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 by 来时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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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 by 来时霎(2)
·“我就算了·正主不去,我凑什么热闹·”艾伦看着我,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笑,“这个嫌我还是避开的好·”·结完账老总自己开车走了。
我坐他车来的,这下只能自己打车回去·艾伦跟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一直不搭理他也不合适,还显得我小家子气,便主动搭腔让他先走··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赶时间,要不送送你”·“不麻烦你。”
我说,心里恨不得他能离我多远是多远··但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跟我两句话说不到一块,彼此见了面也从来没个好脸色,话都说这个份上了,他却不见自觉走开,反而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只好停下来提醒他:“艾伦,停车场在那边·”·“我知道·怎么,我不能走这边”·这简直是无赖的口气了,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多事,他要走哪边不是他的自由。
于是也不管了,自己慢慢走到路边,避开人群靠在树上等的士··这个点人本来就不多,不过貌似往这边开的车也不见得有几辆,左等右等也没见一辆的士开过来·我等的不耐烦,拢紧风衣走到站台那去看有没有公交车。
还真没有,一个城东一个城南,最方便的方式得倒两趟车··我认命地回到刚才那颗树边靠着,没意识到艾伦什么时候走开的,又是什么时候把车停到路边来了··这人向来张狂,开的车也一样骚包,红色的保时捷往路边一停,行注目礼的人还真不少。
他故意似的一连摁了几声喇叭,从车窗探头叫我:“上车啊,没看到要挡人家道了”·说的好像是我让他挡道的··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又往车来的方向看,不但的士影子每一个,能坐的公交车也没见来。
这么被一堆人看着也不是滋味,我索性提上包,逆车流的方向走出去··艾伦边倒车边冲我暴躁地大叫:“周景辰,你他妈有意思没意思,到底别扭个什么劲啊“·我也烦,沈下脸:“说了不坐,你听不懂”·他愣了愣,还是油盐不进:“上车”·我往他那瞪了一眼,明白跟这个人说是说不清的,便不打算再费唇舌。
可我一路走,他就这么一路往后倒,大马路上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我他妈最恨就是这个··“你能不能别跟着我”·艾伦有一会儿没接话,我以为他没听到,没好气地又催了一句,结果他却癫狂症发作,干脆从车里探头出来,讨好地说:“行了周景辰,我道歉还不行吗。
又不是没吵过架,哪次不是我先认错·你就上来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家再解决,在这里堵着路,别人看着也不好是不是”·他倒还知道不好看,可我这是倒了什么霉,被他这么一喊,全世界都以为我和他什么关系,又怎么了,一个个朝我看过来,那眼神还真他妈内涵丰富。
艾伦演得还不过瘾,又说:“你看看你,出来吃个饭吧,好好的动什么手,又流血又流汗的,受了伤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上来吧,别闹了乖·”·我气得浑身发抖,走上去往他那骚包车门上狠狠揣了一脚:“陈林,我他妈没心情跟你疯,要滚赶紧滚”·“我滚也要跟你一起滚,这么多人看着,我自己走了不是太没良心。
要不我抱你上来”·我气不过,又往车身上补了一脚,狠狠骂了句神经病,众目睽睽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家后洗了个澡,衣服卷起来用袋子装好,打算晚点送去干洗。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了一阵,没真睡着,就被电话吵醒了·是老板打来的,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的高兴劲儿,说一切如他所料,晚上他做东请大家happy··虽说这结果是我苦苦熬了这么久才得来的,实际上真选中了,我的兴奋感却没预料中来的那样猛烈而持久。
跟老板通完电话,趴在床里闭上眼睛,独自体会心里头那点矛盾的憋闷,悬着的石头是落地了,取而代之的却仿佛是更大的缺口··晚上在海鲜街吃海鲜,老总点了陈年花雕,一群平时没少喝酒的人,个个装得像从没喝过一样,划拳吹牛拍马屁,玩得一个比一个疯。
我躲不过,也喝了几杯,被他们吵得头疼,拉着威廉躲外面抽烟聊天·第二支没抽几口,收到沈宴的短信·其实那天之后我已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屏蔽了,这号码是新的,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他。
“洗手间橱柜最上一层有抗过敏药,回家记得吃·烟也少抽点·”·我下意识地将手机关了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跟威廉继续聊天,倒是抽了几口烟,那味道突然变得十分不能忍受,连呛了好几口,赶忙丢地上踩灭了。
做贼似的往边上瞄,被威廉这八卦妇男逮个正着,也跟着贼兮兮四处看,勾着我的肩膀问:“景哥哥谁啊,有熟人”·“没·刚看那边有个长腿妹,想叫你看,谁知道人家腿长走得也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威廉不置可否,又说起他刚说的话题,问我什么意见·他在考虑买房子的事·要结婚了,人家姑娘家里没什么特别要求,只是委婉地表示了自己女儿嫁过来,不能老租房子住,以后要有孩子上学也成问题。
我拍了拍他,说:“那就先看着呗,反正得买,看中了就下手,拖久了房价搞不好又上去了·”·回里边大家已经嗨得差不多,老总家里有门禁,更是早早就溜了,剩下这些,一下没了约束,个个喝得爹妈是谁大概都忘了,见我进去,抓着还嚷嚷着要续摊。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续个屁的摊,都滚家去,明天还上不上班了·”威廉笑着踢那些人屁股·他知道我不好这一口,能坐到这时候已经是极限,加上他自己也烦房子的事,没心情再闹。
我去结账,威廉摇摇晃晃跟在旁边,说:“景哥哥,你别傻着放过老刘了,他说了要请,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把钱包踹口袋里,跟威廉说放心饶不了他,可实际上这地方连□□都没有,妻管严中晚期的老刘能给我报销才怪。
“对了,你跟那个艾伦吵架了”·威廉话题转得太快,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没发现吗,他一晚上一口酒都没喝过。
老板劝都被他给推了,牛逼哄哄的·”·艾伦会来我本来就奇怪,不过我懒得管他,他喝没喝酒我的确没注意到·至于来了又不喝,我想以他那脾气也没什么好稀奇。
将那些酒鬼一个个塞进出租车里送走,最后就剩下半醉不醉的威廉硬靠在我身上,我推他也不肯站好,真没个骨头似的,腻歪得不行··好容易等来一辆空车,我将威廉扯下来塞进后座,给司机报了个地址,不放心,又拍威廉的脸让他清醒点。
终于连最后一个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一回头却发现还有一尊菩萨在·艾伦滴酒未沾,自然不会醉得回不了家,他这么站着,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总归不是因为这闹市区风景好才舍不得离开。
我累得骨头都是酸的,扭了扭胳膊,问他怎么还不走··“我送你·”他下午那疯劲又来了··我实在没力气跟他玩,直接了当地自己拦了辆车就坐上去。
没想到那家伙动作那么快,大步跨过来,扶着车窗问我:“周景辰你躲我”·“还真没有·”我抬眼看他,“我有什么好躲的,又不欠你钱。”
他定定地看着我,慢慢翘起嘴角笑:“因为你怕我·”·本来还想说他脸可真够大的,不过想了想,还是笑了,说:“可能真是,我怕被你抢了饭碗。”
第十八章,害怕·手机关了我也没想起来开,直到隔天早上醒了,头痛得厉害,想给老总打电话请假,才发现手机是关的,一开机收到好几条短信··艾伦那家伙假装好心问我到没到家,我随手就删了。
沈宴那个陌生号也问我有没有事,过敏药别忘了吃·不过我还真没吃··昨晚回来就头痛,一量体温还挺高,自然没敢把退烧药跟抗过敏一起吃·不过沈宴这关心也未免太可笑,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也早不该是我。
