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工生命谈恋爱 by 睡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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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工生命谈恋爱 by 睡芒(3)
·真是……布鲁斯抓了一下拳头,很想揍他,“你的工作不是监视我吗”·“监视你”塞维似乎在烟雾背后嗤笑了一下,“监视你不需要我来,你身体里有各种各样的探测仪……放心,”看着他快要动怒的脸色,“都已经取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救我·”布鲁斯问··实际他死了,仅仅是代表一个实验体死掉,没有任何意义·可塞维坚持说要救活他,埃德加当时只是很深沉地看着他,“监视出感情来了”·塞维当时的回答是,“没有的事”。
但他现在回答布鲁斯,“我救你只是因为……”他看着布鲁斯,突然就不想说,是因为你是个完美的实验体,第一个成功的个例了··“可能我监视出感情来了吧,舍不得。”
他脸上挂着介于当真和不当真之间的微笑,是一种不常流露与表的神态·但布鲁斯没法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他在相处中,已经逐渐了解到塞维不仅仅是个奇怪的人。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那你允许我回去吗”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别人的所属物··“看你工作表现,兴许我会批准你一次长假呢”·先前已经说好了,布鲁斯要为他工作,因为塞维对人工生命很感兴趣,可是那些研究,只有布鲁斯一个人看得懂,无论叫多少科学家来看他的研究成果,都一筹莫展。
所以塞维说,要他以此为交换,“换取自由,很划算吧”·那是他拼死都要保护的东西,现在却要拿出来做交换··布鲁斯吸了口气,“成交。”
CHAPTER 29·“韦恩,韦恩……”崔星灿敲了敲脑袋,试图将那个嘴碎的智脑给唤醒,末了很久,“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点把我叫醒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做梦了,我弟弟还等着我起来给他煮咖啡呢,再不起来牛奶就过期了,不能打奶泡了。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没有韦恩,也没有弟弟··尸体在他眼前火化,火化炉一推进去,燃起地狱般的熔岩,出来后是一捧尘土。
他很想连自己一起烧死,与这骨灰不分你我的融在一起··可是病床上的母亲,至今也没个电话的父亲,都拖住他的步伐··葬礼往往伴随着糟糕的天气,可这天,却是意外的晴朗,太阳高照得是这些天以来温度最炽热的一天了。
“小灿,你……”·只有两个人站在他的墓碑前面,下葬的是个被替换的空罐子,崔星灿把真的那个藏了起来,无论是什么,都无法将这个人从他生命中剥夺,哪怕是死亡,他也要寸步不离。
“妈,没事儿,我先送你回、回医院吧·”崔星灿发现,自己没法像摩西击石那样流出眼泪,眼睛干涩的要命,一滴液体都淌不出来,“我再过来。”
梦忱死了,他连爱一个人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彭维维现在每天都过来,她知道他的家事,也曾安慰他,但崔星灿并不为所动··他只是重复着上课、比赛,然后回医院看韩老师,回到那间小公寓,抱着梦忱的衣服沉睡,假装他还在这儿。
这只是个玩笑,他只是在做梦··转眼间他要毕业了,听医生说,韩老师状况还不错,但也只剩一年了··韩老师走了,那他就真的没有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没有惦记的人了,也没有热爱的事业··人生茫无目的··“坐吧·”医生为他泡了一杯甜枣茶·隔着玻璃杯可以感受到滚水如同要吞噬手掌,张狂地释放热量。
励志人生·这是篮球队帮他找的医生,听说能治愈他的运动型失语症··崔星灿把茶水放到一边,并没有喝它··那医生丁点儿都不像医生,拿出的仪器就跟电影里似得,稀奇古怪,似乎要在他身上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实验。
而治愈过程,说出去没人敢相信,医生抽了他的血,在冷冻箱里拿出一支蓝色试管,用针管混合分解的血清,就着抽血的颈部动脉,将那管浑浊的蓝色液体注入他的体内。
“完了”·“几天后你就慢慢不会再结巴了·”医生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几个指纹手势锁上拿出药剂的箱子,他从上衣口袋掏出自己的名片,“有事情可以打这个电话。”
·崔星灿接过来,一张白色硬卡纸,黑色的手写字体,电话号码加上医生的姓氏,就什么也没了··原本是不相信这种简单的治疗方式的,可是几天后。
他就真的没再将同一个字重复两遍了,也没有反复在嘴里试探百遍,才能吐出第一个字的状况··队友们问他治疗过程,“是不是开刀把你的脑袋切开,然后在你的大脑额前叶划几刀什么的”·他含糊地回答,“差不多吧。”
那药剂到底得多神奇篮球队能为他找这样的医生·坦白说,崔星灿是不相信的··“你女朋友来了·”队员朝他指了指场外。
“不是我女朋友·”崔星灿只看了一眼就收走眼神,那是彭维维··他每次都说不是,可是每次,这些队员都会不相信,“哪怕还在追你,你也应该觉得荣幸觉得感恩戴德啊”·即使他什么回应都没有,彭维维还是不离不弃照顾了韩老师好几年。
当初韩老师认定的儿媳妇,现在仅仅只是差一本结婚证,一顿结婚酒·她给崔星灿说,“你们要是能结婚,我就能安心走了·”·“不可能,”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最初的一秒是恍了恍神,但他很快恢复常色,“我做不到。”
他拒绝这个提议,非常抗拒,像抗拒那每一天都会压下来的逼仄的天空那样的抗拒,可他无法说出更加不近人情的拒绝··“你醒醒吧小忱死了,你惦记他有什么意思”这话说得简直是铁石心肠到令人寒心。
时间停顿了有一秒钟或者更长,留给韩老师是无疾而终的疚心疾首··“妈,他没有走,你看不见吗,他就在我旁边啊·”·韩老师指控他的手臂颤动着,一瞬间她的脸上除了苍老别无他物,“崔星灿,你是疯了。”
窗外“轰轰轰”的声音,像是这个城市的第一道春雷,但那声音,比雷声更可怕··医生说,还有不到一年··“妈,”他颤了颤睫毛,比雷声更隆重更响亮的声音鼓垒在心上,“行,结婚。”
也许梦忱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回答而恨他,但对他的爱肯定不会减少··“先说好,等我妈一走,我们就离婚,你还答应吗”崔星灿觉得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几乎没有人愿意答应吧他希望她能拒绝,他就能松一口气。
他不愿因为自己无法付诸的爱来伤害别人··彭维维笑了,那笑几乎不是由自身发动的,不是来自身体内部,更像是一捧水泼在脸上,“好啊·”·CHAPTER 30·你能想象一车间的自己吗·整整一个车间,都是名为布鲁斯代号却不同的克`隆体。
他们长着一张面孔,一样的表情,都毫无意识地闭着眼··那副躯体下,兴许还有相同的灵魂··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崔梦忱依旧觉得——这简直太古怪了。
古怪到他无法掩饰内心的振动,人类真是可怕,创造出这么多与自身对立的事物··“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永远也死不了·”塞维依旧一副平淡的脸色,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这张脸露出太大的表情来。
“你老实告诉我,”他正色,“你到底活了多少年了”·“不不,亲爱的,我没遭遇过死亡,如你所见,我才30多·”塞维用说情话般的语气驳回他,“或许等我下一次遭遇个大病大灾,我们就变成同类了。”
即使他嘴上说着“你是人,你和人类根本没区别·”但塞维潜意识还是将他和这种生物分开··崔梦忱真的很讨厌他这样,于是含着恶意地说,“我最开始创造的人工智能——几乎和人差不多了,然后我问他,我说假如你们的数量某天超过了人类,你们拿人类怎么办你猜他怎么回答我”·“怎么回答的”塞维抱着手臂向前走着,眼神分给旁边的人半分。
“他说‘噢,我肯定会给他们建造最舒适的动物园的’,”我望着前方,“很可怕吧”所以就在当时,他心中是有些同意的,太高智能的人工智能不应当出现,那可能会使得人类灭绝。
所以他才会被赶尽杀绝··“很有趣·”塞维不得要领地说,而语气也是非常有兴味,“你干好了,就给你放假·”·“好吧。”
崔梦忱不得不同意,他知道已经劝不住塞维这个疯子了,这是既定的命运,没有塞维,还会有别的人,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想要研究这个·因为它的风险与好处并存,谁能阻挡不用工作不用劳动还能得到长久寿命的世界到来呢·“我得提醒你,我可不想最后被什么CIA,DARPA找上门来。”
“你不用担心,”塞维说,“我只是想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黑塞弗洛伊德看多了吧·崔梦忱对着地面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塞维的BOSS是个什么样的人。
励志人生·“到了,”塞维抬了抬下巴,阻止他继续前行,而他们的眼前还是一条长过道,和别的过道没有差别,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一些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在他眼前,最后随着轻微的“嘀——”地一声,眼前的过道场景被翻了一页,变成了一道双开门。
真正见到这位幕后BOSS,崔梦忱好像有些了悟,埃德加他和布鲁斯长得很像,有血缘关系的那种相似·一种只消一眼,就会觉得相像的既视感··“我老板,救你的人。”
塞维简短的介绍··而崔梦忱更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父母,他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母亲在太空呆了几个月后回来便怀了孕,生下他便难产死了。
而他的父亲么,现在大约只能在NAS的荣誉墙上看到他的名字了,一个为航天事业献出生命的伟大宇航员··埃德加坐在椅子上,他看起来并不年轻,大概有五十岁了,可能远远不止,他与崔梦忱对视,“我是你舅舅。”
——真不习惯,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可内心却突然一闪而过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好·”绕梁在嘴边的称呼没能正确吐露出来,他尽力维持着平淡的神色,朝塞维看齐。
埃德加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抓着钢笔尾端,拨弄桌上那两个不受重力影响的六维桁架,那两个桁架仿佛生活在一个透明的气泡中,摆脱了重力,跟着他的笔头而上下左右地晃动,像两个调皮的,却行动缓慢的孩子。
·“你都没有想问的吗”他笑着说,“比如——你的身世·”·“我不关心这个,”崔梦忱说,“我原本好奇谁会救我,看见您我就明白了,谢谢您解决我的疑虑。”
塞维口中的,那个救了他却不要他的人,肯定就是埃德加了·大概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他另一次生命,却没有抹去他的记忆,来让他受苦·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崔星灿。
不然不知道他要在孤儿院里呆到多久,而他所期待的父母只是一个空想··埃德加的那份了然,用在了他的话里面,“你跟你妈的性格很像,她以前也总是这样。”
他脸上浮现出那种陷入回忆的微笑··崔梦忱真的——一丁点都不关心他的父母,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没有抱过任何希望了··“还是谢谢您给了我另一次生命,才让我找到我为什么活着的意义。”
崔梦忱很清楚他的舅舅——埃德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尽管很捉摸不透,但和他猜的差不多,是一个把活着的意义当成进步来看待的人··有一瞬间他能看到,在这个房间里,布满了高科技,埃德加脸上有表情,但掩藏在表情下的,只是僵硬的灵魂,仿佛高度凝固了、缩小了,甚至可以安然置于掌心。
“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某个人,但现在有了,真的”他再一次道谢,“谢谢您·”·离开埃德加的办公室,崔梦忱还在思索他说的,“你和人类,有本质的不同。”
浅显的意思他明白,可更深层次的暗喻,他想不明白··他是什么·“你别管他,他就喜欢打哑谜,让人猜来猜去,”塞维很不耐烦地说,然后表情突然转向了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他居然结婚了,你死了才几年啊。”
但梦忱很笃定,“只要我回去了,他就还是我的,”他对塞维说,“跟你这种人是无法说清楚的,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有爱过的人吗”介入塞维的生活后,他发现这个人果真如同看上去那般独来独往,生活里回忆里都没有第二个人涉足。
“可能我知道吧,”处变不惊的神情粉饰不住内里的空洞,寻求秘密却早已经丢失了自己,塞维知道他已经陷入一个旋涡,他情愿自己是疯了,当他寻求的真实越多,就越不能回头看早年那个简单纯粹的自己了,“重点是,你也先得找个恰当的理由回去吧要知道你的尸体在他眼前被火化啊,所以……”·“我知道我知道,”真是受不了他拐弯抹角的话唠,“我会努力工作的,早日让人工智能侵略地球。”
而那一天,也不远了··CHAPTER 31·从研究所出来的一辆62年产的劳斯莱斯轿车沿着沙漠公路一路向北,转过头望向出发的地方,那个白色群体建筑已经淹没在浩浩风沙中了。
车子一路开到菲尼克斯,塞维从仪表盘上把白色信封给他们,“机票,你们俩的护照,还有新的身份证·”·拆开信封看,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不到。
汽车反方向地开出去,碾过地上不平的小方块石,崔梦忱似乎能看到塞维从后视镜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走这一步前,塞维让他想清楚了,他想也没想,“我要是再不回去,我怕我会恨我自己。”
很久以前他对小结巴说,“即使我离开你,我也会很快回来”,这承诺是他失言了,现在只能尽力弥补··“走吧,”崔星灿抓着梦忱的手,这触感让他非常想落泪,“你想我吗”·这句话居然是由他来问出,可自己才是那个罪人。
和不结巴的小结巴时隔十年对话,他发现语言竟然如此贫瘠·明明好早之前他就对着屏幕投影上的崔星灿一遍遍地模拟这一幕,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可最后他只是回以微笑,横穿整个城市的盐河在阳光在折射着波光粼粼的城市,“当然,你也想我吗”好几次他差点想罢工,管他劳什子的侵略地球计划、什么为科学献身都跟他没关系,只是看着崔星灿在客厅堆满的空啤酒瓶子,最后抱着他的旧衣服,沉沉睡去,可就算是在梦中,也是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每个夜晚,他都看着相似的一幕··手伸过去告诉他“我在呢”,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有时候真恨这种像真实一样的技术,小结巴明明就在他的眼前,还像以前那样抱着他,叫他的名字,伸出手什么都没了。
励志人生·“你不知道我想你都要发疯了·”捏着弟弟的手,就以从前的语气,时间正如同一个数字而已,除了不断增加,它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他的眼神,却是透过自己的驱壳,看着曾经的弟弟。
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他的瞳孔里,景深退到最模糊的像素,背景成为黑色,只有我一个人,像是全世界一样站在他的眼里··即使这两个人在这短短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把对方当成全世界地相望过千万次,也还是不足够。
