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番外 by 霜霖(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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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番外 by 霜霖(下)(3)
·“我看到了一张照片·”常钦冷冷地说,“我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你说呢”郗苓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
“别跟我绕圈子”常钦怒吼一声,“我要你回答我”·“我说什么你都信么”郗苓面无表情地问。
“只要你说,我就信·”常钦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我说,那个人不是我,你信么”郗苓一眨不眨地看向常钦深不见底的瞳仁,等待对方的回答。
常钦眼珠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瞟了眼右上方,立马又调回目光··他心虚了·郗苓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如利刃般的视线,心灰意冷道:“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常钦心里为自己刚才出于本能的反应愧疚不已,他不是不相信郗苓,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的脑袋一片混乱,再加上蒋立达在火车上跟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有理有据,压根不像凭空捏造,而且,郗苓也说过,当年他毕业回国,进的事务所确实是通过他爸爸朋友的关系,至于那个朋友为何人,已经毫无疑问。
所以当郗苓质问他的这一瞬间,他确实动摇了·但他面上依旧岿然不动,镇定情绪,假装若无其事道:“既然你说那个不是你,那么那个人是谁这照片你又是哪儿来的”·郗苓摇摇头,轻声说:“我不能告诉你。”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常钦见对方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越发怒气冲冠··“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说。”
郗苓依旧平淡地回答··常钦讪笑一声,自己已经这样焦头烂额,对方竟然,竟然还在维护别人·从刚才进屋到现在,常钦一直都在强撑着怒火,撑了这么久,实在很疲惫,他不想再虚情假意下去,干脆撕破脸,抬高音调问道:“究竟是不能说,还是压根就没那个人,嗯”·郗苓凝视他半晌,忽然自嘲般地笑起来:“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大张旗鼓地跑到我面前来闹。”
“你这是什么意思”常钦瞪大双眼··“没什么意思·”郗苓捏了捏眉心,疲惫道,“你走吧,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聊下去。”
“你想赶我走”常钦只觉得被人从头泼了盆凉水,钻心地凉,他气血上涌,两三步冲上前,猛力把郗苓摁倒在沙发上,自己则跨坐在他身上,狠狠揪住他的睡衣前襟,郗苓抬起头,发现对方气得连嘴唇都在发抖。
“你一直都希望我走,是么”常钦沉声道,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双眼爆出红血丝,眼眶红得几近滴出血来···“我……”郗苓突觉喉头一痒,又开始咳嗽不止。
常钦蹙了蹙眉头,想要去拍对方的肩,手指在半空中抖了抖,又生生停住了··“你究竟闹够了没有“郗苓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重又抬头直视对方,剧烈的咳嗽让他双眼泛起朦胧的水雾。
明明是他有问题再先,自己只不过想要个答案,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无理取闹,常钦气得连心肝脾肺肾都痛,他攥紧的指节泛出骇人的白色,手背上青筋爆起,手臂一用力,郗苓就被他拽到跟前,他眯起眼,细细品味这张精雕玉琢的脸,想着平日里如此不染烟火气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别人身下翻滚求饶,果然,越是美丽的东西,越碰不得,谁知道在这层冰清玉洁的表皮包裹下,是怎样的污秽不堪。
他冷冷笑起来,同时晃了晃脑袋,粗声说道:“说什么好听,要我的第一次,明明是你自己不干净,所以不愿意给我上,怕被我发现对不对”·郗苓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这样看我”·“不然你想让我怎样看你”常钦勾起唇角,把大拇指的指腹用力摁在郗苓薄薄的唇上,来回碾压。
郗苓疼得直皱眉头,伸手挥开常钦的束缚:“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见对方要推开自己,常钦越发愤怒,他发狠劲儿掰过郗苓的下巴,紧紧捏着左右打量,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眯眼审视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发现,这下巴,竟然跟照片上那尖削的下巴完全吻合。
·常钦只觉得胃部像是被人猛力地踹了一脚,胃里一片剧烈的翻江倒海,忍不住差点儿吐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郗苓的下巴拉向自己嘴边,指尖抵在两处腮帮间,强迫对方张开嘴,跟着低头向那两片唇瓣吻下去。
他吻得十分粗暴,完全不像从前那般缱绻温柔,舌头在对方口腔内胡乱翻卷,牙齿也与郗苓的牙齿四处磕碰,口腔内的皮肤本就柔软,没一会儿,一股甜涩的血腥味直达味蕾。
郗苓闷哼一声,用力推开对方,唇角挂着一滴刺目的血珠,白皙的下巴被对方捏出深红色的指印··常钦见状,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忧心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原先的阴狠。
他视若无睹,继续掰过郗苓的下巴,盯着他细长的凤眼恶狠狠道:“怎么,想扮纯洁”·因为力道过大,常钦缠满纱布的手重又渗出鲜血,郗苓喘着粗气觑了一眼,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啪”郗苓挥手,冲着常钦的脸颊就是一巴掌··常钦挨了一耳光,却笑得更深,他再次低下头,狠狠吻住对方的唇··更多的血从郗苓嘴角流出来,他不知道常钦咬破了哪里,只觉得口腔中哪儿都疼,被对方的牙齿四处乱磕,更是疼得半张脸都跟着抽筋。
他拧紧眉头,再次大力推开常钦,紧跟着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常钦不为所动,捏着下巴的手越发狠力,粗糙的纱布把郗苓嫩白的皮肤磨出一道道细微的划痕。
这次,无论郗苓怎么反抗,他就是不放手,甚至直接拿牙齿咬住郗苓的舌尖,不让对方逃离··郗苓疼得眼泪直掉,只能反手扣住常钦的后脑勺,强忍住舌尖被咬住的疼痛,门牙狠狠抵向对方的上颚,。
常钦突感一阵钻心的疼,觉得自己的嘴也破了,混杂着郗苓的鲜血,统统流进口中··两个人就这样死命地啃咬对方,津液混杂着血液,谁也不甘示弱,一直到另个人都被咬得喘不过气来,才不得不放开对方。
两个人喘着粗气,四目相接的瞳仁内火光四射,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他们就这样用眼神做着拉锯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只需靠这恶狠狠的目光,就能直接吞了对方。
常钦扬眉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你证明给我看·”·郗苓疑惑地看向他··“是不是清白的,做一次就知道了·”常钦露出一个十分无赖的笑容,舌尖在沾满鲜血的上唇绕了一圈,跟着又大力把郗苓拽回来,两三下除掉他宽松的睡裤,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伸向对方身后,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就把食指插了进去。
“啊”郗苓疼得快晕过去,出于本能地,他屈膝狠狠顶向常钦的肋骨··常钦闷哼一声,手指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往里戳,那里干涩无比,就算自己感受不到,也能想象郗苓此时有多疼,但他就跟鬼迷了心窍一般,始终无动于衷。
“常钦常钦,你住手”郗苓疼得连声音都颤抖,他全身上下都在不停挣扎,五官精致的脸庞几近扭曲·无奈此时正发着高烧,他抵不过常钦强劲的力道。
常钦罔若未闻,缠着纱布的手紧紧捏住郗苓瘦弱的肩膀,白色的绷带很接二连三地渗出血来··这时,大门再次被人打开,一听到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常钦瞬间清醒,触电般地放开对方,郗苓来不及穿裤子,只能扯过丢在一旁的毛毯,遮住光|裸的下半身。
Vincent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郗苓,粥买回来了·”·走到一半,他突然僵在原地··“常,常钦,你怎么提早回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本来常钦说好晚上回来,现在才刚刚过中午··Vincent粗粗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场景:沙发上一片狼藉,郗苓紧紧捂着毛毯,低头咳嗽不止,尖削的下巴上隐约可见几道深红色的指痕,常钦则半坐在郗苓身上,衣衫不整,衬衣扣子崩掉了好几个,宽厚的胸膛半裸在大开的衣领外,随着他的呼吸剧烈地上下起伏。
·这气氛,看起来真不像久别重逢的样子··常钦看了Vincent一眼,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用手背狠狠地一抹嘴角,从郗苓身上爬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向门外,经过Vincent身旁时,甚至带出一阵劲风。
一直听到大门被重重地摔上,郗苓方才倒回柔软的沙发靠垫上,闭了闭眼,用力吞下满腔的血水··“你怎么了”Vincent迫不及待地冲到郗苓跟前,细心查看他下巴上的伤痕。
郗苓别过头不愿意给他看,紧抿双唇一声不吭··Vincent叹口气,知道他性格倔强,也就不再强求,俯身拿过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粥,递到郗苓手中,柔声说:“趁热吃吧,吃完我带你去医院。”
郗苓点点头,打开包装盒,面无表情地埋头喝粥··吃完饭后,Vincent又小心地在郗苓下巴上抹了点散瘀药膏,然后帮他披上外套,带他去医院··常钦自从逃离般地走出郗苓家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坐在汽车里,呆呆地望向郗苓所住这栋楼的大门口。
一晃一个钟头过去了,他却全然不知,双眼依旧茫然地望向窗外,这时,门口突然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个子稍高一些的人,用手臂揽着另一个被风衣紧紧裹成一团的人,先把他送进副驾驶座上,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里,开车离开。
见到此情景,常钦心脏猛然一揪,二话不说,发动车子跟在那辆车后面··Vincent带郗苓来到最近的一家医院,停好车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出车外,带他走进急诊大厅,常钦停下车,也跟了进去。
一路配药、打针,Vincent陪在郗苓身边忙前忙后,常钦就远远停在能看得见他们的角落里,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目不转睛地守着··他看到直注射台前,郗苓拉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眉头锁成一团,躲开眼不敢看护士扎针。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那么怕打针·常钦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心里跟着一疼··注射完后,Vincent替郗苓举起吊瓶,两个人找了处空位并排而坐,常钦马不停蹄地远远尾随,见他俩坐下,自己也找了个能看得见俩人的偏僻角落,安静坐好。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陪郗苓吊盐水,可是那时两个人的距离,明明那样亲密无间··事情转变得过于突兀,让人猝不及防··前一刻还卿卿我我的两个人,这一刻,却只能远远偷窥。
常钦不明白横亘在他跟郗苓之间的究竟是什么,让他俩的感情之路走得如此艰难,他以为他们终于走到了柳暗花明,却不曾想,决绝,竟然来得这样突然··常钦一眨不眨地看向郗苓所坐的方向,虽然距离极远,甚至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可郗苓下巴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却在他眼前四处晃动,让他的心脏越发疼痛。
·我究竟干了什么他闷头沉思··郗苓看上去似乎不怎么爱说话,Vincent有时主动跟他搭话,郗苓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最后干脆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见郗苓仰头睡着了,常钦这才收回视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后脑勺架在塑料椅背上,出差的这几天里,睡眠时间少之又少,再加上刚才跟郗苓这么一闹,常钦只觉得头昏脑涨,刚闭上眼睛,很快就熟睡过去。
一长串不怎么愉悦的梦过去后,常钦突然被人摇醒,他睁开眼,Vincent好看的黑亮眸子顿时映入眼帘··常钦被眼前这张脸吓了好大一跳,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收回惊恐的情绪,在狭小的椅子上躺得太久,一觉醒来,只觉得手麻脚麻,他坐直身子,身上的衣服突然滑落下来。
“郗苓已经挂完盐水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别等了,回家吧·”Vincent俯下身,看向常钦轻声说道··常钦眨眨眼,依旧一头雾水,他本想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突然又懒开口,顿了顿,最后只回了一声“嗯。”
回家回哪个家·他自嘲地笑笑,低头看到腿上的衣服,递还给Vincent:“谢谢你的衣服·”·Vincent接过外套,冲他微微一笑:“不客气。”
跟着转身回到郗苓身边,郗苓仍坐在老位置上,只是手上的吊瓶已经没有了··从Vincent走向他,到领他离开大厅,郗苓至始至终没有往常钦的方向看一眼。
常钦等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转弯角,这才站起身,两条发麻的腿在地上跺了跺,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向停车场··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前面写得太甜,虐起来挺矫情的╮(╯▽╰)╭·第72章 七十二·待Vincent离开后,郗苓爬上床,准备关灯睡觉。
大门再度被人用钥匙打开,这次,郗苓听清寂静的走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便早已明了来者为何人,他安坐在床头,心情忐忑地等待那人出现··没多久,卧室门果然被打开了,常钦修长的身影直直地立在门框间。
两个人表情复杂地对视了好久,常钦猛然回过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问道:“你,好点儿了么”··郗苓点点头,继续看向对方··常钦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有些事儿,我觉得今天我必须得问清楚,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一直在这儿赖着,等到你愿意说为止。”
他的眼神极其凶狠,泛着亮光的瞳仁内无半分妥协之意··郗苓不错眼珠地看了他许久,继而低下头,缓缓说道:“当年,河滨城市项目的负责人,就是张名远。”
常钦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爸爸投资失败,最终导致你们公司直接破产的那个项目”·郗苓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张名远跟我爸爸一直是至交好友,那时候他担任住建局建筑审批办主任,手中自然掌握许多内情,我爸爸就是靠了他这层关系,才慢慢把公司做大,湖滨城市自然也是他给的建议,当时他透露给我爸爸说,政府里有许多高官都看中这个小区,因为风景好,环境优美,远离市区污染少,只要敢花钱,把这片地打造成高档住宅区,绝对不愁卖不出去。
我爸爸听完后非常兴奋,他觉得张名远的分析合情合理,所以二话不说,拿出公司大部分的资金统统投进小区的建设中,可惜结果……你也知道了·”·“可是,张名远当年只是给了你爸爸一个建议,并不代表他就害了他。”
常钦说道··“是的·”郗苓点点头,“所以当爸爸去世后,张名远每天来我们家里看望我跟姐姐,甚至照料生病的我,我们都没有怨过他,他一直都说,他跟爸爸是好朋友,现在爸爸不在了,照料我们姐弟俩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有一天,姐姐实在忍无可忍把真相告诉我,我才发现,张名远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温文儒雅的外表下,内心有多肮脏。”
郗苓越说越气愤,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郗苓缓口气,接着说:“姐姐告诉我,当她上法庭打官司时才知道,原来湖滨城市这个项目背后的水极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张名远,是他和建筑公司沆瀣一气,偷偷把初始方案改掉,才导致后来房子建成后没法过审,最后直接成了烂尾楼,可怜我爸爸,成了他们黑心交易的替罪羊。”
“当年的事情,难道检察官没有查出来么”常钦不解道··郗苓苦涩地摇摇头:“爸爸是项目的最大股东,直接投资人,一旦项目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必然全由他承担,不过,如果当年我们能有足够的资金,请个更好的律师替我们打官司,我们也不至于会输,这就是为什么,回到学校后,我继续选择法律,并且一定要考取律师证的原因,那一刻我才明白,爸爸当年之所以一心要我学法,就是为了避免万一有一天,自己被人坑了一脚,却无能为力。
“等我学成归国后,我便开始筹划怎么报复张名远,因为他,我爸爸猝死在会议桌上,而他却平步青云,一路晋升为副局长,这个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郗苓摇头叹息,“我听说,等文化村项目开始运营,他很快就能升为局长。”
常钦安静地听着:“然后呢”·“我接近他的第一步,就是主动登门拜访,恳请他帮我在熟识的律师事务所谋份职位,我心里清楚,只有在他眼皮底下做事儿,才能偷偷搜集到与他有关的罪证,我相信,狗改不了吃屎,以他的为人,坐在他那样的位置上,黑料一定相当的多。
只不过,他这人过于严谨,我暗地里调查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后来,我得知政府开始公开招标文化村项目,由张名远全权负责·如此庞大又错综复杂的项目,内部牵涉诸多利益,我决定,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想办法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来。”
“所以你求他替你说话,让他跟蒋立达推荐你,从而加入文化村项目,对不对”常钦冷冷道··郗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点点头。
“你也是因为这个,出卖自己的……”常钦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划破喉咙,吐出后面两个字,“肉体·”·孰料郗苓却自嘲地叹口气:“我要真能那么破釜沉舟也就罢了,不至于后来会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见常钦蹙紧眉头,满脸的疑惑,他微微一笑,解释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照片上那个人真的不是我·不瞒你说,当年我确实想过牺牲自己去报复他,结果我做不到,而且,对付他那般禽兽,这种牺牲太不值得。