爬起来洗了个脸,挣扎着想去公司,不过貌似有点困难,头痛得眼前都看不清,还没出浴室就往门框上撞,右边额角登时肿了个包··摸索着回床上躺着,给老总发了条短信,说昨晚灌了太多酒,他念在酒钱都替他省了的份上批假批得挺痛快。
热度直到隔天下午才褪下去,我也跟刚打了场大战似的,浑身没一块地方不是痛的·我有点怕,打算去做给全身检查··其实公司就有这个福利,每年□□月份体检。
去年我感冒一段时间后来就没去,今年也因为沈宴正好有个案子去外地,我一时脑热请假跟过去玩了十几天,回来后也忘了个干净··去了医院,我怕人多排队什么的太麻烦,干脆多花了点钱办VIP,果然环境舒适服务一流,抽血都抽得比别的地方温柔,效率也高,说这礼拜内就能拿结果。
晚上开了电热毯窝在床上,想起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来家里跟我关系都断了好多年·我爸把我打出来后就再没理过我·他脾气大面子大,嫌我是个同性恋丢了他的人,当初就恨不得打死,闹成现在这样只怕这辈子也都不会再认我。
我妈比我爸好一点,不对,算是好很多·她那时也恨,也生气,我爸打我她在旁边又哭又骂,不过后来还是她护着,我才能逃过一死··出来后前几年我们几乎不联系,直到这两年才慢慢好了。
我有阵子没见她了·算下来都快大半年,上次还是趁沈宴……算了不提那个人……趁有时间,我偷偷回了趟老家,躲着我爸跟我妈见面吃饭,晚上住宾馆,我妈陪我到很晚都舍不得回去。
要说我跟我妈的关系,其实也算稀奇,很久以前还只能说是不好不坏,远没有这两年这么亲近·尽管不常见面,但偶尔见到,那种被关心的感觉尤其温暖··我知道大概是我妈一年年老了,以前的事情她想开了,加上我自己过了这么些年也懂得收敛,这种关系才总算找到了一个相对和谐的平衡。
电话没一会儿就通了,我妈只轻轻喂了一声,我就知道她不方便,应该我爸就在旁边,就没让她多说·我主动报告自己过得还不错,让她放心之类的话就挂了··挂了才觉得心里荒凉。
我也老了,心境慢慢也跟从前不同·从前爱的要死要活,以为离了就活不过下去,可真正一天天一年年过下来,什么都看过了,哪里还有当年那副傻劲儿··似乎就连当年做出的取舍,到今天竟要掉了个个儿。
上班后没来得及适应适应,就被老板拽着出了两天差·是真去开会,不是打着幌子游玩的那种,两天时间都关在客户的会议室,吸多了一手二手烟,出来个个都面带菜色,好在成效也不错。
老板上了车就将牛皮袋子扔给我,得意地说:“我说什么了乔,年轻人就是机会多,该是你的迟早还得找回来·这个项目也不小,你好好干”·周五早上回公司,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艾伦。
我对他一向没那么大心,想着他估计也不会再贴上来自讨没趣,谁晓得他还主动跟我说了声“恭喜”··我事情多,关着门埋头忙到十点多,手机响了又响,我一开始没在意,猛然记起今天已经是周五,医院那边大概有结果,没等电话再响我就打回去。
真是医院打来的,转了两个人才换到刚负责通知我的护士,是个声音挺好听的姑娘,跟我说她已经试着联系我好多次,前面两天都是关机··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想起出差时的确有过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但当时人被困在会议室,满脑子都是客户提的各种有理无理的细节,根本分不开心理别的。
我问护士结果怎么样,她在那头犹豫了一下,真的只是很短的一下,就很公式地说:“周先生还是亲自来一趟吧,我们主任会跟你解释·”·心里顿时沉了一沉,我勉强笑着道了谢。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有些汗湿,闭上眼靠在椅子里,脑子里混杂一片,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要说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我怕死,怕有不好的结果。
但身为男人的自尊,让我没办法表现得惊慌失措,更不可能还没拿到结果就吓得大哭一场··我能做的,只是尽力绷着面皮和神经,假装内心也一样平静的样子··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在十几年前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冷血,骂我说畜生失了亲人都会掉两滴眼泪,而我连个泪星子也没见一个。
那些人骂我的时候,我也不觉得痛苦,就想他们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我的软肋从来不是别人看我的目光··他们要是明白我不过是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懦弱,肯定早就将我击得溃不成军,哪里还会有今天这个时时刻刻都“端着”的周景辰。
关着门也不怕被人看见,哆哆嗦嗦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上,像毒瘾发作似的粘着连抽了好多口,果不其然地又呛得差点没咳死过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威廉那小子来敲我门的时候,我还窝在椅子里腾云驾雾。
他一推开门,被我房间里的烟雾缭绕的气氛震得直往后退,愣是深呼吸稳住心神后才又重新进来,皱着眉问我:“我说你疯了吧,这是吸了多少才有这效果”·我隔着烟雾抬眼看他,见他皱眉瞪眼的,有一霎那居然觉得可爱。
我他妈都快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还见过这么有人气又生动的脸了··深深地扒着烟,吹出一个不怎么成功的烟圈来,我问他:“你不在泡你的助理,跑我这里干嘛”·“怎么说话呢,谁泡助理了我说景哥哥你怎么回事,最近这烟瘾有点大了啊,怎么,难不成……”·我知道他脑回路异于常人,不跟他计较,问他到底什么事。
“先别管有事没事,你把烟给我灭了,还要不要命了你”·我看看威廉,一时竟恍惚起来,以为他是沈宴那混蛋,因为那人要我掐烟的时候也总是这个语气。
不想则已,想起旧事戳我心口痛,兴致都被破坏完了··我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起身将身后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呼呼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心里都像是漏风··威廉找我通常没什么正事,不是谈女人就是吃吃喝喝。
果然,他走进来后往我桌子上扫了一眼,说:“就看你关着门,也不知道哪那么多事忙·走了,一起去吃饭·”·其实哪里有什么胃口,只是突然就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
威廉这个人很好,聒噪一点也刚刚好,省的我自己呆着胡思乱想·我觉得我都有些依赖他了··在楼下大堂碰到另外几个同事,其中还有艾伦,我又后悔了,想找借口开溜。
不过威廉连这机会都给我灭了,在旁边自作主张地低声问我:“景哥哥,你应该不会介意哈,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这么一问,我总不能说我介意,只好敛了神,大度地表示一起吃才热闹。
我问他吃什么·这对我来说绝对是大难题,比画图还难上好多倍··艾伦显然也没什么想法,转头问另外几个,于是各种提议都来了··有人说:“火锅吧,这么冷的天吃火锅最好。”
“要不去吃上次那家川菜,正好还有优惠券,不吃浪费了·”·久不说话的艾伦很不给面子地一一驳回去:“吃什么火锅,搞得身上都是味儿,下午怎么见客户川菜湘菜能少吃就少吃,地沟油都报了这么多年,你们就没一点防备心”·气氛被他这么一盆冷水生生冻住了,大家都不说话。
没办法,全公司除了老总就属他拽,有人甚至私下底还说他自带老板气场··威廉不满地问:“我们说什么你都不满意,那你直接说你想吃什么吧·”·“就附近随便吃点,小当家怎么样,菜式多,味道也过得去。”
艾伦说完还一副他也就是说说而已的态度,“不然你们自己决定·”·“就小当家吧·”我说··小当家正是黎叔那家店,我没想到艾伦会有这个提议,不过老实说还正合我意。
我都多久没见他们,正有点想了··第十九章,暴躁·我们到了小当家,黎叔难得不在店里,一个相熟的大姐给我们腾了一张桌子·五六个人坐下来,不约而同地将点菜大权交给了艾伦,他倒也不推辞。
其他几个乐得清闲,一闲了自然就管不住眼和嘴· 窗外来来往往的女人,没一个能逃得掉被挑三拣四的命运·不是衣服领子太保守,就是裙子拉得不够高,腿长的说没胸,胸大了又嫌人家腿不直,挑来拣去,仿佛在座的几位,顿时个个都有坐拥三千佳丽的资本。
我听得无聊,只顾抱着杯子喝水,艾伦从菜单里抬眼似笑非笑地看我,我扫了他一眼,撇开视线当没看到··“他们都重口,给你来点清淡的”他意有所指。
我装没听见,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拿了手机打算去后院找云叔,却被威廉忙里偷闲拦了一把,问我吃饭了还去哪,我在他头顶上拍了一巴掌当回答了··小当家门面不大,好在上下两层,勉强也能坐个十来桌。