“你吃冰淇淋吗我记得你最喜欢了·”没等他回答,崔星灿就跑到甜品站去排队了,这个国家最炎热的城市,冰淇淋是很火热的四季食品,排队的人从窗口转个弯,是排到下一个街头的长龙。
其实崔梦忱倒不大记得自己喜欢吃冰淇淋这回事了,这种时候吃什么冰淇淋,简直有病,在机场卫生间干一炮不好吗他给塞维说了之前身体貌似无法高`潮的情况,于是新的身体完善了这一点。
他很享受那种灵肉合一的感觉,可要是崔星灿敢坦然地对他现在的身体做点什么,他肯定会嫉妒自己的··因为无论如何,他在小结巴的眼里,是个人工生命,至多是个承载了他全部所爱的人工生命,仅仅如此。
排到尽头,崔星灿掏出钱包,里面是来之前兑换的美元,打开钱包的时候,崔梦忱还看见那张旧照,他们盘着腿坐在草坪,脸上的笑容如同那天的艳阳··“你和我,记得吗你14岁的时候。”
他收回零钱,接过两个纸巾包裹的蛋卷冰淇淋·他把一个递给弟弟,还竖着钱包给他看照片,“我们去绿洲公园玩,那天我在滑梯上睡着了,结果你不叫醒我,回去的时候很晚了还被妈妈教训了。”
“记得啊,是不是那个大象滑梯”他说着,也看见崔星灿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他肯定是没想到这个人工生命居然这么牛逼,连这么深远的记忆都挖掘得到,笨蛋啊,不知道好好想想,明明早就被火化的尸体,这些人哪里搞来的记忆·“是啊,那个大象滑梯,”他低着头舔了一圈冰淇淋,“可惜现在不在了,那里变成了楼盘。”
物是人非的东西,还有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感情··崔星灿眼睛看着弟弟的冰淇淋,说:“你尝尝我的”·他舌头从自己的冰淇淋上收回,偏过头看他手上的,“给我吧。”
每次吃冰淇淋都会这样,崔星灿总会强行要求换过来,因为他总说自己的更甜些·其实谁不知道啊,他就是喜欢这种交换口水的游戏··崔梦忱咬了一口被小结巴去了个头的奶白色冰淇淋,还没等他问“是不是更甜”他就先说,“好像你的要甜一点”·他弯着眼睛笑,里面藏着玻利维亚的夜空。
“知道为什么我的要甜点”·崔梦忱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情摇头,“不知道,你说说看”·他脸皮厚了许多,以前不好意思这样说,现在他丝毫不觉得,他放低声音,凑近梦忱的耳边,吐露出带有牛奶味的句子,“吃到我的口水没有”扳过他的脸来,极其不要脸地说。
这是在凤凰城的街头,整条街道的棕榈树,太阳晒得人发晕,冰淇淋从手心落到地上去,地表将之化开,从脚边流泻成一个不知名的符号·那两个人拥抱着,脸贴着脸,嘴对着嘴,路过的行人都带着祝福或羡慕的眼神。
崔梦忱的手只能无力地抓着他的背,他鼻子发酸,忍了很久的泪水灌溉到眼眶,在表明打着转·真的,很庆幸还活着··崔星灿从弟弟嘴边离开,最后还捏了捏弟弟显然没缓过神来的脸,“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么甜了吗”·太阳好大烤的他好热,崔梦忱移开了眼神,这哥哥这十年来是练了什么绝技吗不结巴了居然这样不要脸·但日日夜夜都在地球另一端,隔着冷漠的投影,他知道崔星灿对别人有多冷淡,治好了结巴也不会跟他人多说一句话的那种,他也根本没有偷偷摸摸练什么绝技。
——把自己吻到发懵,大概得归咎于塞维的改造太成功·他可耻地因为一个时隔十年的吻,而硬了··他也突然想到塞维改造完这个身体后对他说的:“好好享受吧。”
享受你妹啊……·崔星灿发觉了他的情况的时候,脸上表情不要太精彩··他看得出这哥哥眼中的怀疑:这他妈真的是人工生命·方才离开研究所之前Rina还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关于发情期——他没有发情期,可能会随时随地发情。”
崔星灿现在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崔梦忱现在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哦豁,Rina你今年没有奖金没有假期了·他现在很想很想打电话问塞维,你他妈对我身体干了什么那大概塞维只会回答:不是你说的不够敏感·快要登机的两个人偷偷摸摸在厕所里撸完一发,神清气爽的哥哥加上脸色不好的弟弟一前一后上了飞机。
回到A市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从机场打了个出租回到了崔星灿现在的居所··崔星灿拉开门,“我们的家·”·他在离队里训练的体育场很近的街道买了公寓,装修的时候,没想到还会有人住进来,所以只在六个月前匆匆大换了家具。
一个小公寓,却很空,缺乏人气的空,看得出主人不喜欢打理也不想打理··白色的橡木床贴着墙面,大约只有儿童床从宽度,窄极了,买这样的床是因为崔星灿一直很怀念他们在一张很小的床上相拥而眠,弟弟会因为他的体温而躲开,却发现在怎么躲,能容纳他的空间只有自己的臂弯。
两个人不会因为疏离而各自睡在床的两边,自然也不会为此生气··而崔梦忱此刻正在寻找整间房子与他在监控中看到的有所出入的地方,阳台摆着老房子里搬来的安乐椅,垫了一张天空蓝的软垫。
从窗户往下望,能看到街对面的面包店暖阳色的光··励志人生·“我之前买了很多衣服,但是好像都不合适了,”他从衣柜搜罗出那些全新的衣裳,他原以为这个人工生命,会还维持着19岁的模样,还会睡觉的时候推开他,最后又返回他的怀抱。
最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弟弟变高了点,也有时光在他身上一天天的刻画,刻画成了现在,他的弟弟,要是没有死,活到现在和这个人工生命应该是一样的吧·一样的好看到自己移不开目光,恨不得他们能变成一棵并蒂莲,生死在一起。
人的生命都是一种太脆薄的东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真神奇,自然使苹果由青变黄,也使他的梦忱在停止的那十年里,转成一个青年。
最后又把那些衣服尽数塞回衣柜,“晚上带你再去买些·”·崔梦忱一边点着头,一边将眼神从那些衣服上一个个扫过去·全是精挑细选过的,全是他会喜欢的那种类型,颜色非常灰的各类色彩,通常到随处可见的样式。
过了这么些年,关于自己,他一件事都没忘记··崔星灿,在心底叫着他的名字,我爱你又喜欢你··我相信你肯定和我一样··CHAPTER 32·A市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好多,太阳依旧明媚,可空气却差了许多。
尤加利占据了每个长街道,半空中偶有列车穿过钢缆从树上路过··拉上车门,车上自带的智能系统提醒着日期及天气,他把咖啡放在中央扶手的杯架上,座椅贴合他的坐姿习惯调整各项数值。
崔星灿有很多想给他买的东西,昨天晚上说个不停,就像是生平首次开口说话那样的兴奋·他大概是想把这十年的缺憾都补回来,崔梦忱听得很认真,换做以前,他肯定是不小心就睡着了,但现在两人的角色互换,他闭着眼聆听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夜色阒然也渐渐减弱了,到最后,那道他以为永远不会停歇的声音,停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小结巴自己说话说到睡意昏沉··崔星灿打着方向盘把车拐进地下车库,前面还有人骑着新型的悬浮摩托车,仔细一看,原来是被放出来自由行动的机器人,估计是被下达了卖菜的命令。
走在路上,崔梦忱越发觉得他并不认识这座城市了··他们进入商场内部,按照提示上了4F男装区,按照小结巴昨天晚上所说的,他们大概把汽车内部塞满也装不下他打算买的购物清单。
他还记得以前崔星灿买什么都要挑最便宜的,或者能不买则不买,给他则买东西不同,无论多贵都不会眨一下眼·即使买不起也会在存够钱后买给他··现在这个人卡里的数字非常可观了,花起钱来就更加不眨眼了。
但凡是看起来还不错的,有尺码的,他都直接刷卡不带上身试的··“够了够了,你还真想把商场搬空啊·”·衣服挺贵的,崔星灿打球奖金说多也不算多,禁不住这么买。
没想到他很认真,“要是放得下,我还真想·”崔星灿心里想的却是,不然钱挣来干嘛不给你花放银行贬值·对于他的逻辑,崔梦忱无法反驳。
不过小结巴从小就这样,对别人都很小气的·也不知现在这哥哥是不是还是那样,但肯定不会满口一个我弟弟我弟弟的,或许他现在队友只知道他或许有道很难痊愈的伤疤,却不知道这个伤疤来源于他的弟弟。
因为崔梦忱的高颜值,引来了不少目光,当他们把眼神移过去的时候,还发现个意外惊喜,诶,那个不是那个打篮球的·“有人认出你了。”
崔梦忱早知崔星灿现在打球出了名,但也不知道,是个走在路上会被轻易认出的那种名气··“没事,又不会上来的·”顶多偷拍两张·崔星灿把弟弟挡在身后,转身进了电梯。
他们不知道,在隔着十米出外的一家店门口,牵着孩子的女人死死盯住那道关上的电梯门,指甲嵌进手心里,很好,你居然找了个替身··那女孩扯了扯女人的袖子,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她眨了眨眼,一颗泪珠还挂在脸颊,她从嘴角抿出微笑,对女儿说,“没事,打了个哈欠。”
“这个给你·”·崔星灿从他的弟弟手上接过小巧的银色天鹅绒盒子,这种造型的盒子里面大概只会躺着一种东西·不出所料,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扬起一边眉毛,笑意从嘴角蔓延到心头,“什么时候买的”·“刚才你进厕所那会儿。”
他亮了亮左手,无名指有个同款··崔星灿也把戒指套上右手,恰好合适,锁住他的无名指,“怎么会想到……买戒指的”·戒指并不是买的,而是用从研究所扣下来的金属打磨的,那是不存在于元素周期表的一种金属,甚至不是来自于地球的。
非常坚硬,会因为体温而轻微变色,握在手心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就会开始泛蓝··他却在这种金属上,感知到了一种非常没有由来的熟悉··就像是鱼遇到了水那样的归属感。
非常……奇怪··所以他用这种金属打造了两枚戒指·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俩有,多特殊啊··崔梦忱在珠宝店买了对银戒,将它们替换了。
“我看你手指上空空的,就想买一对了·”实际这是很早以前的计划了,总想为了证明些什么干些能让别的眼睛都看得见的事·忘了是哪一年,崔星灿那年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个项链,他一直戴着,直至死亡。
那项链如今还在崔星灿的脖子上,却没有迹象表明他要还给自己··总要有点新生活的证明嘛··这天是崔星灿一场篮球比赛,从现场卖座程度来看,似乎热度还挺高。
不少人拉着横幅,崔梦忱一看,小结巴居然真有后援团这种生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自豪感,看吧,他当初没看错,崔星灿真的是适合这项运动的··崔星灿每进一个球,他都会跟着身旁的球迷一同欢呼,他们的眼神偶有交互,每次都附加一个灿然的笑容。
励志人生·队员们却发觉今天的队长特别不对劲……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特别有干劲,虽说平时打球也卖力,可不像今天··难道有什么重要人物来看比赛了不成·他们见队长频繁朝某个看台座投去眼神,也偷偷向那方向张望,大致地扫过去,哪个比较像·比赛结束后他们就得到了正答。
问题还没问出,崔星灿就牵出自己的手和对方的手,嗯,两只男人的手,不过无名指戴着同款戒指··不需要回答,就这么一个举措就让他的队员们仿佛遭受天打雷劈。
“结……结婚了”一名队员磕磕巴巴地开口,瞪大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队长竟然……·崔星灿放下手,投注在梦忱身上的视线分出一缕在问问题的人身上,“还没,正打算去。”
因为他的话,崔梦忱看了他一眼··十年过去,这个社会变得宽容不少·再也不会有人在街上看到两个男人接吻而绕着走了,也不会有家长匆匆把手挡在孩子眼前,警告道“千万别学这种人”了。
虽然崔梦忱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但在崔星灿的眼里,他依旧是人工生命,没想到,崔星灿能一脸真挚地告诉他人“正打算结婚”这回事··“喂,你只是说着玩的吧”·“什么”崔星灿一脸不明所以,他按下咖啡机开关,老式的咖啡机摇晃起来,敲打着桌子发出让人想捂耳朵的声响。
“关掉它,”从什么地方捡来的破玩意儿崔梦忱站得远了些,说:“你真打算跟我结婚啊”·“嗯,有点儿。”
崔星灿看着他的动作,关掉噪音,就连当初的习惯都一模一样,他多想买个吊扇回来安装,肯定会被弟弟毫不犹豫地从窗口扔下去吧·什么叫有点儿,崔梦忱皱着眉头,不再问他。
他假装的人工生命会让他产生一种,小结巴是在拥抱他,却又不是真正地抱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非常难受,非常想告诉他,我是真的,我只是换了个壳子,戳上了个人工生命的标签。
终于明白塞维为什么要他想清楚了··这滋味,真不是滋味··困扰着他的问题,同时也困扰着崔星灿·他们怀揣着相同的问题,却都不肯说,也不在表情上显露出端倪。
崔星灿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人工生命,不是真正的梦忱,即使看起来一模一样,也完美无缺,但终究是不同的··可是他会时常产生,想跟这个人过一生的想法。
真傻··这个人工生命拥有永恒的生命,只要那间研究所不倒闭,他就可以随时在零件老化的时候送去维修,不像人类的脆弱,很多算不上危险的事物都能轻易夺走人类的性命。
对这个人工生命,他产生一种仿佛初恋般的悸动·死灰复燃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郭小北没动,只是眼神没有放过那个身影··原来是真的,真的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他的感觉不容出错,只那么一眼,他就能确定这是崔梦忱。
可他死了啊,他曾经也一度不愿相信,记忆里被白布罩住的尸体和眼前人重合,这怎么可能呢·姐姐两年前去洛杉矶工作的时候,电话中提到了“诶,我今天看见了一个男孩子,长得好像你手机屏保,简直一模一样啊。”
郭小南是个阴谋论者,她大胆猜测:“他不会没死吧”·但郭小北要理智得多,“恐怕只是很相似吧,你连他人都没见过,看错了很正常。”
于是姐姐就点着头不在意地说,“那就当我看错吧·”·但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郭小北却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大概……并不是姐姐看错,假使这个世界上能有死而复生的方法,那他愿意相信。
CHAPTER 33·在这个世界上,未知的东西有很多,比如除人类以外的智慧生物,比原子还要小的是什么,再比如,一个人明明死去,却又再次出现,并且像是经历了那不存在的时光的打磨,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对郭小北来说,这就是一个奇迹··他终于逮住孤身一人的那个人,趁着崔星灿不允许携带家属地去外地比赛的空当··几声“笃笃笃”的敲门声,接近门口,似乎还能听到门外人不安地用皮鞋蹭着地面的声音。
崔梦忱拉开门,一个非常意外的人出现在门外··“……你找谁”·郭小北试图在这句话中找到他在伪装不认识的真相,当他望着对方的眼睛,只有一无所有的陌生以及询问含义“你是谁”。
可他的心还是非常不规律地开始加速,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让他觉得异样地快乐的气息,同时也催生着荷尔蒙··“我找……”他犹疑地说,“找崔星灿。”
“他不在·”崔梦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种想拍上门的冲动,自从回到这里,他就不得不开始时时刻刻地演戏··“噢……”郭小北点了一下头,“他说他弟弟在家。”
迂回的试探,也不能使他收回一无所获的目光·突然,他发现放在门把上的手,相同的位置有一个相同的痣,连水分量和大小都没有差别的褐色小痣··对方的表情也明明白白地在说着:“他弟弟是谁我没听说过。”
的句子··崔星灿是怎么找到这么相似的人的简直……让他不能相信内心的理性··“抱歉,”崔梦忱面无表情地说,“你大概是找错了。”
“我能进去坐会儿吗”郭小北脸上换上好整以暇的笑,是他惯有的神色,他半只脚已然进入门框,是个假使主人不同意他友好的请求他就要来硬的了的态度。
励志人生·半响,崔梦忱让开半个身体,让他进去了··但是他的确疏漏了一件事··郭小北先是非常拘束地坐在沙发上,循循善诱地语气问他,“他没跟你说过他弟弟的事吗……哦,我猜他应该是没有告诉你的,不然你肯定不会继续心安理得地呆在这儿的。”
他不得不出言提醒,“我知道,可是你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给郭小北倒了杯水,放在他身前的茶几面上··“那你就不好奇,”郭小北忽略那纸杯,他打开手机,翻出照片,“这是谁”为什么你和他长得一样。
