进夜色··CHAPTER 8·两人下山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布鲁斯报时:“21:44”。
崔星灿在地上找了好久,摸索半天,才在刻意盖住的干草和树枝堆下面找到藏起来的两人的自行车·他把自行车车龙头上的灯打开,不小心拨到了车铃,“叮铃——”一声,崔梦忱捂住耳朵,“早该取掉你这车铃铛。”
崔星灿应道,“我回、回去就取·”·对于弟弟,崔星灿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无论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除了一件事:“我靠你他妈这么热……能不能别抱着我不撒手啊”·这句话会是在大夏天崔梦忱每晚上都会说的。
睡前一看今天小结巴没抱过来,他安心地睡,结果半夜又被热醒,谁叫他梦到了自己跌进火山,然后被熔岩淹没呢每次醒来后他都会发现,会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完完全全是因为崔星灿睡着了就会成为树袋熊的习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习惯。
这户山脚下住着的人家,是对老夫妇,家里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条大黄狗陪伴··兄弟俩去敲门的时候,两个老人正准备睡下··“真的,大爷,我们俩就是上山来玩,现在晚了不好回去,学生证……”崔梦忱推推小结巴,“快拿出来给大爷看看”·崔星灿磕磕巴巴,“我、我、我没、没带。”
大爷虚着眼睛认真看来他们好几眼,“没事儿,我也不识字,你们拿什么我也不认识,”大爷打开了门,“进来吧·”·“谢谢您嘞,大爷”崔梦忱认真地道谢,跟着进了堂屋。
大爷笑着说,“你们看着不想坏人,再说,就算是坏人我也打不过你们俩·万一惹急了你们准备打我呢·”大爷默了一下,“你这哥哥看起来脾气挺不好的。”
崔梦忱干笑两声,往小结巴身后站了站,那条大黄狗呲着牙看着他,牙缝里渗出粘液,似乎嫌弃晚饭的剩菜剩饭不够填饱肚子··“我们也打不过您这狗啊。”
哪知道这话刚说完,就看到大黄狗奄奄一息地趴在那大爷脚边,一脸生无可恋·原来是因为被崔星灿威胁地瞪了一眼··这才知道,原来崔星灿对别人的时候,还真是会脾气不好。
可在他面前,就温顺得不得了··崔梦忱无奈,小声说,“你对只狗发什么威·”·崔星灿一脸无辜,“他一、一副拿你当、当夜宵的样子。”
堂屋中一盏微弱的灯泡,裸`露的电线从屋顶用胶带粘着,到屋中央,又垂下来,末端连着一个瓦数很小灯泡··老太太从里屋出来,她说,“收拾好了,进去睡吧。”
“谢谢谢谢·”崔梦忱满脸感谢··“不用客气,我们这儿难得来人·”老太太笑容可掬地说··这间屋子也极为小,崔梦忱刚拉开灯,就看到了墙角不动的大蜘蛛,屋里估计很久没住人,灰尘很大,这算得上是上下床,但是上面堆满了书还罩着塑料布,崔梦忱看了看,发现是很久以前的老教材了。
床上的被子和被单看起来都是新换的,崔星灿把书包放在屋子里唯一的桌上,累了一天了,他估摸着弟弟肯定早就困了··两人的衣服都挺脏,崔星灿万能的书包里什么都有,可就是没衣服,他们谁能料到今晚上不回去了呢·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崔梦忱脱了上衣和外套,天气现在挺冷了,这山里气温还偏低,刚一脱皮肤就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崔星灿见状于是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裤子全脱光,身上只留了条平角内裤,他上了床,这床估计年头有点儿久了,不太结实,崔星灿刚上去整个床体就抖了抖,上面堆着的书有垮下来的嫌疑。
他钻进被子,对着冷得打颤的弟弟说,“我抱、抱着你,你就不冷了·”·他的体温在这种冷天里就是天然的火炉··崔梦忱钻进他怀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阖了眼,没到两分钟就睡了。
崔星灿看着弟弟熟睡的脸两分钟,他没动,过了会儿顺着灯绳拉了一下,整个屋子重回黑暗··“做个好梦·”他在无数个夜晚,都像这么低声说,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坠入眠中。
翌日起床,崔梦忱照例从小结巴身上醒来,他将腿从哥哥身上拿开,崔星灿两只手抓着他的背不让他起来··他拍了拍崔星灿的脸,“喂,小结巴,”崔星灿闭着眼睛嘟囔了句什么,崔梦忱没听清,他继续说,“快起床了啊,早上了。
不然我自己走了啊·”·“走”崔星灿睁开眼,他还没松开栓在弟弟背上的手,“你走、走哪去”·“没,”崔梦忱笑了笑,反手抓着他的手,“我说我们一起走。”
“回家·”他补充,然后成功脱离小结巴双手的桎梏··深绿色的印着碎花的旧窗帘,挡不住穿透性强烈的阳光,他掀开窗帘一角,暖洋洋的阳光照到他的身上,崔梦忱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院子里几声狗吠,大爷坐在安乐椅上摇着腿,也在眯着眼晒太阳,大黄狗围着他转圈圈,似乎也是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几只大肥鹅逃出篱笆,在院子里拍着脚掌四处乱转。
老太太往地上撒了一把切碎的鲜草,那几只“嘎嘎”叫着的大肥鹅就团团围了过去,争夺食物的模样全然不像刚刚排着队散步的井然有序··崔梦忱微笑看着这一幕,觉得和这阳光一样温暖。
两个人这么互相陪伴到老,是人生中最值得的事吧·崔星灿一看他笑了,说,“这鹅真、真肥,肯定很好吃吧”·励志人生·崔梦忱噎了一下,放下窗帘,转过身一看他还光着上身,无奈道,“你快穿上衣服吧。”
韦恩吐槽:“耍流氓·”·崔星灿:“你怎么又不静音了”·韦恩:“到了早上会重启╮(╯▽╰)╭”·崔星灿:“……”·崔梦忱一看他表情,便知道肯定是韦恩说了什么了,他捂着嘴憋了憋笑,“回去就给他换性格。”
两个人收拾好下了楼,老太太从灶房出来,“起了啊,吃点儿饭吧·”·崔梦忱连忙摆手,说:“不,不用了,昨晚上收留我们就很感激了,哪能还吃饭啊。”
“没事儿”老太太说着就进了灶房,“就两个蛋,没别的了,别嫌弃,今天早上才生的鹅蛋·”·推脱不过,只能再三感谢。
这蛋比昨晚上吃得野鸡蛋还得大一个个头,崔星灿握在手里隐隐有点儿握不住了··崔梦忱正剥着蛋壳,还没剥好眼前就出现了个白嫩嫩的鹅蛋,拿着它的主人又把他手中没剥好的夺走了。
崔梦忱捏着蛋咬了一口,蛋白在嘴中被牙齿分解,咀嚼过后又咽下,他真心地夸道,“真好吃啊”·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崔星灿也学着他那样咬一口,“好、好吃。”
·这下老太太已经是满脸褶子了··崔梦忱把整个蛋的蛋白吃光,徒留下椭圆的芽黄灰的蛋黄··“给、给我吧·”崔梦忱不爱吃蛋黄,所以每次都是他哥哥替他解决。
崔星灿伸手拿走了躺在破碎蛋壳中的蛋黄,又将自己的那个蛋黄取出,蛋白留给了弟弟··“你们感情真好·”老太太由衷地说··大黄狗进了屋,一看到崔星灿又打了个转原路返回了。
老大爷站在院中,看着已经跨上自行车的两个人,“下次还来玩儿啊·”·崔星灿看了看那大肥鹅,真心说:“一、一定来·”·崔梦忱也笑着点头,“会的。”