不过穿过店面往后,倒是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左边是厨房重地,右边是休息室和储物间,围起来还有点老派四合院的样子··说到这个休息室,当初也正是因为它,我和云叔才得以认识。
那是三四年前,云叔在网上找设计师,而我那时正休假无聊,便按着云叔的的要求画了个草图,没想到他竟很喜欢,如此一拍即合,聊得多了也就彻底熟了,私下底还偶尔一起喝茶聊天。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很喜欢云叔的随和通透,跟沈宴提到这个,他还假模假式地吃醋,将我圈在怀里,非要我答应以后再也不见他·不过那都是太远之前的事,不提也罢。
我沿着院子正中青石铺的小径走过去,右手边第一间就是云叔的休息室,以前是杂物间,改造后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禅室··我不确定云叔在不在,刚过来时问了那大姐,她只来得及说黎叔临时有事走开就被人叫走。
我站在门边,敲门的时候动作不由地放得很轻··“进来·”真是云叔的声音··我应声推门进去··屋里空间同样不大,好在房型方正,陈设也一应简单古朴,泥墙木桌,竹椅油灯,所见之处让人实在想不起外面的灯红酒绿,倒也显得宽敞。
云叔躺在靠墙边的躺椅里,身上盖了条毛毯,侧着头往我这边看,似乎视力不太好,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我,顿时笑了笑,说:“你来了·”·“云叔。”
我走过去,在他侧首的小凳子上坐下,握了握他搭在胸口的手·他瘦了很多,因此看起来也老了不少,脸色不好,白里隐隐透着青,不过眉眼间仍是一贯地平静淡然。
“你黎叔说你忙,看来是真忙,都瘦成猴子了·”·没想到我还先被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笑着说:“猴子多自在,我这天天关在办公室里,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赶,想来看看您都总没时间。”
云叔笑了笑,说话明显气力不足:“那说明你做的好,别的设计说不定都没饭吃·对了,你吃了吗”·“吃了·跟同事一起过来的。”
我说,转头往屋里看了一圈,又问云叔这么冷的天,怎么没在屋里放个暖炉··云叔摇摇头,笑着说:“太暖和了不好·”·我起先没明白,明明他的手都冷成那样,不过看云叔眼里的笑,突然就开窍了。
他不是不喜欢暖和,但也许冷更容易让他保持清醒,而不是昏昏欲睡··我有点心疼,将他的手放回毯子底下,仍然握着不舍得松手·想了想,还是跟云叔说了上次在山上碰到黎叔的事。
“我没想到他也会去拜菩萨·”我望着云叔微微含笑的脸,“黎叔很担心你·”·云叔安抚似的在我手心里捏了一下,还是笑:“我知道。”
我有点意外:“他跟你说了”·“没有·”云叔摇摇头,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又笑,“他的衣服袖子上被烧了个洞,自己却没发现。
不过你黎叔也是,我平时看看佛经,他还嫌伤眼睛·”·想象黎叔对云叔责备之余又心疼不止的样子,我心里顿时也是五味杂陈,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怔愣着,猝不及防又被云叔无意戳到痛处。
“你跟他还好”·我知道他说的是沈宴·他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见过面·也许真是命中注定·我不忍心让云叔担心,便说还好。
“那就好·”云叔撇开头咳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又说,“咱们的路不比别人,风风雨雨的不少,能在一起实在不容易·”·“我知道。”
我说··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有点烦躁,扫了一眼就摁断了·是威廉·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吃饭·只是相比外面不合时宜的热闹,我总害怕我跟云叔的缘分,见一面就少一面。
“同事找你了吧”云叔什么都知道,笑着问哦··“嗯·我让他们先回去·”·“不用,你有事先去忙,回头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云叔·”·他又捏了捏我的手,放开,笑着说:“别担心,我一直在这里,没事就过来陪我说说话·”·到底还是收拾好表情回到饭桌上,威廉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凑过来问我是不是去看黎老大。
我明知道他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反感,垂着眼没理他··我心情不好,饭也吃多少,坐着就只想抽烟,可我自己的没带,只能问威廉要·他们反正也已经吃完了,正饭后余兴聊昨晚的球赛。
威廉将烟盒递给我,我抽了一根,正要点火,却被斜对桌的艾伦伸手就抽走,我没有一点防备,顿时就火大··“操,我抽烟碍着你了”·“没碍着我。”
他老神在在,“不过碍着大家了·这里写着禁烟,这么大的字你看不见”·艾伦没说错,我只要一抬眼,随处都看得到“抽烟罚款”的标识。
可就算他是对的,我还是心浮气躁地恨不能朝他脸上挥拳··我冷冷地瞪着他,他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直直地看过来,完全不把我的敌意看在眼里·这让我越加暴躁。
我噌地起身,威廉反应比我还大,跟着就窜起来,一把抱住我,笑嘻嘻地跟我说:“景哥哥,来来来,跟我去外面抽去·”·我本来也不是真要跟艾伦动手,是威廉误会了,不过误会也好,我正好趁机出来,像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迫不及待地抢过威廉的烟抽上……·这小子脑子活络,除了业务上,他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比别人多,看我这样,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因此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地叫我:“景哥哥。”
我一边抽烟,一边抬眼看他··他脸色凝重,不悦地挥挥手:“你别怪我想太多·乔,我就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抽烟也跟不要命一样·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我吐出一个烟圈,漫不经心地表达谢意:“你的关心我心领了·”·“乔”·威廉看来是真的担心,我对此并不怀疑,而且多少觉得感动,于是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笑着说我什么事也没有。
“景哥哥,你该不是,不是……”·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不是什么”·这小子一有什么疑惑,说话就有点吞吞吐吐:“我只是猜而已,你别生气。
你是不是沾那玩意儿了”·我不悦地皱眉:“什么这玩意那玩意,你想问什么”·威廉一脸担心:“我说的是吸、毒”·“吸、毒”我差点没被一口烟呛死,恶狠狠将烟蒂扔到地上踩了,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威廉,“你小子脑子里还想些什么啊”·“不是我想,你看看你最近的样子,看我是不是多想。”
“你的确多想了·”·“真的”·我抬脚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滚蛋,我找死也不是那么个找法·”·第二十章,报告·下午被老总抓去开会,开完后心情更差。
平时不怎么管我的人,突然关心起我手头的项目,说是接近年关,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建议艾伦和我一起,双剑合璧··听老板那意思,该做的打算他们都做好了,不过是例行通知我一声而已。
可我吃一堑长一智,艾伦想故技重施,插手我的项目,明面上总先得我点这个头·而我是不可能点头的··也不管艾伦本人就坐在旁边,正抱着手臂闲适地等我答复,我垂眼笑笑,说:“刘总,当初我们是说好了的,项目的事要么交给我,由我全权负责,要么你干脆交给别人,我一样无话可说。”
老板双手对着指尖,脸上有些讪讪然:“也不是说要把项目给谁·你是负责人,项目该怎么做,自然还是你说了算·我的意思,就是给你增把人手,这样你也轻松点。”