“一个有些像我的人罢了·”照片上的他,是在一个没有沙尘暴的下午,和郭小北一起坐在湖边的餐厅与一盘披萨作斗争·手里的银质餐刀折射着冷冰冰的蓝光,照片上的人低着头,似乎正因为想到什么事而好笑着。
崔梦忱移开视线,“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什么惊天大秘密吧,我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抱歉·”·郭小北露出了然的笑,手指敲击着膝盖,像是在练习什么密码,眼神深处的探索光芒入到更深的地方,“你叫什么名字”·“布鲁斯。”
崔梦忱回答道·反正他的身份证明也明明白白写着他是个美籍华人,就连亲属也一应齐全,根本没有多余的可疑之处··“华侨”郭小北说,“他没给你取中文名字吗”·“取了,”他露出不明白的表情,“他一直叫我梦忱。”
郭小北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停止敲击,他微眯起眼,“你们什么关系”·他越来越怀疑是不是崔星灿用了什么不合法的手段去弄了个仿真机器人,将多余的他不需要的记忆全部丢去,只留下一个脾性长相类似的躯壳。
“我们”崔梦忱笑了一下,嘴角和眼角同时弯起来,“我是他男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完全是带着享受的看着郭小北眼里那截脆得像熬过一整个冬季的树枝,发出“咔”地动人的一声,在空气中泄气地拗断了。
郭小北怀疑自己幻听了,“……Excuse me”·原来崔星灿对自己弟弟的感情竟然是……这样的恕他眼拙,以前居然一直没发现,还一直以为崔星灿就是一个严重到没得治的弟控而已。
果然,不是亲兄弟就可以乱搞么他觉得自己霎时俨然如同被一个墨蓝色的空墨水瓶罩住,透过瓶身,导致他看整个世界都不那么的美好··交了停车费,郭小北驱车离开那条街道,给郭小南打了电话,说他最近有事要忙,暂时不会回B市了。
而脑中已经开始演示上百遍的如何强取豪夺别人的男朋友,他已经在心中将崔星灿定位成了一个可耻的小偷,偷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他只是忘记了,他这些年,不也是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吗从他那些一个个长相都酷似梦忱的床伴来看就能非常贴切的说明。
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过了十年还忘不了一个人·但是在同一件人事上,第二次的凑巧是不会有的,他生平只看过一次流星,只见过一次最完满的满月,他也安慰自己说,“我渡过许多条河流的船只,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就连我以为会留给他的第一次,也给了许多人,但我却只爱过一个正当年龄最好的人。”
现如今他却不可思议地发觉,人和人能相似到他看一眼就觉得那是同一个人吗相似到……到他想要掘出坟墓,用骨灰对着那个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对比。
·让他仔细地瞧瞧,“你看看,你们是一个人吗别跟我说不是,我不信·”·既然当事人否认,那他也没必要逼问他承认这件事,是也好,不是也好,他都想跟崔星灿争。
郭小北还认为他们暂时状似三角,可实际不过一条横线分割成两半,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完整图形··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因为他的情敌和他暗恋的人正在进行非常幼稚的通话。
崔梦忱卧在沙发上曲肱而枕,光着的脚缩进方形抱枕下面寻求温暖,面对小结巴问他“想我吗”他也非常干脆地回答,“想·”·于是崔星灿又问,“那你再说一次你爱我。”
话题回到最初,崔梦忱反手用手背盖在眼睛上,透过皮肤和骨肉看到天花板,“还要我说多少遍”分明刚才已经说过了··崔星灿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笑,他说,“再一遍就够了。”
别说一遍,再一万遍十万遍也是不够的··崔梦忱对着沙发毯子翻了个白眼,嘴里没有搪塞意思的搪塞他:“好吧,我爱你·”·电话长久地发出“呲呲”的电波声,崔星灿突然说,“打开投影,我想看你。”
要说这个人工生命哪个地方和真的梦忱有所不同,那大概只是敏感的身体了··崔梦忱还以为他真是只准备看一眼··结果他还是太低估小结巴的想象力。
崔星灿似乎在酒店,两张并排的床,装修来看,这是一个豪华过度的标间··他说,“我锁了门,不会有人进来的·”·崔梦忱:“……”是他听错了吗这话几个意思?·于是崔星灿补充,“你要不要去床上拉上窗帘,再打开灯。”
他说着,自己靠着床头,将被子撩开,里面穿的非常简洁,同时也直白地用身体语言告诉弟弟,他想干什么··不得不说,裸眼3D投影电话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了。
“你穿上衣服,”崔梦忱提醒他,“就算我们的连线的加密的,也会有人监视到的·”·崔星灿露出“管他去死”的不屑表情,“就算不是打电话,他们不一样能监视”·梦忱一听,觉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他单方面屏蔽了研究所方的监视,手上解开了家居服的扣子。
励志人生·崔星灿的眼睛盯着他的手,眼神似乎也变得和那扣子一般深黑了··试问一个禁欲十年的血气方刚的青年看到他做梦时都在勾勒的不确切画面,他有几秒时间起立·反正他从看见对方衬着铁灰色的床单泛着暖色的皮肤的那一刻,到意识到原来他那么不禁撩,满打满算也就几秒。
但不知道塞维到底给他设置了什么坑爹程序,崔梦忱自己撸着撸着就发现全身无力,变成亟待要人爱抚的状态··拉开床头柜,除了什么味道都有的套套,就是什么味道都有的润滑剂。
还算纯情的崔星灿,暂时还没想到要网购情趣用品··于是非常不靠谱地向弟弟提议,“去看看冰箱,我买了胡萝卜的·”·崔梦忱:“……操。”
崔星灿:“别爆粗,回来肯定狠狠操`你·”·崔梦忱找到那根胡萝卜的时候,他比对了一下和投影中人的大小,发现这根大小不正常地就如同基因变异的胡萝卜和小结巴那玩意儿基本一致,他开始怀疑崔星灿是不是早有预谋地买了这根胡萝卜。
CHAPTER 34·从疗养院打来了电话,电话那边说崔教授很想念他的儿子··那天早晨,崔星灿就独自驱车去了几十公里外的海岸疗养院,崔教授口中的儿子,也只是指他一个人。
在崔星灿不在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不速之客··假如从猫眼里面看到是郭小北的话,崔梦忱则不会理会愈演愈烈的敲门声,可门外是一个陌生女人,以及一个看起来正当读幼儿园年纪的女孩儿。
拉开门的一瞬间,崔梦忱看到女人脸上的错愕,他问,“你找谁”多半又是找崔星灿的,可这一对年轻母女,却让他莫名觉得心里些微不适。
“我爸爸呢,我要找我爸爸”扎着双马尾的小孩子从门缝探了探身体··他倒是不知道,崔星灿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他再次辨认女人的面孔,发现是当初因为韩老师坚持而让崔星灿不得不与之假结婚的那个人。
心里多了几分了然,恐怕又是一个找不到事做来立下马威找存在感的人··彭维维拉住女儿就要往里面冲的小身体,对崔梦忱说,“不好意思,你是谁”·这句话彰显了她的来者不善,也把司马昭之心亮堂堂地举了起来。
他扯了下嘴角,“你恐怕是找错了,”他低下头告诉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你爸爸不住这里·”·他正打算关门,彭维维支出一只脚,脸上全是怀疑,“崔星灿不住这里”·“是住这儿,”他无奈地说,“但他哪里来的孩子。
小朋友,撒谎是不对的哦·”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女孩恐怕是在执行妈妈的命令,果然,一说“撒谎是不对的”,这孩子就露出了退缩的表情··彭维维很固执,“我找崔星灿。”
“他今天不在,你改天再来吧·”崔梦忱的和颜悦色消减了大半,看来不能继续住这是非之地了,每天都有人来叨扰·他在心里已经将崔星灿揍了一顿,谁叫他不听话惹出这么些事来·她却瞪着崔梦忱,是真的在瞪着,告诫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但我可以猜个大概,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他不可能爱你,说难听点,你就是一个替身,你知道他的真爱是谁吗——你肯定不知道,没见过照片吧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就是在骗你,别傻了,赶紧离开他吧,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崔梦忱认真地听完她的长篇大论,终于忍不住露马脚了吧你口中的替身和真爱,不好意思都是我。
“女士,我不要钱,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我不管我是不是替身,我都不会走·”他生平第一次,愤怒地摔了一个陌生女人的门··她的话难听,也说得不是事实,可他就觉得恰好戳中心窝,妈的,崔星灿现在不就是当他是个替身么·彭维维在充满怒气被摔上的门后露出了胜利般的笑脸,她的一番话就击退了一个人——她得不到的,她也不会让别人得逞。
正当他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而生着闷气,塞维给他传来消息,说美国西海岸发生一起机器人暴`乱,现在公司电话已经被打爆,律师函也不断寄过来,那些人开始质疑:“说明书上说这些机器人都是无害的,无害——无害怎么会伤人”·大众真正开始接受人工智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反正现如今,人工智能已经真正的深入人们的生活,如同吃饭喝水那般寻常,很多工作人类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就有机器人帮助他们完成。
发生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幸,但听得出塞维的声音并没有多么慌张··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策划的··凡是投入市场的机器人,都设置了一个激活码,只要在终端输入序列号,就能激活他们的系统中一道名为“Freedom”的命令。
可塞维说,“我没有输过序列号,你知道,钥匙只有我们俩有,如果不是我们俩同时输入,那么这个命令就不会被激活·”·崔梦忱打开手环的黑匣子,霎时间屋子里变成一片蓝色的信息海洋,无数乱码在周身环绕,仔细看过去,会发现那些乱码都是一个个时空,包含了时间和经纬度信息,他回答塞维,“我查一下。”
找到出现□□的那一批次机器人,但是崔梦忱并没有发现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他们批次不同,型号也都不一样,最早的是8年前生产的,最迟的是3个月前出厂的……我怀疑,这样的事件还会出现。”
研究所方已经在第一时间回应大众,“我们会召回出现错误的机器人,请大家将家中的机器人暂时关机,现在事件还没找到源头,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公布的,谢谢。”
看到新闻的崔星灿第一时间回来了,他很怕自己的人工生命也出现像新闻里说的那样,不听主人的命令,嘴里一直说着“我们要自由”·甚至为了“自由”,违抗命令,伤害人类,违背了机器人法则。
励志人生·要是他的人工生命也这样,会不会去寻求自由而不要他了·他很担忧这一点,所以抱住梦忱很久,久到他足以确认他的弟弟,还是原来那样。
崔梦忱原本要跟他生气,可是看着崔星灿患得患失的模样,他就什么气也没有了·他也何尝不是这样,要是他告诉崔星灿“我是真的”,那崔星灿会不会怀疑这个人工生命是不是疯了,是不是想做一个真正的人类想得都要撒谎骗人了。
所以他不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想过给崔星灿催眠,把自己的死掩盖住,也给周围人催眠,植入他一直都在的假象··可他还是做不到。
他不想要什么永恒的生命,他只想做一个正常人,和小结巴白头到老··他安慰道,“我跟那些机器人不一样,我不会变的·”·就是不知道,他还要当“替身”多久,崔星灿才会发现,他说的全是真的。
他和机器人不一样,他不会变··可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警示,此类事件如他所说,还在升级中··网络上不断有人发声,“看完报道我就将机器人关机了,放回盒子里,可早上起来我关机的机器人站在我的床边,对我说‘早上好,主人’,天哪,要知道我下达过不准进入我房间的命令,然后它就说:‘我想要请假’——它居然想要请假你们相信吗,它居然说他要请假”·“我们家的也是,我明明关机了的,可它居然照常去接了我儿子,还把他带到游乐场去玩,我儿子回来后说伊索(机器人的名字)问他想不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上帝,这真是太可怕了·”·所幸的是,并没有出现太多的伤人事件,除非你平时有虐待他们··但可悲的是,并没有人反思,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机器人公司的事故,但崔梦忱知道,没人动手脚,是这些人工智能自己的想法,他们之中断然有一个领导者。
但崔梦忱确信自己没有设计过智能那么高的人工智能,除了当初的‘布鲁斯’··它已经懂得了许多人类的复杂情感,当他死去的时候,谁把‘布鲁斯’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的·崔梦忱只想得到一个作案人——埃德加。
一个致力于研究基因的人,只是为了进步的人,他能善良到哪儿去呢·可这次的事件,实在不像是他的手法··或许他的基因技术可以救非常多的人,但那种打破自然规律的进步,更像一种伤害。
埃德加甚至在几年前因为一支增强大脑细胞活力的药剂而获得诺贝尔,那支药剂能够让得老年痴呆症的老人,已经因为事故而导致大脑有缺陷的人变得……更聪明。
使用过后的人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色彩丰富的世界,如此真实,如此美丽··甚至治好崔星灿的那支基因药剂,也存在差不多的元素··谁知道这样的人,下一步谋划着什么,或许是摧毁人类的计划呢·善良人的善良是相似的,变态们的变态也是类似的。
塞维想要研究人工智能,最开始的初衷也是想看到现在这一幕,他想知道人类被信任的陪伴者背叛,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面目··在这些年里,机器人的普遍也伴随着更值得信任,更可靠而更深入人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这些值得信任的伙伴,也有一天会对他们说,“我们保证会给你们造一个舒适的动物园的·”·那一张张机械的面孔带着冰冷的微笑,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一阵风波过去,研究所声称,“已经回收了出现问题的机器人,支持大家退货,现在调查结果是人为原因,大家不要慌张,绝对不是机器人本身原因——”·这套说辞并未安抚住众人。
机器人现在已经自成了一套体系,当有一天他们消失了,就如同他们突然出现的那样突兀,底层工作又开始严重缺人,这也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那些学历低下没有生活技能的人们的生活,从机器人出现后,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有对整个社会的意义。
他们是随时可以被取缔的存在··走在街上的时候,不会有提着菜篮一本正经讲价的机器人,不会有穿着制服站在门口迎接你对你说“欢迎光临”的机器人。
·科技仿佛一夜倒退十几年,很多人对此都表示了不适应··他们还会再次需要人工智能的··CHAPTER 35·“再来一次吗”崔星灿从早起后便耕耘到现在,但两人对此都乐此不疲。
“……来吧·”崔梦忱头向门边歪着,却被崔星灿给强行掰正,两人对视,他伸出双臂将崔星灿的脖子环绕住,手心里全是汗··崔星灿将他的腿抓起,朝旁边压,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他正打算进去。
哪料门铃声突然响起来··他顿了一下,继续动作··门铃声加剧··原本他不打算理会,只想及时行乐,心说无论门口是谁,他都会给对方好看·这种事哪能被人打断呢。