崔星灿蹬着自行车,和弟弟并肩前行,他在脑中问着韦恩,“鹅要怎么烧才好吃”·他已经惦记上那只大肥鹅了··这路弯弯扭扭,仅仅是泥上铺了一层小石子儿,自行车骑在上面一直抖来摇去,发出“咣咣”的声音。
上了马路,路上每隔几秒便有辆车呼啸而过,路边的油菜花开的漫无边际,有些人停下车,驻足在原地,背影是铺天盖地的油菜花,这种山野之美让人心旷神怡,那些人在这里留影纪念。
相纸上留下了这天的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还有和这景色融为一体的笑容··快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家··韩老师看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怎么成这样了”·他们都一致保持了沉默。
“我先去洗澡·”刚把自行车放下崔梦忱就进了浴室··崔星灿在原地愣了两秒,“呃,我也去·”·崔梦忱刚脱完衣服,小结巴就进来了,这浴室小得不得了,两个人就把这在墙角形成的四分之一圆的浴室塞满了。
“你进来干嘛”他关了水··“我也想洗、洗啊·”又是一脸无辜,“我还能帮、帮你搓背·”说着一下扳开热水,花洒将水柱分为一束一束的,倾泻到两个人的头顶,又滑落至肩膀,顺着渗下去,在脚边绕弯然后跌进下水道口。
崔梦忱往手上挤了点儿洗发水,搓了两下往头上一抹,脚正移动了一下,就踩上了小结巴的脚背,崔梦忱忍无可忍,“你怎么这么碍事”·小结巴还是没脾气地笑着,揭开弟弟的手,“你站、站着,我帮你揉。”
说着手在崔梦忱的头上动作了起来,揉了没两下泡泡就堆满了发顶·崔梦忱撑着墙壁没动,这和在理发店让人作弄头发的感觉完全不同·或许因为后面站着的人是小结巴,那双手,那指骨和食指的茧,他都能闭着眼睛感受到。
这双手是不同的··这个人也是不同的··水流缓缓下坠,崔星灿反手拖着弟弟的下巴,也将手窝着罩在他的耳边,避免水流淌进眼睛或是耳朵··崔梦忱闭上眼睛,眼睫被水打得颤动,他只是突然很想打个盹。
CHAPTER 9·一大早来学校的时候,崔梦忱正想从抽屉底下拿书,哪知跟着他的动作掉落了个信封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崔星灿瞪着那粉色的信封,“这是什么”弯下身捡了起来,直觉是应该马上丢掉的东西。
还戳了一枚浅蓝色的火漆印·崔星灿直接揭开那火漆印,将信封拆开,他打开里面的信纸,刚看了一行就立马塞了进去··看见他的动作,崔梦忱好奇地偏过脑袋,“是什么”·“没什么。”
他沉着嗓音说·边说边将手上的东西揉成了团··没得到答案,他只得偏回脑袋,问布鲁斯,“那个信封是”·布鲁斯给出了回答,声音却不类似以前的机质,换了声带,布鲁斯现在的音色更类似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的嗓音,“是情书。”
他说道··崔梦忱完全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不赖小结巴能有这种反应,前座的女生多看他一眼这傻子都要瞪回去··还有薛璜,崔星灿这阵子发现这薛璜老是看着这边,一边听着课但是眼神就神不知鬼不觉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就自然地看过来了。
崔星灿头一回发现时,还以为这人为了以前的事还在记恨,结果发现全然不是那样,薛璜的样子更像是前座的那个女生每次转头都会露出的神情 ··这种神情……让崔星灿觉得很不安。
励志人生·薛璜是班长,他是彻底和以前那个抄别人作业还不还作业的那个人不一样了··更让崔星灿觉得不安的事情发生了,到了下午的时候,体育课一回来,就发现前座那女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薛璜。
他滥用职权将自己的位置搬到了这里,崔星灿立马就警惕了起来··但崔梦忱和以往一样,前边儿是男是女与他而言都无差别,甚至到了晚自习,他都没发觉前桌换了个人,那个眼含羞怯注视着他的女生被调走了。
换成了另一个对他抱有心思的男生··大概只是年纪原因,女生们现如今对崔梦忱这种嫩草不感兴趣,否则那就不是早晨的一封情书或是若有似无的爱慕视线那么简单的了。
他的弟弟到底能有多吸引人,崔星灿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怕过两年身材抽高,外表脱离如今的稚嫩,追他的人得是门庭若市了吧·韦恩却说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再怎么防着,也是没用了。”
要我是个人,我也追你弟弟去了··原本要帮韦恩换掉性格,但一听崔梦忱说,这性格要是真的换掉了,韦恩就不是原来那个韦恩了,即使重新设定,也不再一样了。
原本坚定说才不要这个嘴碎的话唠的崔星灿,只想了两秒就气馁地摇着头,“算了,他、他那样,我先忍着吧·”·韦恩那天出奇地话不多,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哪料原本他都要消失了,峰回路转的他那傻子主人改变了主意。
韦恩在心里说以后对这人好点儿吧··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哪一天”崔星灿问他··韦恩就像个孩子那样语气天真,但是又成熟得可怕:“结婚生子离开啊……你也会这样的。
过不了几年,像你弟弟这样的抢手货就得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你想天天粘着他,做梦”·崔星灿沉默了,离开和另一个在一起··他不敢想那个末日的到来。
他们无话可说了,韦恩不忍心再用现实打击他,整个话题犹如从胖子手中抢来的薯片,连残渣都不剩了··一月底的时候,整个学校是白雪皑皑的。
崔梦忱极为讨厌这样的冰天雪地,他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出生,然后被丢弃的·孤儿院的职工在门外台阶上发现他的那一天,是那年的大年三十,所以他被允许在生日日期上冠上除夕,满世界都在张灯结彩,夜晚的烟火盛开,仿佛都在为他庆生。
可他只能那么自欺欺人地想想,因为他除了他自己一无所有··但现在有了,他有了个哥哥··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拥有过亲情的崔梦忱,现在多了个哥哥·真好,他不再是一无所有了。
崔梦忱守着两个自行车在车棚旁的男厕所外面等着,戴着手套冷得直跺脚·零星梧桐叶子落在地面,被风吹到脚边··薛璜刚从教学楼下来,见着他是一个人便是一愣,但接着便看到他身旁的两辆自行车,他走了过去,隔得近了才发现,原来其中一辆自行车是坏的,车轮胎似乎瘪的。
“崔梦忱,”他唤道,得到一个冷淡的眼神,这个人是用这种眼神对待除开他哥哥以外的所有人的,薛璜却是笑着,“车坏了”·“嗯。”
他没精打采地应了句,便转了头··“我车棚里停着辆车,一直没骑,”薛璜直接把钥匙掏了出来,“你骑回家吧·”·崔梦忱这才重新打量起薛璜,原来是这么个人啊还没等他摇头说“不用了”一脸气愤的崔星灿就直接走到他面前,一点儿没结巴:“谁用得着你借车了”崔星灿满脸不屑,似乎很瞧不起薛璜这个人。