“多谢老板体贴,项目我暂时还能应付,没觉得不轻松·”·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艾伦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我是不会跟他合作··原以为他连老板都能怂动,面子里子都不小,被我当面这么驳了回去,这脸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他出乎意料地平静,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着我··“老实说,乔,你看重你的事业,这无可厚非,我也佩服·不过没日没夜地加班,我可不认为值得。”
漠然看着艾伦出了门,转头又对上老总若有所思的脸,我嗤笑一声:“莫名其妙,他该不会是以为,他随便就拿去用的那些设计,别人也是随便画画·”·“艾伦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老板脸上堆起和事老的笑,“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乔·有什么困难千万跟我说·”·“哪里,应该的·”··真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一个大老板,每个月给我发工资的人,跟我说麻烦啊拜托之类的,总觉得怪。
我不是要跟谁逞强,项目是我的,设计是我的,能做到什么程度,全凭我一个人打算计划·我想我稀罕的,也许正是这种“只要努努力就可以”的确定感。
毕竟,除了手头上的工作,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努力就能把握的··在办公室里闷头忙到三点多,脑子一激灵,想起上午的电话,好容易沉下来的心情又浮躁起来,画是画不下去了,熬着更难受,天人交战了一阵,最后还是说服自己去医院。
体检科在门诊三楼,我到服务台说明来意,碰上值班护士正是早上给我电话的那位,不由地就有些心虚··小护士看起来的确是小,脸上挂着学生气的笑,跟个熟人似的张嘴就抱怨:“你可算来了,我们主任都催了好多次,再不来我可就得放大假了”·我被她逗得发笑:“你们主任这么凶,谁敢来啊。”
被领着去见这个脾气不小的主任,我心里已经转了不少念头,想要真碰到这么个凶巴巴的医生,该怎么打交道·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样的麻烦··突然想起生日那天晚上,往我胳膊上划了一刀的那个疯子,后来在派出所里隔着屏幕看清了他的脸,那时想的也是躲得远远的,再不想多看一眼。
脑子里纷纷扰扰想这么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怕字·我不知道医生办公室这扇门后,藏着一个怎样的属于我的秘密··小护士替我敲了门,得到回复后推开一条小缝,冲里边的人说:“主任,周先生来取报告了。”
我很快被让了进去·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一脸凶相,甚至相反,她略上了年纪的脸,因为明显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像我妈··“请坐。”
女医生指了指我脚边的椅子,转过头忙着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直到手指一顿,她正过身,面对面看着我,笑着问,“周先生做什么工作这么忙”·“设计,”我说,直觉她大概不理解,又补了一句,“就是造房子的,有时候的确忙一点。
医生,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主任一脸耐心地听着,这时还是笑,略略带着些埋怨地口气,“我以为你根本不打算要了呢·怎么,还知道问结果。”
可能是见我尴尬,主任笑了笑,推开椅子起身,从她身后的橱柜最上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坐回来后也不急着打开,又问我:“家里人有什么过往病史吗”·“胃病吧。”
我想了想,“我妈以前是老师,胃不是很好,算是职业病·”·医生点点头:“还有吗,其他方面的”·“没有了。
这跟我有关系我是说,和我的报告有关系”·“例行询问·也不说不能没有,比如你妈妈的胃病,可能跟她的生活作息有关,而她的生活方式也会辐射到你和你的其他家人。
周先生,你的胃溃疡时间可不短·”·“我一直有吃药·”·“看得出来,控制得不错·”医生说着将她压在手下的文件袋打开,从里边抽出薄薄一张纸,却不急着递给我,又问,“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愣了一下,心也跟着往下沉,苦笑道,“没有,就我一个孩子。
父母虽然健在,不过年纪都大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这样啊,”医生似乎想了一想,还是将那张藏着秘密的纸递给我,“我们也只是怀疑,具体情况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查才能确认。”
我接过报告的手顿在空中,略一迟疑,慢慢收回来,眼睛却自欺欺人地闭起来·我不知道这张纸将带给我真样的意外·我其实害怕知道··医生好心地出言安慰我:“这也只是初步怀疑,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可我怎么可能没有负担·我这个人,对于不好的事,从来都有十分灵验的预感,这一次大概也不会例外··抱着赌一赌的心理睁开眼睛,面色僵硬地掀开被我反扣着的报告,视线慢慢地,不情不愿地往下挪,终于还是落到最后小半页。
结论栏里正楷打印的一行字,犹如当头一把利剑,直直朝我头顶扎下来,虽然眼见了猩红,却并感觉不到痛·我闭了闭眼,又睁开,望向中年医生笑··“请问,我们这里误诊率高吗百分之五或者十有吗”·“周先生”女医生担心的目光让我有点受不了。
我摇摇头:“对不起,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周先生,其实现在我们医院针对慢粒白血病的诊治,在同类医院里还算很有成效的·而且你这个病发现得还算早,只要积极配合医生,选择合适的治疗法案,还是很有把握延长生存期的。
临床上十年以上的病例也不少·”·第二十一章,故事·“我知道·我前同事就是这个病·”我看着手里那张千斤重的纸,笑了笑,递回去给医生。
我没骗她·那是我前家公司跟我差不多时间进去的一个同事,年纪比我还小点,得的就是这个病,后来……自然没什么后来,他在医院熬了几个月,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唯一的妹妹考上大学都没敢告诉家里。
告别医生出来,在电梯口碰到接待我的那个护士,她推着空轮椅路过,见到我时顿下脚,似乎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笑,表情因此看起来有些尴尬··“周先生。
“·我跟她点点头,笑笑:“医院这么忙,你们主任可不舍得放你假·”·“检查结果,主任跟你说了吧”·我看着她,被小姑娘脸上不加掩饰的同情弄得有些难堪,掩饰似的笑了笑,趁着电梯正好到了赶紧挥手再见。
下楼后才觉得浑身脱力,胃里也像塞着东西,顶得胸口一阵阵难受,走不动,在大厅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松松垮垮地坐下··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人哭,有人悲戚,有人不耐烦,更多的则是面无表情。
其实医院才是全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地方,管你之前是什么样子,进了这个门,就无法不暴露自己懦弱的或者自私的一面··那份报告我没拿··其实拿不拿有什么关系,就像一部小说翻到了最后,狡黠的作者已经盖上了结局的戳,想要剧情翻转,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偷偷地想而已。
只是想不到的是,我这个故事,刚平平淡淡开了头,稀稀拉拉起过一两个涟漪,陡然就到了最后··这样失败的故事,看过的人或许偶尔会说起,或许从不会··真庆幸接下来是周末,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眼睛不可避免的红了又红,脸色也不好看,这两天里我都可以为所欲为,而不用假装风平浪静的面对任何人。
但周日凌晨四点不到我就醒了,头很痛,皱巴巴卷起来的衬衣底下,手臂和胸口起了成片成片的红点·是喝酒过留下的后遗症··我摊在床上,周身冷得没有一点热气,就像已经死过的人。
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某地滑雪,后来迷了路,被困在山里一天一夜,以为再也回不去了,那种从身体到精神一点点僵硬的感觉·忍不住抱着膝盖蜷起来,想藉由这样可怜兮兮的姿势,给自己一点温暖。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完了周末,周一早上照例在闹铃声响之前醒来,照例收拾一新回公司,照例泡一杯咖啡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我有很多事要做,但不包括听老总每天必开的例会,因为他说的,甚至不必我手头一杯速溶咖啡有营养。