但是,”郗苓顿了顿,继续说,“照片上的人是谁,我又是怎么得来这张照片的,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常钦眉角抽了抽,眯眼仔细审视了郗苓片刻,缓和了些语气:“好吧,我姑且相信你,可是,既然你坚持照片上的人不是你,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把照片发给蒋立达如果你只是想向他证明你跟张名远的关系,大可以直接把照片给他看,你发到对方手机上,难道不怕他抓住你的把柄么”·“我就是要被他抓住把柄。”
郗苓理所当然地回答,“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信任我,才放心把文化村项目所有的内部资料交于我,另外,我也想以此试探,当事发之后,他究竟会选择站在张名远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事实证明,我赌输了·”郗苓抬头看向常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是说,他给我看那张照片,是为了离间我跟你的关系”常钦问·“自从我被诬告学历造假,我就知道,这是张名远对我的警告,他是想以此告诫我,他经察觉到了我在暗中调查他,我不知道他究竟跟蒋立达说了什么,至少现在看来,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不是么”郗苓直直地看向常钦,眼神富含玩味。
·常钦被他瞪得心虚无比,摸摸鼻子道:“对不起,下午是我冲动了·”·“我没有怪你·”郗苓轻声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种时候,你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
常钦故意转移话题,问道:“既然你说你是为了报复张名远才接下文化村项目,那么,从一开始,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报复,是么”·郗苓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常钦勾起唇角,喉结上线滚动了一圈,继续说:“从第一次我们见面,你好心送我回家,给我煮粥,到后来接二连三地把喝醉酒的我送回家,当时我真的以为,这只是巧合,现在想起来……”他不忍心再说下去,苦涩地轻笑一声。
郗苓听他说这这些话,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他赶紧移开视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你竟然这样看我·”·常钦没有听见对方的自言自语,自顾分析:“其实细想起来,那天我让你搬进我家里住,也并非‘巧合’,你借故给我打电话,说资料落在办公室里,又让我去你家取,从而让我发现白玉兰住在那儿,其实你是间接考验我,看我会不会出于好心,让你搬来我家里住,对不对”·郗苓感觉到头顶上方射来冷箭般的光芒,内心一片冰凉。
常钦见对方无言以对,自认为这便是默许的意思,他干哑地一笑,开口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挺傻逼的,一心只顾追求爱情,哪像你们,一个个都有崇高的理想,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在你们眼里根本不削一顾。
肖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他如叹息般道出这几句话,字里行间都带着自怨自艾的讥讽··郗苓低下头,沉思良久,最后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确实没办法否认,当初接近常钦,多多少少有这样的目的·毕竟,常钦是这个项目的主案设计师,若真有什么,通过他,也能及时发现··常钦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郗苓缓缓回答:“我一直都在利用别人,所以换成别人,同样也在利用我,我所有的为人处世,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那么我呢,我也是你的一颗棋子么”常钦不假思索地问道··郗苓看了他许久,说:“是的·”·常钦的表情一秒僵住,他努力保持住不崩裂,哑声问:“在你的人际关系里,就没有不是棋子的人么”·郗苓沉思了一番,回答:“有,”顿了顿,他又加道,“Vincent。”
常钦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撑住才没有瘫倒在地上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郗苓身边,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拎出一串钥匙,轻轻放在郗苓身旁的床头柜上:“这是你家的钥匙,现在,我还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顺手带上了房门··郗苓呆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这才后知后觉到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低头一看,发现左手的掌心里,不知何时被右手指甲抠出了斑斑驳驳的血痕··他捏紧拳头,向后仰倒在松软的靠垫上,无奈地勾起唇角,极其变态地发现,就在刚才常钦转身的那一刻,对方脸上那冰凉透底的表情,竟然让自己分外痴迷。
我终于让他露出了本来的样子·他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这样想道··常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久违的家里··一打开门,满屋的粉尘味儿··他挥挥手,驱散弥漫在眼前的呛人灰烟,忍不住哀叹口气,不知不觉在郗苓那儿住了大半个月,刚才开车回家时,甚至几次开错反向。
他在原地怔了怔,然后去洗手间拿出扫帚拖把,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桌面上的灰尘统统擦干净,忙完后,他打算去冲澡,这才发现自己的贴身衣服都搬去了郗苓那儿。
他的愣在原地,这才想起好在刚出差回来,行李箱就在自己身边,他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出发前郗苓替他一一整理好的:雨伞,常备的感冒药、消炎药、晕车药,干净的枕巾,防尘用的口罩……应有尽有,常钦逐一将这些东西取出来放好,内心隐隐觉得,郗苓当初为他准备这样的一个箱子是不是故意的,也许对方早就料到,等他出差回来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分崩离析,所以提前为他准备好这些生活必需品。
换做以前,他当然不可能怀疑郗苓会怀揣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只要想到郗苓这两个字,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取出一套睡衣睡裤,冲完澡后,疲惫不堪地倒在床头,取过笔记本摁下启动键,显示屏跟着亮起来,一张清晰的桌面壁纸跃然眼前。
正是两岸四地建筑设计颁奖那晚,坐在台下看自己领奖的郗苓··他挑选了其中最满意的一张,设为电脑壁纸··一眼的眉眼、一样的浅笑、一样近乎痴迷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却掺杂了一丝丝讽刺。
常钦紧紧盯着屏幕里的郗苓看了许久,突然“啪”得一下合上电脑,没了上网的兴致··他觉得,当初自己一定是瞎了,竟然会通过那几张照片,认定郗苓深深迷恋着自己。
撇开张名远的事儿不说,至少,他从未对自己说过“我爱你”···多么可笑常钦自嘲地轻笑一声,关灯倒头睡觉··早上,郗苓从痛苦难耐的感冒发烧中醒过来,隐隐感觉到身旁似乎有人,见自己醒了,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柔声道:“醒了我自己学着熬了点儿粥,你要不要试试”·“常钦”郗苓脱口而出。
身旁的人立马叹了口气··郗苓睁开眼,发现Vincent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万分怨念··郗苓尴尬地轻咳几声,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坐起身,一开口如破风箱在拉扯:“你怎么进来的”·“你给我的钥匙,难道你忘了”Vincent回答。
“哦·”郗苓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失望显而易见··Vincent见状满腹不爽,撇撇嘴,强迫自己把那些抱怨压回肚子里,转身走向厨房:“起床吃饭吧,吃完我再送你去医院。”
“今天不去医院了·”郗苓不假思索地回答,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为什么你病还未全好·”Vincent急忙走回来,轻拍他的背。
“很多工作,很急,等不了了·”郗苓边咳嗽边说··“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Vincent说··“没得商量。”
郗苓冷冷打断对方,脸上是不容置喙的倔强··Vincent耸耸肩,没再说什么··郗苓刚一进办公室,就收到助理递上的文件,果然是“晨曦”建筑行已中标的通知。
收到通知后,就是例行的三方研讨会,叶总此时人还在英国,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Vincent就代替他爸爸出席第一次的方案洽谈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常钦跟郗苓又是最早出现在会议厅里的,当然,还加了个Vincent。
气氛相当尴尬,还未走进会议室时,郗苓远远就瞧见狭长的会议桌前常钦孤单的背影,他不动声色,照例在对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经过常钦身边时,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皮鞋在地板上踏得“哒哒”响。
常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郗苓没有看他,直接埋头翻阅手中的文件··两个人就像从未认识对方一般,徘徊在彼此之间的空气冰冷地几近碎裂。
不过,见到此情此景,最头痛地还是夹在中间的Vincent,他一会儿看看郗苓,一会儿又看看常钦,直觉自己上辈子一定得罪了这两位大爷,今生才总被夹在这俩钢炮之间焦头烂额。
“我说……”Vincent清了清喉咙,打破死寂般的沉闷,“大家好歹朋友一场,别,别搞得跟杀父仇人似得,好吧”·郗苓依旧埋头翻阅资料,只是手里的纸迟迟未更替一张;常钦仍旧双眼无神地转动手中的笔,只是那笔掉落的频率高得让人无语。
Vincent抹了把一头的汗,一万个后悔自己为啥要跟着跑来参加会议··“那什么·”Vincent作死般再度开腔,“你们两个,真的不能和好了么”·“除非你能让你们的郗律师跟我道歉。”
常钦甩着笔,接口道··郗苓冷哼一声,翻过一页纸··“怎么您还觉得自己委屈了怎么着”常钦抬起头,冷冷地扫向郗苓。
郗苓也抬头与对方四目相接,不甘示弱道:“这里是公共场合,要发疯麻烦出门左转·”·“……”常钦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别过头。
“那个……”Vincent煽风点火道,“我冒昧地问一句,既然常总监你跟郗律师吵架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跟郗苓在一起了”·常钦:“……”·郗苓:“……”·俩人不约而同地瞪向他。
Vincent像被两盏上千瓦的灯泡直直照着,很快就大汗淋漓,他连忙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看气氛这么沉闷,调节下气氛,你俩至于这么虎视眈眈的么……”·俩人同时哼了一声,重回先前状态。
结果又剩Vincent一个人左右为难··半刻钟后,救星般的蒋立达率先到达会议室,Vincent感激涕零地看向对方,第一次相见,Vincent直觉“晨曦”公司的大老板竟然如天使般光芒万丈。
“郗律师,好久不见·”蒋立达先冲郗苓点点头,礼貌周全地打了声招呼··郗苓起身与对方握手,嘴角微微扬起,波澜不惊的瞳仁内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位就是,叶总的公子吧”蒋立达看向Vincent,笑脸相迎道··Vincent也起身与对方握握手··“想不到令公子如此年轻就才华横溢,正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蒋立达笑呵呵地说···“哪里哪里,蒋总您过奖了·”Vincent谦虚道··“你们再等一会儿,张局马上就到·”蒋立达看向众人说道。
“张局”这两个字就像一记闷雷,炸的常钦跟郗苓两个人瞬间面色发白,纷纷不自觉地换了个坐姿··郗苓就算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蒋立达在说这句话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多意味深长。
而常钦,藏在桌下的那只手,早已狠狠攥紧了拳头··作者有话要说:·记者:郗律师,对于你一跟常钦吵架,读者大多站你这边这一现象有什么想说的·郗苓: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我会用更多的日常来报答你们。
记者:是什么样的日常呢我们表示很期待··郗苓:就是,日常··记者:什么·郗苓:每天都日常钦··记者:……·第73章 七十三·一场会议,表面气氛和谐,实则剑拔弩张。
张明远和郗苓之间的过节,郗苓和常钦之间的过节,常钦因为郗苓而对张明远说不清道不清的敌视,蒋立达对郗苓态度不明的关系,统统在这狭长的会议桌上刀光剑影,只是,每个人都久经沙场,早已学会完美地掩饰情绪,因此,如Vincent这种不明就里,根本不清楚几个人之间暗潮涌动的局外人,半点没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表面言笑晏晏,内里深恶痛绝,偌大的人际关系,顷刻间缩略在这小小的会议室里··只不过会议结束后,郗苓终究还是没能够伪装到底,当蒋立达按照惯例邀请他留下来共进午餐时,他毫不犹豫地婉言谢绝了。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请郗律师吃顿饭·”蒋立达嘴上说着惋惜,面上却笑颜如花··郗苓轻微地抽了抽嘴角,和颜悦色道:“蒋总太客气了。”
跟着看向张明远,愧疚地说,“真抱歉啊张局,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中午就不陪你了·”·张明远也是一张万年弥勒佛脸,一样遗憾道:“郗律师再忙,也该抽时间吃饭嘛,不过你执意离去,我便不留你了,年轻人嘛,工作总是放在第一位的。”
·郗苓笑而不语,低头整理文件··常钦像个看客般冷眼旁观这一出戏,在心里嗤了一声··蒋立达跟着看向Vincent问:“不知叶公子是否有时间,能赏脸与我们一同吃餐饭”·Vincent客气道:“真抱歉,我们公司的工作量确实多得堆成山,我必须跟郗律师一起回去,我手头也有好多事儿等着要我去处理呢。”
蒋立达尴尬地笑笑:“也对,叶氏集团的分部迁来中国没几年,叶总现在人又在英国,确实有许多事情需要靠你解决·”·Vincent感激地点点头,满脸写着理解万岁。
“常钦·”蒋立达继续转移目标,“你呢,跟我们去吃饭么”·与此同时,郗苓正忙着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下,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那修长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常钦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郗苓,对方依旧埋着头,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于是回头爽快道:“好啊·”·郗苓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他闭了闭眼,背上单肩包,与众人一一告辞后,和Vincent一同离开。
路上,Vincent开着车,转头瞟了眼郗苓,问道:“你跟常钦究竟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凶,连饭都不能一起吃了”·郗苓把手肘撑在窗框上,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捏了捏眉心,疲惫道:“全是虚与委蛇,我不想再奉承了。”
姐姐说的没错,想要爱情,就得放下仇恨;想要复仇,就得抛弃爱情,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能够相得益彰··就在常钦选择留下来,与那几个让他深恶痛绝的人共进午餐时,他就明白,自己想要的,终归是得舍弃了。
毕竟,常钦此时依然还是蒋立达手下的员工,对蒋立达也好,甚至对张明远,对方都心怀感恩,幻想他能够不顾一切站在自己这边,这是不是太傻了··况且,他已经亲口承认,对方对自己而言,确实只是个棋子而已。
郗苓长久地叹了口气,再吸气,突觉五脏六腑都被牵扯地生疼··午宴上,几个人相谈甚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张明远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变成大舌头,神志不清导致他跟着口不择言起来,只见他一只手搭在蒋立达的肩上,嘴贴着对方耳朵,不轻不重地说:“那个人,你,你想办法给我弄走,我,我看到他就,就心烦”说完,还不忘烦躁地挥挥手。
蒋立达的神智比他清楚许多,听闻急忙赔笑:“张局放心,关于那件事儿,我早就安排好了·”·张明远听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紧挨着他俩坐着的,是神智更加清醒的常钦,常钦没有什么心情跟这帮人喝酒,再加上郗苓的离去,对他来说多多少少有些难受,当时他说要留下,本就是嘴硬故意气对方,现在才发现,不管跟郗苓赌气也好,吵架也罢,原来看不见那个人,才是最最痛苦的。
·当他听到张明远这么说,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至于张名远说的那个“他”究竟是谁,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但他不露声色,依然低头默默吃菜··散席后,一行人毕恭毕敬地送走张明远,待对方的奥迪车消失在马路尽头,蒋立达摇头晃脑地看向身旁的常钦,抬起一只手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得意道:“统统都搞定了,这周六就是文化村项目的剪彩仪式,记得到时穿上正装。”
说完,便笑呵呵地走进公司大楼里··剩下常钦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啸的北风将他吹成一头乱毛··几天之后,历尽磨难的文化村终于得以顺利对外开放,剪彩仪式当天,平时安静地连鬼都爬出来的公园门口热闹非凡,前来凑热闹的人群将偌大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主办方甚至邀请来了真人cos秀,于是,仪式现场瞬间就像时光穿越,一时间,黄帝、炎帝、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明成祖、康熙、雍正、乾隆等等各个时期的威武帝王和帝王的嫔妃们汇聚一堂,场面混乱的足够让人啼笑皆非。
而前来出席剪彩仪式的嘉宾,除了张明远蒋立达常钦这些参与项目全程建设的人员,甚至连□□和市长都亲自驾临现场,足见这个项目对政府来说有多重视·□□走上演讲台,宣布文化村项目正式对外营业,从今日起,游客便可凭票入场。
业内的许多大人物也都出席了这次的剪彩仪式,黄堪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跟这个项目八竿子打不着的付圣谕也赶来凑热闹,拍着常钦的肩,直夸赞他了不起··黄堪看向常钦的眼神却十分复杂,一半是一如既往的欣赏,另一半是无限的遗憾,他摇摇头,叹息道:“太可惜了,我们公司竟然错失了像常总监这样难得的优秀人才。”
常钦愧疚道:“黄老师太看得起我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为黄老师效力·”·黄堪拍拍他的手,一脸慈爱:“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位置,我永远都会为你留着,等哪一天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老实说,除了你,我根本就没打算考虑找别人。”
常钦受宠若惊,黄堪对自己的肯定和厚爱,一直是他心里的一股暖流,可惜当初自己一心想要追逐郗苓的步伐,只能残忍地拒绝了这为大师为自己留出的,让人人趋之若鹜的职位。
待黄堪离去后,付圣谕再次降临在他面前··“真可惜·”付圣谕看向常钦,摇头晃脑道··“可惜什么”常钦白了一眼,“说话能不打马虎眼么。”