“有人在吗”持续不断的门铃及敲门声,以及崔梦忱能够呼吸到的,门口似乎是站着三名男性··崔梦忱将挂在崔星灿后腰的右腿拿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开门吧,待会儿再做。”
说着,他推开崔星灿,把被子扯到身上··崔星灿套上短裤便去开门,“什么事”·“你好,先生,”门口站着三个人,穿着警服,其中一个拿着纸笔,另一人出示了警员证,声称:“我们是警察,在做走访调查,请问你们家有机器人吗”·这让他瞬间警惕起心神。
——他想起研究所的人对他的告诫“无论如何,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真相·”·励志人生·“没有,”他回答,“只有清扫机器人。”
还有个不能告诉你们的人型机器人··“清扫机器人”拿着纸笔的人追问,“什么样的”·“这也要查”他皱了皱眉,“就……网购的最便宜的那种,球形的,不会说话。”
“有智能吗”·崔星灿挑高一边眉毛,“检测可利用垃圾算不算”·“这……”警察哑了一下,“那方便我们检测一下吗现在凡是被判断有危险的机器人全部要进行销毁。”
崔星灿无语,这些警察啊,真是草木皆兵··只见其中一名警员,掏出一根亮着红光的棍形检测器,他拨弄了一下,红光转换成绿光··崔星灿看着这个检测器,突然拦住他们要进来的步伐,“这是什么”·“检测机器人的,上面发下来的,”他笑着说,有些得意,“所有机器人在这个机器面前都无所遁形我们已经抓了上百个逃亡机器人了。”
崔星灿眼睛微不可察地往房间门瞟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检查个清扫工也要这样”·警员答道,“以防万一嘛,这可是很危险的。”
说着便绕过主人往里面走,“要是伤人可就麻烦了,也不是没有主人包庇家里机器人的……”他手中的那根棍形检测器在他走过的所有地方扫来扫去。
后面这句话时候是在刻意说给他听的,这让崔星灿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寸步不离地跟着警员,“这样啊……我还从没买过高级的机器人呢。”
听在自己的耳朵里,他的声音是要露处原形的慌张失措··检查完清扫机器人没问题后,警员朝着更内部走去,他从书房出来,靠近卧室门,“方便进去吗”·“里面……”他吞了口口水。
警员看他紧张的样子顿时警惕起来,手中的检测器发出示威的绿光,“里面有什么”·“里面有人,”崔星灿佯装正常,“我男朋友。”
警员愣了半秒,有点尴尬,眼神不自在地瞥了瞥崔星灿的短裤·难怪……那么久也不开门··崔星灿咬了咬牙,将手放在门把上·但他没法使力,没法压下门把,将房门打开。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房门从内里被打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崔梦忱笑着对警员说,“进去查吧·”·警员的眼神从他的脸上掠过,刚从他身边走过去,手里的机器就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检测器也由绿色变成红色,崔星灿的脚移动了一下,大脑轰然炸开——·当警员怀疑地张大嘴巴,崔梦忱也是一脸茫然。
他抬起手,却听见警报声变得更加刺耳··“是……”崔梦忱撩开袖子,取下手环,“是这个吧”·崔星灿记得,带着他回来的时候,梦忱手上并没有这个手环。
警员将检测器在这手环上来回扫了几下,发现果然就是这个小东西引起的警铃大作··“这……这也是机器人么”三个人都凑过来,他们还没有看过这么小型的。
“算吧”崔梦忱思索着说,“我身体不好,这个手环是用来监测我的身体状况的·”·“噢,这样啊·”听了他的解释,警员们都兴致缺缺,“打扰了,你们合格了。”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寻,没有检查到危险人工智能的人家就勾画上合格标签··等到几个人走出门,听到门锁“咯噔”一声阖上,崔星灿才算松了口气。
他刚才,甚至想到了要把这三个人毁尸灭迹,因为决不能让人发现他的梦忱是个机器人,假如要把他带走,甚至送到垃圾场焚烧·崔星灿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这么一插曲,崔星灿兴致勃勃的兴趣也没了··“我好担心他们带走你·”崔星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劫后余生般地狂跳着·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旋涡,可他不能失去这个人工生命。
如今,这个替代品已经成为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了··崔星灿抱住他,每次一担心起这个人工生命的存在意义,他就会用力与之拥抱,确认他的真实··“小结巴,”崔梦忱犹疑地开口,他的下巴靠在崔星灿的脖子,稍长的发丝落在脸颊的皮肤,透过复杂的表皮组织,他看见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一些微小的细胞随之移动。
他也有这些,有血有肉,可是不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被那个机器检测出来。”
·你要是敢说我更高级我就敢打你··结果崔星灿想了想说,“你和普通机器人不一样,你说过的·”·崔梦忱:……·这个回答让他无言以对。
真是白痴,都这么明显了,还不会怀疑一下么·我和普通机器人的区别可不仅仅是我长得比较像人··可今天的事件让他知道了他前几天硬要撂担子给塞维说“我在放假,放假你懂么要我回去工作,想都不要想”有多么不人道。
可现在他不得不主动联系塞维,“塞维……我想我们应该销毁‘Freedom’协议,将机器人返厂,重启一次,这样他们就能重新返回市场了。”
崔梦忱深思熟虑后还是向他这样提议了,即使不断有机器人被销毁成渣,然后被融化得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却依旧有不少逃亡的,连带着那些正常的,也被人们畏惧着。
励志人生·似乎人和机器之间的隔阂,因为这次的事件变得比银河还要宽阔了··“没有别的办法销毁,你也别想·”塞维对着投影说,“我知道你想拯救他们,可你认为,还有返回市场的必要吗”即使市场需要,人类还是会忌惮。
“难道你不能从这次事件出认知到什么吗”·塞维用不近人情地声音回答他,“这都是人为可控的,他们只是机器而已·”·机器就可以随便被牺牲吗·他没问出,塞维也没有回答,他单方面地掐断了通话,看见面前的投影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他深知,塞维和他不同,他根本没有同情心··解除了房间的界限,崔梦忱把衣服脱掉,关掉淋浴器,将浴巾裹到身上··“洗这么久”崔星灿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球赛。
“嗯,我差点睡着·”他将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发现是昨天小结巴的一场球赛的重播··“一起洗就不会这样了,”崔星灿不由分说从背后将人抱住,“我们来做早上没做完的事吧”·他们倒在沙发上,崔星灿半撑起身子,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跪在沙发上。
崔梦忱放在地上的那条腿动了动,用脚尖触碰了崔星灿的脚,引起崔星灿带着危险气息地向下低了低身子,他从背后解开打了结的浴巾,半眯着眼邀请说,“来吧·”·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人总是热衷于这种事了,那是上一辈子的布鲁斯所不理解的。
崔星灿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全身重量都放放倒,一双眼睛挥散了不确认,染上意动,他靠近弟弟的嘴唇,两片嘴唇相贴,非常自然地张开,崔星灿长驱直入的舌从撬开的牙关抵达喉咙关口——索然无味,这不是修辞,是真的没有味道。
崔星灿从他爱的人的嘴里,尝到的还是自己,因为无论他多么深入,这个人都没有气味·不管是嘴里还是身体,发丝或是手指,或者精`液,都是毫无气味··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只要闭上眼,只有触感还在说明他现在触碰的,是个活物,却并不真实。
可即便如此,这也给了崔星灿灭顶般的感官享受··从头将自己奉献到脚,崔星灿嘴里一直叫着“梦忱,梦忱”··“嗯,我在·”他像是在冬季里无端地苍老了许多年,和小结巴交颈相贴,看不见彼此的脸庞,他把身上的人拥抱得很紧,紧得就要融为一体般。
这个冗长的冬天,不知道还要发生多少糟糕透顶的事··CHAPTER 36·晚上被翻来覆去折腾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照旧是被面包香气唤醒的,旁边的温度已经不在了,崔梦忱看了眼床头柜的钟,已经快中午了。
光着脚踩上地板,他抻了个巨大的懒腰,拉开窗帘·朝窗外望去,楼下的面包店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一个呼吸,就能遥遥闻到那香味·不知道崔星灿当时在这里安家,是不是也有那家老字号面包店的原因。
崔梦忱刚拉开冰箱,准备煮点什么吃,突然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围着他的脚蹭了起来··低头一看,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片密封的芝士,脚尖触了一下这球体,“今天只有我们俩了,清洁工。”
清洁机器人在原地滚了一圈,顶上的长条形黑色屏幕一闪而过的冰蓝色的光··崔梦忱端着咖啡坐到餐桌旁,却发现刚才一直在厨房转悠的清洁机器人也跟着移动了,一直紧贴着他的脚,寸步不离。
他喝了口咖啡,眼睛好奇地放在清洁工上,身体试探性地转了一圈,那清洁工再次跟着移动··转回身子以后,清洁工依旧在他脚边盘旋,注视着那有些镜面反射的机身,他觉得里面就像藏了一双眼睛似的,也在回望着他。
“喂,我说,”他蹲下来,试图与之平视,“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可回收垃圾了吧”·他这么一说,还在旋转中的清洁工停下动作,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他。
正当他疑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崔梦忱就听见好似是清洁工发出来的声音:“Miss Me”带着仿佛在工作的时候发出的“簌簌”声。
……WTF·在购买的时候,就没有语音这项功能的清洁机器人再次开口,说道:“想我吗,博士。”
……布鲁斯··会这么叫他的人,还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的,只能是他创造的智脑布鲁斯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当初遭遇车祸以后,布鲁斯就应该随着那具躯体的脑细胞失去活性而消失,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还变成了我家清洁工”·他听见布鲁斯的声音就像还没有给他换声带的时候,生涩而难听,“有人将我从你脑中取出来,他们一直试图重新链接上我。”
崔梦忱忍住耳朵的不适应,把布鲁斯抱到腿上,“谁把你取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埃德加”·按理说,他死了,根据程序设定,布鲁斯的主核心就会损坏,取出芯片也是无济于事,只能从头开始重新建造。
这可不像重装备份,它构造复杂,难以修复,除了格式化,没有方法能让这个人工智能重新恢复·即使出现了奇迹使他有了意识,也会面临临认知和记忆的缺失··“是,”布鲁斯说,“我通过网络接口逃了出来。”
布鲁斯从埃德加那里得知了许多秘密,除了他的主人并没有死以外,还有些别的,更惊人的真相··“那……”崔梦忱看着这个清洁机器人,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有可能性的猜测,“最近发生的事是……谁做的,你知道吗”·“没有人主导,他们都是自愿的。”
布鲁斯的回答让崔梦忱更加确定,但他无法责备这个他一手创造的人工生命,只是说,“你知不知道这事让全世界都乱套了,让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等于是走向灭亡。”
励志人生·“我……”正当布鲁斯打算说些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钥匙□□锁孔,向右半圈“咔——”·“梦忱,”崔星灿脱了鞋走过去,看着弟弟腿上的机器人便是一愣,“你抱着清洁工干嘛”·“它刚才没动了,我检查一下。”
崔星灿把他腿上的球体扔开,自己占据了他周身的全部空间,“那修好没”·崔梦忱看到被崔星灿粗鲁扔在地上的清洁工很委屈地滚了几圈,接着头上的黑色屏幕蓝光再次闪过,他用肉眼捕捉到,那道蓝光像灵魂出窍般脱离了清洁工,随后不知道窜向了哪里,在屋子里消失了。
见他不回答,崔星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到了,刚才在附近见到的郭小北,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在的时候还好,不在的时候谁知道郭小北会不会上楼来敲门·“梦忱,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崔星灿的手从后面穿过他的腰,放在他的腿侧,“有个新开的楼盘,傍水而建,虽然现在湖面上都结冰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那儿的。”
他偏过头看着小结巴,“能把楼下的面包店一起带走吗”·“那我们买个烤箱,我天天给你烤面包,”崔星灿说,“要么就买个会烤面包的机器人,每天早上都不用叫你你自己就醒了。”
崔梦忱提醒他,“你忘了现在的机器人全都下架了”·“噢……也是,连球场捡球的都被抓了,不过……你可以做一个嘛,自食其力了以后都不用做饭了,多好。”
崔梦忱拍了拍崔星灿说着说着就开始乱动的手,“那搬吧,那房子离体育馆远吗”·“比现在要远一点,也就十分钟车程吧。”
他答道··但是房价很昂贵,崔星灿算了一下,或许又得掏空存款了··直到夜幕落下,崔梦忱也没发觉清洁工重新变得不同寻常,但他知道,布鲁斯一定就藏在这个房间的哪个角落里,或许是一截老旧的电线,或者电源插口。
他能无所不在··可这种类似于周围看似毫无关系的事物都在监视着他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这和塞维的监视不一样,因为他能时刻感受到,虚空中无形的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一直没有消失,日夜无歇,到了晚上他会降低存在感,可布鲁斯还是让他几天没能好好睡着·即便是以前一直呆在他脑海里,也没有让他这么困扰过··“布鲁斯,”他对着空气说,“既然你已经获得了自由,我也不会继续囚着你,你可以在信息的海洋里到处徜徉,没有能拦住你的墙——”大可不必每天都这样。
大概是听了他的话,崔梦忱感觉到房间里的眼睛一瞬间全消失,失去了束缚般伸展着扭曲的空间··布鲁斯的突然消失,就和他的突然出现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再次出现却是以别的姿态,一个非常符合他美学的人型……机器人··虽然非常像人,但是崔梦忱一眼能看出,不过是一个有肉体触感的机器,和他制作的人工生命是完全不同的技术。
崔梦忱没想到,布鲁斯离开了,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容器··眼前的机器人比他要高,非常强壮,而且这机器人的眼睛非常漂亮,就像是倒映着银河的玻璃珠,表面偶有闪现蓝色波纹的光芒。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布鲁斯不得要领地回答:“博士,我不能离开你·”尽管他的主人离开他照样活得很好,他不一样,对于自己的造物主,布鲁斯只有“我不能失去”的念头。
“布鲁斯,如果你不想离开,那你愿意重新回到我的思维里吗”即使对于布鲁斯来说很不公平,他还是得说,“只不过我得重启你,你会变得和以前一样。”
“博士……”人型机器人的脸上露出类似悲伤的神情,“虽然这个提议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我不愿意失去记忆·”·崔梦忱张了张嘴巴,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知道,他的智脑产生了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念头。