烟自然也离不了手,没有它,灵感恐怕也早离我八百里远··我惜命怕死,我也死要面子·这一点倒是跟我爸有的一拼·只不过他是嫌我丢人,而我是怕自己丢自己的人。
刚跟人拍桌子撂狠话,我总不能最后做不完项目,白白给人机会打我这张脸··灰头土脸地忙了大概一个礼拜,晚上被威廉软磨硬泡地拉去酒吧,说是给我放松,其实是少个付账的人,顺便充当一下他的情感垃圾回收站。
结婚的事让他更年期提前,甚至还有躁狂症早期症状··第二十二章,酒吧·“景哥哥,电话·”威廉大着舌头,弓着身体随着音乐节拍左右晃动,扭头过来又叫了我一声,“电话啊不接吗”·我恍惚了一下,回神将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被放置一边的手机犹自震动着,是我妈打的,我拿回手里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接··“怎么啦’威廉狐疑地凑过来,满嘴喷着酒气问我,“老太太的电话都不接”·我腾手将他的头推开一点,他不甘心,还要往我这边凑,我干脆踢了他一脚。
这小子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喝个够,这会儿已经醉得不轻,被我踢了还觉得是好玩,自个儿趴在沙发那头哈哈哈笑个没完··我看了一会儿他发酒疯,收回视线,手机已经不响了,屏幕却还亮着。
我愣愣地看着出神,直到屏幕也终于暗下去,才随手将它跟外套丢到一起··招手又要了一杯水·我还是挺自觉的,不能喝酒就真是一点没沾··威廉一个人疯了一阵也就停了,打着酒嗝挪屁股又坐过来,半个身子歪在沙发上,看着我幸灾乐祸地笑:“景哥哥,我要没猜错的话,老太太这么晚还打电话,是不是也查你的岗啊”·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怎么叫 ‘也’”我问,笑了笑,又说,“他们没那个爱好。”
事实上,别说是查岗,我爸恐怕到现在还是连我名字都不愿意听的那种,至于我妈,有我爸在,她再想做什么都是有心无力,就是偶尔偷偷摸摸打个电话,问吃饭睡觉上班之类的琐事都来不及,哪还记得别的。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从没跟谁说过,威廉不明白也很正常·可他不明白也就算了,偏偏不懂装懂,而且觉得自己特别懂,对我的生活也特别感同身受··刚被我踢了一屁股还不够,这会儿又死皮赖脸地咧着嘴凑过来,伸手就勾住我的脖子,笑得一脸神经:“景哥哥。”
“干嘛”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是烟又是酒,你他妈臭死了,滚边儿坐去”·“景哥哥……”威廉还是笑。
我被他那猥琐的表情吓了一跳:“还没疯够是吧·”·“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景哥哥……”·“拒绝回答。
威廉,你他妈能把你这爪子挪开吗”·我实在有些气恼了,这家伙少说也有百五六十斤,癞皮狗粘身上也没他这么大个的··威廉脑子都成浆糊了,哪里还管我生不生气,自顾自又问:“我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你,你是那个的”·转头就对上这小子好奇宝宝似的眼睛,脸上还挂着虚心求教的表情,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也不管他是不是清醒的,抬手往他肋下推了一肘。
威廉一吃痛,呲牙咧嘴地就往沙发里缩,我逮着空当,赶紧从沙发上跳开··威廉苦着脸抬头看我:“景哥哥……”·我看他那表情是有些心虚,知道他真只是好奇而已,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想跟他说以后少问少想些这种问题,多少人就是因为好奇,最后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拐到这条路上的··不过想了想,还是苦笑着告诉他:“很早之前。
至于怎么发现的,我自己也忘了·”·“你生气了”·我摇摇头:“你坐着别动,我去结账·”·买完单回来,这小子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推他都没推醒,只好捏着他的鼻子把他憋醒了。
他这一晚喝得可不少,加上又是刚睡下就被我强行叫醒,那双眼珠子已经红得跟鬼一样··但他显然没认出我是谁,只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口齿不清地嘟哝:“结,结屁的婚,老子单身,过得还自在……”·我本来还想拍醒他,听他这么一说,我倒住手了。
这家伙一晚上光喝酒吹牛,一句也没提他的正事·可结婚买房子这种事,他就是不说,我也知道他大概是快逼疯了··默默地在他脚边坐下来,又把穿上身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我突然举得,能这么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大睡一觉也确实不错,便不忍心再叫他。
直到后半夜,大概一两点了吧,我冷得打了个机灵,醒了··威廉还在沙发上躺着,我从他身上的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一看真的两点多了,想他的酒应该也醒得差不多,便过去推了推他。
“醒醒威廉,回家了·”·还是睡得死沉,我又捏了他一会儿鼻子,这下倒是真醒了,不过他挥手那一巴掌差点就打我脸上,还好我躲得快··我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催他:“快起来,再不回家天都要亮了。
小心你家琳达不让你进门·”·威廉先是表情一滞,接着猛地一回神,狠狠地骂了句:“我操几点了”·我把手机递给他看:“知道你睡多久了吧怎么叫都叫不醒。”
“好久没喝这么多了·”他破罐子破摔地伸了个懒腰,又甩甩头,心满意足地从沙发上起来,笑嘻嘻地说,“景哥哥,琳达要是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哈。”
“我不知道·”我笑着答··威廉夸张地大叫:“景哥哥,是兄弟你也不能这么坑我呀我下半生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我死也想不到,沈宴会在这个地方,正好这个点,出现在我眼前·我甚至以为自己休息不够,脑子糊涂了才产生这种幻觉··不得不闭了闭眼,可再张开眼看时,那张脸依旧清晰得不得了。
威廉这家伙因为得不到我回复,嬉皮笑脸地一直在鬼叫:“景哥哥,我是认真的,我下半生过得好不好全在你·”·我听到了,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这声音好像突然离我有点远。
不仅声音远了,就连威廉,还有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虚化了,不见了,我就只看到沈宴,站在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一手拿着烟往嘴巴边送,一手举着手机讲电话··要不是这么没头没脑的撞上,我都以为我们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然而就这么冷不丁的看一眼,我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些犯贱,活该闹到这个地步,还会被渣男一举一动掠得失去三魂六魄。
沈宴穿的一身西服·他在外头一贯如此,做派可比内里像人得多·似乎也刚剪了头发,在晕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也足够精神·脸像是瘦了些,右边嘴巴上还有块明显的淤青,不晓得是不是跟人练拳挨的揍。
我就这么看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刹那停止了·然而这才真正是我的幻觉,因为威廉聒噪的声音再次无情地将我拉回现实··“喂喂喂,我就这么一说,你不用吓成这样吧脸色都变了。”
我收回视线,看他一眼:“你说什么”·“我说你的脸,怎么啦,突然白成这样,不舒服”·“没有。”
我说,回头忍不住又往沈宴那个方向看,却正好撞上他冷冰冰的一双眼,瞬时我好像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沈宴已经收了电话握在手里,抬腿慢慢朝我这边走过来。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我,脸上是冷冷淡淡的表情··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知道他,他一般不生气,可真生气的时候,仿佛周身都会笼罩上一种迫人的气势·我很不喜欢他这种表情,更不喜欢他带给我的不安的感觉。