付圣谕笑笑:“我是说,我下手太晚了·”·“什么意思”常钦困惑道··“不瞒你说,我本来一直都想问你,有没有跟我一起开公司的打算。”
谈及工作,付圣谕一秒换成严肃的神情··果然被郗苓猜中了·常钦在心里感叹了句,面上却装作十分意外:“什么跟你一起开公司”·付圣谕点点头:“近几年我总待在内地,接的也大多是内地酒店项目,后来我师妹就跟我商量,她继续负责香港那边的业务,而我则把重点移向内地,但是,这边的项目错综复杂,我一个人很难应付得过来,如果我要来这边开公司,必须得找个在有十足工作经验的人才行,而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常钦,等待对方回答。
虽然早被郗苓打了预防针,但乍一听付圣谕开口,常钦还是有些措手不及··见常钦许久不言语,付圣谕挫败地笑笑,搓搓手说:“都怪我,这个邀请提得太迟,我本想等找到了合适的写字楼,一些相关手续都办妥了之后再问你,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接下了叶氏集团的项目,叶氏集团财大气粗,相信没有哪个人会舍得抛弃这样一个大项目。”
·“唉,不是你想的这样·”常钦只觉得有苦难言,他当初之所以争取这个项目,纯粹只是为了郗苓,根本没想过别的,想不到事情竟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早就谋划好的在上班时间也可以跟对方腻歪的如意算盘没打成,反倒因此跟郗苓闹得势不两立,到现在还在冷战中。
想及此,常钦就觉得万分委屈··另外,今天这场仪式,所有该出现的人统统出现了,就连当初给郗苓打下手的助理都来了,唯独缺了这个项目的代理律师郗苓··对于郗苓的缺席,事务所那边的理由是,对方已经不属于这个事务所里的员工,所以无权决定他是否出现。
而郗苓此时是叶氏集团的代理律师,跟文化村项目风马牛不相及,出现不了在现场,也能说得过去··但这种理由,拿来骗骗外人自然绰绰有余,像常钦这种内部人员都一清二楚,为了不让郗苓出现在今天这种盛大的场合,某些人可谓煞费苦心。
那个人想要郗苓消失,彻底消失,这个项目得以顺利建成,郗苓的功劳一样必不可少,但有人就是要让他难堪,让他知道,自己以前所有的努力,统统都是白费··常钦怔怔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哑然失笑。
就在公园的另一头,一家装饰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内,五楼的落地窗边,一位清瘦的男子坐在餐桌旁,那男子跟服务员要了杯拿铁,然后端坐在沙发上,慢慢品味着手里的咖啡,同时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
坐在他的位置上,能够清晰地看见楼下铺满大红地毯的剪彩舞台,上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眯起眼,甚至能依稀辨清其中某个一身深黑礼服的年轻男人,那人身量欣长、五官俊美,时不时会有人走到他身旁,拍拍他宽厚的肩膀表示庆贺。
·每当有只手搭上常钦的肩膀,郗苓心头都像被一根细细的针刺了一下,他无奈地微微叹息:占有欲这么强,这样可真不行啊··他看着常钦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站在蒋立达身旁,亲手剪掉两个大红绣球之间的红丝带,然后,笑脸相迎地面对下面闪个不停的镁光灯。
在各级领导发表完一通又一通长篇大论后,常钦被请上演讲席,没有用稿纸,直接对着话筒款款而谈··他今天做了简单的造型,平时柔顺的刘海被吹向两边,身上的深黑色礼服正是之前颁奖典礼晚上穿的那一套,也就是郗苓亲自替他挑选的那套,裁剪得体的西服将他身型衬托地无与伦比,再加上他五官端正的脸庞,常钦刚一出现在演讲台上,下面紧跟着就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喟叹。
“这个设计师长得太帅了·”几个小姑娘见到常钦,眼睛都直了··当然,坐在落地窗前的郗苓不可能听得到下面观众的议论,他不错眼珠地端详着常钦,虽然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对方的脸部轮廓,但一见常钦笔直地站在话筒前,他就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漾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
他脸上笑着,心却有点疼··那个人,总是被一圈又一圈的镁光灯包围,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那个人,越发闪耀,越发夺人眼球··可自己,却永远只能站在远方,静静观望。
而这一次,他又亲手推开了对方··郗苓有些难过地想道··闹腾了几个小时的庆祝仪式总算结束,可沙发上的郗苓却没有半分要离去的意思··待楼下的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他却仍旧窝在松软的沙发里,低头翻阅一本不厚的书。
这时,一道黑影洒在他面前,对面的沙发上坐进一个人··郗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怎么,对我的突然出现,你竟然无本分意外”张明远有些挫败地调侃道,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完美无瑕。
郗苓轻笑一声,捏起马克杯柄,抿了口咖啡,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倒是非常奇怪,张局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有什么难猜的·”张明远挥手跟服务员点了杯咖啡,坐直身子,继续说,“这家以历史为主题的酒店,当时就是为了借文化村的势头,配套相应的服务设施特意建造的,我们选择了这个绝佳的位置打造这座酒店,通过擦拭一新的落地窗,正好能够全览文化村的风采,对了,当初那份法律合同还是你起草的呢,难道郗律师记性这么差,这么快就忘了”张明远说完,富含韵味地审视郗苓。
郗苓平静地回答:“张局不允许我出现在刚才的仪式上,不就是希望我,能彻底把这段过去忘了么”说完,他也毫不畏惧地回视张明远。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败下阵来,哂笑一声,偏头看向窗外,就像在跟窗外某个人说话似得,开口呢喃:“难道你还不明白,跟我斗,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么”·郗苓悠然自得地笑笑:“张局何必如此动气,如果我想除掉你,早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此时此刻,您不也如此悠闲地坐在这里,与我一起品咖啡么”·张明远冷哼一声,重又看向他:“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郗苓眉梢微微一动,像对这句话有排斥般,抵触地抿住嘴唇。
张明远没有察觉对方脸上的细微变化,继续说:“自从你把那小子骗上我的床,我就不可能再会相信你,你当我傻么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欺骗,真是,”张明远无奈地摇摇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这张清纯无害的脸,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心机却深得可怕。”
“以牙还牙,张局不一样也骗了我么·”郗苓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马克杯,“而且,你俩感情不是挺好的·”·“说起来,那小子床上功夫确实不错,可是,”张明远舔舔嘴唇,伸手去摸郗苓白嫩的手背,“没有睡到你,可真是我终生的遗憾。”
郗苓皱了皱眉,厌恶地抽回手··张明远干笑一声,收回手抵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对方:“还真没想到,向来不相信任何人的郗律师,却偏偏会选择相信他,你不会,对那小子也有意思吧。”
郗苓不为所动:“我确实不可能马上就相信,你以为我没有查过,谁知道……”·“谁知道‘晨曦’公司压根不在竞标名单里,是么”张明远得意地扬起唇角。
郗苓闭了闭眼,无言以对··“我当然知道你会去查,所以故意不让蒋立达参与竞标,那不过就是个形式而已,凭我现在的权利,我想让谁中标,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儿。”
张明远说··“你这样做,就不怕被人举报·”郗苓不可置信道··“要举报让他们举报好了,‘晨曦’虽然中的是暗标,但该走的程序一样没少,该签订的合同一样没落,就算被人举报,也没人能抓住把柄,这些你应该很清楚吧,郗律师。”
·郗苓用力地捏住马克杯柄,指关节泛出骇人的白色:“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我其实已经……”我已经收手了,为了常钦。
·张明远冷哼一声:“收手如果你真的能对过去释怀,就不会打听蒋立达有没有参与竞标,更不会自作聪明地让叶氏集团通过政府招标,是你自己掉进这个坑里的,我的小可爱。
而且,”张明远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我听说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消息,你跟那个设计师,叫什么来着常钦,对吧你俩不是情人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从小对我表现出那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以为你是正常的,原来其实你也是喜欢男人啊,怎么样,跟小情人闹翻的滋味,不好受吧”·郗苓恶心地紧皱眉头,一只手死死扶住桌面,生怕自己就这样丢人地晕过去。
“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想除掉我,真是枉费我从小对你的照顾·”末了,张明远无限忧伤地感叹道··郗苓抬起头,冷冷地说:“麻烦张局不要再动不动就提小时候了,小时候我不懂事,难道您也没智商么,当您最落魄的时候,我爸爸是怎么对您的,难道您统统忘了么”·“别动不动就拿你爸爸压我”张明远怒吼一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一众客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俩,张明远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撇撇嘴,强压下怒气,“你爸爸那是罪有应得,他自己酿的苦果,只能自己吃。”
“闭嘴”郗苓咬牙切齿道,目光凶狠地看向对方··“我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你怎么不反过来想想,你们家的公司破产后,为什么你跟你姐姐还能住高楼开名车你去看看那些真正破产的人,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而你们现在又过的是什么生活人家要像你一样,能如此悠然自得地在五星级酒店品咖啡,恐怕做梦都得笑出来。”
郗苓目露凶光的神情瞬间凝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明远··张明远见状,越发得意起来:“怎么你不相信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姐姐,当初她给你买房的那笔钱究竟从何而来我可记得,你们家所有的流动资金最后都赔给银行了。
不过,就算你问郗茯,她也未必肯如实告诉你,不如我辛苦点,替她说给你听,那笔钱,就是你爸爸当年从湖滨项目里私吞的回扣,这钱没有经过公司的账户,所以银行追查总金额时没有查到,仔细算一下,这笔金额可不少啊。”
张明远摇摇头,感叹道,“怎么说也有百来万呢,是吧”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郗苓,眼神充满挑衅··“闭嘴”郗苓怒道,双眼气得通红,“我让你闭嘴”·张名远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还有事儿要忙。”
他看了眼手表,像没事儿人似得冲郗苓笑道,“就不赔你在这儿喝咖啡了,对了,我这杯还没碰过,送给你了·”他把面前的咖啡推到郗苓跟前,喊来服务员买单,然后跟郗苓道了句再见,起身离开。
郗苓直视那无赖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咖啡厅门口,早已爆出青筋的拳头搭在腿上,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爸爸不可能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郗苓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第74章 七十四·剪彩仪式一结束,常钦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某个地方··那是位于偏远郊区的一处看守所,常钦足足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他在路边停好车,仰头望了眼戒备森严的大门,皱皱眉,硬着头皮走进去。
简单登记完一些信息后,狱警将他领到探视间,安排他坐在其中某个空位上,没一会儿,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另一边,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镣铐的周永在两名狱警的带领下,慢吞吞地挪到玻璃前。
一眨眼,自从周永被关进这里,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见到他,常钦礼貌周全地露齿一笑,拿起右手边的听筒,跟对方打招呼··周永倒是没什么笑脸,反而一脸的困惑:“你怎么会来”在常钦跟自己说了句“你好”之后,周永直截了当道。
常钦轻咳一声,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文化村项目今天举行了剪彩仪式·”·“哦那我可真得恭喜你啊,常总监·” 周永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压根没什么喜庆。
常钦低下头,想必对方一定认为自己之所以会来,只是想跟他炫耀而已,于是他思索片刻,重又抬头道:“想当初这个项目,周经理帮了我不少忙,我是特意过来谢谢你的。”
周永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而嗤笑一声:“快收回你这番虚情假意吧,也别叫我什么周经理了,我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阶下囚,谈何经理还有,你刚才说什么谢谢我你拿这话去骗那些三岁小孩,他们都未必相信,之前我对你做过什么事儿,在法庭上你应该也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你是傻呢还是聋了,明知道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儿,却还跑来感谢我,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周永指指自己的脑子,冷笑道。
常钦完全没有被对方的话激怒,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现在我坐在这里,而你坐在那里,我才会对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周永呆愣半晌,嘴上非但没讨得半点便宜,反而被对方击了一军,只好苦笑一声,无言以对地摇摇头。
常钦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不瞒你说,其实我今天来,确实有件事儿想问问你·”·周永倒没有半分意外:“你终于知道来问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呢。”
·常钦却诧异道:“这么说,那件事儿确实……”·“没错,全是郗律师一手策划的·”周永斩钉截铁道··常钦微微眯起眼。
见到对方瞬息变化的表情,周永略得意地扬起唇角:“看来,我们天真的常总监到现在还一无所知啊·”·“说清楚”常钦低吼一声,脸上的表情冰冰冷冷。
周永被他吓得有些退怯,撇撇嘴,正儿八经地说:“文化村项目刚开始施工的时候,郗律师就找到我,建议我把其中一些昂贵的装饰材料想办法替换成廉价材料,可以从中牟取回扣。”
常钦倒吸一口冷气,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呢”·周永笑笑:“我刚听到时,着实吓了一跳,反正我已经被关进了这里,有些事儿我就不隐瞒了,像私下把材料更换吞回扣这种事儿,我确实没少做,但文化村这样大型的项目,并且在政府监督下干活儿,我压根就没考虑过要靠这个项目牟取暴利,所以一开始我根本不可能答应。”
·“后来呢你是怎么答应的·”常钦问道··周永轻笑两声:“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常钦听闻,抽了抽嘴角。
“他说,这件事儿是张名远默许的,我看到那种照片,还能说什么·”周永看向常钦道··“你怎么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郗苓·”常钦问。
“嗯难道不是么”周永不容置疑地说,“照片上跟张名远躺一起那小子,皮肤白身材瘦,完完全全就是郗律师的模样嘛,我压根就没想过除了郗律师还能有别人,再说了,如果不是郗律师,他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照片。”
周永咧出一嘴的黄牙,不忘揶揄道,“想不到表面堂堂一正人君子的张局,竟然好这口,那郗律师,看起来也是斯斯文文的,私下作风……啧啧”·常钦摆摆手,厌恶道:“好吧,不说照片了,后来郗律师给你看了那张照片后,你就答应了么”·周永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连张名远都默许了,我还能有什么好犹豫的,文化村项目虽然敏感,但毕竟是块大肥肉,我们只要把这件事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掩饰过去,人人都能赚个盆满体钵,哪知道,我竟然被郗律师那张纯洁无害的脸给骗了,他|妈的原本老子应该躺在老子那套别墅里,身边有香车美人环绕,而不是被困在这儿,每天的饭菜都有一股霉味儿”·周永说得面色狰狞,常钦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这本就是你自己贪心犯下的错,怪不得任何人。”
“行了,你就别替那小子说好话了·”周永摆摆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警告你,千万别像我一样,被他那张脸给骗了好看确实长得好看,可惜那时候我不好这一口,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悔,那皮肤,要是能摸上一摸……”周永舔舔嘴唇。
常钦恶心地拧紧眉头,连忙打断道:“你口口声声说这件事儿是郗律师指使你的,那当初在法庭上,你为什么不说”·周永意兴阑珊地收回猥琐念头,委屈道:“因为我没有证据啊。
我又不像郗律师,玩儿录音那种阴暗的把戏,我当时是真的完全相信了郗律师·”·“你凭什么就那么相信他”常钦冷冷道,“他跟你要抽成了么”·周永回忆片刻,摇摇头:“没有。”
“既然连抽成都没有跟你要,你又凭什么认为,郗律师一定会真心诚意地帮你·”常钦一针见血道··周永叹口气,说道:“都怪我自己贪心,一想到能私吞那么一大笔回扣,便利欲熏心,什么都顾不上了,其实一开始虽然我答应了,但还是有很多顾虑,尽管这事儿是张名远默许的,可是他默许了,并不代表就永远不会被查出来,郗律师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便给我出了个主意,他告诉我,既然担心被别人发现,那就故意被别人发现,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再用对方的弱点威胁他,两相权衡,对方自然不可能轻易暴露这个秘密。
至于你说的抽成,那时候我也问过郗律师,结果郗律师说这事儿他自然会解决·结果,还未等我自己领到那笔钱,我就被抓进来了·”·常钦若有所思地愣了片刻,问道:“你刚才说的‘别人’,就是肖钰么”·周永点点头:“我们左思右想,一致认定那个人最合适的除了肖钰,还能有谁呢,从你们一起成为徐一然门下的徒弟开始,你们俩人明面上称兄道弟,私底下其实一直暗暗较劲儿,你一路升为设计总监,不仅获得文化村项目的设计权,又拿下两岸四地建筑金奖,这些对肖钰来说,一直都是不大不小的打击。”
“这都是郗律师跟你说的”常钦好奇道··周永点点头:“他说,只有让肖钰抓住把柄,我们才能以此威胁他,他建议我,故意把黑檀木送错工地,然后花点钱,在肖钰身边安排一个早就了解内情的工长,想办法把木饰面摔破,露出里面的本质,借此让工长‘发现’内里的败絮,肖钰自然就会找上门,我再按照郗律师的意思,把刚才那番话跟肖钰一说,他多半不敢轻举妄动,结果自然而然就能……”周永话没说完,反而不安地扫了常钦一眼。