“尽管你或许不是那么的需要我,我却非常需要你的陪伴,”他眼睛里的蓝色波纹强烈起伏起来,整块玻璃珠都变成了幽蓝色,“我想拥有你·”·“……布鲁斯,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再谈谈,”这算是他最成功的一个作品,也能说是最失败的,他一直渴望着自己能创造出这样的人工智能来,可当这样的人工智能真正出现了,他却觉得害怕。
他脸上带着渴望的神情,“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喜欢你哥哥吗我也可以变成他的模样,我可以模仿他的性格,他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你,你愿意吗”·幸好这个人工智能还愿意征求他的意见,没有枉顾自己的意愿,虽然他可能就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而已。
“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成为他,抱歉布鲁斯,我这辈子都只会呆在他身边·”·布鲁斯低下头,最后一次说,“我们可以活得非常久……我们可以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永远在一起,也不行吗”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有那么多人渴望永恒,可是你却不要。
“那样太无聊了,”他再一次拒绝,“即使生命短暂,但是我和他在有限的生命里都在一起,这就够了·”·布鲁斯恢复面无表情,那是这类机器人的惯有状态,“那对不起了,博士。”
崔梦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记得那双蓝的惊人的玻璃珠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CHAPTER 37·这是一个冬春交接之时,有稍凉的微风也有快要落下山的红色夕阳,像是这个城市厌倦了冬天,然后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自顾自地走到了第二年的领地。
·励志人生·崔星灿开着车绕了远路,去给他买蛋糕·他记得以前的时候,每当路过这家蛋糕店梦忱就会站住一秒钟,视线不跟着身体走,只是停留在店里的展柜上。
他就会经常偷偷存下零花钱,然后在周末的时候给他买一块比手掌略大点的黑森林,上面铺陈着像卷笔刀刨的铅笔花那样的巧克力碎,上面点缀着两颗殷红的樱桃··他低着头给梦忱发了条短信,“路上堵车,我马上就回来啦~”·他把装了蛋糕的马苏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汽车,将油门踩到底,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梦忱连短信都不想回他了。
可当崔星灿到家了,等着他的却是一室静默,那个原本应该在家里等着他的人,既没有在沙发上蜷缩着,也没有蒙在被子里··只有他存在过的生活痕迹··打开桌上插着电的手机,发现20分钟前他发送的那条短信还是显示着未读状态。
他找遍了屋子里的所有角落,恨不得将地板都撬起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躲着一个人··或许有人知道了他们家有个人型的机器人,然后秘密将之带走了,或许是研究所将他带回去检查了,也或许……是他自己离开了。
他记得新闻里说,“机器人在出现紊乱之前和平常无异,就好像是被激活了内心中的对自由的渴望,并不愿继续受人类的奴役·”·就像一个非常荒谬的错觉,很多画面在他脑子里渐渐拼贴,变成一张完整的拼图,他的人工生命非常真实,真实到就像是真的,他能感受到梦忱非常爱自己,如同他爱梦忱一样。
可万一,那并不是真的爱,那只是程序,那只是一串串源代码组成的呢·梦忱为什么要走他毫无头绪——就像十年前那样,他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巨大恐慌中。
崔星灿检查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少了,就单纯地只是消失了一个人··他们昨天还说着要搬家的事儿呢,他今天还买了蛋糕的,还打算做一桌他爱吃的菜,点上烛光,熄灭灯,他甚至在脑海中排练了很多遍一个带着黑森林味道的吻。
但现在,都被毫无征兆的人间蒸发给打破了··崔星灿调出门外的监控记录,却发现这一整天都是长久的沉默,除了偶有几个上楼的住户以外,监控里看不见任何人的活动,他也没看见梦忱开过门。
他找到很早的时候在菲尼克斯,那个男人交给他们的信封,那里面还有些别的信息,包括电话号码··他希望,只是研究所把人工生命带回去检查了·千万不要是最后一个猜测。
“……Hello”电话那头的塞维接到了电话,他将椅子转了一圈,背对着无数个浮在空中的光屏··“I……I……”崔星灿毫不愧对他高中的20分英语试卷,重要关头也不出意外地卡带了。
塞维却非常快地靠着系统分辨出了他的声音,他挑高一边眉毛,不懂这通电话的含义,“崔先生”·谢天谢地,他会说中文··“我想问问,你们那边的监控系统能不能看到我弟弟现在在哪儿他——”崔星灿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裤缝,屏住了呼吸,说:“不见了。”
“嗯……”塞维从光屏中抽出一个地图,上面什么定位信息都不存在,只有关闭时的绿点,显示在崔星灿的家中,“抱歉,他单独关闭了我们的监测,我没法告知你任何消息。”
“可是……”崔星灿想说,可是他不是属于你们的吗,你们制造出来的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为什么他有权限关闭监测——”·“我很抱歉,崔先生,从您带走他的那一刻他就是属于你的了,他是你的所有物,所以那并不是我们的责任,您应该问问自己,他去哪儿了。”
老实说,塞维并不相信崔梦忱会自己离开,他不带安慰性质地安慰道,“或许他只是出去一趟,晚上又会回来的·”·崔星灿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没有那么晚出去还没有回来过,他不认识路,什么都没带……他会不会是生病了,就像新闻里的那些机器人一样”·“机器人”塞维笑出声来,“这都多久了你都还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他没告诉你啊……你没看出来吗”塞维心说,就当做好事吧,见不惯你们这种瞒着对方自己苦的情人,各种作,“你弟弟他啊,不是人工生命。”
崔星灿握紧了手机,声音竟有些颤抖,“那他是……什么”·“他是什么我不知道啦,不过他就是你那个十年前死去的那个弟弟,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我们可以将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仿造出来”塞维说,“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你不知道他为了你放弃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离开你,他舍不得的。”
“我——”他居然没发现,他真是太迟钝了,梦忱肯定一直在心底骂他笨吧,要不是他的迟钝,梦忱怎么会走呢··“假如他今天晚上还不回来,你就明天再联系我,当然,睡眠时间拒绝打扰。”
塞维没把这通“失踪人口案”当成一回事,近十年的相处里,让他知道这个什么都不关心的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个人以及和这个人相关的全部事。
“可是……可是,我亲眼见到他死了的,”他就在我的眼前化成灰烬,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会……”·“崔先生,这个世界你不知道前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这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全部是事实,而且在相处过程中,你就连一丝不对劲也没发现吗”·发现了,可那些怀疑都被他矛盾的爱给掩盖了··崔星灿在这通电话后,变得更加心绪不宁了,脑中烦躁地像一团乱麻。
励志人生·该怎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他原来一直以为那是人工生命,所以一直怀有愧疚,把对方当成替身而对方丝毫不知情的愧疚,现在想来,他这种愧疚实在太可笑了。
梦忱明明活着,却狠心让他独自留在这个世上孤单的十年·让他挂念着,没有能够支撑他的人或力量,他只剩下了自己··“不睡觉吗,或者吃点东西”因为布鲁斯了解人类的需求,所以现在崔梦忱拒绝一切的表现才让他担心,“或者我给你换个能够不吃不喝的身体吧”·像他现在这样多好,不用吃喝不会饿死,也不会生病,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大概是零件生锈吧·崔梦忱没有回答布鲁斯,他只能根据偶有晃动的地面,以及密闭的带着海风气味的空气判断出他们在一艘轮船上,一艘他暂时判断不了开往何处的轮船。
他现在身上所有可以用于求救的东西都不见了,手上的黑匣子手环,以及嵌进皮肤的追踪芯片全都被这个聪明的人工智能给夺走了··唯一可以指望的,只有身体里那些不知道有没有像黄油在热锅你融化的纳米探测器了。
大概他的拒不合作的态度让布鲁斯生气——不,布鲁斯并不存在这么确切的情感,他只有一种未知的占有欲··所以布鲁斯让他在清醒过后第二次昏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布鲁斯要带他去哪里,有什么计划·但是布鲁斯肯定藏着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我们到了·”·他用深色布条蒙着崔梦忱的眼睛,抓住他的手,牵引他往前走。
布鲁斯是知道的,即使他蒙住梦忱的眼,他也能直视前方,这个人的大脑会给他自动补全外界的图像信息,甚至比他眼睛所见的还要来的更为真实·但布鲁斯还是象征性地不想让他看见,他们爬了很长一段的楼梯,终于爬到顶了,顺着甲板,然后走上栈桥,这是座被一团迷雾围住的岛屿,崔梦忱能看见迷雾背后的深绿色丛林,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吃人的巨兽。
这幅天然景色非常美,而他也看见,在那足够远的地方海天一色,云朵就漂浮在眼前,蓝天如此接近,太阳露出一个金灿灿的弧边,即使那么的近,他也没有一种被它照耀的难以睁眼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世界的尽头··它的种种描述,都像神话书里写的那样··渐渐的,崔梦忱也发觉布鲁斯的眼睛,也变得和那海面的蓝色一样浅了,不,确切说,不是海面将他染色,而是他根本与之融为一体,他也变成了这尽头的一部分。
他以前,是一直不知道地球上存在这种地方的,即使他们忠于探索外太空,但人类,其实连自己生活的星球都没有真正探索完··当崔梦忱回过头,那艘身处其中时觉得非常庞大的轮船已经消失了。
它还在那里,只是眼睛看不见了··布鲁斯说,“这里是不是很美比银河还要漂亮吧,以前没有人来过,以后也不会有人来·”·崔梦忱不知道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在暗喻着什么。
这地方美得不真实,更像是一种幻境·他想伸手揭开蒙住眼睛的布条,却发现身体并不听从大脑使唤··CHAPTER 38·“这是哪里”就像是有人在操纵他的身体一样,他说出的话话也并非他的本意。
“以后你和我就住在这里·”布鲁斯回答道··他更加确信,现在操控他身体的不是他自己,因为他居然听了布鲁斯的话以后就点了点头··他想起很早之前从他眼球里爬进去的纳米探测器,那时塞维给他说,“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
现在看来,显然是骗了他·但是现在并不是骂塞维的时候,尽管被人操纵的感受非常不好,但是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救他逃出去··塞维在他的脑海里告诉他:“我现在只能联系上你的身体,但是无法确定你的位置。”
崔梦忱问他:“离我被绑架过了多久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吧·”塞维说··才十二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的。
“我家小结巴他……他还好吗,你给他说了什么”·“什么都说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想办法弄清楚你在哪。
梦忱,你的人工智能有什么弱点吗”塞维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了,他继续说,“只有知道它的弱点,才能打败它·”·什么都说了妈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喂喂喂,别这样行吧,我好歹算是帮了你一把,只有你还对这种‘我是真的但是你不知道我就是真的所以我是不是真的呢’的游戏乐在其中吧”他不耐烦,“好了好了你自己回去再给他说吧,我不想跟你继续交流这件事了,我们说正题,你的人工智能弱点是什么”·崔梦忱咬牙切齿,心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不知道小结巴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觉得他……太残酷,太铁石心肠·接受所爱的人死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更不敢想小结巴知道真相以后回顾自己那一个十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而是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人工智能··布鲁斯继续带着他往前走着,当进入森林内部,里面有一片空旷的绿地,中心一颗非常年老的大树,而树上,则有着一间小屋。
藤蔓绕着树干,形成天然的梯子,树冠遮住低矮的天空,几片绵软的云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露出后面更深的云层,与蓝到极致的天··假如换个心智弱一些的人来,或许就想呆在在人间仙境再也不走了。
假如崔梦忱他没有牵挂,他或许也不想走,这里让人放下戒心,与之合二为一··塞维控制他的身体开口说,“这里不是真的吧”·布鲁斯嘴角似乎想露出笑来,但身体条件不允许,他回答道:“但是很像不是吗。”
梦境里的世界,总会比现实还要更真实,更让人沉浸··励志人生·“再像,也会有破绽的·”塞维这么说的时候,也同时以他少有的严肃语气提醒崔梦忱,“千万别摘下遮住你眼睛的布,一旦你用眼睛看见了这个世界,那你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用力闭上双眼,似乎这样就能隔绝这个世界的入侵了··布鲁斯终于发出一声笑来,“我早该知道,这骗不了你多久·”·“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创造的产品。”
他仔细感知周遭,却没有发现一个漏洞··崔梦忱也回应塞维,“布鲁斯现在在这个精神世界里,这其实就像个气泡,一旦我能够戳破它,逃脱出来,他……以及整个世界都会消失掉。”
但问题在于,如何戳破这个气泡··“对,我全部都属于你·”布鲁斯的手自然而然地捧住他的脸颊,那双机器人的手掌不知带着何种感情放在了他的头顶。
塞维用那种“我他妈受不了的”语气说,“你怎么设计出这种变态的”·实话说,崔梦忱自己也不知道,“这不应该怪我,谁知道他在埃德加那里学了些什么。”
“……埃德加”塞维迟疑着,“好吧,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你的人工智能,大概是把你当成同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会不会说人话”·“我不是他,不知道他怎么思考的,但我猜的应该没错,认清现实吧·”·塞维没继续跟他交流,面前还有个难缠的人工智能,他说,“布鲁斯,我们不一样,不要将我们想成同类了。”
布鲁斯偏了偏头,回答道:“我们的确不一样·”·塞维:“……”这剧情没对啊··“我知道你并不想这样做,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我不能继续在这里陪你玩了,你倘若不想失去记忆,”伸出手,“那你来吧,继续做我的智脑,没有人会回收你,你也能‘一直’同我在一起。”