我生硬地收回视线,转头招呼威廉快一点··“那人谁啊,你认识”威廉这样迟钝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又说,“他干嘛一直看着你景哥哥,这小子一脸凶相,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不用理他·”我说··威廉撇撇嘴,不屑道:“真认识啊认识就认识,怕他个球,真要打架我也会,想当年我还是我们学校一把好手呢。”
我无心理会威廉说什么,眼看着沈宴面若沉霜地迎面走过来,我的心就像被抓在手心里死劲儿揉捏似的,半天也跳不动一下··我知道这样很没出息,自欺欺人地挺了挺胸,可是没用,脚下还是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想不出沈宴会做什么,也许他已经误会我跟威廉的关系了··不过这事的确不好解释,三更半夜喝酒泡吧,还这么不知收敛地勾肩搭背,换谁谁都会忍不住往深的地方想。
可是转念又一惊,我这是犯的什么傻什么贱,先不说我跟威廉没什么,就是真有,又关他沈宴什么事·他不过是被盖戳贴标的前男友而已··第二十三章,狼狈·我们本来离的就不远,沈宴只要是想,也许只需要往前跨一步,抓住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当然不是期待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如此不错眼地看着,我一点也不觉得他有那个脸色,还能悠游自在地站到我面前,微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沈宴走得非常慢,落在我眼里,犹如一幕幕被拆分成无数碎片的电影镜头,以至于我不得不想,也许我们之间,横亘的远不是这短短两米的距离,而是山重水复千山万水。
跟沈宴的步态一样沉重的是我的心情,我很清楚我该有的反应,是漠然从他脸上收回视线,转身轻盈地离开,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陷身泥沼,惊惶地凝神等待越来越近的脚步。
我羞愧地闭了闭眼,为自己竟然仍对沈宴抱有某种期待而痛恨交织··威廉戒备的声音却让我瞬间清醒,张开眼就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位置,用他的身体挡在我和沈宴之间,却还有心情调侃:“景哥哥,我有种预感,今晚这酒我他妈是喝对了。”
“威廉,不会有事的,你别冲动·”我挽住他的手臂,试着将他往我身后拉··这小子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晓得沈宴是真练过的,真要动起手来,再来一个威廉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再说相比皮肉之苦,沈宴本身是律师,后续只怕会有更多更令人头痛的麻烦··我拽了两次,都没能将喝了酒胆气爆棚的威廉拽动丝毫,只得暗暗吸一口气,强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自己走到前面去。
沈宴离我已经很近,近到我能清楚的分辨出他眼底的寒光,到底是气愤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近到我还看得出他嘴角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只是留下的淤青看起来仍然有些触目惊心。
他显然早已经跟人动过手,并且绝不是花拳绣腿地过招··这让我突然有些惧怕他脸上再明显不过的阴沉狠戾,不由地绷紧衣服底下早已沁出冷汗的皮肤,就连袖口下握拳的手指也不自觉的拽得更紧。
我想只要沈宴敢动手,我便会毫不犹豫,并且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脸挥出我的拳头·我的确怕痛,可我更害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愚蠢软糯的柿子·一个软弱过头以至于眼见着就要腐烂的柿子。
大概是因为空气中渐渐弥漫的不寻常的气息,威廉担心地叫了我一声:“景哥哥……”·我背对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我想幸好是这样的位置,威廉看不到我的脸,自然也看不到我凝神屏息,仿佛想要呼吸一口都做不到的蠢样子。
心跳犹如脱缰的野马恣意过一阵之后,现在却大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就是视线,也因为并不存在的缺氧,而变得粘稠模糊··恍惚中感觉沈宴已经站在我面前,甚至他的手也意料中的抬起来,我本能地想往后退,然而头脑里残留的理智和骄傲,却让我不得不更高的挺起胸背,并且准备随时奉上我的拳头。
空气真真切切变得稀薄,时间仿佛停止··沈宴迫人的目光却陡然一冷,犹如燃烧正炽的火焰当头遭遇冷水,连余烟都丝毫不见··但那冷冽的目光也只是在我脸上一掠而过,等我战栗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他已经掉了个头冷漠地走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我狼狈地扶住威廉及时伸过来的手··“你还好吧”他关切的问··我放开威廉的手,慢慢站直身体,转头对威廉笑笑:“没事。
太冷了,回去吧·”·“真没事吗,你脸色可不好·”·威廉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这让他脸上的关切变得有些滑稽,我也忍住笑起来··突然有点羡慕他,如果我也喝醉了,醉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醉到即使看着沈宴形同陌路地从我面前走开,我大概也不会这样心痛。
我太清醒了,所以我很清楚,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身体里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其实都是活该··沈宴都已经放下了,反倒是自认果决的我,却还缠身在那样的泥沼里不能自拔。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事,在我完完整整失眠一个晚上后又想起来·虽然没什么心情,我还是找出手机拨回去··我妈正在给我爸弄早餐,电话那头乒乒乓乓响一阵后,她才抽空喂了一声,笑着问我起床了没有。
“起了·”我躺尸似的瞪着天花板,努力笑了笑,“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打了,响了好久你都没接·”我妈说,声音听起来却并不生气,“这么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摸摸脸,苦笑:“当然有,最近都胖了。”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就你那样啊,再胖个十斤二十斤都还嫌少·对了小景,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您说·”·“是好事。
我跟你说,你爸那死脑筋,这几天好像松动了·昨天他不是看报纸嘛,看着看着来了句,说什么什么合法了,我偷偷看了一眼,他说的是人家国外男的跟男的领证结婚的新闻。”
可在国外,同志结婚早不是新闻了·我妈大概是以为,我爸那人一向教条,报纸能登出来的东西,他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甚至也终于能接受我跟沈宴的事实。
然而我跟沈宴,如今已不是七年前跪在我爸面前,苦苦求着非彼此不可的关系··我用手盖着眼,无声地苦笑,跟我妈说:“我爸说什么了吗”·“他呀,”我妈一副你知道的口吻,“倒也没说什么,就是昨晚吃晚饭,他突然说了句,说这两天天气好,让我把你们那屋里的被子该洗洗该晒晒。
这都多少年了,你爸还是第一次说这话·”·“我爸没在”我又问··“我在阳台·”我妈笑了声,语气却突然一变,说,“小景,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高兴。
是不是还生你爸那老古董的气啊”·其实哪里是生我爸的气·我也没有不高兴··我是高兴的,至少在密密麻麻的酸楚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欣慰的,我爸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想明白,这可比当初我为了出柜跪在他面前还不容易。
可问题在于,这一点迟来的欣慰,犹如海口灌下的浓汤苦药后,偷偷压在舌头底下的一点点甜,反而衬得满嘴苦格外地不能忍受··想起我爸那时候恨我入骨,一边对我棍棒相加,一边不惜恶狠狠地诅咒,说看我跟沈宴能不能长久,说他就当从没有我这个儿子……·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我爸为人师表几十年,预测命运的能力,原来跟他预测考试题目一样精准,不由得不心酸。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我笑着说,“今天这边天气也不错·”·我妈终于又高兴起来,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格外珍惜这种可以堂堂正正讲电话的乐趣。