“就能什么”常钦不耐烦道···“就能,顺理成章地嫁祸给你·”周永回道··探监室里并不冷,常钦却觉得全身如同置于冰冷的水中,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冷汗,他调开视线,目不转睛地对着白墙上的某个点发呆,嘴角却在轻微地颤抖,额角上的青筋跟着一抽一抽地跳动,紧紧握住听筒的指尖泛出骇人的白色。
“不然,你以为我们真的就那么不仔细,能把如此重要的黑檀木送错到肖钰的工地,从而让他抓住我的把柄,这一切的一切,统统都在郗律师的算计之中,结果到头来,我只不过是他整个计划里的一颗棋子罢了,当然,也包括常总监你。”
周永冷冷地看向常钦,煽风点火道,“常总监,关在拘留所里那几晚,很不好受吧可悲的是,你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是谁把你送进那里,又是谁害的你背负一身罪名。”
常钦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放下听筒,扶住墙壁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看守所··周永在他身后冷笑不止··好在,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什么都听不到。
常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看守所大门的,当他坐进驾驶室时,手脚早就一片冰凉··当他一路开回市区,早已是漫天繁星的时刻··常钦把车停在郗苓家楼下,摇开车顶天窗,怔怔地望向某一处亮着光的窗户,满心的惆怅。
透过那扇泛出微光的窗子,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郗苓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他想起对方那时常冷若冰霜的表情,见到小孩子时,又一秒变得温和,两个人在一起后,他喊着闹着说想要自己时,就会露出孩子气十足的笑容。
统统都已成了过往云烟··下午,他之所以会跑去见周永,确实是为了确定一些事儿··关于郗苓在私吞公款这件事儿上,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至于为何会突然想到周永,完全是因为上午的剪彩仪式给了他突如其来的念头,郗苓说过,他为了能搜集到张名远的黑料,用尽一切手段混进文化村项目,既然他已经跟这个项目扯上了关系,按照他的性格,绝不可能风平浪静什么都不做,而在这个项目上,所发生过最重大的事情,便是周永的私吞公款案。
现在,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去面对郗苓,事到如今,难道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跟对方微笑着说我可以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荒唐常钦自嘲地哼了一声。
他回想着郗苓那张看似不谙世事的脸,再结合周永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接一阵地恶心··他强压下这股恶心,缓了好一阵,忽然顿悟··这就是当初你不辞而别,跑去英国的原因么为了,避免让周永发现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掏出手机,待对方接通后,脱口而出道:“你在哪儿”·“今晚怎么突然想到找我”付圣谕在电话那头喊道,背景声音听上去嘈杂异常,不用问也知道对方铁定又泡在酒吧。
“你在老地方么我过去找你·”常钦说道··“好,你来吧·”·挂了电话,常钦发动车子,直奔付圣谕常去的那家pub。
走进人声鼎沸的pub里,他没有打听付圣谕在哪里,也懒得去乌烟瘴气的舞池里找他,直接朝角落里一张小圆桌走过去··他在长椅上坐下,跟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
半个小时后,付圣谕大汗淋漓地从舞池里走过来,找到独自坐在小圆桌旁的常钦··“什么情况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喝闷酒,发生了什么事”付圣谕径直在常钦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看了眼满桌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疑惑地皱紧眉头。
常钦抓着喝了一半的酒瓶,浅浅一笑··付圣谕叹了口气,也跟着抓起一瓶啤酒陪他喝,喝了一半,突然问道:“你吃晚饭了么”·常钦摇摇头。
付圣谕又叹了口气,挥手喊来服务生,点了几份零食,回头严肃地看向常钦:“空腹喝酒,你不想要你的胃了·”·常钦叹口气:“我没什么食欲。”
付圣谕凑向前,仔细端详了对方的脸色,问道:“你跟郗律师吵架了”·常钦苦涩地笑笑:“都这把年纪了,至于吵个架就出来喝闷酒么”说罢,仰头灌了口冰凉的啤酒。
“那是怎么了”付圣谕皱眉道··常钦看向他,双颊因摄入过多酒精而微微泛红:“圣谕,如果你知道你被人利用了,你会是什么反应”·“谁利用你了郗律师”付圣谕问。
常钦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瓶,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一直以来,我不过是他报复张名远的一颗棋子而已,我也根本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牺牲自己想继续利用我而已。”
付圣谕劝慰道:“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常钦摇摇头,喝了口酒,感叹道:“一言难尽啊·”··付圣谕担忧地看了对方许久,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也问不出什么前因后果,正好这时服务员端来几份小菜,他把盘子推到常钦面前,柔声说道:“先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很难受的。”
常钦低头扫了眼满桌的事物,顿觉一阵反胃,他急忙推开碟子,面露苦色:“我不想吃·”·付圣谕无奈地叹口气,拍拍他的手背:“我先去打个电话。”
常钦点点头,自顾闷声喝酒··付圣谕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出pub外,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旁,掏出手机,不停翻阅手机里的联系人名单,找到郗律师这个名字。
自从上次一起约过打篮球,他便存了郗苓跟Vincent的号码··他拨通号码,在“嘟嘟”声中等待了片刻,跟着对方接起手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付总,你好。”
“是郗律师么”付圣谕问道,不知为何,一听到郗苓那冷冰冰却谦恭得体的声音,他就莫名有些紧张,他跟郗苓的交集很少,总共只有打篮球和一起在Vincent家的餐厅里吃饭这么两次,对方留给他印象,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味道。
“没错,是我,请问付总找我有什么事儿么”郗苓礼貌周全地问道,口气听上去完全不如付圣谕那般紧张··“你就叫我圣谕吧,付总听起来太生疏了。”
付圣谕笑笑,跟着说,“是这样的,那个,常钦喝多了,就在我们上次来过的那家pub,不知道郗律师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把他接回去,倒不是我不愿意送他回去,只是,我看他心情好像很低落,如果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最好能趁此机会当面把话说清楚。”
郗苓安静地听付圣谕说完,回答道:“谢谢圣谕,还麻烦你替我再照顾常钦一会儿,我这就过来接他·”·作者有话要说:·明天chuang戏,老地方见·第75章 七十五·当郗苓匆匆开车赶到pub里时,常钦已经倒在小圆桌上不省人事,付圣谕则一直坐在旁边守着他,一脸的忧心忡忡。
见到郗苓,他终于舒了口气:“你总算来了·”·郗苓冲付圣谕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然后绕过圆桌径直走到常钦旁边,俯下|身看了眼对方发红的面颊,在他耳边轻轻喊了句:“常钦,你还好么”·常钦难受地“唔”了一声,转过头,把后脑勺对向郗苓。
“……”郗苓无奈地看了眼付圣谕··付圣谕笑了两声,上下扫了眼郗苓,“你这么瘦,估计一个人够呛,我帮你一起把他扛到车上吧。”
郗苓也没拒绝,跟付圣谕一人一只胳膊,把常钦拖出pub,扔进车后座··常钦的身型看起来挺瘦,只是因为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练得又壮又实,如果让郗苓一个人扛回家,确实有些够呛,付圣谕也是考虑到这点,两个人把常钦安顿在后座上躺好后,他对郗苓说:“我开车跟着你,我怕你一个人没办法把他弄上楼。”
“你能开车么不是喝了酒么”郗苓问道··“一点点没事的·”付圣谕摆摆手,二话不说走到自己车旁,摁响开锁键。
郗苓来不及阻拦,对方就已经坐进驾驶座里启动了车子,他叹口气,只好转动方向盘,在前面带路··开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时,郗苓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转动方向盘,车子朝右边路口拐进去,那是回他自己家的路。
从pub到郗苓住的地方路途很远,期间还得经过无数个红绿灯,郗苓每踩刹车,后座上的常钦就难受地直“哼哼”,郗苓听闻急忙转过头,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勉强看清常钦的脸,见后者并未明显的异样,他放下心来,低声哄道:“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郗苓一路领着付圣谕开到自己家楼下,付圣谕停好车,跑上来帮郗苓把后座里的醉鬼扶出来,像来时那样,一人一边,将这个大高个醉汉费力地扛进楼里··“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在电梯里,郗苓让常钦把头搭在自己肩上,问道。
付圣谕耸耸肩:“不知道,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郗苓担心地看了眼常钦神志不清的醉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听他的口气,好像挺难受的”付圣谕看着郗苓说,“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沟通解决的,这辈子遇到一段真爱不容易,你们应该好好珍惜。”
郗苓审视了付圣谕半晌,黑亮的眼眸内闪现一丝柔和:“谢谢·”他真诚地说··待把常钦扛进卧室的大床上安顿好,两个人都已累得气喘吁吁。
“我走了·”付圣谕用手背抹了把满头的汗,看了眼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常钦,跟郗苓道别··“先喝口水吧·”郗苓急忙从厨房里倒了杯白开水递到他手上,付圣谕也没客气,接过来咕噜噜灌了几大口,然后冲他咧嘴一笑,把杯子还给对方,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郗苓冲对方直挺的后背感激地说···付圣谕背对着他挥挥手,侧过头无所谓道:“不用客气了,你们早点休息。”
待付圣谕彻底消失在楼道拐弯角,郗苓才关上门,先去洗手间拧了把热毛巾出来,然后爬上大床,细心地替常钦擦脸··“郗苓”常钦被热毛巾一抹,神智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睁大双眼,眼球骨碌碌地直打转,不可置信地紧盯着眼前人。
郗苓却置若罔闻,一只手解开对方的衬衣纽扣,小麦色的胸膛立马裸|露在灯光下,随着常钦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郗苓的视线在那片日思夜想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从常钦出差开始,两个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碰过对方,这对于刚刚得到手的郗苓来说,确实是极其痛苦的折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丢,两只手费力地去脱常钦的衬衣。
孰料指尖刚一触碰那轻薄的棉质布料,手腕就被一股大力一扯,郗苓整个人趴倒在身下那片光滑的胸膛上,紧跟着,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抵住,蓄满酒味的唇驾轻就熟地贴上他的唇。
“常钦”郗苓刚要反抗,常钦反扣他后脑的手便用了狠力,他探出舌尖,毫不犹豫地撬开郗苓的牙床,直直地伸进去,与躲在里面的湿热舌头纠缠在一起。
常钦粗重的气息喷在郗苓白皙的脸上,呼吸之间全是浓重的酒精味,郗苓直觉光闻着这股味道都能昏昏醉去,在酒精的迷惑下,他的防线一秒就断了,他放松手中的力道,干脆趴在常钦宽厚的胸膛上,感受对方狂乱的心跳,舌头疯狂地与对方纠缠。
吻得太狠,舌尖不小心又被常钦咬出血··郗苓:“……”·他疼得浑身一颤,直起身子推开常钦,抓起丢在床头柜上的毛巾狠狠拍在对方身上,咬牙切齿道:“你是野兽么,每次都要把人咬出血”他拿手背抹了把溢出血的嘴唇,冷声说,“你自己擦吧,我去洗澡了。”
说完,径直从常钦身上爬起来,在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也不管依旧不省人事的常钦,直接跑向洗手间··而醉鬼常钦,伴着洗手间里传出的哗哗水声,重又沉沉睡去,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把人给咬伤了。
郗苓很快地冲完澡出来,见常钦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姿势一点儿没变过,毛巾依旧一动不动地挂在他半裸的胸膛上,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郗苓无语地败下阵来,他爬上床跨坐在常钦腰上,继续替他清理身子。
这次常钦没有醒过来,直到郗苓把他全身脱光只剩条内裤,他依旧昏睡着··期间郗苓换了三四次毛巾,好不容易才把常钦打理干净,也懒得给他换睡衣,直接把棉被往他身上一盖,便由他睡去了。
他自己则半坐在床的另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在台灯下仔细地翻阅起来··常钦乖乖睡了一阵,突然不安分地左右翻身··“要喝水么”郗苓看了他一眼,问道。
常钦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面颊在暖黄的灯光下泛出浅浅的粉色··郗苓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白开水,一只手从常钦后颈下穿过去,让对方半仰起头,对准他的嘴喂了口水。
常钦吞下白开水,不小心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郗苓急忙放下水杯,轻抚他的胸脯··他又小心地喂了几口水,待常钦再次睡去后,郗苓这才放开他,拿起反盖在桌上的书,继续读着。
“郗苓……郗苓……”常钦不再左右翻滚,而是改成了闷哼,他一直不停地叫着郗苓的名字··郗苓听见他的喊声,心里涌过一股暖流,面色却丝毫未变,仍旧无动于衷地看着书。
“郗苓,不要离开我……”常钦喃喃道··“郗苓,不要,不要离开我,我想你……”常钦闭着眼,一只手往旁边乱摸,突然摸到一只温暖的手臂,便不管不顾地拉到自己嘴边,不停地亲吻。
“郗苓,我想你,我很想你……”他边亲吻边说··郗苓偏过头,任由常钦亲吻自己的手臂,借台灯投射出的暧昧光线,视线在对方五官柔和的面庞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苦苦压抑许久的身体一秒就起了反应。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圈,直直地看向常钦,低吟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完,把手里的书往桌上大力一拍,整个人便向常钦欺过去··他掰正常钦的下巴,双唇在对方火热的唇上碾磨,趁他张口呼吸的同时,直接探进舌尖。
感受到那阵熟悉的味道,常钦拢紧手臂,把人紧紧困在自己怀中··郗苓一边用力吻他,一边摸索着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他单手打开盖子,挤出一些啫喱,抹在指尖上。·…………·折腾了大半宿,常钦终于支撑不足,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郗苓拖着几近麻木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洗手间,爬进浴缸里,强忍住羞耻,把手指伸进里面,一点点掏出残留在体内的白浊,白色的液体掺着鲜红的血水,一点点滴在浴缸冰冷的白瓷面上。
·然后他打开花洒,又把自己全身上下冲洗了一遍,常钦的□□和着点点红色的血液慢慢混进白色的泡沫里,悉数卷进下水道孔内··他并不排斥跟常钦刚才那般行为,毕竟,他深爱着对方。
只是,刚才常钦看向他的眼神,和身下毫无半分怜惜的动作,都让他绝望··他已经,这样恨我了么郗苓把脸对准温热的水柱,在汩汩而下的水流中,悲伤地想道。
回到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染了血的床单,在白色床罩的映衬下,特别触目惊心··郗苓疲惫地抚住额头,只好拖着半残的身子,扯起床单一角,用尽全身力气从常钦身下抽出来,床上的大块头顺势滚向一边,毫无知觉地继续熟睡。
郗苓气呼呼地朝那光裸的背脊瞪了许久,恨不得把那个肇事者一脚踹下床··他从柜子里翻出新床单,费力地铺回床上,又从洗手间拧出一条热毛巾,洁癖十足地把常钦全身上下又擦了一遍,擦干净他大腿根部残留的血迹,这才躺回床上,关灯睡觉。
刚一沾上枕头,郗苓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有一只手揽过来,然后他整个人就被箍进一个温暖的怀里,郗苓觉得热,推着对方的胸膛想要挣开些,结果那只手反而将他搂地更紧,占有欲十足地宣示主权。
郗苓累得不想再动弹,便安分地躺在那个人怀里,沉沉地睡去··一夜好梦··第二天,常钦难得能够自然醒,他在松软的床上滚了一圈,用手背揉揉惺忪的睡眼,盯着白色的天花吊顶愣了半晌,待意识慢慢回笼,他才发现原来这不是自己家。
不用转头看四周的摆设,他也知道自己躺在哪里··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溢出嘴角··他把身上的棉被拉到鼻翼下,深深嗅了一口,只觉得整个鼻腔都充满了郗苓的味道,对方身上特有的清香,是让他熟悉又痴迷的味道。
在床上傻愣了片刻,常钦爬起来,光着身子走出卧室,四处找寻了一番都不见郗苓身影·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其中一份只剩下一半,看样子是郗苓赶着要上班,只吃了一半并且来不及收拾。
常钦简单洗漱了一番,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吐司,一边回味前一晚的点点滴滴··酒醉三分醒,对昨晚的种种行为,他全都有意识,他承认,自己昨晚确实借着酒劲儿做了一件挺荒唐的事儿,其实对于跟郗苓之间的相处,谁在上谁在下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跟对方冰释前嫌,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地搂在一起,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明明在车里还自怨自艾地认为,怎么都没办法原谅对方,短短一夜过去,又变成了怎么样都可以··真是没原则啊·常钦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嘴角却扬得更高。
下午,他们跟叶氏集团有场会议要开··待常钦慢悠悠地吃完早(午)饭,也差不多到了开会的时间,他冲了个澡,换回昨天的衣服,拦下一辆车直奔叶氏集团大楼。
这次,会议厅里不再只有他跟郗苓两个人,长长的会议桌边几乎围满了人,而正中间的主席位上却空着··常钦在蒋立达边上坐下,后者面有愠色地瞪了他一眼,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问了句:“怎么这么晚”·常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蒋总,起晚了。”