薛璜似乎没有多大表情地收回了手,手使劲捏在兜里,那样的劲道他自己都没察觉,等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方才掏出手,手心里握着几个刺目的红色指甲印,渗出了几团血。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幽深地视线望着那无人的道路口,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又涌上了志在必得··“你干嘛那么生气有个冤大头借车不是挺好吗。”
“什么呀”崔星灿不愿扭头,那脸上还是有着没有揍人的不甘心,要不是弟弟在,他准把那薛璜打得满地找牙,他低着头嘟囔:“你都、都不知道他怀着什么心思……”·“什么”崔梦忱没太听清,“难道还能害我不成”·“他敢”崔星灿在校门口上了车,他脚长,崔梦忱坐上车座堪堪够着地,崔星灿则能够着还曲着腿,他偏着脑袋,“上车。”
原本这车后座是个摆设,但还好没取,崔梦忱跨坐上去,觉得有点儿硌人,还有点儿新鲜··“我、我跟你说,”他摇摇晃晃地骑着车,但栽了个人还算安稳,他故意骑得歪歪扭扭,这样弟弟就不得不抱着他得腰了,“我们明、明天,去找老师换座。”
“因为薛璜啊”这小结巴遇上这些事就小气得不得了,但不可否认,他挺受用的··“对”他恨恨地点头,“他不、不是什么好、好鸟。”
“好吧·”崔梦忱漫不经心地附和,头靠着崔星灿的背,觉得这样上下学的话,其实还不赖··“我、我说真的啊”崔星灿见他反应这么平淡,不由得再次强调。
“嗯,我当真了,我知道薛璜不是什么好鸟,明天我们就换个座,行吧”·“行”他乐不可支地点头,握着车龙头转了个弯,“还有,也别、别换到那个徐岚后边……她也不……”·“徐什么”崔梦忱竖了竖耳朵,仍想不起这是谁。
“噢,不认识啊,”他笑得更开心了,脚上蹬得更快,似乎一点儿没觉得后面有个负担,“不、不认识就好·”·崔梦忱在心里笑了一下,真好哄。
徐岚不就是前座那女生吗,他知道··励志人生·新床已经在房里就位了,还铺上了全新的床单被套·崔星灿一看见那多余的床,原本笑意盎然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恶气横生地踹了边沿一脚。
“哎你真是……”崔梦忱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背,他没脱校服就往上边儿一躺,比原来那个软多了··崔星灿甩了书包就扑上去,压在他身上,低声问:“你喜欢这个”·崔梦忱点了点头。
“那晚上睡这、这个吧·”他说··崔梦忱立马睁开眼讶异看他,以为他怎么了,结果下一句就补充,“我晚上也睡、睡这个·”·这两张床之间隔了个能放下脚盆的距离,可谓是无比贴心。
他闭了会儿眼睛,半响睁开,小结巴动也不动地眼神烧得他浑身发烫,“起来·”他推了推崔星灿··崔星灿没听,他很少这样直接把崔梦忱的话过滤。
他只是凝视着这张脸,入了迷··“快点儿”他语气是不耐烦地催促,屈膝伸腿踹了踹他·结果崔星灿是全身一僵,似乎遇着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崔梦忱疑惑地弯了弯腿,半响也没动了··也是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大腿处抵着个硬物,滚烫的,热度隔着两条校裤,崔梦忱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能量。
他动了动腿,脸色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靠,这家伙吃什么长这么大的·刚才还是满脸楞然,这下瞬间就爆红了脸,崔星灿抓着弟弟手整个人蹭了蹭,想要纾解腹部下方三公分处的难耐。
他那么一蹭,崔梦忱只感觉抵着腿的硬邦邦地棍子,像活过来一样跳动了一下,也变得更大了··CHAPTER 10·“自己去厕所解决,怎么弄不用我教你吧”崔梦忱还妄想着推开他,但是这哥哥似乎就是死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了似得。
崔星灿红着眼睛看他,整具身躯都如同煮熟的虾子,透着真实的小麦肤色··崔梦忱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用这双他曾经一度想要挖下来收藏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仿佛小狗一样露出了可怜至极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淌出泪水了。
“乖啊,自己去·”不怪他不乐意帮忙,他自己也经验有限··等崔星灿站了起身,他还躺着,而仰视的姿态让他清晰的看到,哪怕是校裤,哪怕这个人才16岁,校裤鼓起的形状大小都相当可观,可以看出发展前景不错。
他没去厕所,而是躺在另一张床上,脱掉裤子,毫不顾忌这是白天、三楼,而窗帘还大打开着··崔梦忱默不作声地越过去帮着拉上了窗帘,接着锁上了门。
崔星灿自己弄着,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旁边的弟弟,似乎这样能让他最大程度地获得快`感·崔梦忱冷静地从他的脸上往下扫去,再冷静地离开视线··真的才16他很怀疑这一点。
半小时后,崔星灿躺在床上粗喘,实际刚才那整个过程,他什么也没想,仅仅是眼里看见了什么,浮现在脑海的便是什么··非常真实的事实·闭眼或是睁眼都一样,都是一个人。
终于完了,背着他写作业的崔梦忱仿佛松了口气似得,老实说,崔梦忱那压抑的喘叫听得他耳朵发痒·更蠢蠢欲动的是心脏··他脸色古怪,“咳咳……这种事还是尽量少来几次,伤身。”
崔星灿似懂非懂地点头,“噢·”他应了一声·明明是很舒服的事情,不清楚为什么要少来几次··崔梦忱一看他那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管为什么,不准背着我偷偷……”·“没、没问题”他举起手答应很干脆,绝对不会背着你的·虽然小结巴答应的很快很认真,但崔梦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一大早就被崔星灿拖着去了办公室,“老师,我们想换位。”
韦恩早脑中无时差提醒,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陈老师扶了扶眼镜,“换位”她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扫来扫去,“你们俩”·崔星灿点头,“嗯。”
陈老师关注点又换回到电脑上的消息,她说,“下学期换吧,马上就放假了·”·“可……”不是还有几天才放嘛·陈老师打断他:“几天你都不能忍”·“不”字被吞回肚,他咬着下嘴唇,“能。”
“行了,回去吧,期末了还有考试,别太浮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平时在下面老开小差·”·岂止是开小差啊·不可避免的,薛璜还是崔梦忱的前桌。
崔星灿一直竖起耳朵警惕他,但薛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崔梦忱无声地对他说:适可而止啊··崔星灿半扭过头:这人绝对是别有居心啊,就看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来·好容易挨到了期末,他们迎来了高中的第一个长假。