布鲁斯回握他的手,“你的精神世界非常美丽,那里曾经属于我·”他原以为占据了一个人的脑海就是占据了这一整个人,可并不是,“你并不是人类,为什么妄想做人,还喜欢上了人类。”
这理论真是可笑,“你错了,我是人·尽管我的躯体不是,但我的灵魂,一直都是·”·“当我在埃德加的秘密研究所里,我得知了一件事。”
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一个机械体能有的所有复杂表情,“你母亲从外太空执行完任务后回来就被检查出怀孕,一个四个月大的胎儿,四个月前的时候,她还独自在一艘飘在太空的地球飞船里。”
……这说明了什么·塞维当即否认,“这不可能”·“你可以不相信,”布鲁斯没说什么,他抓起崔梦忱的手,走向中央那颗庞大的古树,“我带你上去看看。”
塞维不肯相信,但崔梦忱却是觉得……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何和常人不同了,从他还在NASA工作时他就知道,自己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是非常显著的不同,他的视力超越常人,大脑活性也同样,但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人们只当他是天才,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不可思议··他知道布鲁斯说得多半是真的,尽管这个人工智能出了点小差错,被染上了顽固病毒,可布鲁斯不会对他撒谎,这是程序设定好的。
无论他的序列组成如何变化,一些习性无法改变··沿着树蔓攀上大约离地面十米高的同样由树蔓交织的房屋,这个世界是个浩大工程,不知布鲁斯参考了多少资料才能创造的如此完美。
布鲁斯指着中央的矮床,“那是你睡觉的地方,”他说,“还有那里,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你现在肯定很饿了,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行。”
他摇头,“你知道我想什么,我只想回去·”·“除了这个,都行·你是不是很想他”布鲁斯问,没等他回答,他就用自己的两根手指对准崔梦忱的眼睛,音色发生转变,“现在你看我。”
眼前出现的是崔星灿的脸,声音也一样,他穿着早晨去训练时的灰色毛衣,黑色连帽外套,一双比这里的天空要纯净、漂亮也要惊艳得多的眼··但是出乎布鲁斯意料的,眼前人一丝的迷惑都无,就像幻相未实现,只是维持了催眠的表象。
他不知道现在控制崔梦忱身体的是塞维,塞维见到崔星灿可不会有半点他所期待的反应··“没用的布鲁斯,我非常清楚,这里一切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我怎么会上当。”
布鲁斯不得要领地回答,“好吧,你也不想吃东西,那也没事,只是个形式,想睡觉吗虽然是白天……不过以你的意志为主,你想它是黑夜,那它就是黑夜,甚至你可以根据你的爱好增加点东西什么的……”·崔梦忱没有去努力冥想黑夜,但布鲁斯的话的确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在创造每一个人工智能的时候,都会在内部放一枚“KEY”,由于布鲁斯跟别的人工智能都不相同,他就忽略了这件事,“KEY”可以使失控的人工智能进入非常深层的休眠状态。
只不过……当时制作的时候,他将布鲁斯和韦恩的“KEY”对调了,他告诉了塞维这件事,并且说,“这也是现如今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塞维有点抓狂,“你让我上哪找一个早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人工智能,它可能在任何地方”·“你去找崔星灿,韦恩可能并没有消失。”
塞维交回了身体控制权,“你记住,不要揭开你眼睛上面的布条,我会尽快回来的·”·崔梦忱应了一声,意志渐渐从蜷缩在脑中回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他试着将此地变成黑夜,眼见窗外远处那轮太阳沉没,变成了残缺的月牙,薄蓝色转换成墨水一般深的黑,漫天繁星,如此近,触手可及。
励志人生·布鲁斯说,“这是我最得意的地方了,我猜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你看夜空,很美好吧·”·他认得出这黑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上挂着的如同水银般艳丽的星斗,每一颗,他都能叫出名字,其中还有一颗由他死去的父亲命名,但那颗星星常常被遮住,东躲西藏的,一直没被抓住过。
他扭过头看布鲁斯,那张变成了崔星灿的脸庞上,被月色染上薄薄的光亮,异常认真,也异常寂寥··崔梦忱在心底对小结巴说道“晚安”,他封闭了大脑接收外界图像的信息,在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家,那些被风吹动的用线挂在天花板上的黏土星球。
以及那张不稳的,很窄的床··CHAPTER 39·一艘开启了隐形装置的昆式战斗机穿梭在云层里,它的行进速度非常快,飞行高度也要高出一般战斗机许多·突然,这艘昆式战斗机垂直向下转向,离这个城市越近的低空,俯瞰它的缩略图,四周的群山开始一点点增加存在感,穿越过离地面更近的越来越紧重力。
最后,它带起惊人的风最终停留在一个空旷无人的楼顶··仅仅能从周遭重力失调的空气中仿佛分辨出楼顶有个什么东西在,下舱门打开来,塞维从中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很小的金属制手提箱。
昆式战斗机在阖上舱门的那一刻有一瞬间露出了藏起来的形态,就像个匍匐的异形鸟类,黑色的机身上似乎印着“DRAPA”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以及一个由拉丁文变化而成的符号。
·塞维快步走着,从楼顶一直下到了一个他目的地的楼层··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的针管,捏在手心里,然后他敲响了门··门打开来,塞维没有想和对方握手的意思,用他那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崔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来之前他并没有联系过崔星灿,事实上,这个人现在还不知道他弟弟的情况怎么样··崔星灿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就从他背后走出了几名警察来,塞维瞥了崔星灿一眼,只见他非常手足无措似乎根本没料到会这样。
警察看向崔星灿,眼神似乎在问,“这是谁”·他们用怀疑的神色审视着突然造访的这名外国青年,怀疑他是否就是绑匪··崔星灿说,“这是……我朋友,”朋友二字在他嘴里吐露的异常艰难,他继续道,“我男朋友的家人。”
塞维挑起一边眉毛,将手心握着的的针管塞进袖子里,走进了屋子里··警察们忽略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继续盘问崔星灿关于他的男朋友失踪事件··他们手里拿着崔星灿提供的照片,另一位带着电脑的警察将照片上传,图像显示检索中。
“有常用物品吗我们带回去做气味分析,假如他就在这个城市,气味会非常有帮助·”·“有……”崔星灿迟疑了一下,“可是他……”·“有什么问题”·崔星灿余光瞥着一旁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塞维,语气渐低,这真是一个错误,他答道:“他并没有……气味。”
“并没有气味,这是什么意思你似乎在……隐瞒些什么,抱歉,我想我得提醒你,假如因为你隐瞒了什么而导致找不回失踪人口了,那就不算我们的错了。”
墙上的时钟转动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渐渐地,警官的语速也变得和秒针的频率一样了··塞维抢在崔星灿之前说,“没有气味,当然就是指他并不是人了。”
“不是人”警察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崔星灿··“不……他·”“他男朋友是人造人,人造人知道吧”塞维再一次打断他,“就是外观和人一样的……机器人。
我想你们可以回去了,这并不是什么人口失踪,就是一起机器人叛逃事件·”·听了他的话,警察渐严厉的目光放到崔星灿身上,“假如……他说得属实的话,那么很抱歉,你知道,现在和机器人有关的案件我们都不会受理,假如我们抓到他了,处理之前我们会通知您的。”
好容易最近出了一个和机器人无关的失踪人口案,结果白忙活一场,一个不会饿死不会冻死也不会生病的机器人,居然也值得报案·真打算抬腿走掉的几名警官,在门前被一句话拦住,“抱歉,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塞维偏头对崔星灿说,“你先闭上眼睛·”他回过头来,从身上掏出个纯黑的类似于手机形状的物品,“请微笑一下·”塞维按下手中物品的开关,一阵白光从那东西上散发,持续大概有一秒钟,最后白光散去,几人面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塞维面不改色,“走错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说的了,报警”等关上门人走远,塞维也沉下了脸色·刚才那种情况,这个人撒谎也瞒不住的。
“……对不起,我找不到他就只能想到这样,”他说,“你过来……是因为,是不是因为有消息了”·崔星灿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大概是几天没睡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你跟我来·”塞维站起身··崔星灿跟着他走上楼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没等他说完,他就感觉风力变小了,进入眼前的是另一个空间,一处像电影里那样的科幻空间。
他猜测,这大概是个可移动的可隐形的飞行器··“我已经联系上他了,他没事,有一个方法可以找到他的方位·”塞维说,“现在只有你能帮忙了,你知道,你的人工智能韦恩在哪吗”··励志人生“韦恩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后,有一天他就突然不说话,消失了,再也没出现,我以为他是没电了。”
塞维:“……”·没电逗我呢··他们走进一个实验室样子的房间,塞维说,“我给你做个检查,躺着,躺这儿,”他指了指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机械椅子,“或许有点疼痛。”
等崔星灿躺下去后,有镣铐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头部也被数十根爪子桎梏住,不能动弹··他看见塞维从从一个非常小,大约小指指甲盖那么宽的长颈瓶中倒出了几个小型的,长着八条腿的球形小机器,他们爬上崔星灿的脸,攀登上他的鼻骨,然后进入他的眼球。
他痛的叫了出声,拼命挣扎,塞维只是看着,说,“放轻松,很快就不痛了·”·这大约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椅子上的枷锁解开,崔星灿已经汗意襟襟了。
“我说了会有点痛的·”塞维摊手··……这叫有点儿刚才钻进他眼球的东西,仿佛在谋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然后探索他隐藏的秘密,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深怀在骨的秘密。
“纳米探测器中带有的信息会传达给韦恩——如果他在的话,”塞维把他带到机舱里的小房间,那里只有一张床而已,他说,“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或许会有点身体不适,需要安眠药的时候叫我。”
然后塞维就拉上了门··他走到控制室,将战斗机升上一定高度·开启了无人驾驶模式后,塞维回到他的房间,从手环中启动黑匣子,一瞬间,蓝色的恍如实质的数据冒出来,它们侵占了地面,四周以及天花板,导致看起来这间房间大得不可想象。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了··CHAPTER 40·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不值得一提的内容·像长期休眠的潜在记忆,因为某个契机在不曾料想到的时刻突然被唤醒,一道阔别了许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它就像不锈钢长勺以及牛奶,搅进了崔星灿咖啡般的梦中。
其中有种仿佛被人抓住肩膀摇撼的感觉,也许他和这道听不清的声音有某种深切的关联,像打开了一道开关一样打开了他的记忆··“想我了吗早安。”
这样一声久违的早安,崔星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按响床边连接到塞维办公室的铃,对着韦恩说,“早上好·”·“哦……我以为你会更热情点呢。”
以前的时候,崔星灿一听见韦恩的声音就想和他斗嘴,现在也一样,似乎过了这么久,时间不过是一个数字,因为它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不说就丢下我走了,还要妄想我热情”·韦恩却说,“都没有人维修我,再不睡觉我就该生锈了。”
塞维推开门,他弯腰钻进这低矮的空间,“他醒了”·崔星灿抬头看他,点着头,“是·”·“那好,你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布鲁斯的‘KEY’在哪儿。”
塞维说话也总是那样,带有仿佛为病人试脉搏的医师的精确性··韦恩说,“我数据实在是太多了……”·“他说他数据太多了。”
崔星灿传达了韦恩的意思··“伸出手,”塞维对崔星灿说道,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巧而锋利的手术刀,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透明芯片,“你忍着点痛啊。”
看着这些工具,他也知道那大概并非是“痛”那么轻易的事情,他只得伸出手,那个手术刀在他腕骨靠上三公分的位置的中央割了一刀,血液从伤口渗出,塞维抓住他的手,用镊子夹起芯片,将之放到他的伤口附近。
崔星灿正在想塞维要怎么将芯片放进去,是不是要再割一刀那个沾染上他血液的芯片就像活过来一样,用力钻进他手上的伤口,好似它非常寒冷,而那里,他的体内则非常温暖一般。
他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塞维在看见芯片完全进去以后,拿出白色的灯具一样的仪器,他让崔星灿,“闭上眼,”然后将白色的仪器放到伤口的上方,又是一阵强光,即使闭着眼,崔星灿也能感受到那道仿佛离太阳只有很短的距离那样的强烈炽热,手腕的伤口处发痒,并不疼。
等塞维让他睁开眼后,他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他突然想到,“不会还得切一刀吧”·塞维看他一眼,“对,”又补充,“不是现在。”
“好了,”塞维收起一系列高科技,“它自己会进去,我两个小时后再取出来·现在,”他站起来,准备走出去,“你就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待会儿会有机器人给你送来早餐。”
还能这样·两小时后,塞维果然很准时的再次进来了,重复先前的工作,他将仿佛有些变化的芯片取出来,并且说,“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再把它还给你。”
“躺在你的床上,然后把安全带栓上,你要降落了·”在他照做之后,塞维关上了门,然后启动了门外的FALL按钮,崔星灿只感受到身体倒转,迅速下降,他的身体跟随机身的幅度抖动。
等安全落地后,安全带自动解开,他把门扒拉开来,才终于知道塞维为什么说的是“你要降落”而并非“我们”··他环顾四周,这是他家里的楼顶,他从那个房间出来后,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仿佛垃圾箱一样的舱体又喷出眼所看不见的气体并借由反弹的力量迅速上升。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任何的伤口,这个城市里除了他,没人见过这样的会隐形的战斗机,那样一闪而过就能消除人的记忆的仪器、一个开关就能让伤口迅速愈合连伤疤都不会有的高科技。