说完,忍不住朝郗苓的方向瞟了一眼,后者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正低头翻阅文件,好像对自己的到来全然不知··常钦失望地心一沉··蒋立达对常钦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对于常钦早上的无故旷工,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钦只觉得自己刚一落座,又跟着全会议室的人站了起来,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庄严无比·原来是叶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叶世兆出现在了会议室里,叶总风流倜傥,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衬得他威严无比,Vincent继承了他老爸一大半的优良基因,才生得如今这般英俊帅气,只见叶世兆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走向空着的主席位前,Vincent紧跟在身后,那张永远面带笑容的脸上,难得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叶总,你好·”张明远第一个伸出手,礼貌周全地与叶世兆握了握··跟着是蒋立达··“你好,这个项目让你们费心了·”叶世兆用一口流利的国语与他们对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开口,气场尽显。
“哪里哪里,能跟鼎鼎有名的叶氏集团合作,是弊公司的福气”蒋立达恭维道,说着,拉过一旁的常钦,跟叶世兆介绍说,“这就是负责此次项目的主案设计师常钦,叶总别看他年轻,但在业内已是声名鹊起,曾经拿下过两岸四地建筑金奖。”
蒋立达笑呵呵地跟叶世兆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出乎意料的是,叶世兆听闻非但没多大兴趣,反倒用一张意味深长的眼神仔细审视了常钦几眼··常钦世故圆滑,也不管叶世兆拿什么眼神看自己,急忙伸手道:“叶总您好,我是常钦,还望叶总多多指教。”
叶世兆伸手与他握了握,礼仪性地笑了笑··就在俩人交谈时,对面一直有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当俩人刚一放下相握的手时,那人及时收回了视线。
叶世兆在主席位上坐下,官腔十足地开口道:“感谢大家一直对叶氏集团酒店项目的支持和努力,谢谢张局,谢谢蒋总,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这次召集大家过来,就是想对酒店项目的初步方案有个大概了解,在会议召开之前,有件事情,我们想要提前宣布。”
说完,他看向郗苓,示意对方开口···此全场的人统统看向郗苓,每人都是一脸困惑··郗苓站起身,冲所有人鞠了一躬,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口齿清晰地说道:“首先感谢张局,还有‘晨曦’建筑对叶氏集团的大力支持,对你们的辛勤付出,我们深表谢意。”
郗苓停顿片刻,跟着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一字一句地念道,“现在,我以叶氏集团中国分公司代理律师的身份,要求你们更换设计师·”·第76章 七十六·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其中最震惊的,自然非当事人常钦莫属,他呆若木鸡地看向笔直站在正对面的郗苓,而后者,在口齿清晰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也不躲不避地,与常钦四目相对··意外、愤怒、不甘、隐忍,通通在这两双明亮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一触即发。
常钦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重得浑身跟着忍不住颤抖,连心脏撞击胸膛的节奏都能感受地一清二楚·相比常钦显而易见的情绪爆发,郗苓却淡定许多,或者说,这对他来说似乎跟自己压根无半点关系,他面无表情地与常钦对视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坐回原位。
独剩下常钦那双由不解转为凶狠的目光,仍然一眨不眨地黏在原处,执着地不肯收回,看向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心脏一点一点地抽搐··坐在常钦身旁的蒋立达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自己刚刚在会议前跟叶世兆把常钦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一刻就被狠狠打了脸。
“是这样的,”见众人一脸困惑,叶世兆面带微笑,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常总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设计师,但是,叶氏集团的建筑和室内设计有我们自己独特的标准,公司也有专门指定的设计师,所以,我们非常高兴能跟‘晨曦’公司合作,但是在设计方面,我还是希望能够沿用以往的传统,望蒋总能够见谅。”
·说完,冲蒋立达充满歉意地点点头··话已至此,蒋立达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微笑着表示支持叶总的决定。
后面的时间里,只剩常钦一个人全程黑脸到会议结束,叶世兆的一句话,让他从一个站在焦点中心的设计师瞬间跌落为无关紧要的看客,个中冷暖,只有他自知··好不容易捱到会议结束,散会后,大家都忙着整理满桌的文件,常钦觉得尴尬异常,走得早显得自己没肚量,走得晚生生被路过的人笑话,只好埋头收拾手上的东西,恨不得找道地缝钻进去。
好在人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儿,对叶世兆的决定,除了常钦自己,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蒋立达,临走之前,他在常钦的肩膀上重重地摁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车上等你。”
 ·常钦点点头,这才抬起眼皮,眼睁睁地看着郗苓与叶世兆边走边谈,并肩走出会议室,Vincent则乖顺地跟在俩人身后··叶世兆日理万机,参加完下午的会议,他就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应酬,郗苓和Vincent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外,待叶世兆所乘坐的专车开走后,他背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与Vincent一道走回公司大楼里,每迈出一步,他都微微皱一下眉头,为避免被人看出异常,他只能强忍住疼痛,走得若无其事。
他与Vincent站在透明的观光电梯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电梯到达方才开会的楼层,“叮”地一声响,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门向两边缩进,Vincent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一转头,突然对上一张戾气十足的脸,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杀人,Vincent急忙收回笑脸,怔怔地说了句:“常钦,你还没走”·常钦却自始至终都未看向他,目光越过Vincent挺拔的身型,一寸不差地钉在后面那个身着白衬衣的男人身上。
气氛瞬间凝固,原本萦绕在这四方空间里的和谐氛围荡然无存,电光火石间,气压降至冰点··Vincent受够了总是夹在俩人间无法进退的尴尬处境,识趣地越过常钦,一脚迈出电梯外,冲仍旧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的郗苓说道:“我先回办公室,等会儿再去找你。”
郗苓轻微地点了点头,双唇抿得死紧··电梯门缓缓合上,门外的人大力拍向摁钮,“啪”地一声,门再次开启,常钦一声不吭,视线牢牢地黏在郗苓苍白的脸上,抬腿埋进电梯里。
想也没想,他直接摁了顶层的数字··电梯马不停蹄地带着俩人一路往上,身后的陈设在透明的玻璃外向下飞驰··常钦久久地叹了口气,凶狠的眸子有了些许缓和,他尽量压住脾气,冲郗苓柔声道:“我们聊聊吧。”
郗苓想了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空无一人的宽敞平台上,风刮得肆虐,两个人身上的衬衣西裤都被吹得鼓胀如帆,一头黑发被立马变成乱毛··鬼使神差地,常钦竟然想起刚和郗苓重逢那会儿,对方要求自己带他去工地,刚一到达那荒凉的茫茫废墟上,也是这样的状态,满头乱发,被风沙迷了眼。
一眨眼,竟然已是三年之前··那时候,他跟郗苓还不熟,交谈之间都带着彬彬有礼的恭敬,那时候,他压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眼前的这个人动心,不仅赔上爱情,还赔上了所有抓不住的可能。
“你究竟想怎么样”在呜咽的北风中,常钦开口问道,话一出口,就被风吹得四分五裂··“这是叶总的决定,你也听到了。”
郗苓平静地说···“别跟我装腔作势,就算是叶总的决定,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出现在这个项目里,还不是你郗律师一句话的事儿·”常钦恨恨地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又痛定思痛道,“一样的道理,你想把我撇开,同样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事实太过残酷,常钦说着这几个字,尾音甚至带上了轻微的颤抖··郗苓经不住他如利刃般的视线,别开目光,把焦点对向不远处一座高楼顶端的避雷针上··“常钦,你为什么一定要掺和进来”半晌,他挫败似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常钦皱眉道··“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避开你,可是你为什么”郗苓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重又看向常钦,泄愤般地怒道,“为什么,你要死抓着我不放”·“……”常钦久久不能言语。
为了得到这个项目,他想尽了各种办法,拜托蒋立达,让蒋立达替他在股东面前说好话,又跟蒋立达一起出差与张名远交易,甚至不惜放弃黄堪特意留给他的高薪职位,他费劲千辛万苦,所做的一切,不过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他不求郗苓能多崇拜自己,只希望他听到这个结果,能够讨得他一笑就够了,可倒头来,什么都没得到不说,竟然白白招致这莫须有的厌恶。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费了多少力气,避免把你卷进来,可你倒好,我越躲,你越要闯,你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咱们每天住在一起还不够么非得要把工作也牵扯到一起,抬头低头全是我这个人,你不厌么”郗苓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时,常钦的双拳也攥得越来越紧,骨节间,能看见森森的白骨。
想在心爱的人面前证明自己,这是每个男人与生俱来的脾性,不否认,他一心要把自己卷进来,就是想跟郗苓共同完成一个项目,就像合作文化村项目时那样,让对方看自己在ppt前大展宏图的样子,看他手舞足蹈地尽情发挥内心的巧妙构想,最后在满屋的掌声中,信心爆棚地看向下面那个人,看他眼睛明亮地望向自己,嘴角挂着既崇敬又骄傲的微笑。
单纯只为了朝夕相处,常钦还不至于幼稚到如此··常钦冷笑一声:“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看我当个白痴,被你蒙在鼓里,然后再被你利用,我不仅一无所知,反过来还得讨好你,感激你,恨不得掏心掏肺给你,吻着你说谢谢你护我一世周全,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
抱歉,郗律师,让你失望了,你太不了解我这个人了,你越要隐藏,我就越要挖掘,哪怕事实丑陋不堪,我也不想因此蒙蔽自己,白白被你当颗棋子·”·常钦冷冷地道出每一个字,就像一道道寒冰,瞬间将郗苓冻住,内心冰凉一片。
“从头到尾,你都是一直这样看我的·”郗苓心痛地念道··“不然你想让我怎么看你事到如今,我还能够怎么看你张名远的事儿、周永的事儿,你说,你要我怎么看你,啊”常钦怒喝一声。
“周永的事儿,把你卷进去是我不对,但是我既然能把你拉进去,就能把你完好无损地救出来·”郗苓理直气壮道··常钦哑然失笑:“是啊,是啊,你郗律师多能耐啊,这件事儿我真得好好感谢你,不是么”·郗苓凝神半晌,突然幽幽地沉吟:“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把你卷进来,我把周永弄进监狱,张名远已经对我起了戒心,他不可能会放过我,不知他从何打探来我在叶氏集团谋事的消息,刚一得知叶氏集团有意开展酒店项目,他就想尽一切办法揽下这个项目的审理权,并暗中把‘晨曦’也扯进来,我不知道,他跟蒋立达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一笔交易,让他就算明知道会被人举报的风险,也要‘晨曦’中标,而他牵扯进了‘晨曦’,不可避免的,肯定就会把你也卷进来,有了你的牵制,张名远便高枕无忧,因为他知道,碍于有你在,我不敢太张狂。”
常钦越听越不对劲儿,他蹙紧眉头,一字一句地问:“什么叫有我在,你就不敢太张狂,原先,你究竟想干什么”·郗苓望进对方深邃的瞳仁里,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常钦微眯着眼,向前跨近一步,咄咄逼人道:“那么文化村项目,你本来究竟想如何”·郗苓叹口气,妥协道:“我原本计划先诱使周永重蹈覆辙,在材料上动手脚,他这个人贪欲心重,只要稍一蛊惑便会动摇,而他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敢这么明目张胆,就是有人在上头罩着他,他上头的关系错综复杂,张名远是那肮脏利益的受益人之一,周永洗黑钱,张名远的户头肯定也不干净,只是他极为谨慎,压根没法让人抓住他一丝把柄,我偷偷在他身旁蛰伏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够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我只能变被动为主动,只要把周永的事情闹大,张名远就算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撇得清清白白。”
“你打算怎么闹大”常钦问··郗苓心虚地觑了他一眼,很快又调开视线:“我本打算,在剪彩仪式那天,将周永私吞公款的证据公布于众,还有,张名远在背后跟他沆瀣一气的事实……”·常钦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你竟然……原来你打算在抹黑文化村项目的基础上,跟所有到场媒体赌上一把,因为你没有张名远贪污的实证,妄想靠媒体的舆论,最终挖出他背后的黑暗交易,对不对”·郗苓不置可否,对向常钦犀利的目光,点点头。
·“你……”常钦苦笑两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倾注了多少我辛辛苦苦奔波三年,终于能将这个完美答卷展现给世人时,你却早就准备好了一大盆冷水,给我兜头浇下”·郗苓轻叹口气,没有说话。
常钦笑着摇摇头:“这样看来,我还得感谢那个小贼,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才打破了你的计划,是么”·郗苓笑笑:“张名远一直防着我,为了不让我有任何异常举动,他想办法在学历的事情上污蔑我,从而让我原先从事的那家律师行有理由开除我,但是,没用的,就算他能够让我不出现在剪彩仪式上,我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在仪式开始之前,提早透露给媒体,他一样当场颜面尽失。”
“因为突然失窃,你苦苦埋的线提早暴露,为了救出我,你只好把黑锅全都丢在周永身上,周永被抓进去,剪彩仪式上暴露张名远的劣迹就站不住脚,所以,你一切的计划都失败了,不仅如此,你让原本光鲜亮丽的宫殿变得低劣不堪,高昂的黑檀木换成低价人造板材,虽然我们已经全力将破损的面板修复,可是那方圆几百里的场景,古殿一座接一座,本该是上等的配置,如今却变得不伦不类,我的心血,我的方案,全因你的私心,统统毁于一旦。”
常钦干涩地笑起来,喉头突然又刺又疼,再道不出一个字··“我从来就不觉得,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放在这种公共项目上有多么大的必要,那宫殿不是给人住的,你用最昂贵的木材将它们打造成黄金宫,也没办法为任何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抵御温暖,或许你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就算这笔钱被收回,也不一定能够造福市民,但是,你的任务是还原历史,而不是靠百姓的钱,去构造一个拜金的游园。”
常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原来在你眼里,我也跟那贪得无厌的周永一样,用百姓的钱包装自己,只不过,他包装的是他的私人生活,而我,却是自己的名誉,是么”·郗苓被他看得避无可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许久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在俩人耳畔掠过,不远处的栏杆边,悬挂的广告牌变成一只擂鼓,被无形的棍棒敲击地啪啪作响··郗苓直直地审视常钦早就扭曲的表情许久,突然打破沉寂,问道:“常钦,你恨我么”·“我不恨你。”
常钦简单地回答··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郗苓意料,他正要张嘴再问,只听对方冰冷地继续说道:·“我恨我爱你·”·这一刻,郗苓的胸腔也变成了擂鼓,被包裹在里面的心脏撞击地砰砰响。
“对不起,伤了你这份真心·”他轻声说道··“不用对不起·”常钦立马接口,无所谓地回答,“这点感情,我还赔得起。”
郗苓心领神会,勾起唇角,淡淡地说:“那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一声,又加了句,“很快,你就会不恨了·”·说完这几个字,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楼梯口走去。
呼啸的北风中,郗苓的步履有些蹒跚,他迟缓地走进那黑黢黢的楼道里,西装裤管被吹得鼓胀如帆··常钦留在原地,不错眼珠地看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随着对方的步子,裂成一片又一片。
事到如今,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抓住过那个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永远只能这样,刚有过温存,转眼就稍纵即逝··昨晚,他借着酒意,把对方摁在身|下为所欲为,本以为,对方既然能容忍自己的胡闹,也就是变相承认想要与自己重归就好,只要能回到从前,常钦可以不计前嫌,两个人相敬如宾,好好过完下半生。
结果··常钦自嘲地笑笑··结果,一直一直以来,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可悲的是,无论对方如何践踏自己,他就是,放不下··郗苓这个人,就跟他万年捂不热的体温般,永远若即若离。
郗苓用尽毕生的毅力,强压住满身的疼痛,艰难地迈进楼道里,刚一在墙后消失,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背靠在粗糙的墙面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直冒冷汗,担心常钦随时会尾随而来,他不敢多呆,稍缓冲了片刻便急忙站起身,直接用手扶住腰,一瘸一拐地挪到电梯前。
好不容易迈进电梯后,他给Vincent打了通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身体有些不适,提早回家了··Vincent一听到郗苓说身体不舒服,就担心地要冲过来找他,立马被郗苓三言两语给截断,然后毫不顾情面地掐断电话,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开车回家。
许是开会开得太久,又吹了一阵冷风,下|身越来越疼,刺激地他神情有些恍惚,行驶在车水马龙的下班路上时,甚至差点跟前一辆车追尾,郗苓情急之下猛踩刹车,伸腿的力度过大,不小心扯到昨夜被伤及的地方,一股温热的液体很快从大腿根部流出来,凝结在西装裤上。
幸亏车里没人,否则被人看到他这样岂不得笑死,堂堂一大男人,竟然也会来“姨妈”··郗苓被自己羞红了脸,一路把车开进自家车库,好在他提早下班,这个点车库里没有人,他身上的西裤又是深色,那道羞耻的痕迹不会被人发现,他匆匆锁好车门,咬牙强忍着剧痛,三步两步冲进电梯里。
·到家后,他迫不及待地冲进洗手间,两三下除掉裤子,果然,右腿大腿根部一直到小腿肚上挂着一条细细的血丝,被地下停车场的穿堂风一吹,早已经干涸··他不知道常钦究竟用了多大的力,前一夜的伤竟然过去了一天都没好,他叹口气,把弄脏的裤子丢进洗衣机,然后翻出一瓶消炎药吞了几颗,又找出一管消炎膏药,压下一阵接一阵排山倒海般的耻辱,除去内裤,用指尖勾起一点透明的膏药,探进那处疼得好比火烧般的地方,慢慢伸进去,把药物涂抹其中。