这个假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有一点不同的就是崔星灿现在会对着他发骚了·泡个脚就能硬的人,也是没谁了··“布鲁斯,你说,青少年性`欲旺盛,要怎么抑制呢”他百无聊赖地抱着靠垫坐在飘窗。
崔星灿去学校里摘腊梅去了,崔教授说腊梅泡水有好处,他就跑去摘新鲜腊梅了··布鲁斯说:“太闲了就会想入非非·”·“太闲”崔梦忱默了一下,的确是挺闲的,每次躺上床都没睡意,拉着他要听故事,都多大人了还喜欢听故事“看来得给他找点儿事儿做了……”·崔星灿兴高采烈地摘了一塑料袋腊梅,凡是那种有丁点儿瑕疵的,他都没摘,所以耗时颇久。
这段时间里,崔梦忱也想好了要给他找什么事儿做··励志人生·百合形的玻璃杯里飘着几颗明黄色的腊梅,一些花瓣沉入水中,一些则在水波面漂浮··崔梦忱从哥哥手里接过来,把杯子放到飘窗的小方桌上。
“下午去打篮球吧”他问道,眼睛瞥向光是注视着自己的崔星灿··“好啊”他没迟疑地应道。
A大校园里无论是放学还是放假,篮球场永远都聚集着不少人··崔梦忱说去打篮球,当然自己是不去的,只是给小结巴找点儿事儿做,消耗他的精力和体力·而篮球,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崔星灿挺喜欢看NBA比赛,自己也会去篮球场打球,只是现在不怎么去了而已,他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看着弟弟了··他坐在看台顶端,那里有棵大榕树遮阴蔽日,挡风挡雨。
眼神时而看着下方的两方阵营,时而盯着虚无放空·放空的时候大多是在和布鲁斯聊天,或是看新闻··崔星灿很快就和那群打篮球的人打成一片了,或许是因为他长得高,进步很快,现在技术看起来已经相当牛逼了,准头一流,动不动就是一个3分球。
“布鲁斯,他真的很适合这运动呢……”崔梦忱抱着膝盖托着腮,小结巴进了球就会自动向这个方向望过来,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在求夸奖,而与此同时他也会回之一笑,把这当成鼓励,崔星灿打得更卖力了。
“或许可以让他一直打下去·”·崔梦忱认真地开始思索这个建议··小结巴这样的人不适合任何职业,没有哪个好的职业是不需要说话的,既然运动神经好,球打得不错,以后让他读体育大学似乎是个不错的前途·崔星灿不知道他这个弟弟正在为他的未来做打算,更不知道他不可想象的分离的那一天,会被这个对于未来的建议而提上日程。
越来越冷以后,他就改去室内篮球场了,人很少,只有一个观众不厌其烦地看着他投篮捡球投篮捡球如此循环·被消耗了全部精力,他的青春期状态似乎缓和了一点儿。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A大里也是越来越冷清,一家人打算回老家过年,这也是崔梦忱来这个家里的头一遭,往年都是一家四口在家里凑合过了,谁也没提回老家的事··这么一想,他似乎并不是真正地融入了这个家。
因为崔教授和韩老师还在顾忌,要怎么和父母提起这个多出来的小儿子·也怕崔梦忱会难以忍受··飞机落了地,来接人是一辆面包车·开车的是崔教授的表叔,车上还坐着表叔的小孙子,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红袄子,脸颊红扑扑的。
“表叔公好·”崔梦忱上了车,跟着崔星灿叫了一声··“嘿,这是……”表叔公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记性了,不是说只有一个儿子吗怎么现在……他认真地通过后视镜又看了两眼,一……二,是两个,没错。
崔教授说道:“这是小儿子·”·“哎瞧我这记性,上几年级啊”·“上高一了·”崔梦忱笑着回答。
前面那虎头虎脑的小崽子转过头抱着一娃哈哈一直看着崔梦忱··表叔公拍了拍孙子,说道:“奇奇,快叫哥哥·”·奇奇继续用黑溜溜的大眼珠仇着崔梦忱,嘴里含着娃哈哈的吸管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小哥哥……”又转向崔星灿,“还有大哥哥。”
“奇奇多大了”崔梦忱问了句,看起来还挺聪明的··叔公回答,“快六岁了,今年就得读小学了·”·这市里离老崔家的房子大约有3个小时车程,老家在一个镇上的村子里。
车子在不平的公路上陡来抖去,形成一种催眠的节奏·崔梦忱于是趴在他哥的腿上睡着了,靠在肩膀上容易被抖醒,崔星灿怕他一歪身子栽了下去,伸手揽着弟弟的腰和肩。
村子背靠大山,家家户户都有一方土地·崔星灿对这里的记忆是房前的那一口井,顺着山道,爬着石阶,有些地方没有石头,只有泥路,顺着往上爬,爬到山顶,俯瞰这长久以来除了山色一无所有的村子。
车子缓缓停了··崔星灿拍着弟弟的脸,小声叫道:“梦忱,醒了·”·崔梦忱半睁开眼,他大约是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记不大清了··他从崔星灿身上醒来,迷迷糊糊问道:“到了么”·转头一看,车外头站着好多人,男女老少,全是陌生人,哦,这些人现在是他的亲戚了。
他求救似得望着崔星灿,但他这哥哥也差不多,眼前这些人崔星灿大多觉得熟悉又陌生·他张了张口,十来张脸一个个没法跟记忆对上号,索性一个不喊··从后备箱拿出堆积的年货,大多从A市买的,也有到了这里方才买的,几人将年货搬到房里去。
这时崔星灿才看见客厅卧着吊着盐水的奶奶··“奶奶”崔星灿叫了一声,年迈的老太太望着声源的方向,她能看到眼前的孙子,但是听不清他说的话。
“啊”奶奶张着口说,“……啊你说什么”·奶奶自从几个月前去镇上看举办一个歌舞会,她看不清,想往前站,就找到音响旁的位置,她不知道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有那么大的威力,然后奶奶从那时耳朵就有点儿不太好了,现在崔星灿凑到她耳朵旁边叫了句奶奶,老太太才缓缓点头,抿着嘴笑着说:“好啊,是小灿”她伸着手指了指,看了眼高的那个,“不,你是小灿。”
崔教授哭笑不得,“妈,我是学军啊·”·“噢……”老太太点点头··崔教授说,“这是小忱,”又拉过了崔星灿,“这才是小灿。”
“噢噢,”老太太说:“学军啊,把我包拿过来·”老太太记不清她到底有几个孙子了,小灿和小忱,或许她听来只是一个人··“啊好……您包在哪”崔教授看向旁边站着的大哥。
励志人生·“这呢”大伯从房间找到老太太的布包··“好,”老太太翻了一阵,拿出俩红包,“这个给小灿,”她仍游移不定在兄弟俩直接晃悠,最后还是递到了崔星灿眼前。
还问了句:“是小灿吧”·四伯抱着的小女儿也扑到奶奶面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喊道:“奶奶我也要我也要红包”·“哎妞妞快回来,”四伯眼疾手快捞回了女儿,“奶奶好几年没见哥哥了,这红包你可不能要。”
这多出来的小儿子是怎么回事四伯犹疑的眼神在崔教授和崔梦忱身上晃荡··“过年给啊,妞妞·”奶奶拍了拍眼前小姑娘的脸蛋儿。
“还有小……小……”·“小忱·”崔教授提醒道··“哦小忱,”奶奶把红包递了出去,问崔教授:“什么时候生的”·崔教授有点儿难过,他不得不凑到老太太旁边,低声说,“孤儿院带回来的。”