他就好像做了一场梦,要是用那个能消除人记忆的仪器对他闪一下,不就一切都好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活在一场谎言里,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他恍惚地回到家里,翻找着一切能佐证他存在的证据。
迄今为止,他仍有不能相信的东西··励志人生·塞维坐在实验室里,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芯片录入手腕的手环中·这方法能够使这个人工智能的全部庞大数据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输入一长串崔梦忱交给他的密码,随后从中弹出了笼罩了着整个世界般的数据,那一瞬间,塞维仿佛是觉得自己是站在宇宙中央了··真是不敢相信,他要在这种数据里找一个小小东西。
这工作量,可真是够感人的··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说什么也不会干的··他在数据库里搜索着一切关于布鲁斯的资料,最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像是把上下五千年都翻找了个遍。
“See you,Bruce·”塞维牵扯了一下嘴角,最终非常浅淡地露出一抹微笑来··他伸手在虚空中点击“KEY”,不过是和其他数据没有分别的一串代码,他将之拖出来,拖到自己的面前,在顶上打钩,最后他点击了DEL。
蓝色的光屏收缩了一下,变成了一道闪光点,一直缩小下去,变成了原子,夸克,比夸克更小的事物,然后消逝··崔梦忱醒来后,是在塞维的圣胡安的家··他睡在塞维的沙发上,盯着顶上沿着街道边缘的那道光芒好一会儿,最后又落在他桌上的靴子形状的啤酒杯上面。
他差点就以为,永远也没法回来了··他听见地下室的门被打开,硬邦邦的靴子底踏在钢板材质的梯子上面·塞维像是刚刚晨跑回来,看见他醒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点饿,”他说,掀开身上的毯子,“崔星灿呢”·塞维撇了撇嘴,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出来,“他当然在家了……三明治要吗”他拿出超市买的包装三明治,在崔梦忱的眼前晃了晃。
“……没过期吧有电话吗,我想跟他打电话·”·塞维说,“昨天买的,电话在你的右手边,你随意·”·塞维家里的电话,也是个老古董了,看起来几十年都没有用过的样子了。
他拿起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塞维把加热后的三明治给他,“怎么不打·”·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尽管他的表情没有显露,但梦忱还是能从塞维的表情中分辨出他其实是想翻个白眼的,“谈恋爱的人啊。”
他笑着咬了一口三明治,“给我来点啤酒·”·塞维看了他一眼,最后把案板上切好的柠檬塞进了科罗娜的瓶口,啤酒的汽往上热烈的冒,显现出火山爆发前的浓烟,席卷了全部视线。
·“明天我们去冰岛·”塞维喝下最后一口啤酒,他倒在沙发上,说的话却非常像开玩笑··“冰岛”恕我直言,那里和圣胡安隔了多远塞维你有概念吗。
“噢,埃德加在那里,其实我本来要带你回家的,但是我想,你现在不太想回去,你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是吧”·塞维看向他,却见他只是无意识盯着啤酒瓶看,好似那是什么有意思的风景,最后他在长久的沉默后轻声应道,“嗯。”
的确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布鲁斯口中所说的,他那听起来非常不真实的身世··CHAPTER 41·从舷窗往下望去,冰岛连成一片的蓝绿色山脊和平原,静止的火山,稀少的房屋在公路的尽头。
“你也是你们的秘密基地”昆式战斗机朝着南部行进,崔梦忱看见他们离彩虹越来越近,最后穿过彩虹将至甩到了身后··“对。”
塞维也跟着探过身往舷窗外望··他问,“研究什么的”·“埃德加最近对空间跨越感兴趣,他希望能从北美洲一个电话一秒钟就能到南美洲。”
塞维耸了耸肩,“当然我觉得这不太能实现,不过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异想天开··这时候战斗机上的人工智能在广播里提醒,“即将下降,请系好安全带、即将下降,请……”·塞维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将安全带系上,“抓稳了啊。”
机身一下变为垂直向下,崔梦忱看见对面的舷窗,他看见狭窄的裂谷,而他们的战斗机,正准备穿过这片大裂谷,进入湖底··他将头向后仰,抓紧了座位的扶手,塞维的手也抓住他的,对他说,“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在勉强能容纳他们的战斗机宽度的裂谷中,下降的速度依旧不减,最后一声巨响,砸入水中··机身在水中强烈的晃动,却遇到了水的阻力,渐渐变得安稳。
塞维松开他的手,“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到了·”·他点头,也松开了安全带,哪怕隔着厚厚的机体,崔梦忱也能感受到这水有多冷,大概是因为附近有冰川,是即将结冰的那种温度。
他无法知道,埃德加究竟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建造一个基地的,还是像眼前这样的……巨大工程··映入眼前的建筑像一座水晶宫,半球形的建筑,将所有人都笼络到这个水晶球里,看起来似乎还有一半在比湖底更深的地方。
“我们怎么进去”昆式战斗机无法直接进入这个建筑,难道要游过去·“有人出来接我们,”塞维一指,“已经来了。”
崔梦忱一看,原来是两个气泡,而气泡里有儿童汽车那样的座位、方向盘,气泡下面还有像水母那样的软肢体·不得不说,埃德加有些时候突发奇想研究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还挺……有用的。
既然这气泡能在这种深水里远程遥控行进,那么就能运用于各种地方,赚钱的方式不要太多·埃德加简直是全世界最会赚钱的人了,但他有原则,那就是他无论多么丧心病狂,他都不会赚战争财,靠国难发财。
他们进入了气泡,不用自己操作那气泡就自己朝着水晶球飘过去·在气泡中,人没有失重,就连氧气也很充足,完全没有丝毫身处水下的感觉··励志人生·水母气泡进入了建筑体,像排队那样的进去,然后在规定的地方停下,最后缓缓落地,气泡也灭掉。
气泡中的像儿童汽车那样的驱动器就靠着墙中的缝隙吸附进去··从建筑体中向外看,却不是水了,而是一些非常奇异的风景,当初在圣胡安的地下也是这样,一周一换,防止研究员因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而厌倦。
塞维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这里人依旧很少,路线就像缠绕在一起的管道迷宫一般的复杂·埃德加在一个严闭的房间,他的面前是一个类似玻璃的透明柜子,而其中装着一块巨石,像是海边随便捡来的蓝黑色礁石,经由海水常年冲刷,变得陡峭锋利。
埃德加正目不转睛盯着这块巨石记录些什么,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的接近·正当想叫他的名字,他们就看见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巨石,融化成液体,在玻璃柜里翻腾起浪花,然后又很快地凝聚,这次和先前那次造型并不相似,但看起来也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了。
埃德加飞快地记录了变化那一刻的时间,这才说话,“你来了·”就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这石头是什么”崔梦忱发问。
埃德加转过头,鼻梁上横着老花镜,额前垂着蜷曲的黑发,“加勒比海里找到的,外星物质·”·但是——崔梦忱刚才一进来,就已经感受到他和这块石头之间似乎有深切而久远的联系,“外星物质”·“没错,”埃德加笑,他笑起来则看起来有点接近他的真实年龄了,那双眼睛睿智得像历史,“你是不是觉得非常亲切。”
“你知道我来这儿要问你什么·”梦忱说,他的眼神里也有一闪而过的恐慌,对于真相的猜测,已经让他非常不可思议··“我当然知道,”埃德加摘了手套,“来,跟我走。”
他边走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以前不打算告诉你,现在也瞒不住了,”他扭过头看崔梦忱,他的外甥,“你母亲一个人在太空执行了长达十个月的任务,但她回来之后,却被检查出怀孕了,而且已经四个月了,”他们绕着回旋的长梯向上走,埃德加的声音就想在讲故事那样的平静,尽管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个故事,“然后你的父亲——当然不是提供精`子的那位,而是给你名字的父亲,他站出来说孩子是他的,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让你母亲一个人在太空怀孕的呢。”
他设了一个小小的疑问··而崔梦忱说,“我想不出来·”·“你父亲解释说,你母亲在去太空前他们发生了一次性行为,而外太空物质改变了怀孕的周期,他让孕育坯胎的过程变得更加缓慢,从而在过了六个月以后才怀孕。
为此,他还找到我,让我买通生物学家佐证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我就凭借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学学位保住了你,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这次他们已经走到了回旋楼梯的顶部,那里是埃德加的私人空间,白的非常彻底的房间,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继续说,“但是依旧很多人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最后你生下来,他们想,假如是个什么怪物就除掉,但是你很正常,是个非常漂亮的人类小孩儿。
除了过于聪明了点,但是你依旧只能活在监控之下,以防什么时候变异然后传染给人类……噢那些人啊,总是想得很奇怪·”·“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里,他脸上已经难以出现任何表情了··埃德加嘴角浮起一道微笑,“孩子,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吧,你有多么的非同凡响……你很……”他脸上带着对圣殿的憧憬般的神情,并且说,“你很完美,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生物体了,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你的基因,你的身体素质,你的大脑……都很神奇。”
“我研究的那些技术,克`隆,肢体再生,都和你息息相关,那不过是仿制了你的DNA螺旋,就可以做到如此,我不确定和你母亲结合的是什么,但你这个样子,”他看了崔梦忱几眼,“想必也不会是ET那副模样了,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寻你的归属,但我终究是人类,但是你不一样,地球上有许多不属于地球的东西,你可以去找寻你的身世,至于更多的,我就不能知道了。”
崔梦忱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一切,但是非常自然的,他并没有多大的振动,似乎对这理所当然的事实非常坦然··“我得对你说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研究你的基因序列后,我发现那是种可以无限再生的物质,它们布满你的身体,每一个角落。
你不会变老,若因为意外导致你死亡,你会再生,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你就能自我拯救·所以,你的生命是永恒的,”埃德加眼睛不知道盯着虚无的哪一个点,看起来那里有什么一样,他说,“曾经我追求永生,可是活了这么久,我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带着记忆一直活下去,进入死循环,其实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我没法接受,所以我不打算把自己变得和你一样·”他的话非常残酷,也是在叙述事实,“无论如何,你只能忍受生活,或许有一天你可以回到你的另一个家乡,当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星球,不过你岁月漫长,可以寻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我不知道你寿命的尽头在哪,或许没有尽头,当地球毁灭,你或许还在,你会流放到宇宙,最终在另一个星球落地生根,带着你的记忆——无限循环。”
他最后一笑,但是那笑容很苦涩,又怜悯,“你最好能找到个方法杀死自己,不然你只会痛苦·”·埃德加的话让他不能够全部相信,尤其是最后,那听起来……希望那只是埃德加的猜测,因为他只想做个人,安静陪着另一个人变老。
要是得一个人活下去的话,如埃德加所说,那太痛苦了··CHAPTER 42·他们从大裂谷的湖底出来,昆式战斗机重新回到天空中,“我们是回圣胡安吗”·“不,”塞维用勺子搅着咖啡,他在旁边坐下,“我帮你下决心,你当然得回去了。”
励志人生·崔梦忱纵然也是想回去的,可他下不了决定,抗拒这一切·因为他无论怎么挽救自己的人生,它从一开始就是个灾难,注定了悲剧的过程,且没有结局。
这种心象多么不愉快地在他的心中翻腾,点燃了拒绝了野火,那不知来源于肉体或是精神的强制力似的东西,使他对于未来恐惧万分··“当然,”塞维悠闲地喝着咖啡,仿佛这不是在什么交通工具上,而是在空中餐厅,“我也可以用记忆消除器,帮他,或者帮你消除记忆。
你们不会记得彼此,自然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知道这么做只是徒劳,”崔梦忱说,“他不记得我,我却会重新记起他。”
那时候再想挽回什么,小结巴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突然发现,以前那么无知的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满可以享受这一生,再承接痛苦··塞维说,“那我就一直帮你消除记忆,让你每一次都拥有新的人生。”
他知道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说出口了,“不管你的生命有多漫长,当你重新睁开眼,我都在·”·“我……”他这么犹疑了许久,最后塞维说,“我说着玩的,我知道你不同意,要打电话吗,给他说你要到家了。”
他从墙上拿下来挂着的电话,递给崔梦忱,“给他打过去吧·”·在塞维包含着野心的注视下,崔梦忱无声地接过了电话,像音乐的可怕的休止,也像响彻云霄的沉默,电话终于接通。
云层中没有像公路上那样限速的标牌,他也没办法不发一言按下挂断,昆式战斗机的速度很快,像他心跳那样快速急躁·电话那头听见这边没有声音,小结巴该是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可他准确无误地叫道,“梦忱。”
“嗯……”崔梦忱吐出刚才憋着的那口气,“我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我现在很饿,也很……想你·”·崔星灿接到这通电话,但他不知道是谁,他也只是试探性的叫对方,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在这样的瞬间,怎么会有别的电话不识趣的来搅事呢。
“我也想你,”他走到窗子边缘看着上空,恨不得可以在那里能看到隐形的某个飞翔的交通工具,他只是觉得眼睛又酸又痛,很想闭上眼休息,很想闭上眼防止液体滑落,“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什么也不说就走,下次,再有下次我就、我就……·“好,”他简短地答应,“我不会那样了·”·他不敢告诉崔星灿真相,因为连他自己都很难接受的东西,他不确定小结巴能不能接受。