她总有许多话要说,从家里最近买的小米居然有虫子,讲到隔壁老李家一岁多的孙子前几天得了手足口病,把老李小李老少两口子急的打架,所有这些琐细的事,她都能讲得温暖又兴致勃勃。
因为我妈,在这深冬阴云笼罩的早上,我终于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又终于满足地感受到了来自“家”这个字的,平凡却坚定的力量··难得没有再躲老板每日必开的例会,被迫听了几个不怎么好笑的荤段子,散会出来时被威廉夹着脖子问怎么样。
我揶揄地看他:“我记得我只喝了白水·”·“真没事”威廉又不傻,顿了一下后才幽幽地说,“能想开点最好,那人那么粗鲁,明明配不上你。”
·虽然这不是实话,威廉说的配不上,未必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而不是沈宴的·但他的确说对了,我只能想开,想不开也要想开才行··中午跟威廉还有另外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席间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我一开始没留意,还以为是那个客户,直到对方报了名字,我才恍然大悟,不由地放下筷子从坐席出来··我没想到那个主任还会给我打电话,不过她也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
“年底了事情挺多的·”我如实说··女医生叹了口气,连口气都有点像我妈,说:“你们年轻人哪,再忙连身体都不要抽个时间过来,我帮你约医生做个复查。”
复查啊要不是她提起来,我几乎都忘了她那天也说过同样的话,而我自己还晕晕乎乎答应了会去之类的··我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有些抱歉地说:“年底还有好多稿子要赶,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完过个好年,不能因为我耽误别人的事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主任终于无奈地说了句“尽早来吧”就挂了电话··第二十四章,鄙视·复查的事因为太忙又被忘到了脑后··连续加了几天班,将最急的那个案子交上去的晚上,已经九点多。
我有点胃痛,想起来中午只喝了一点粥,早该饿了·但又一时想不到吃什么,便打定主意一路走过去,碰到想吃的再说··结果还是在上次周越跟沈宴吃饭的西餐厅门口,再次看到周越的身影。
只是这次在他身边的,不是沈宴,而是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容并不特别出众,穿着倒是一派贵气··他们正从玻璃门出来,肩并着肩,低声说着话,携手从台阶上往下走。
而我站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处台阶下方··我和周越,时隔一个来月,终于再次狭路相逢··大概气氛太过暧昧或甜蜜,那男人一举一动又尽是宠溺,周越整个人像被笼罩在幸福的光圈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只在错身时,视线若有若无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为了避开撞上我,男人的手很自然的环在周越腰里,将他往边上带了一下,笑着说了声“小心”,声音倒的确不难听··只是他们之间无论多么美好的气氛,看在旁观者的我眼里,却变得极其别扭,甚至刺眼。
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对周越不知检点的行为深觉痛恨··上次突然出现在我家,他不是还一副争夺者的姿态,不是还口口声声宣称多么喜欢沈宴,不是喜欢到连我这个喊了二十多年的哥哥都可以完全反目可现在,在他的心里眼里,又何尝还有沈宴存在的样子。
眼看着周越在那个男人体贴入微的扶持下正要上车·那是辆好车,沈宴的消费都达不到的水平,周越却享受得理所当然·我慢慢走上去,站在路边漠然看着,没有说话,但周越显然还是发现了我。
“哥”周越脸上竟有一丝慌乱··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定定地看着他,并不答话··我能理解他瞬间的慌乱·那感觉大概跟被捉奸在床没什么不同,差别只在于,撞破他的是我,而不是沈宴,所以他还不至于方寸大乱。
“小越”那男人以守护者的姿态戒备地看向我,然后很快判定了局势,神情因此也放松下来,笑了笑,问周越,“你哥不怎么像。”
周越已经跳下车来,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有些讨好地商量;“你先上车好吗,我跟我哥说两句话,不会太久·”·“别叫我哥,我当不起。”
等那人坐进车里后,周越站到我面前,我冷着脸说,“这个男人也是你的真爱”·周越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看我,脸上却没有半分羞愧,平淡地开口:“哥,你都看到了”·“你说你爱沈宴的”我厉声问,声音却不大。
我虽然恨,但还不想以撒泼的方式,引来不必要的围观··“那又怎么样,哥,没有人规定,我爱了谁就不能再有自己的朋友·沈宴不也一样,你不也是,我不信你们真的断的那么干净。”
“周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颤抖着嘴唇问他··说实话,我心里还隐隐抱着某种希望,以为周越还不至于糊涂得太离谱,他只是不小心碰上更大的诱惑,一时起了歧念而已。
他对沈宴的痴狂,怎么也不该这么短暂··而且说到底,我那么喜欢的人,被他不择手段抢了去,却又不知珍惜的弃若敝履,这种被无情鄙视和碾压的微妙感觉,让我心口涨的发痛。
突然想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周越在我眼里,还是个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巧,只偶尔会顽皮的孩子·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发生在他十三岁那年··他妈妈,也就是我干妈,某天心急如焚地跑来我家找我,说不知道小祖宗丢了个什么东西,躲在家里哭鼻子,怎么哄都哄不住,让我过去帮她看看。
其实那时候周越跟我的关系不见得多么好,只是因为都是男孩子,我又比他大了好多岁,知道的东西比他多一点,他平时还算听我的话··我去了,好说歹说才进了他的房门,千哄万哄后慢慢了解到,丢的那个原来是他最喜欢的玩具,因为是他过世的爸爸送给他的,所以意义不一样。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一时倒真找不到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话,正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且为自己不会安慰人而略略沮丧的时候,周越却含着泪叫了我一声哥··我心疼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便问他如果我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他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我,慢慢才笑了··后来东西倒是没有送成,不是我不给,而是我有的那些东西,并没有特别让他喜欢的,以至于他每拿起一件,都会随口问那是不是我最喜欢的,我说是,他拿着又看看,最后还是放回原处。
周越那时人小鬼大地说了一句话,过了这么多年,因为今晚的气氛,我又突然清晰地想起来,并且为之脊背一阵寒凉··周越拒绝我拥有的每一件“最爱”,走前不满地抱怨,说:“哥,你到底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啊,怎么可能每一件都是最喜欢,那样跟没有又有什么不一样”·他那时候才十三,而我十九岁,我竟被他问得满脸通红,半晌也想不起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没有最爱,也不可能每一件我拥有的都是最爱,然而我最爱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却从来不敢表现得那样喜欢。
·我有太多的经验,以至于渐渐变得害怕,害怕喜欢越深,失去时的痛苦越不堪忍受··因为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心里恍恍惚惚涌出某种恐惧,我控制不住地手脚发抖。