奶奶沉默了,崔梦忱望着这个老人家,心里苦涩··CHAPTER 11·村子叫木棉村,但是却没有一棵木棉树,或许曾经有,但现在漫山遍野都是种的桃树,等到四月的时候,漫山芳菲,五六月的时候,村里人就摘桃子到镇上,市里去卖。
“梦忱,去、去爬山吗·”崔星灿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手套,身旁围着几个小不点儿··他刚来那天穿的白色,结果没一会儿就给这些个小孩儿摸的好几个脏手印,现在是不敢再穿白色的了。
“走吧·”他站起身,抻了个大懒腰··崔梦忱把手套脱下来戴到了弟弟手上··崔星灿觉得心跟着手一起暖和了起来··这座村子存在时间很长了,这些山,也和《山海经》一般老了。
奶奶家在山腰处,往上走还有更高,更连绵不断的山·这些山都是野山,没有一个入口,到处都可以上去·两人不敢自己乱走,是一位堂哥带着他俩去爬山的。
这位堂哥是二姑的大儿子,叫方辰·高中毕业就回了在镇上找了份工作·生得黝黑,又浓眉大眼,不难在脸上找得到老崔家良好的基因··方辰带着他们四处乱走,循着人走过的路往高处走。
这时的桃树叶子是深绿色的,椭圆形,崔梦忱摘了一片,边缘有小锯齿,有点儿刺人,他把叶子揣到了兜里·崔梦忱一向钟爱这种森林的味道,指甲在树叶上掐破一条缝,很热烈浓郁的清香就窜入鼻孔。
爬到了一座山的山顶,崔梦忱就累得不行了,方辰从背包里递了瓶矿泉水给他··他喝了口水,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哎不行了好累·”·方辰笑道,“就一座山你就不行了,缺乏锻炼啊。”
崔星灿有点儿担忧:“我背你吧”·摆了摆手,“没事儿,是该锻炼锻炼了·”·方辰嘿嘿笑了两声,“我从小就爬山,所以身体特别好。”
休息了一会儿,吹了会山顶凉飕飕的风,崔梦忱才站起身,从他哥兜了拿了块巧克力,递给方辰一块··“再翻一座山”方辰说,“要不从这边下山脚,下面有条河,然后再绕回去。”
崔星灿看向了崔梦忱··“行·”他说··最后崔梦忱基本是被小结巴给背回来的,原本方辰说他来,崔星灿摇头说没事儿,他才不乐意让别人背弟弟。
今天是大年三十,老崔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几个长辈从屋里牵了线,在院子里点上几盏灯,黑漆漆的除夕夜里,突然被这几盏点灯引向了光亮。
“这是……崔星灿”小姑是今天才到的,没听说这事儿,她看着崔梦忱,觉得这孩子现在怎么长这么好看了,明明小时候还是个黑不溜秋的猕猴桃。
崔教授尴尬地笑着,不该让小忱来的,这些天应付这些个嘴碎的亲戚他已经受够了,总有人会揶揄:“老崔你私生子啊还玩这个啊”·“不是,是小儿子,小忱,来叫小姑。”
崔教授不得不再次重申··院子里摆上了一张大圆桌,但是显然不够这一家子坐·崔星灿低声跟他说,这村里老旧的规矩,女人不许上桌··大抵这也是崔教授一直不愿意带着韩老师回这里的原因。
“布鲁斯,为什么会有地方有这种规矩呢”他疑惑地问着,很不理解这样的事情·在他的国家,有种族歧视,但是却没这样的事。
布鲁斯说,“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还有更多不可理喻的封建思想·”他的答案是从网上找的,他并不能理解··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男人,连小姑家那个两岁的小儿子都在爸爸的怀里,还有四伯家10岁的小毛头,也在席上。
但是四伯家的那个叫妞妞的小姑娘,却和妈妈站在桌旁,眼巴巴看着妈妈眼疾手快地从桌上抢下一片肉,送到了小姑娘碗里·崔梦忱想站起身把板凳让给韩老师坐,还没站起身就被崔教授给制止了,他回过头望向韩老师,韩老师端着碗,神色没半分不适。
奶奶腿脚不便,一个人在屋里,二姑给她早早盛好了饭菜,在开饭前便伺候老太太吃了饭··崔梦忱望着屋里衰弱的灯光,心里不是滋味·布鲁斯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好答案。
他想,他大概以后不会想再来这座小山村了吧·崔教授和韩老师,估计也不会再带他来这里了··即使这里山清水秀,但却不是人杰地灵··大年三十也是崔梦忱生日。
名义上的生日··虽然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崔星灿还是坚持要给他过生,即使他只有一个人,也买不起很好的礼物,但他仍然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弟弟最好的东西。
励志人生·快到12点的时候大人们都收拾了麻将桌,一窝蜂人抬着几座烟花到了空旷的地方·小孩儿都很开心地去抢了烟花,崔梦忱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此时远方的天际已经陆陆续续被烟火点亮,黑漆漆的夜里一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崔星灿脸罩在大围巾下,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去屋顶吧,”崔星灿扯了扯弟弟的胳膊,“高点儿看、看得更清楚·”·“好”崔梦忱笑着,跟着他爬着楼梯上了屋顶。
这场景有些熟悉,就像他们第一次深夜偷跑到楼顶,只是为了更清楚地看星星一样··看着手机上渐渐近了的零点,梦忱大气也不喘得望着天空··在大规模的烟火将黑夜染成白天的时候,崔星灿偏着脑袋对弟弟说了句:“新年快乐。”
没有结巴··这场仿佛不会熄灭的盛典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崔梦忱反握着小结巴的手,用他足以听清的喉音道:“新年快乐,小结巴·”·崔梦忱侧着头看了看小结巴的侧脸,倒映着新年的眼睛,像树影一样的睫毛。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烟雾伴着这味道一同弥漫整个村庄··“我有礼、礼物给你·”崔星灿笑着说,“迟到的生日礼物。”
“不迟·”他回答··他从兜里掏出玲珑的小盒子,崔星灿打开来,那是条银项链,坠子是一大一小两颗伴在一起的的星星·市面上找不到他要的这项链,崔星灿去老胡同里找了银匠打的,又花光了全部积蓄。
“我也有,”他从自己的毛衣里牵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还、还刻了字的·”·崔梦忱笑着取掉了围巾,刻字,挺老套的,但他喜欢··“什么字”他问。
崔星灿拿着项链举在他的眼前,黑夜里崔梦忱看不清,只是听他说,“这是星,”他说这坠子,“后面的字是、是灿·”·一个星星吊坠,刻了个灿字。
说实话,崔星灿要是这么去追女孩儿,肯定没用,起码这项链得是个镀金的吧·但搁到崔梦忱身上,他只有高兴,也只会说,“你帮我戴上吧。”
一下又一下绽开的烟火,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开放,火星坠落,硝烟味弥漫开来,猝不及防冲进崔梦忱的鼻子,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崔星灿的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借着着微弱的天光,他慢吞吞地扣上项链。