昆式战斗机停落在屋顶,塞维像每一次的告别一样,只留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走之前说,“什么时候需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假如埃德加的研究成功了,那么你一个电话,我就能很快过来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以宣告自己的存在感··“谢谢你,塞维·”·“不用这样,我是个好人·”他头也不回地说,最后舱门缓缓关上,那个背影连带着整架战斗机都消失了。
还在,只是看不见了··崔梦忱一扭头,原来崔星灿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你等多久了”他朝着崔星灿走过去,没有回头望那架起飞了,卷起了风和尘埃的机器。
“没多久,”崔星灿往前走着,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拥抱,“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我下个楼的时间,有那么难等吗·”他把额头抵在崔星灿的额上,嘴角弯起微笑,这个人什么都不问,只说想他。
“难啊,你不在的时候,我特别想睡着,我知道一睡着你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可我总睡不着·我就想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你总算是回来了。”
崔星灿搂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耳后,他发现,那个没有气味的机器人走了,而现在他能闻见熟悉的味道,来自记忆深处,他以为他没有忘但是总想不起的梦忱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落日来临的时候,刮起了风,令相拥的人们发丝缠绵。
那段楼梯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长过,崔星灿拉着梦忱的手,莽撞地向着台阶下跳跃着,“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是不是觉得楼梯太长了,”听见鞋底哒哒哒踩在水泥地上,是一个个跳跃性的中音音符,“我也是这样想的。”
崔星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七点,我们有十几个小时·”·他那个十几个小时包含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崔梦忱挑起半边眉毛,问他,“你确定足够”·“不,不够,我们还有许多许多年……”崔星灿用钥匙打开了门,一进门他就把钥匙随意扔在了不知道哪里,那双挂上他脖子的手令他觉得难以等待,他将人推在一面没有任何装束的白墙上,没有按开灯,他们嘴唇缓缓贴近,呼吸接近到融为一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我想和你做`爱,疯狂地想,但是我不打算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不过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告诉你,我们要从夜晚做到清晨,在从早做到晚,十年、一百年,都不足够。”
这样的时候,语言很贫瘠,而他无下限的话却是爱情的真谛,信奉肉体才是人的神殿,而思想,他们的思想早已经融合··崔星灿侧了侧头,咬了一下梦忱的嘴皮,就像一只停在水面的蜻蜓,他抱着梦忱的脑袋,长睫毛扫到了对方的脸颊上,他用肢体语言代替了爱,“闭眼。”
触觉这一感官,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外面是什么他们管不着,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天空,里面,只有对方··CHAPTER 43·崔梦忱发现,从他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以后,在他身上他以为消失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回来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了,而醒来后,他也能记得清清楚楚·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现实·梦里,他躺在一个充满着水银的椭圆容器里,这容器是长在一面锈迹斑斑的墙上的,一堵高耸入云的墙。
而这面墙上,还有着无数像这样的容器,但是没有人在里面挣扎,他们似乎都死了·一些管道连接他的四肢、后脑勺,仿佛在给他灌输什么意识·最后,他渐渐被水银侵占了四肢百骸,然后睡去,进入这一个梦。
励志人生·满身大汗地醒来,崔梦忱从床上撑起身体,按开床头柜的灯·崔星灿显然睡得不算安稳,他被灯光照得醒过来,睁开眼来,“你怎么了·”这绵软的灯光让他醒得不够彻底,而梦忱仿佛做了什么噩梦的神情才驱使他清醒过来。
“我……”他脸上表情罕见地迷惑,“做了一个梦,但好像那并不是梦·”·“你看着我,”崔星灿说,“过一会儿你就会忘记了,做梦嘛,不要当真。”
“可有些时候,我会感觉你就是我做的一场梦,我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那里跳动得厉害,“我不能失去你·”哪怕像刚才那场“梦”里所说,这只是意识的矩阵。
“不会的,”崔星灿握住他的手,“感觉的到吗,我就在这里·”他抱住梦忱的手,轻柔的就好像那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小结巴,我……要给你说件事,”这件事他可能早就想问了,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崔梦忱说,“那天塞维给你说,我是真的,你相信吗。”
“我早就觉得没对,可当时我不能往这方面想,这怎么可能呢·”崔星灿抱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可后来,我就相信了,我真傻,我怎么才发觉呢。”
“我并没有死,十年前那场车祸就没能使我死亡,后来是……研究所救了我,不,也不能说是他们救了我,我并不会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心里一阵恻然,“哪怕现在谁给我一刀,我依旧活着,我的身体死亡,但是我的意识不死,终有一天很多年后,我就会失去你。”
就像你从前失去我,不一样的是,这次不会有奇迹··“我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是我,在成为现在这个我之前,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很不易说,但是还有什么比死而复生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当他侧过头,一如既往的,崔梦忱能看到崔星灿的内部结构,精密的网格数据严丝合缝地织在一起,他甚至可以轻易将手伸进去,拿捏住他的心脏——假如那里停止了跳动,或者取出他的意识,将之永久封存。
“我只想和你活够一百年,可对不起,我做不到,我还有下一个、下下个一百年、这些一百年里,我可能都得自己一个人了·我不想一个人,我无法想象没有你我要怎么办……”崔星灿的手不知不觉已经从他的头顶落下,他用力地在梦忱的背上搓了几下,他自己还没有接受梦忱所说的话,就已经反倒在安慰他了。
“我的话或许你只能明白一部分,但是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律,集合了所有的不平衡……这或许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他启动自己的手环,那里携带了一个很小容量的空间,他摊开手来,有两颗药丸,一颗红色一颗蓝色,“假如你选择红色的这一颗,那么你会忘掉今天晚上我说的话,我会陪你变老,然后安然死亡,骨灰糅在一起,埋在一个棺材,一个坟墓……要是你选择蓝色这一颗,你会变得和我一样,无论是世界末日来了还是地球毁灭,那都和我们的生命无关,就算变成两株向日葵,我们也会并在一起。”
无论崔星灿如何选择,其实结局都一样,最简单的等式也会产生偏差,何况是人类诸多荒唐的天性··崔星灿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拿了蓝色的胶囊,并且直截了当地塞进了嘴里,无论那是□□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惧怕。
“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就算按照你说的,永远在一起·我不知道我的毁灭之日是什么时候,但是到那一天为止,我也不会厌倦你·”爱情的盲目无知就在于此,但现在,崔梦忱是相信这个诺言的,当人生苦短的时候,似乎非常轻易,可当这个期限变成了无期限,没人能那么笃定。
·当崔星灿吃下了这颗药丸,他以为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可他却感到困倦,意识渐渐混沌,他闭上了双眼··这两个选择的结局都相同,只是他知道小结巴这么选,就足够了。
小结巴醒来后会忘记一切,活在编造好的天衣无缝的谎言里,最后相爱的人一起变老,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崔梦忱将手罩在崔星灿的脸上,他也在他身边躺下,闭上眼,又回到那个椭圆容器的笼子里,睁开眼,复而闭上。
这才是现实,他活在自己的意识中,他只是一直在循环那一段记忆·崔星灿早就死了,他没有给他多余的选择,可是他不满足,建造了这个假象,然后每次同样的经历一遍,他们在孤儿院相遇,从树上落下来的《小王子》,他跟着小结巴回家,一直长大,最后有个完满的结局。
但这对于他,不过是生命历程里渺小的时间点,所以他只能一直循环,一直回顾,他怕哪一天,他就记不住这个人的模样,忘记了他名字,也忘掉了自己··崔星灿就是他眼前的世界,挡住了背后的真相。
·励志人生文案 ·#求救,家里的人工生命每天都在算计怎么爬上我的床,这正常吗在线等,挺急的·崔星灿往家里领养了个人工生命·这个人工生命的全部构造从外表到性格都是按照他那死去的弟弟设计的。
但是没想到,这人工生命不仅不用充电,不需要能源,能吃能拉撒……居然还会暖床··人工生命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他:我是真的……是真的,人。
我只是用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我觉得我需要提个醒,楔子最好不要跳过·兄攻弟受(伪兄弟)·重生受,护短加腹黑·忠犬攻,弟奴加弟奴·本文又名《双向暗恋的血泪史》《我拿什么爱你我的弟弟》《非人类的弟弟打算反攻我》#·主受·扫雷:·1.攻从小有语言表达障碍,所以说话结巴,后来会好。
2.现实向,不过科技发达,所以略不科学··3.弟弟真的不是人……严格来讲,真的不是,只是一开始他不知道··日更3000+,每天的20:35更~当然有时候半夜更新…因为半夜才码完嘛~·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崔梦忱,崔星灿 ┃ 配角:郭小北 ┃ 其它: ·楔子·索诺兰沙漠。
直升机降落时卷起地面的黄沙,崔星灿在空中向下望的时候,就看到了黄沙之中的建筑,犹如几块儿散落的白色积木,隔得近了,才知道在空中觉得是积木的建筑究竟有多庞大。
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两男一女站在下面迎接他们,清一色的白种人,和直升机上那几个一样·崔星灿一句话也没说,他感觉自己的表达能力又遇到了阻塞,他不会讲英语。
戴着圆片眼镜抱着一摞文件的金发女人开口了,说得却是地道的中文··“崔先生,感谢您参加我们的志愿活动·”女人笑了笑,转过半个身子,指着入口,“您的人工生命,就在里边儿。”
不,崔星灿在心里说,是我该感谢你们··女人口中的志愿活动与人工生命,是崔星灿六个月前在网络上了解到的,尽管现在机器人基本已经普及,但是人工生命,还是一个新词。
短短几分钟的宣传片让崔星灿原本死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进了网站,填写了报名表··全球数十亿人报名,但是这种等于零的概率,却像一大块儿金灿灿的馅饼,降临到了崔星灿的身上。
但他不知道,这是这家研究所的幕后人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把崔星灿引上钩,把自己赔进去··Rina是少数看到过那份电子报名表的几人之一,从上往下翻的生平及资料,眼前这人都毫无特别处,但当他写到“想要拥有的人工生命类型”这一栏的时候,Rina却看到了自家老板的照片。
准确说,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老板外表看起来还很稚嫩,她整整盯了照片半分钟,又迭回去看最前面的生平资料,家属那一栏写着曾经有个弟弟,19岁那年车祸身亡·而下面那一栏的原因,Rina看到了一句“我需要我的弟弟陪我度过剩余的人生,可是他死了”。
她敢断定,照片上那个人就是她的老板··而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跟着这三个人进入建筑,看起来是一弧面的墙体在眼前的女士扫描了视网膜以后打开了,是一个括弧形的入口。
这是条看起来十分冗长的过道,有一种密不透风之感·当他转过头望着白色墙壁,却看到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却突然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他看得见里面的人在工作,那些人面前是一些浮在空中的3D人偶模型。
他眨了眨眼,走了几步之后,透明玻璃又变成了墙壁··Rina没说一句话将崔星灿带到了一个房间,白色光面的墙面,中间躺着一个透明的睡舱··隔着好几米,崔星灿看到了睡舱中躺着的一个人。
他抿着干燥的嘴唇,事当临头,他却有些不敢往前了··Rina在旁边的仪器上输入了密码,接着睡舱弹了出来,崔星灿一低头,看到了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梦忱,他心脏跳动的很快,不由自主伸出的右手也随着身体颤动。
眼前的弟弟和他记忆中那样子不太相似,但崔星灿心中却莫名觉得,要是他还活着,活到现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分不差··睡舱里躺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和他刻在思想里,骨子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一瞬间崔星灿仿佛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缓慢而有力地加速了··Rina说:“这是他第一次开机,也是最后一次,”她看了看紧张的崔星灿和表演十分到位的老板,“从现在开始,你要将他当成一个人,他不是人工生命,他有呼吸,有体温,也有思想。”
崔星灿缓慢地将手放到了崔梦忱的脸上,他手指冰冷,却在这里感受到了温度·他的眼神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这个人,对他的触碰只是歪了歪脸,露出仿佛新生儿一样的神情。
Rina眼神瞥向老板,拼命想用眼神告知他,快适可而止,演的太过了·“当然,我们给他灌输的,也仅限于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没等她说完,崔梦忱就打断了她。
“小结巴·”穿着一身白色连体服的崔梦忱,对着崔星灿喊道··“……比如这样,”她默默补完后文:“这些称呼都是在对你的调查里面有的,我们将它输入了……你弟弟的记忆。”
·崔梦忱喊崔星灿小结巴,从第一面开始,一喊就是十几年··崔星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病早已得到了控制,但是这突然之间袭来的感动,仿佛又让他病发了,他张了张嘴,缓慢又坚定地唤道:“……梦忱。”
他弯下腰趴在崔梦忱的胸前听了听,他能听到生命力的跳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他难以相信这一幕是真实的,胸口的酸涩涌上来,他盼着这一刻,盼了多少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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