灼烧般的疼痛一触及冰凉的药体,不适感立马消逝了几分,郗苓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和背脊均已大汗淋漓,好不容易处理好伤口,他瘫坐在地上,痛苦而又绝望地低吟了几声。
第77章 七十七·第二天,常钦很早就来到公司,直奔蒋立达办公室··“蒋总·”他敲开办公室的门,恭敬地打了声招呼··蒋立达正在打电话,看到常钦,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先进来。
常钦便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安静地等蒋立达打完电话··几分钟后,蒋立达结束通话,从办公桌后绕过来,笑呵呵地走向常钦:“怎么了,一大早来找我”经过办公室门口时,他挥手让秘书倒两杯水。
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很快摆上茶几,一片片嫩绿的茶叶在清澈的水中上下翻腾,常钦的内心随着那几片叶子漂浮了一阵,开口道:“蒋总,您能替我约见叶总么”·蒋立达听闻皱起眉:“你想见叶世兆”·常钦不置可否,目不转睛地看向蒋立达。
蒋立达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叶世兆刚刚回国,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见他一面难如登天,而且,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叶总一般不会轻易见人,你不会是……”蒋立达说完,不安地看向常钦。
对面的人坚定地点点头:“蒋总,我不愿意服输,我想亲自向叶总推荐自己,让他重新考虑酒店项目的设计师·”·蒋立达满意地笑笑,蹙紧的眉头却没有半丝松解:“你的志气我很钦佩,但是,你年轻,见的市面少,你不了解叶世兆这个人,他的脾气在业内非常出名,一旦决定的事儿,绝不可能妥协,而且叶氏集团确实对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有严谨的延续性,不可能因为把酒店搬来中国,就改变一向的设计风格,他们公司跟世界级顶尖设计师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你最近几年名气确实飙升不少,但跟那些国际级别的大师比起来,差距还是挺远的,你这样冒冒失失地毛遂自荐,我担心别说叶总肯见你,就连他身边的助理,你都未必能够见得到。”
听到蒋立达这样说,常钦胸口堵得越发难受,他本以为,想要约见叶世兆一面没什么难的,自己再诚诚恳恳地把近几年的成绩跟对方一交代,叶总怎么也会考虑收回原先的要求,给自己一个机会,现在才发现,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本来,他大可以找Vincent,让他安排着跟他父亲见上一面,可是一想到Vincent跟郗苓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就觉得心里硌得慌,昨天还大义凛然地冲郗苓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今天就求着Vincent给自己开后门,就算Vincent明事理,答应他不会告诉郗苓,但不管怎么说,他跟Vincent总共只见了几次面,而且在这寥寥几次会面中,和谐的状况算起来少之又少,阴错阳差地,只要他跟郗苓闹别扭,Vincent就会莫名其妙地夹在中间,常钦憋着一肚子火气,难免给不了叶少爷多少好脸色,想及此,常钦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求于人,当初就不应该只顾着吵架而把Vincent也拖下水,要是早就跟Vincent搞好关系,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纠结。
蒋立达看常钦一筹莫展,还以为他在为自己没办法帮他而苦恼,常钦是他的得意干将,他对常钦的喜爱与日俱增,放在他身上,他也不愿意一个国外设计师跑到自个儿面前来指手画脚,如果常钦能够说服叶世兆重新获得设计权,他当然也是求之不得,这样想着,不由便心一软,松口道:“我再替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叶世兆的助理,让他安排你俩见上一面。”
常钦正暗暗自责跟Vincent半吊子的关系,突然听蒋立达这么一说,一时未反应过来,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半圈,才后知后觉地领悟蒋立达的意思,忙不迭地点头致谢:“谢谢蒋总。”
蒋立达温和地摁住他的肩膀:“加油,我一直都很看好你的·”·蒋立达办事效率极高,上午刚刚答应常钦的请求,下班后就给常钦去了电话,通知他已经跟叶世兆约好,晚上八点在他所下榻的酒店见面,常钦正堵在下班高峰的路上,听到蒋立达报给他的地址,眉尖不由颤了颤,巧合的是,叶世兆住的酒店,正是付圣谕一直居住的那家。
挂断电话,他二话不说转动方向盘,改变原本直接回家的路线,朝蒋立达所说的那家酒店开去,忙里偷闲,他拨通手机,给付圣谕去了个电话··“什么事啊”付圣谕接起电话,口气极其的随心所欲。
自从跟郗苓闹得不愉快后,常钦时不时都会跟付圣谕混在一起,付圣谕这个人讲义气,又不爱穷追不舍的打听,对于常钦现在的上火状态也是安慰为主提问为辅,所以跟他相处起来非常自在,时间久了,两个人的关系自然越发随意,初始时惯用的敬语,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在哪儿”常钦直截了当道··“工地,怎么了”··“晚上我要去你住的酒店办点事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常钦问。
付圣谕移开电话,听筒里传出不甚清楚的交谈声,对方似乎在问身旁的工人还有多久能结束,常钦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只听他回答道:“还有一个小时,这样吧,你先去我住的房间里等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常钦答应道··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捱到八点前,付圣谕终于姗姗来迟,常钦本打算请对方吃晚饭,眼见剩不了多少时间,只好作罢,他搭着付圣谕的肩,在剩下的时间里随意聊了几句:“我一会儿要见Vincent的爸爸,看来没时间请你吃饭了。”
付圣谕对Vincent这个名字向来敏感,一听到这个英文名,眼睛立马泛光,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见人家爸爸干什么”·常钦想起来,从他接下叶氏集团的项目,再到昨天莫名其妙地被叶世兆踢出项目组,付圣谕均一概不知,于是他挑挑拣拣重要部分,简单地跟付圣谕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跟郗苓之间那一想起就心肌绞痛的的关系,还是被他掩去了。
“原来是这样·”付圣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复又抬头看向常钦,“不过你有把握么”·常钦也是一脸忧思:“说实话,一点儿把握也没有,蒋总提醒过我,他是以项目上有些重要细节想要跟叶世兆探讨的名义才得到跟对方见面的机会,可是他本人没有出现,却派了我单独去见叶世兆,我生怕,还没踏进他的房间半步,他一看到是我,就挥手命人把我轰出来了。”
付圣谕大笑两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叶世兆虽然在业内一直号称做事严苛,但该讲的道理他还是讲的,你好好把理由跟他说明白,我想,他不会不考虑你的请求,不瞒你说,我也有跟他毛遂自荐的意思,等你把房子设计好了,我再向他推荐自己,把酒店的室内设计交给我,正好,你先出马替我试试水。”
常钦正想揶揄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见付圣谕眼珠一转,突然一个激灵:“叶世兆住在这个酒店,那不就表示Vincent也住在这里妈呀,我居然跟他在同一家酒店住了这么久,却一无所知。”
“想什么呢·”常钦无语凝噎,恨铁不成钢地踢了对方一脚,“Vincent不住在这儿,他家在这边有房子,Vincent一直住在那栋房子里·”·“哦……”付圣谕听闻,一双光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常钦无奈地摇摇头:“你上次不是惦记着要问人家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你倒是问了没有”·付圣谕被噎得哑口无言,支吾半晌,突然悲从中来:“本来要问的,结果被我师妹的突然出现给搅黄了。”
常钦斜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常钦按了下他的手背,安慰道,“这世上的人几十亿,哪来那么巧,遇上个Vincen就恰好是你要找的人。”
他边喋喋不休地啰嗦,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一眼手表,冷不丁大叫一声,“不好,我要迟到了·”说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捋了捋头发,跟着又整了整上衣,这才人模狗样地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叶世兆所住的楼层,常钦长吸一口气,努力稳定住狂乱的心跳,然后他摁响门铃,很快,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身着深黑色西装礼服的工作人员立在门边,向他深深鞠躬:“您好。”
“你好·”常钦冲他欠了欠身子,“我是‘晨曦’建筑公司的常钦,跟叶总约好了今晚见面·”·“哦·”工作人员一秒反应过来,“叶总在屋里,请进。”
说完,恭敬地闪身到一旁,为常钦让出一条空道··常钦道了声谢,刚一进屋,就有一位化了浓妆的娉婷少女从里间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哒哒”的声音被掩盖地无影无踪,但她迈着步履的姿态依然端庄大方,周身散发着清淡的香水味,见到常钦,冲对方礼貌地一鞠躬,伸出右手邀请道:“叶总就在书房里,正等着您呢。”
常钦顺着对方的指引一路来到书房,出于职业习惯,他忍不住东张西望了一番,这家酒店算是城中最豪华的一家,是一家国际连锁酒店,付圣谕之所以会长期居住在这里,正是因为酒店的室内设计全由他独自操刀完成。
而按照付圣谕这个人的性格,他最喜欢把奢华掩藏在无处不在的细节中,叶世兆所居住的这间总统套房,乍一看没有什么夺人眼球的地方,但所经之处低调又昂贵的摆设,都在标榜着这家酒店不俗的地位。
秘书沿着偌大的套房七拐八拐,最后把常钦带到书房门前,她温柔地嘱咐常钦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走上前,在门把手上摁了一串密码,跟着,底部暗藏暖黄灯带的木门自动开启,缓缓向墙内缩进。
“请进·”漂亮的秘书小姐半弯下腰,微笑着邀请常钦入内··常钦定了定情绪,心想这里不愧为城中最豪华的酒店,连书房门都暗藏玄机,他一步踏进书房里,跟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叶世兆打了个照面。
后者看到他显然非常意外:“怎么是你来了”口气听上去也客气不到哪儿去··常钦自诩有几分了解Vincent,他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却没有半丝富家子弟的纨绔脾性,反倒谦和温顺、平易近人,甚至能屈尊降贵地为他们亲自煎牛排,孰料,儿子没有架子,老爹却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这画风跟平时电视上放的那些狗血八点档还真是大相径庭。
·只见眼前的叶世兆身型宽大,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却并未显出半丝慵懒的神色,反倒精气神十足,对当下这种本应该休息的时间拿来办公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他身着一件看上去价格不菲的休闲装,一副派头十足的商人模样,Vincent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因此他的父亲算是个纯正的中英混血,五官较儿子越发深邃,眉宇间散发出浓重的距离感,他的眉毛很浓,睫毛也相当密长,褐色的眸子掩藏在睫毛打下的阴影中,眼波里暗藏的情绪晦涩不明。
常钦没有直接解释为何蒋立达约了对方,出现的却是自己,他二话不说,直接向叶世兆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才发现,叶世兆旁边的另一张长椅上也坐了一个人,一件淡蓝色的条纹衬衫包裹住那人纤瘦的上身,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耀眼,相比于苍白的肤色,一头更加耀眼的银白短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出细细银光,高高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让此人显得非常斯文又儒雅。
·眼前的这个人,常钦并不陌生,在建筑行内,此人也算得上一名大师,他的全名叫Mark·Allen,自主操刀设计了许多世界顶级酒店,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叶氏集团长期合作的签约设计师。
常钦内心暗暗叫苦,蒋立达自以为想了个绝色的理由把叶世兆骗出来,万万没想到,叶世兆身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人,同样也是精打细算到家,听到蒋立达以探讨酒店细节的名义约了见面,干脆把主案设计师也一道请了来,方便大家一起坐下了商讨对策。
当着别人的面拆别人的台,这他|妈就很尴尬了··常钦冥思苦想,不知该以怎样的开场白化解此时的尴尬,见眼前两个人,一个一脸凶神恶煞,一个一脸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他鼓起勇气,干脆豁了出去:“叶总,不瞒您说,蒋总今天约您,并非为了商讨酒店项目的细节。”
见沙发上的人嘴角开始抽搐,拳头也不知不觉地攥紧,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爆发,常钦急忙解释:“我只是希望叶总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向您证明自己。”
听到此,叶世兆倒是收了戾气,意外地扬起眉头,一秒换成温和的笑容,尖刻的下巴抵在并拢的十指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常钦:“哦你倒真是不怕死,既然你想尽办法出现在我面前,我倒要听听看,你想怎么证明自己。”
说罢,抬手指了指一旁的Allen,“这位正是我们集团的签约设计师,大建筑师Mark·Allen,正好,今晚你们俩都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常设计师会向我们展示什么本事,能够说服我弃用一直跟我们合作的Mark,而换成你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常钦的心脏早就乱得毫无章法,藏在胸膛后面扑扑乱跳,但他面不改色,仍旧谦恭地说道:“谢谢叶总给我这个机会……”·话还没说完,就见叶世兆摆摆手,示意他停止。
常钦一脸被突然打断的困惑,叶世兆却勾起唇角,抬手指向身旁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常总监,难得我今晚有空,有的是时间,坐下来,我们慢慢聊·”说完后,他又吩咐一直站在常钦身后的漂亮秘书,为他们呈上刚煮好的咖啡。
秘书欠身走出书房,随着她的脚步,空气中带动出一股清淡的香水味··常钦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与Allen面对面直视,见对方既好奇又意外地看向自己,他主动冲对方点头打招呼:“久闻Allen大设计师的名声,您设计的那几栋楼,我都非常喜欢。”
Allen跟叶世兆合作久了,多少听得懂一点中国话,他谦和地笑笑,用生硬的中文说:“过奖,过奖·”·叶世兆耐心地等常钦恭维完,眯起眼,再次把目光对准他。
这次,常钦不再畏惧,他不躲不避地看向对方,开门见山道:“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成绩,跟Allen大师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不瞒叶总说,我连独自设计一栋酒店大楼的经验都没有,只不过曾经跟着师父做过几个酒店项目。
但是,”他看进叶世兆阴晴不定的眼眸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唯一能与Allen大师匹敌的,就是我是个中国人·”·这时,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秘书端来三杯咖啡,叶世兆拿起一杯,放在嘴边小抿一口,示意常钦继续说下去。
常钦清了清嗓子:“叶总您也是中国人,您从小生活在英国,却娶了一位黑头发白皮肤的中国夫人,而且Vincent的中文说得非常地道,想必是您从小就教导他讲中国话的缘故,所以我猜测,您的内心应该时刻保留着浓厚的中国情结,这次把分公司开到中国,又有意在中国开展酒店项目,自然想把旗下的酒店设计出中国的特色,对么”·叶世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放下马克杯,依然饶有兴趣地等待常钦下面的说词。
常钦调整了下坐姿,毕恭毕敬道:“Allen大师既然跟您合作多年,又说得一口好中文,想必对中国文化也有不少的了解,可是,了解跟与生俱来毕竟是不同的·古人有云:‘随方置象,各有所宜。
’中国建筑崇尚‘宁古无时,宁朴无巧,宁俭无俗’的设计风格,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中国传统建筑同样遵循这个原理。
贝聿铭大师的建筑享誉全世界,可是回到他自己的故乡苏州,却低调地把设计融进当地的历史文化,苏州园林之类,便是道法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没有刻意人为,人工雕琢的那种俗气或者匠气荡然无存,与其说大师在设计,不如说大师做的是情怀,是还原从小在故乡长大的回忆。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若不是生来骨子里就流淌着这片土地滋养的血液,很少能挖掘到文化深处的精髓,虽然我不是什么历史学家,但是,我刚刚向世人交出了历史文化村项目的答卷,开园至今,游客访问量与日俱增,甚至出现了周末节假日需要提前预约才可入场的空前辉煌,我不得不骄傲地说一句,我很高兴,我能够把我们国家五千年的历史凝结成一座座古建筑,重新展现在现代人面前,让他们不至于遗忘,我们曾经有过如此傲人的历史,我们的国家,从来不曾黯淡过。
·“我非常希望,叶总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再次结合历史的精华元素,为您打造一座既独具中国特色,又够延续叶氏集团一贯风格的建筑·”·常钦慷慨激昂地发表完一番陈词,忐忑地等待叶世兆的回答,叶世兆却一句话不说,只是舒展了一直拧紧的眉头,看向另一边的Allen,Allen放下手中的马克杯,跟对方四目相接,含笑着直摇头。
常钦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不知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他急忙又加道:“不知叶总对现在居住的这家酒店设计,可还满意·”·见叶世兆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常钦笑笑,解释道:“这家酒店的室内设计出自于我一位好朋友之手,他是香港人,主业便是负责高档酒店的设计,这段时间,我们也在打算合作自创一家公司,如果叶总愿意把项目设计权交于我,我跟他就能够双管齐下,保证向叶总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叶世兆愣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脸却是冲向Allen,“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你啊,还是专心替我设计好美国的那家酒店吧,至于这个,就给几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任由他们发挥吧。”
Allen没有什么异议,连连点头答应··常钦还未从紧张至极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怔怔地看向面前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一时没明白叶世兆的意思··叶世兆转头看他,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你抽个时间,把你那位室内设计师朋友约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交给我的,是一套完整的初步概念方案。”