“好没有”他问··“嗯·”崔星灿应着,但是手还在弟弟的脖子上放着··他凑得更近了些,呼吸渐渐打在弟弟的发梢,他弯着腰,从身后把嘴唇搁他脸上了。
这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因为两个人都没动··背脊被那些烟火烧得热热得,崔星灿内心涌起一股奇特的情感··仿佛是脆弱的微生物在温水中繁殖,带着柔软的温香。
CHAPTER 12·“你做社会实践没有”薛璜背过身问崔梦忱··“没·”他说,“没做会怎么样”·崔星灿刚好没在,要是他听到了,准是先给薛璜一拳,再转头拉走弟弟。
“也没什么,就是会挨骂·”薛璜说,“我这里有多的,给你吧·”他拿出几张用订书机订好的A4纸,上面的空格处密不透风爬满了字。
崔梦忱有点儿疑惑,“你做作业现在还做两份”·“嗯,”薛璜点头,“之前那个我以为找不到了,于是重新写了一份,快开学的时候找到的。”
他接过去,一看,连名字都没写呢··“谢谢·”他冲着薛璜道谢,这种上门的好处没道理不接啊··“不客气·”薛璜笑了笑,弯着眼睛。
帅得足以让女生尖叫··但他接着就看到,崔梦忱一笔一划地在他辛辛苦苦完成的社会实践报告上写上了崔星灿这个名字·他顿时就笑不出了··操。
他心里烦躁地骂着··两兄弟都是死心眼··他的志在必得就跟笑话似得,因为崔梦忱很少会多看他两眼,也对他没有话说,如同他对待这班级里的其他人一样。
·没一会儿崔星灿就回来了,“我跟老师说、说了,我们搬……”他指了指隔了半个教室的中间那排,“那儿去·”·“嗯。”
他点着头,自己还没动小结巴就把他的桌子抱了起来··“我、我给你,搬过去·”他脸上露出巨大的笑容··“放着啊,我自己来,我有手有脚的。”
这么说着,崔梦忱也搬起崔星灿的桌椅,从桌面上滑落了个橡皮擦,薛璜弯腰捡起来:“给·”他放在桌上··“谢谢啊·”他说。
薛璜还是笑,似乎得到这么句谢谢于他而言已经足够··崔星灿偷偷瞪着薛璜,那防备的姿态不要太明显··薛璜想,他又要滥用职权一回了··这次调到他后面儿吧,这样那结巴就不能随时都一副仇敌地样子瞪着他了吧·“韦恩,你说这薛璜,到底有什么居心”他在脑海里问着。
“当然是……”韦恩的声音戛然而止,“哦,下面的内容我觉得不太适合你·”有可能会颠覆你的三观··崔星灿怒道,“考试不给我说答案,现在连这种事情你也不说不适合我,什么叫不适合”·“警告,未成年人禁止阅读。”
韦恩强迫自己发出机质的嗓音···励志人生他顶多给崔星灿看点儿小黄书,还没打算提前给他恋爱启蒙·毕竟另一位主人公现如今才15··崔星灿冷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功能。”
韦恩不再说话··几日后,薛璜再次调到了崔梦忱的后桌·这次崔星灿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乘着弟弟没看见,上厕所的时候把人堵在隔间的墙角,为了防止自己结巴输掉气势,那些警告的话实际都是韦恩编造的,“我警告你,下午就把位置给我搬回去,”他揪着薛璜的领子,身高之便将人提起来,“你要是再接近我弟弟,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没想到薛璜毫不示弱,挑眉道:“哦,是怎样”·“你”崔星灿勒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拳头在他的肚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薛璜痛地呼叫了一声,他强忍着,也只叫了那么一声,咬着牙不再说话··崔星灿手掌在他脖子上捏得紧紧的,看他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心中一阵松快··“够了,”韦恩眼看着事态发展不对,“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崔星灿这才松了手。
薛璜抓着墙角防止自己滑到,他一双眼睛阴翳地瞪着崔星灿,一边死命地咳着·他拉高校服领子,遮住想必有一道很深的红痕的脖子··崔星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弟弟搭理这薛璜他就气愤的不得了,刚才有一瞬间,他是想看着薛璜在他手里断气的。
薛璜在后桌沉默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搬离了那位置,不过还是离得很近··“他还真是不死心·”崔星灿冷冷地说··“适可而止吧。”
韦恩劝道··分科的那一天来得很快,崔梦忱选了理科,崔星灿也跟他一样··最痛苦的是··薛璜他妈的又跟来的·下午回家的路上,崔星灿拐上小道,那是他每天必经的巷子,因为狭窄,会让他有种这世界只剩他们俩的错觉。
可今天气氛不太一样··蹲在人家户门口的几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混混,在他靠近的时候站了起来,后腰别着把小匕首,手上还有根粗壮的钢棍··寸头吐了嘴里的烟头,用脚掌碾灭。
他转了转脖子,紧身短袖包裹不住的一身腱子肉,大臂露出纹身的一角··这群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的造型,一声痞气在狭窄的巷道仿佛要冲上云霄··崔星灿停了自行车,崔梦忱坐在自行车后座,“怎么了”他抱着崔星灿的腰的手松开,眼神在那些不好惹的人身上扫了几眼。
旁边人家户的门刚打开,看到外面的场景就立马关上了,黑帮火拼啊招惹不起··其实只是10对2,不,准确说来是10对1的火拼··因为让他们来的人,说过只准动那个大个子,另外一个不准动一根毫毛。
薛大少什么臭毛病原以为是横刀夺爱的报复,现在看来,画风不太对啊··“你、你先跑,我来应付·”崔星灿把手覆到他的手上,却是让他先跑。
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后顾之忧··“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跑·”他从后座上下来,这次却换成他拉着崔星灿死活不肯离开了··布鲁斯分析着这些人的站位,用科学的数据告诉他如何全身而退。
崔星灿虽然看起来挺厉害的,但是要应付这么十个带着刀的混混,也不会轻松··“先把那个花短袖打趴了,剩下的就好料理了·”花短袖的是头,擒贼先擒王,布鲁斯反馈的建议就是这样的。
“嗯·”崔星灿点了点头,下意识将弟弟护在身后··宽阔的背脊遮着崔梦忱,他就在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无比的安全,因为前方有个无论天崩地裂,都挡在他身前的人。
“怎么搞”小弟们齐刷刷望着大哥,这两个人贴这么紧,还只想揍一个要么两个一起揍吧·他们的策略是这样的,两个人去拦着矮点儿的那个,其余揍那个大高个。
崔梦忱只看见这么一群人围上来,然后……他就被排除在战斗圈中了··一脸懵圈··这年头揍人还看脸好看的那个居然只来两个弱鸡还不忍心动手·两个人完全没将这个看起来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小孩子放在眼里,也不光是这个原因,他们被勒令不准下手了。