·常钦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两眼放光,正要向叶世兆致谢,只见对方竖起食指,提醒道,“不过,到时候如果概念方案入不了我的眼,我一样不会跟你们签约。”
离开叶世兆的总统套房,一直到敲响付圣谕那间客房的门,常钦整个人还是飘的,双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就像浮在一团厚厚的白云间··最终,他手脚冰凉,毫无知觉地被付圣谕拖进屋内。
“怎么样”那个打扮永远精致讲究的香港人皱起眉头,紧张地看向常钦··常钦久久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拿下了。”
“真的”付圣谕不可置信道··常钦点点头,笑意更浓:“我不仅为我自己争取到了设计权,也同时推荐了你,他邀请我们下个礼拜一起见面,把酒店设计的初步方案讲给他听。”
付圣谕一时激动地缓不过气来,要不是碍于常钦是个男人,他真恨不得把对方抱起来原地转几个圈,再在他脸上狠狠亲上几口,他强压下这股荒唐的冲劲儿,用力摁住常钦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压得跪下,他乌黑的眸子泛着兴奋的光芒,结结巴巴道:“我……我请你吃大餐,不仅请你吃大餐,你想干嘛,我都请你,都请你。
常钦,你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常钦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挣脱对方的禁锢,整了整西装上衣:“别高兴的太早,叶总说了,如果方案过不了他的眼,他一样要开除我们。”
“这你就放心吧·”付圣谕无所谓道,“只要他给我机会,以我的设计理念,我就不相信搞不定他·等了你这么久,我早就饿晕了,走走走,我请你去餐厅吃饭。”
两个人锁好门,乘电梯来到大堂,位于酒店大堂的一侧有一家僻静的西餐厅,二十四小时提供用餐服务,付圣谕因为心情激动,一路上都紧紧揽着常钦的肩膀不放,两个人身高相仿,付圣谕搭着他的肩,不会像搭着Vincent时那样别扭。
他俩来到西餐厅门口,正跟守在门外的服务员要求一张空餐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常总监,付大师,这么巧”。
常钦回过头,果不其然对上Vincent那双炯炯有神的乌黑眼睛,嘴角微扬,挂着的永远是挥之不去的笑意盎然,而站在他身旁的正是郗苓,那张一丝不苟的面庞上,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冰冷的视线从常钦挂满笑容的唇角一路下移,停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眉心便跟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第78章 七十八·站在郗苓身侧的Vincent微微偏过头,敏锐地察觉了旁边这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后者很快收回了情绪,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别处,但Vincent还是勾唇一笑,两三步走上前,手肘一箍,将付圣谕整个人紧紧锁进自己怀里。
付圣谕显然没料到Vincent竟然会对自己来这一出,吓了好大一跳,他们俩只见过两次面,关系远远达不到勾肩搭背的地步,但付圣谕心里有鬼,惊诧之情转瞬即逝,紧跟着,一丝甜蜜之情油然而生,哪里还顾得上要请常钦吃大餐,双脚一抬,就被Vincent带出了几步远。
“付老板,我看前面有老虎机,咱先玩儿两把”Vincent勾着付圣谕的脖子,嘴唇贴在他耳边,霸道十足地邀请道··付圣谕被他搂得上半身倾向一边,一瘸一拐地走得好不狼狈,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不知道Vincent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在对方温热的怀里一靠,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顾着贪恋这难得的亲密,甚至忘了挣脱对方的怀抱。
剩下常钦和郗苓两个人站在原地,各自若有所思地看俩人渐行渐远··常钦转过头,看了郗苓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吃饭了么”··郗苓也看向他,点点头。
“那我不管你了·”常钦匆匆说完,自顾走进餐厅里,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在一张空餐桌旁坐下··他把椅子移近了些,一抬头,发现郗苓竟然也跟了进来。
常钦愣了一阵,很快又收回情绪,低头翻阅菜单,指指点点要完一大堆吃的,这才想起来问一句面前的人:“帮你叫杯喝的”·郗苓平淡地回答:“牛奶,谢谢。”
服务员记完菜名,收起菜单,毕恭毕敬地离开了,剩下餐桌旁的两个人,略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这个点,餐厅里根本就没什么人,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客人也隔了有三米远,藏在吊顶里的音箱飘荡出柔和的蓝调音乐,更衬托此时餐厅内氛围静谧非凡,常钦夹过放在餐桌上的一个小塑料广告牌,捏在指间随意把玩着,看起来并没有开口要跟对方寒暄的意思。
沉默了一阵,郗苓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常钦抬起眼皮,不羁地看向对方:“怎么,又想质问我”·郗苓向后靠倒在椅背上,用大拇指跟食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闲闲地说道:“常钦,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不想·”常钦冷哼一声,丢开手里的塑料牌,在木质的桌面上一弹,随即发出“啪”地一声响··“既然被你撞见,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是来见叶总的,我请求他,重新给我设计酒店的机会。”
常钦直直地看向郗苓,晶亮的目光中甚至隐隐带了些挑衅的意味··郗苓听闻,嘴角轻微地一扬:“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甘愿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
常钦冷冷地回答,“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目的,而赔上我自己”·郗苓直视对方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常钦屈起中指,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敲击桌面,似乎宁愿就这么僵着,也不想再主动挑起话题。
他们两个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最甜蜜的时候,甚至离不开对方片刻,可一旦关系破裂,碍于俩人一个比一个还倔强的性格,现如今谁都不愿意拉下身段主动妥协··拥抱的时候,都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骨子里,紧密地甚至透不进一点空气,结果,说放也就放了,此时彼此间只隔了一张一米多宽的桌面,却如相隔千山万海,遥不可及。
爱情这玩意儿,脆弱起来,可真是不堪一击··常钦这样想着,心脏莫名又绞痛起来··好在没痛多久,年轻的服务生便端上点好的食物,肚子里挂着饥肠辘辘的胃,马上就忽视了一切低落的情绪,常钦也顾不上招呼郗苓,自个儿提起刀叉,就着摆在面前正在滋滋冒热气的牛排大快朵颐起来,因为饿得实在过分,又在叶世兆那儿提心吊胆了好一阵,此时全身心得以放松,吃相就有点狼狈,他吧唧吧唧地咀嚼食物,腮帮子鼓得老高,顺便抽空瞟了眼郗苓,见对方捧着温热的牛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愕然,于是他含着满嘴的食物,含糊不清道:“对不起,饿疯了,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
·没等郗苓答话,常钦叉了块烤面包,丢进嘴里继续说:“呵,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我本也就是这个样子,只是这几年里一直跟你,跟付圣谕这样的高雅人士呆一起,也学着装着斯文了些,实在憋得难受,今晚就不装了,郗律师要是看不惯,可以先走,不必陪着我。”
郗苓正想劝他吃得慢些,容易伤着胃,听常钦这样讲,刚到嘴边的话立马又咽了回去,他翕动双唇,犹豫半晌,最终却以一声长长的叹息取代··常钦却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是在嫌弃自己的吃相,便嗤笑一声,心想这几年来,为了能让对方看上自己,他花钱买奢侈品,把自己打扮地人模狗样,同时拼命把工作做到最完美,他比不上郗苓,比不上付圣谕,更比不上Vincent,他自出生起就不曾跟他们站在一条水平线上,他从未出国留学接受什么洋式的教育,他的童年是在家乡那座小城里度过,整座城里,最高的楼也不过三十层,他的父亲不是什么高层领导,更不是什么公司的CEO,只不过是当地一名资历平平的公务员,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他还是爬到了这一步,跟郗苓你侬我侬,跟付圣谕平起平坐,他从未觉得自己跟这些先天家庭优渥的人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直到今晚,见到叶世兆。
虽然叶世兆并没有跟他说了多少话,而且也肯定了他的能力,答应给他一个尝试的机会,可是常钦在这阵兴奋的情绪缓和后,竟然莫名从心底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人生来分成三六九等,对方高高在上,自己拼死拼活琢磨出自认为最完美的方案,再呈现给对方,点头哈腰地看对方眼色,一个话不投机,就可能满盘皆输。
常钦暗骂自己的多愁善感,他已经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背后有多少人对他望尘莫及,他不应该有所抱怨,或许是跟郗苓闹得太久的缘故,他只觉得每日都身心俱疲,也看透了爱情的不牢靠,心灰意冷,便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事业上,可是事业,也跟着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他想做像Allen那样的大师,为所欲为地享受设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职位听着好听,“设计师”,可在多方势力的层层压迫下,设计,着实离他太远太远,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照本宣科完成自己的职责罢了。
他做梦都想爬到Allen那样的位置,无论做什么设计,得到的永远是钦佩和叹服,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更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可是,爬到那一步,不也得靠轻视和汗水慢慢堆积么。
拼尽所有,我想要什么我又能够得到什么常钦拨弄着盘子里的一块早已凉透的牛排,恹恹地想着···就在常钦闷声解决晚餐时,Vincent已经把付圣谕拖到了几十米开外。
“小祖宗,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本来可以好好享受大餐,这下倒好,全被你给毁了·”付圣谕双手捂着胃,也顾不上难得跟Vincent亲近,苦着脸道。
“嗯你还没吃饭么”Vincent这才反应过来··付圣谕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得快冒烟:“不然你以为我跟常钦俩人站在餐厅门口是跟服务生聊天气么”·Vincent充满愧疚地微微一笑,他刚才不由分说就把付圣谕拉向一旁,只是想给那两个不省心的祖宗单独交谈的机会,此时看对方痛苦地揉着空肚子,那里甚至时不时发出几声咕咕叫,有些同情地笑出声:“这样吧,我带你去Gloria,你随便点,我买单。”
付圣谕摆摆手,饿得脸都白了:“Gloria太远了,我们还没到那里,估计我已经饿死在车上,我住的房间带了个小厨房,冰箱里还有几块刚买的新鲜牛排,今晚就麻烦叶老板再下一次厨,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没问题”Vincent爽快地回答,大大方方地揽住付圣谕,“付大师请带路吧·”·付圣谕感到肩头一热,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像一块烙铁,一寸寸烫着他跳动的心,他极力稳住情绪,带着身旁这个单纯又可爱的年轻人走进电梯。
煎牛排对于Vincent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不管什么部位的牛肉,配什么酌料,用什么锅铲,只要到他手上,三下五除二,就能变出一份香味四溢的美餐··付圣谕坐在餐桌旁,津津有味地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大餐”,吃到尽兴,忍不住开了一瓶红酒,为自己和Vincent各倒了一杯。
“看你刚才跟常钦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有什么好事么”Vincent开口问道··付圣谕眉宇间藏不住笑意,非常开心地点点头:“我们接下了你们家的酒店项目,你爸爸刚刚答应常钦的,说下周约我们定方案。”
“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们了·”Vincent主动向对方敬了一杯酒,“我爸爸那个人向来挑剔,先预祝你们能通过他的层层考核·”·“谢谢。”
付圣谕由衷地笑笑,“对了,你们今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来看你爸爸么”他晃动手中的红酒杯,与Vincent的杯子轻轻一碰。
“郗苓有些文件要给我爸爸签字,我便顺道过来看看他,谁知道他那么忙,连话都说不到半句,又得接待别的访客·”Vincent的语气有些愤恨,瞳仁里的神色却平平静静,无半丝波澜。
付圣谕看不透他眼里的意思,只好笑笑:“怎么,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父母么”·“怎么可能·”Vincent嗤笑一声,“从小到大,他就没管过我,我对父亲这个词的概念很淡。”
Vincent摇晃杯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柔和的光线中几近透明,表层被他晃出一层薄薄的白白气泡,浮在红色液体的上方起起伏伏··付圣谕有些怔忪地盯着Vincent看,对方半张脸挡在透明的高脚杯后,面部轮廓被几层玻璃折了又折,看上去便有些扭曲,尽管这样,这个表面上看着桀骜不驯,内心却无限柔软的年轻男孩依然天真地可爱,他高耸的鼻尖堪堪贴在玻璃杯上,皮肤在灯光下白地几近透明,酒精刺激地血液加速流动,双颊泛出淡淡的粉色,他的嘴唇有些厚,唇面上覆着一点晶亮的水光,唇角微微勾起,似乎被这小杯子里起起伏伏的气泡吸引了注意力,也不知在开心什么,灵动的眸子聚精会神地看向那几颗小气泡,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正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自己。
“Vincent·”付圣谕下定决心,终于开口道··“嗯”Vincent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我喜欢男人,你知道么”付圣谕平静地说,语气随意地就像在跟对方谈论天气。
“嗯,啊”Vincent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放下酒杯,木然地看向付圣谕··付圣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其实是个意外,因为被一个男人强吻了,所以,就,再也没办法对女人动心。”
·Vincent的惊讶很快就烟消云散,他自小在英国长大,对这种事儿本来就见怪不怪,再加上常钦和郗苓的关系,对他来说,便再正常不过,只是对于付圣谕的坦白,乍一听确实有些意外,他接着话题问道:“哦,那那个,吻了你的人呢”·“你有没有印象”付圣谕抬头直视对方眼睛,不答反问。
“什么”这回Vincent是真惊到了··付圣谕喝得有点点多,面色已呈现微醺状态,但这并不妨碍他理智地思考,他面不改色,依然目不转睛地看向对方:“我问你,你有没有印象,对于曾经吻过一个男人。”
“我……”Vincent冷不丁遭受如此直白地质问,脸都红了,他支支吾吾,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付圣谕眯起眼,见对方神色有变,心脏突然紧张地砰砰直跳,他把椅子向Vincent挪近了几寸,眼神也跟着犀利起来:“真的是你”·Vincent深吸一口气,对付圣谕的意思,他突然了然于心,于是很快又恢复原本那幅不羁的模样,勾起一边的嘴角,语气冰冷地说:“没有。”
·付圣谕神采奕奕的目光嗖得一下就灰败了下去,他不甘心地盯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脸看了好久,突然抬起一只手,勾住Vincent裸|露在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拉到自己面前,贴上对方温热的嘴唇。
他在那柔软的唇上碾磨了片刻,见对方并未有反抗的意思,便大了胆子,试着探出舌尖,划开那微微闭合的唇缝,在对方的牙关中随意扫动,找到那湿滑的舌头,轻轻勾住。
酒店房间里的光线本就昏暗,再加上付圣谕这人偏爱深色调,从墙面到地面全是神秘的灰黑色,一到了晚上,整个房间就跟个黑洞般透不出任何光,仅靠几处巧妙的暗藏灯带制造光亮,气氛本就暧昧,再被这暗沉沉的空间一渲染,很容易让人忘乎所以。
两个人缱绻缠绵地吻在一起,陶醉地几乎忘记了时间,这一整个过程里,Vincent都表现地十分配合,甚至主动搭上付圣谕的腰,似有若无地搂住··直到吻到彼此口中空气尽失,他俩才放开对方,付圣谕喘着粗气,眼神牢牢锁住Vincent深邃的眸子,满心忐忑地问道:“怎么样,有印象了么”·Vincent嘴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里却无半分柔情,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面沉似水地回答:“没有。”
“我想,付大师应该是认错人了·”末了,他又加了句··第79章 七十九·为了得到叶氏集团酒店项目的最终设计权,常钦跟付圣谕两个人就跟打了鸡血般,几乎取消了全部娱乐项目,一心投入工作,为了能将最完美的方案呈现给叶世兆,两个人可谓殚精竭虑,使尽了浑身解数,生怕不小心一个失误,最终弄得满盘皆输。
结果与叶世兆一番短暂的交谈后,两个人才发现,这一个多星期来他们确实是多虑了,付圣谕在设计界享有不小的盛誉,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他也不可能主攻如此庞大的酒店项目,并且设计的几乎都是五星级酒店,叶世兆近几年也涉足一些房地产项目,对付圣谕的名气多少知晓一些,那晚常钦跟他毛遂自荐时,并未提及付圣谕的名字,直到双方在一家雅致的咖啡厅里见面,听完常钦的介绍,叶世兆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付大设计师,久仰大名·”叶世兆看向付圣谕的面容非常和蔼可亲,跟那晚约见常钦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常钦看在眼里,内心五味杂陈,一边暗叹商人果然配备了几幅嘴脸随时切换,一边涌出苦涩的忧伤,原来自己拼死拼活折腾了这么久,最终却抵不过付圣谕这三个字。
他很快收回情绪,若无其事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几张概念图打开,呈现给叶世兆看,同时向他讲解设计思路··随着中式越来越受国际设计界欢迎,在与传统美式及欧式设计相结合后,摈除纯中式设计中规中矩的弊病,逐渐衍生出一种全新的设计风格,这种风格便称为新中式,近几年来,无论在建筑外观还是室内陈设上,新中式风格皆大行其道,颇受业内大师的欢迎,就连黄堪那种以纯美式设计起家的知名设计师,最近也尝试了几套新中式的样板间,效果非同凡响,因为没有约定俗成的条条框框,新中式风格非常随意自如,松软宽大的美式长沙发搭配两条风格显著的中式圆几,看起来竟无半分违和,世界之大,国与国之间的历史文化本就融会贯通的,所有人都知道巴洛克风格在十八世纪的欧洲风靡一时,却极少有人知晓,浮夸艳俗的皇室座椅脚底那环绕着层层繁琐卷草的后扭式直腿,正是借鉴了明式家具的弯腿设计。
常钦呈现给叶世兆的概念方案,同样逃不开现代简约流线与中式飞檐的结合,直耸而上的外立面最终在重檐庑殿顶处收尾,正是对现代中式最巧妙的诠释·重檐庑殿顶为古代宫殿建筑的一种屋顶样式,象征皇族的尊贵,殿顶与外立面交接处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纹路及紧密相挨的立柱,无不彰显它至高无上的地位。