但是过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扭转了三观··崔梦忱抓着其中一个的手臂,弯腰一个过肩摔,后腿一个侧踢踹翻了另外那个··“起因”他问布鲁斯,脚下踩着一个人的胸骨。
“是薛璜·”布鲁斯冷静给出答案··“薛璜”·那边崔星灿已经将花短袖扑在地上,狠狠地拳头左右开弓,他似乎对身后那些去雨点般的棒槌狂击没有感觉。
“卧槽这还是人吗……老子手都挥得酸了这个人居然没反应……”·花衬衫被他揍得气若游丝,嘴里咳出血来,又牵扯到胸口,一阵快痛晕过去的感受。
·在崔星灿揍人的时候,崔梦忱也没闲着,他下了自行车龙头,把几个人都敲得抱着自己在地上打滚··崔星灿从地面上仅剩的几个战斗力中抓了两个,两个头部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晃着身子晕晕乎乎地像纸片一般倒地不起了。
最后剩下的那个,手里抓着的的刀和钢棍全部害怕地哗啦掉了,他哆嗦着腿,转身便跑了··崔梦忱把自行车车龙头安放回去,将车扶起来··“去医院。”
他说··因为小结巴的腰上挨了一刀,尽管他说自己没事,可那肉眼可见深度的刀口,让崔梦忱心悸了起来·薛璜,他咬着牙,我们没完··扶着他走到路边,伸手招了个出租车。
崔星灿的校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他把沾血的校服外套脱了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崔梦忱把自己的校服脱下罩在他背上··励志人生·崔星灿把手捂在流血的地方,脸色微微发白。
至少从他的表情来看,崔星灿情况还算好··布鲁斯说,“皮糙肉厚,没大碍·”·这才让崔梦忱松了口气··“薛璜为什么……要……”他犹疑着开口,平时看着薛璜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崔星灿憋着嘴不说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他问,因为崔星灿的反应实在奇怪,不然薛璜会无缘无故找他们麻烦·“没。”
他硬着头皮道··崔梦忱更加笃定,“你干什么坏事了”·崔星灿却捂着伤口哑着嗓子痛呼了一声··“怎么了”崔梦忱着急地追问,眉头蹙成了一条扭着的粗线条,手无处安放,只能搁在他的另一只手上。
“医院到了·”司机按下了计时表··崔梦忱找出零钱给他,扶着小结巴下了车··“算了,我现在不问你·”他放弃追问小结巴到底对薛璜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肯定不是小结巴的错,崔星灿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那就是个连蚂蚁也不忍心踩死的好孩子··不,你错了·布鲁斯想着,大概也只有你认为他是个好孩子了。
薛璜挂了电话,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在松软的地毯上手机被砸成了几个部件,可见他有多么愤怒··现在只有一个好消息,因为没人知道他才是幕后。
光脚踩在地板上,薛璜拿起床头的书,打开书页,里面夹着几张作业纸··那是以前崔梦忱抄得英语单词·他收作业的时候撕了几页··他捏着作业纸右下角,那里有些发皱。
也只有他,才会把几张作业纸当成宝一样珍藏着吧·这个人的字迹和他人一样,瘦长而优雅得弧度,尾端却发硬··CHAPTER 13·医院永远都是最人声鼎沸的社区建筑,排了老长的队伍,他甚至还不要脸地插了那些脸上只剩下悲痛的人们的队,才挂好号。
诊室门口也同样,等待着焦急的人群·似乎那小小的诊室就是个沸热的锅炉,所有人都排着队等着下锅,煮熟,捞起来··“你别慌啊,我、我不疼的。”
反倒是崔星灿来叫他不慌了··崔梦忱对他横眉竖目:“我都是为了谁啊”·两个人抓紧对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等了很久,崔梦忱没看时间,但知道肯定很长了,才轮到他们。
“打架弄的”医生皱着眉头查看着崔星灿的伤口,“才多大啊这么没分寸”·崔星灿没说话,其实他心里可得意了,别人做不到对上十个人还只受了这么点小伤吧可他要真这么表现出来了,估计弟弟能对着他的脑袋再锤一顿的。
他们去了帘子后面,小护士替他包扎的,只有包扎的那两分钟,那年纪不大的小护士眼神才是没落在崔梦忱脸上的··崔星灿差点儿就没忍住砸了托盘,“你看什么看,家里没弟弟吗”·有,只是没这么好看的。
小护士包扎的时候也是没忍住,多使了三分劲道··“好了·”她收起剪刀和绷带,“一个星期来换两次……不,三次也行,唔……”她眼神又看了看崔梦忱,“不过四次最好……我姓吴,下次直接来找我换药,不收钱。”
小护士屈服于美色,也干出了滥用职权的事来··崔梦忱赶紧拉着暴怒中的小结巴离开,别待会儿会被当成医闹给抓起来了·在医院包扎了以后便打车回家,崔梦忱几乎是盯梢般盯着他这一路的,生怕他动作一大,伤口便裂开了。
他最终也没问小结巴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得罪了人薛璜,但原因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的·他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去责怪小结巴的,在两个人的刻意逃避下,这件事的起因仿佛就此揭过。
崔星灿脸上的伤口遮都没法遮,韩老师把他臭骂了一顿·他也只是低着头没反驳·崔星灿很想摔了筷子问:“你们真的有爱过我吗”·崔教授一见桌上气氛没对,出来打圆场:“我年轻时候也为了你妈打过架,男孩子嘛,伤口是勋章。”
韩老师只是冷哼,似乎这老夫老妻间,也出了什么岔子··崔星灿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饭,将饭粒扫得一干二净,就进了房间··“明天你别去学校了,我给你请假。”
他蹬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怎么不去,”他倒是倔强,“我、我得载你啊”·“载什么载,”崔梦忱黑着脸,“当医生的话是耳旁风啊。”
但崔星灿是真没听到医生说了什么··“那、那、那你也别去了……”他出了个不靠谱的主意·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做什么。
“我得去啊,”崔梦忱托着腮说,“我又没受伤·”他还得去收拾薛璜呢·崔星灿却是一脸不愿意··崔梦忱忍不住笑笑,“就一天你都离不得啊”·“一分钟都不、不行”崔星灿特认真地说。
两个人并着坐,这时候崔教授推门而入··“说吧,为什么受伤的”·“因……”崔星灿刚想说是自己惹事,就被弟弟打断了,“因为我”他脸上微微带着羞愧,“有人想教训我,哥哥就……”·崔星灿脸上带着愕然,“不……”·“你别帮我说话了,这事儿是我的错,你不该受我连累的。”
崔梦忱再次打断他··励志人生·崔教授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因为表面看来,还有通常情况下,都是崔星灿在帮这个弟弟隐瞒实情,无论是踢球砸了玻璃,还是骑车撞了人,崔星灿都是一律自己承担。
无论那话听起来是否可信,他都会首先承担··睡觉的时候,崔梦忱死活不愿意挨着小结巴睡了,“我睡姿你不是不知道,踹你伤口了怎么办”·“那就踹吧,那我也、也要抱。”
他很无赖··“你是21世纪的人了,”他一脸正色,“你还长了一米八的大个儿,你都要17了,别这么像小孩子成不”他有时候是搞不清楚,他们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虽然自己的年纪的确是水分十足,可小结巴,完全就是没长大啊·崔星灿用行动说话,他一把将人抱住,夹住弟弟的双腿,“这样你、你就不会乱、乱动了吧”·崔梦忱沉默了两秒,别开头,“随便你好了。”
崔星灿只是笑··“老崔,你给我说清楚,这短信是怎么回事”韩老师尽量平静着语气,她手里抓着崔教授的老年机,指着他。
“你就当发错了吧·”崔教授的解释也是干巴巴··“什么叫我当”韩老师冷笑,她提高了音量:“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天我们都别睡了”·“更年期还是疑心病”崔教授和她杠上了,字字句句都是在激怒他的妻子,“我不想跟你吵,孩子也睡了,待会儿别还把邻居吵醒了”·韩老师抬着下巴,不愿示弱,“这短信是谁发的女学生吧”她按开手机打开证据,“需要我给你念念么”·崔教授拧着眉毛,声音又低又怒:“我不也没回么”·“这么多年了,你行啊,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韩老师上下扫着崔教授的肚子,嗤笑,“也没想到,现在的女学生,这么饥不择食了·”·崔教授躺在床上同光脚站在地上的韩老师对峙··她还理智尚存,否则现在已经摔了酒瓶指着丈夫了。
崔教授虽然已经四十好几了,肚子大的宛如怀胎三月,头发也半秃不秃,只有可怜的几根毛发硕果仅存·韩老师每天四处打听着生发偏方,就是为了救他那头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了的脑袋。
虽然这样,可架不住崔教授授课时候迷人,说话风趣,写的一手好字,频频在文学杂志上看到刊登着他的文章·这样的一位教授,有女学生喜欢,也不值得稀奇··可韩老师就是要把他往死里贬低,似乎不这样,就没法平息她的怒气。
“真的,我跟那学生什么都没有,早把她拉黑了,没想到现在还换了电话号·”崔教授的解释无法让她满意,韩老师甚至觉得,这很难成立··房间里那没什么亮度的灯泡,衡量着两人最后的尺度。
崔梦忱还是被吵醒了,他睡眠浅,何况崔星灿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浑身火热不说,老二还直戳戳地挺着··这房子隔音差,他听得清晰·原来不是错觉,韩老师和崔教授,是真的出岔子了。
看来明天这楼里的教职工团体就会传出绯闻来了——关于崔教授和某个暗恋他的女学生,估计能让楼上何教授当做谈资笑一年的··崔星灿睡得很香,崔梦忱更不愿动了,他闭着眼睛,手从小结巴胳膊下抽出来,捂着他的耳朵。
要是崔星灿听到了这些,才是更大的噩耗吧·布鲁斯屏蔽了那些吵闹的噪音,崔梦忱重新睡着··第二天一早,崔梦忱看见的就是韩老师红肿的眼圈,崔教授疲惫的神情。
连韩老师这么坚强的人都哭了,看来这事儿挺严重·他偷偷看了崔星灿一眼,希望他别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崔教授什么都没吃便走了,韩老师把碗筷收拾了,“快去上学吧。”
她平静地说··崔星灿跟着他下楼,心说:梦忱好像忘了他昨天说让我今天别去的事儿了,真好,不用一个人在家了··他们走到A大的门口,崔梦忱拉了拉书包带子,“你……”他想说等一会儿你就自己回去吧,但看着崔星灿那一无所知的脸便顿住了,他换了句,“算了,我也不去学校了。”
看来收拾薛璜的事儿得延后了··他几乎能想象要是这件事没有平静地安定下来,崔星灿会受多大的伤··尽管这对父母一点儿也不称职,可对于崔星灿,他们就是天。
天都塌了,那还剩什么·“那、那我、我们干啥去”·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开心的表情,无忧无虑地让崔梦忱心又是狠狠一刺。
“游乐园去,我想坐过山车·”他说··这个五月的星期五,天空中罩着几片乌云,仿佛在预兆着崔家人即将到来的不幸,摇摇欲坠的暴风雨,让人恍如踮着脚尖站在二十米高的水泥森林。
没过多久,崔教授和韩老师果然宣布离婚了··他们坐在餐桌的两头,态度俨然相同,只当对方是陌生人好了··崔星灿没哭也没叫,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心底的悲伤。
韩老师搬到了中学提供的的职工寓所··有时候她白天下楼去上班,会看到满地的烟头,那是老崔喜欢抽的软云·她很想哭,却提不去再多余的感情来了。
韩老师住的地方很小,他们去的时候差点觉得这屋子再多站一个人就得崩塌了,三个人蹲在沙发前的小茶几吃了晚饭,沉默的一顿饭,连电视伴奏都没有·韩老师也不再说今天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哪个家长又怎么怎么了。
送两个孩子下了楼,她重新回到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水龙头冒出一小汩水,便停了·韩老师满手的洗洁精泡泡搁在盘子上,她抓着水池的边缘,对着那狭小的窗口,视线所及处的红旗杆,无声地哭了起来。
直到放了暑假,崔梦忱才想起来,这么多事一齐发生,他居然忘记找薛璜麻烦了·励志人生·可到了后来,薛璜半个多月没来上课,他想找麻烦也捉不到人。
他忙着安慰小结巴,想让他走出伤痛,不厌其烦地为他抹泪水,抱着他的头一直说,“还有我呢·”·这多少能起一些作用··这两个月间发生的事情比崔星灿渡过的那十几年人生还要多。
他过了第一次没有父母买来蛋糕为他吹蜡烛的生日··很不好熬的那段时间,睡觉时他抱住梦忱哭,记得韦恩说的,最多几年,连这个人也要离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只希望那一天永远都别来。
窗户的栅栏被吹得咯吱咯吱像,如同头上那顶一直在吃灰的吊扇,崔星灿望着窗外,望着雨水·那是无尽的黑暗··CHAPTER 14·“你以后读体育大学吧。”
崔梦忱懒懒散散地蜷缩在床角,背后靠着龙猫的大靠垫,他宽松的棉质睡衣松松垮垮地长至膝盖,腿还缩在那睡衣底下··“你读哪儿我不、不去体育大学。”
他固执地摇头,几乎以为弟弟的上一句话是在暗示着抛弃他了··崔星灿进了学校的篮球队,每天跟着训练·他这样的天赋,按校篮球队教练的话来说,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我查过了,我读哪儿都行,B市的体大挺不错的,你们教练不是说你拿的那俩金牌可以让你保送吗我就在那学校旁边随便找个学校读都成·”崔梦忱用力地解释,生怕小结巴想歪,“隔得近得话,还不是能每天见面。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看你打篮球,不希望你放弃·”·要真的是随便,那崔梦忱才是亏了··他那成绩,随随便便上重本,认真起来分数甩全年级第一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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