常钦深知想要讨好像叶世兆这般身份的人,地位与财富便是最好的诱惑··听完常钦的方案,叶世兆面色稍显和悦··付圣谕的室内设计方案紧随其后,他井井有条地将自己的构思一一展现给叶世兆,介绍过程中条理清晰,不急不乱,他的长相带有极典型的香港人特征,平时爱穿棉质的休闲服,工作时便换成笔挺的高定西装,肩宽腿长,相貌和身型都实属完美,与这样的设计师聊构思,完全不需要作任何怀疑,只需将自己的要求提给对方,就能彻彻底底放下心来,静等他呈现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果然,两三句交谈后,付圣谕很快就把叶世兆带入了他所营造出的氛围中··这是常钦第一次见到付圣谕工作时的样子,着实让他吃惊不少,看对方一本正经、眉头紧锁的样子,实在没法跟那个一进pub就放浪形骸的世家公子相提并论。
洽谈非常顺利,叶世兆甚至未提出一处需要大改动的地方,便爽快地与俩人确定了合作事宜,只等正式合同下来签约··方案交流结束后,叶世兆终于收回陈见,赞许地看向常钦,双眼泛出肯定的亮光:“郗律师推荐的人,果然不错。”
常钦正低头整理文件,听闻猛然看向叶世兆,乌黑的眼睛睁得老大:“叶总您说什么”·叶世兆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在你冒冒失失跑来,把自己推荐给我之前,郗律师就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只不过当时我一心只想要Allen给我设计,我相信我这个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不愿意轻易尝试他人,所以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现在看起来,”他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审视了常钦几眼,嘴角带着浅显的笑意,“郗律师的眼光没有错。”
·常钦一秒涨红了脸,他明知道叶世兆所指的眼光只限于自己的工作能力,思绪却忍不住走歪,十分自恋地想着,在挑伴侣方面,对方的眼光同样也不赖。
·想及此,突然又苦涩地笑了笑,面上却一脸谦虚:“谢谢叶总夸奖,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道别叶世兆,两个人并肩走出咖啡厅,付圣谕感叹地连连摇头,口气充满了羡慕:“真是到哪儿都躲不过你们俩秀恩爱啊。”
常钦朝他胸口锤了一拳,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羡慕羡慕就赶紧自己找一个·”·付圣谕摆摆手,凄凉道:“我没你命好。”
“怎么”常钦敏锐地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悲伤,“你被拒绝了”·“他说他不是·”付圣谕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项目顺利拿下的喜悦也荡然无存。
常钦笑笑,揽过他的肩膀,把手放在对方肩头轻轻揉捏:“我早就说了,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正好遇见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出乎意料地,付圣谕却小幅度地摇晃脑袋,流动的眼波中毫无妥协之意。
“我坚信那个人是他,一定是他·”他轻声说道··常钦张了张嘴,本想说如果那个人是Vincent,那么他为什么要欺骗你呢,既然他说了不是,那就只能是付圣谕自己自作多情,想来想去,觉得这样的话太伤人,于是几个字刚一涌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这些消极的揣测不仅对付圣谕半分帮助也无,反而会触及他的情绪,倒不如让他留个念想,总比彻底绝望的好。
初始的概念方案通过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会议,叶世兆给予的时间非常苛刻,短短几个月就要那栋存活在常钦脑洞中的高楼拔地而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于是正式签约后,“晨曦”公司的工程队便马不停蹄地进场施工了。
每次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旁讨论方案,郗苓都必定到场,两个人不乏见面的机会,却再无交谈过一句话,那天叶世兆突然提及郗苓,坦白说对方向自己推荐过常钦,常钦听闻着实欢快了好一阵,得意和满足将他的虚荣心膨胀地无限大,可一见着郗苓,他便一丝不漏地收回情绪,一张脸冰冷地如雕塑般,半点表情都舍不得露。
郗苓倒也见怪不怪,除了避免不了的打招呼,其余时间,他几乎不曾看向常钦一眼··不过,让郗苓忽视这种冷落的另一层原因,便是那个躲也躲不开的张名远,因为同一项工作,张副局长也要时不时出现在会议上,原本郗苓见着他,心头怒窜的火苗单纯只是因为对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爸爸,现如今,因为把常钦扯了进来,两个人之间混乱不清的纠葛多半也跟张名远有关系,郗苓看到他便越发烦躁,恨不得怀揣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朝那人修长的脖颈上狠狠一抹,简单干脆,眼不见为净。
偏偏郗苓鄙夷的情绪越是外露,张名远的笑容便越得意,就跟主人逗猫般,看着手里的宠物猫把一身毛炸得越高,主人就越发兴奋,那种兴奋是濒临变态的,眉眼之间无不标榜着你斗不过我,就别再自不量力的轻蔑。
项目开工后,这座许久不曾下雨的城市,竟然稀稀落落连着飘了一礼拜的小雨,天空整日都被昏昏沉沉的乌云覆盖,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怎么都干不了,郗苓叹了口气,心里也跟着下起了一场密密麻麻的雨。
这天正好是周末,下了一整周的雨非但没有半分要停止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原本辨不清晰的雨丝,也渐渐转化为砸在水泥板上就能滴答响的雨滴··郗苓休息在家,刚把几天前晒出去的衣服收回来,摸了摸袖子仍然潮湿一片,只好又挂了回去,他仰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心知此时的常钦一定还在工地上忙碌,为了能在约定时间内结束工期,他几乎搭上了所有的休息日。
去看看他吧·郗苓对自己说··这个念想一旦涌上心头,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没有做过多的犹豫,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简单的休闲服换上,拎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我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他一只手转动方向盘,自言自语道,“万一被他撞见了,我就说因为公事,需要来工地上看一下·”·就这样一路打着腹稿,郗苓把车开到了工地门外,所有辉煌的建筑拔地而起前,工地现场都是惨不忍睹的模样,满地稀黄的泥土被雨水一浇,越发变得泥泞不堪,让人见了便忍不住直皱眉。
密密匝匝的铁门内,电焊声、钢板撞击声、挖土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虽然顶着大雨,但工人们的干活热情却分毫不减,他们如火如荼地经行着手里的工作,现场一片热闹非凡。
郗苓撑起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污浊的黄泥地上,裤腿被积聚的雨水溅上一块块土黄色的泥斑,他把伞沿压得很低,一张白皙的面孔几乎全被遮挡在防雨布后面,因为伞面压得太低,他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只能低头注意路面,靠辨识每个人脚上的鞋子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这对于郗苓来说并不难,有时候,当你过度关注一个人,又不好意思直视对方的面孔时,注意力往往就会集中在他的下半|身,关注得多了,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能够很轻易地辩认出那个人独一无二的双腿,格外注意他的走路姿势,甚至只需要看他脚尖的朝向,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些什么。
郗苓在一双双沾满泥土的鞋子中找到那双熟悉的棕色皮鞋,跟着停住脚步,躲在一个隐蔽的破房子后面,这才把一直挡住视线的伞面举高,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人,望着望着,眼底不自觉地蕴起一层浅浅的暖意。
常钦头戴一顶白色的安全帽,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扣在手腕处,下摆塞进西裤的腰带里,显出精壮结实的腰身,手里拖着厚厚的图纸,几页A3纸被翻开,直直垂落在他的腿边,纸边时不时被风卷起,只见他不停挥动着另一只空闲的手,跟站在他身旁的工长喋喋不休地讨论施工问题,他们俩站在避雨的楼板下,因为离楼板边缘很近,漫天大雨被肆虐的风吹进楼道里,把俩人的后背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常钦整个人背对着郗苓,湿透的衬衣紧紧贴在他直挺的背脊上,清晰地映出他背后明朗的线条,随着对方抬手的动作,在衬衫上交替出深深浅浅的凹痕,那是他常年健身留下的结实肌线,郗苓的眼神随着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线条一遍遍描摹,幻想将这灼热的视线幻化成一只手,慢慢地抚摸对方那勾人的脊背。
·常钦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一半,毫无征兆地拽了工长一把,两个人同时转过身,一起走进漫天飞舞的大雨中··郗苓见状,急忙慌乱地后退几步,把自己在破屋子后藏得更深。
眼前那人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完全未察觉此时有个人就躲在不远处,正近乎痴恋地偷窥着自己,只见常钦和工长在露天的空地上走出几步,又转回去,抬起一只手挡住噼里啪啦直往脸上拍的雨滴,仰头看向那已经拔起十多层高的灰色泥砖楼,整个人从头到尾被雨水浇了个透。
郗苓难受地咽了口口水,恨不得两三步冲上前,把手中的雨伞挡在常钦头上··他那只没有撑伞的手垂落在裤腿边,五个指头攥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里,不知不觉,竟掐出几道明显的红痕。
许久之后,他慢慢收回视线,用手背擦了把满脸的雨水,转身离开工地··他开着车,在工地附近一趟趟地绕,终于找到一家药店,跑进去买了几种不同的感冒药,然后他又开回工地,把那一袋装满大大小小药盒的袋子放在保安室里,委托看门的保安大叔,等常总监收工了从里面出来,就把这袋东西交到他手上。
保安大叔面和心善,收下郗苓交给他的袋子,连连保证一定会亲自转交给常总监··果不其然,待郗苓开车离去后,足足过了两个小时,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的常钦方才结束工作,还未走到大铁门处,早就在保安室里等着他的大叔急忙迎上前,郑重其事地将那一大袋瓶瓶罐罐交到常钦手上。
“这是什么”常钦接过袋子,抬手抹了把沾满雨水的脸,一头雾水地看向大叔··“一位自称是你的朋友,托我交给你的。”
雨下得很大,雨滴砸在不锈钢制的挡雨棚上,发出如放鞭炮般噼里啪啦的噪音,保安大叔生怕常钦听不清,嗓门抬高了好几个分贝··“他人呢”听着保安的大嗓门,常钦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调。
“说有事儿,急急忙忙就走啦·”保安大叔笑呵呵地说道,同时低头扫了眼常钦手中的袋子,塑料袋半透明,依稀能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看上去都是一些感冒药,天气不好,这两天都在下雨,常总监辛苦了,回家多喝点热水,泡点感冒冲剂提早防备,不管怎么说,保重身体才最重要嘛。”
说完,哈哈笑了两声,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常钦湿淋淋的手臂··常钦点头谢过大叔,一手拎着袋子,三两步跑向自己的车子,他坐进驾驶座里,从置物盒中抽出几张纸巾,粗略地擦干脸上的雨水,发动车子前,他扭头看了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白色袋子,那袋子被雨水一浇,表面积攒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垫了棉垫的椅座上很快就浸出一层深色的水痕。
常钦极深地叹了口气,回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离开··连着几天阴云密布后,天空终于舍得放晴,明媚的阳光冲破云层,辐照在苍茫大地上,竟让人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放晴的第一天,阳光照满八小时,却不够吸干满地坑坑洼洼的水渍,某片空旷的篮球场上,地面未干,湿漉漉的水泥地表面甚至能映出上方的蓝天白云,球场地理位置极高,人要到及此处,须得翻过一处乱石坡,因此这片绝佳的场地终年荒无人迹,日复一日,地面上用以分界的白线在风吹雨淋中磨损得越来越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两旁吊着篮筐的球架也覆着一层斑驳的铁锈,张牙舞爪地一路漫延到顶端,看上去就像两头面目狰狞的猛兽,对自己被无辜嫌弃发表严厉的抗议。
夕阳西下,水泥地面上洒了一层灿烂的金光,安静地鬼都快爬出来的场地上突然倒映出一个消瘦的身影,只见那个人一身橘黄色的篮球服,额头跟手腕分别套了一根同色系的吸汗带,骨瘦嶙峋的身型在宽大的背心里若隐若现,裸|露在外的苍白肤色在阳光照耀下近乎透明,他手中拍打着篮球,脚上动作也不停,一路将球运向锈迹斑斑的篮筐下,脚尖往地面猛力一点,整个人在空中跃起,他左手托住球,右手手腕向下一翻,皮球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尽篮筐内,投篮姿势堪称完美。
那个人像不知疲倦般,一遍遍地把球运出几米远,又拍打着运回篮筐前,跳起身投篮,就这样前前后后练习了将近一小时,他才停下动作,用手腕上的吸汗带揩去脸上的汗水,走到树荫下的石椅旁,一屁股坐上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汗津津的腿大咧咧地向两边敞开,他俯下|身,把皮球放两腿间,一下一下地朝地上拍打。
郗苓神情专注地看着腿间的篮球,完全未注意不远处正有一个人缓缓向他走来,直到那个人走近长椅,欣长的身型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郗苓方才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个正走向自己的人。
“常钦,你怎么来了”他张了张嘴,惊讶地喃喃道··“来找你·”常钦言简意赅地回答,径直挨着郗苓身旁坐下,同样也大咧咧地叉开腿,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双眼目视前方,面沉似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郗苓偏过脸,依然困惑地看向对方,只见那镶了一圈金边的侧颜此时就如一尊神佛般,冷峻的面庞不带任何情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常钦转过头,目光犀利地直视对方,不答反问:“今天是你父亲的忌日,你怎么没跟郗茯他们去看你爸爸”·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郗苓脸一红,逃避般地转回头,低声沉吟道:“我没脸见爸爸,每年的忌日,我都不敢去,我姐姐知道我的心事,也就没再强求我。”
“所以你就跑来这里”常钦环顾了一圈四周,问道···这片场地,就是郗苓曾经跟他提起过,小时候为了不被爸爸看低,他会在放学后,偷偷跑来这里独自练球。
郗苓点点头,重又看向常钦,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么”·常钦与他四目相对,脸色依然冷峻地让人生畏,郗苓记得自己刚刚和对方重逢那会儿,常钦不管遇着什么事儿,嘴角都是挂了笑意的,脾气温顺地让人以为他毫无底线,可自从俩人闹别扭,关系一天比一天恶劣开始,常钦脸上那平易近人的模样就再也见不到了,就算不是面对自己,有时在跟别人交谈时,他也不再如从前般,随时随地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个冰冷如佛像般的人凛冽地审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瞳仁内却扬着一阵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与此同时,天边竟然刮起一阵劲风,头顶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落到地上,短促的大风过后,常钦翕动嘴唇,声音冰冷地如同从地狱里传来,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郗律师,你死心吧。”
第80章 八十·“郗律师,你死心吧·”常钦面无表情地说道··郗苓猛地睁大双眼,精致的面庞在阳光直射下更显无与伦比,双颊却瞬间失了血色,好像有一支针管,抽干了他血管里正汩汩流动的血液。
“你什么意思”他翕动凉薄的双唇,喃喃道··常钦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缓缓说道:“上一次我去伦敦,你送给我一个蛋糕,里面夹了几张纸条,说要我忘记你。”
提及这段历史,常钦只觉得喉间像被针扎了似得隐隐作痛,他清了清喉咙,明亮的双眸如探照灯般看进对方深邃的瞳仁里,后者在这灼热的视线下感到有些局促,微微偏过头,避开常钦犀利的目光。
“这一次你给我送药,意思是不是,又在恳求我再一次放弃你”常钦未在意对方已经移开视线,依然斩钉截铁地说道··郗苓调回了视线,错愕地看着他。
常钦冷笑一声:“我说对了么郗律师”·郗苓不置可否,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薄唇紧紧抿住。
“这次,要我放弃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常钦依旧紧盯对方的侧脸,声音如幻听般飘进郗苓的双耳··郗苓闭了闭眼,面露苦色:“常钦,你别逼我。”
他低声沉吟,口气是极尽的恳求··常钦置若罔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四四方方的纸,慢慢展开··郗苓略偏过头,看到对方手里的那张纸,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纸张在常钦手指间舞动,发出哗哗的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剜开郗苓心中埋藏了许久的秘密··他的双唇忍不住轻微颤抖,发出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你,你哪里来的”·常钦却没有回答,待纸面完全张开摊平后,他突然当郗苓的面,两三下将手里的白纸撕得粉碎。
“你”郗苓被他的举动吓得失了魂,急忙抬手去制止常钦撕纸的动作,无奈对方力气过大,自己的阻拦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常钦痛痛快快地撕完,毫无公德心地往地上一甩,一片片小碎纸立马随风扬起老高,跟着又七零八落地落回水泥地上。
郗苓眼睁睁地看着那碎成雪片般的废纸,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死紧··“郗律师,你死心吧·”常钦不动声色地重复道,“没有了存档记录,这份合同彻底作废了,所以,郗律师,你死心吧。”
郗苓痛苦地低下头,脸庞深深埋进胸口,尖削的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间,他的双肩轻微颤抖,看上去情绪像是激动到了极点··“自从我知道你想要在文化村剪彩仪式上污蔑张名远的计划失败后,我就一直在想,像郗律师这样执着的一个人,视张名远为此生不共戴天之敌,当初实施计划时,就没有想过要预留后备么”常钦的声音幽幽地从身旁传来,郗苓一直无动于衷,像是压根就没有在听对方讲什么,但指关节间越来越骇人的白色和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的肩膀,都在说明,身边这人说的每一个字,郗苓都是听进去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重逢那会儿,你说想要我带你去工地,那时候我就很奇怪,我跟过那么多的项目,提出要去工地看看的律师,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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