我难过地望着周越,苦笑着问他:“你其实没那么爱沈宴,是吗”·周越表情凝滞,但很快又眉眼舒展地笑起来,仿佛我问的,是多么不值得他深思一下再回答的问题。
他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爱他·”·“爱他你却还跟别的男人鬼混你把他当什么“·“是你想的太严重了。”
周越耸耸肩,回头往车里看了一眼,脸上毫不掩饰他对那人的爱慕,对我却说,“哥,沈宴都不介意,真的·好了,我的朋友在等我,就不跟你说了,再见。”
“周越”·我又气又恨,在他转身打算走开时,冲上去想拉他·但我太慢了,不,是气急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神,周越已经上了那辆车,扬长而去。
我纠结了几天,想是不是该给沈宴打电话,至少提醒他一下··可是后来又一想,我是以什么身份立场给他打这个电话呢,对旧情念念不忘的前任,还是迫切的想看他们笑话的得意小人·到最后我却想明白另一个道理,其实周越说的不错,他跟沈宴才是绝配,互相劈腿之后再各自劈,谁还有资格怪对方不够忠贞。
想明白了也就心安理得地忘了这事··再说我自己也忙,赶图常常赶得暗无天日两眼通红,也没那么多心思关心别的··关心我的人倒有几个,老板是其中最不容我忽视的一个。
他明里暗里问过我几次进度,我理解他的心情,每月给我打到卡里的钱无论如何不算少,而且从不拖欠,作为回报,我自然也要做出十二分的努力··一忙有时连吃饭都不能保障,所以想不起威廉的生日,也在情理之中。
但一向好热闹要面子的威廉显然不能理解我的疏忽,下班前他来敲我办公室的门,毫无意外地又被一屋子的烟呛得直皱眉··我抬头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忙我自己的事,完全没有在意威廉已经在我办公桌前叉着腰站了好一会儿。
“嘿,你看着我·”威廉终于忍不住敲我的桌子,语气不悦地命令道··我一边往烟灰缸里弹烟灰,一边滑动鼠标,头也没抬地笑着问他有何指示。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操”他爆出口,手也没停,直接将我手里的抽了一半的烟抢过去,摁灭在烟灰缸里,“你这么个抽法迟早得得病。”
“早得了·”我随口说,“到底什么事”·威廉大概是放弃了,干脆又笑起来,说:“我他妈还指望你记得呢,我今天生日,早八百年就跟你说了,看来你是一点都没放心上啊。”
他生日我愣了愣,说实话还真是一点也没想起来·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有这么计较一个破生日吗·到底还是推开椅子,双手枕在脑后,笑着看威廉:“你是我谁啊,老婆还是老妈,我得时时记得你生日”·威廉被我堵得脸皮一阵发红,半晌才没好气地笑起来:“景哥哥你这张嘴你说你装一下又怎么样,我生日又不是谁都请。”
“行,我装一下·”我心情不错,“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威廉笑嘻嘻地撑着桌子:“也没什么想要的。
不如就送我一套湖景别墅吧,也不要太大,百八十平勉强就够了,老子也好少奋斗三十年·”·我看着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发笑:“你怎么好的不学,偏学人家坑爹”·“去你妈的,谁坑爹了”威廉说完才反应过来,气得绕过桌子就要往我身上扑,被我抬脚踹开。
我正色问他:“说吧,你想怎么庆祝·”·“晚上一起吃饭,我老婆也来·”·“你老婆”我忍不住笑,“结婚的事定下来了”·威廉挠着头,脸上有些苦恼,但还是笑了笑:“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生米不但煮熟了,还熬成了稀饭,结婚不是必然么。
行了不说这些,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过去·”·我没什么好收拾的,穿个外套就行了·不过威廉生日,我也不是没有礼物,上次出差,在当地的古玩街给他看中一套紫砂壶,一直还没找到机会送给他。
从椅子上起来时,眼前又是一阵黑,我有了经验,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就好了·威廉却察觉到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烟抽多了缺氧·”·“我就说嘛,你真把自己当烟筒了。”
威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过了一会儿又说,“早几天听阿姨说你在茶水间摔了一跤,没事吧”·威廉问我这个的时候,我已经从茶几底下拿出那套紫砂壶,递给他,他却只看了一眼,接都没接就说不要。
我笑着扔进他怀里,说:“湖景别墅你就别想了·这个你不要,我就拿去送给阿姨当封口费·那天下雨地上那么滑,好在只有她一个人看到·”·“真没事”·“真没事。”
我说··第二十五章,柿子·因为琳达是四川人,吃饭就选在一家有名的川菜馆,威廉提前把菜点好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酒也少不了,红的白的啤的排了一地,看起来蔚为壮观。
威廉说人不多,坐下来也有十几个,除了琳达和她带过来的一女孩,其他全是大老爷们·不过有美女在,两个也照样压得住场,以至于平时开口闭口不谈屁股就谈胸的一群人,今天话题全往高大上去。
我坐在威廉旁边·这小子今晚情绪很高,逮着谁都要劝一通酒,就他那个意思,我不喝还算什么兄弟·躲肯定是躲不过,只好一杯杯全接了,半点也不浪费地灌进胃里去。
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但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一两杯都够呛,何况我这胃早被我折腾的不成样子·果然喝到一半我就有点坐不住了,胃里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头上手里也已经冒了一层又一层冷汗。
正费神想找个什么理由溜出来才行,坐我斜对面的艾伦刚好拿出一盒烟来,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问我有没有兴趣出去抽一根··我当然是想开溜,可艾伦这人给我的感觉,并不比眼前的酒杯更亲切,便仍硬撑着动也没动。
“走吧,抽一根去,我正好还有点事要跟你请教·”·这人一向自说自话惯了,嘴里听着像是商量,人却已经走上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从座位上半拖半扶着带了出来。
饭店是在二楼,离席出了门就是楼梯间,艾伦的好心只持续到这里,他放手的时候,我突然失去支撑,脚下一软,顿时捂着肚子就半跪到地板上去··“干嘛行这么大礼,我可受之有愧啊。”
艾伦这人讨厌就讨厌在连嘴里都没句好话,但到底还是出手挽了我一把··他想拉我起来,没拉动,干脆自己也蹲下来,幸灾乐祸地问:“这是胃痛我看你刚刚喝得还挺爽啊,怎么就胃痛了。”
他想笑我当然管不着,实在也没力气管·我这胃病是老毛病,以前也痛,可也没像今天这样,好像刻意惩罚似的,有把无形的刀子在不停地翻搅,痛得舌头都不听使唤,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能起来吗”艾伦终于不再阴阳怪气,但也没有多客气,“你要服个软,我可以抱你起来·”·“去你妈的。”
我抬眼狠狠地瞪他··妈的,我只是胃痛,又不是脑子有病··艾伦不屑地撇嘴,莫名其妙又笑起来,说:“周景辰,能骂人就是不痛了吧,不痛就起来,真以为跪这里挡着道好看啊。”
眼角余光的确扫到楼上有人看·我脸皮比不上艾伦厚,不好意思被人当马戏似的围观,闭闭眼咬咬牙,反手扶着墙壁起来,转身再一步一挪往下走··艾伦跟在我后头优哉游哉地问:“行不行啊到底”·“不用你管。”
我气闷地低喝··艾伦冷笑:“不用我管我不管你今天得喝死在这里·”·“那也没你什么事·”·我以为我说得也够冷漠的了,艾伦的确有一会儿没接话,可快到楼底下,还有四五级楼梯的样子,我眼一花,人眼看着就往楼下栽。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艾伦反应快抓住了我的手,终于又神气了一把:“怎么样,还不管我的事”·我闭着眼睛,像个木偶似的被他搂着走到楼底下,又被带着走到路边。
我有了点力气,想要挣开他的手,却根本挣不开··我无力地抬头看他:“艾伦你放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回哪痛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到底怎么想的”艾伦手上一动不动,语气听着更不客气,“真要我抱我是无所谓的,你就不怕里面那些人看到吗”·“我不去医院。”
“真不去”僵持了有一会儿,艾伦无奈地问··我刚摇摇头,胃里又是一阵钻心的痛,顿时吸了口凉气··“不去算了,我送你回去。
周景辰,这样你要还别别扭扭端着,就别怪我真不客气了·”·我不知道他所谓的真不客气是什么意思,也没心思没力气想·上了的士后我在后座靠着,艾伦死皮赖脸地坐在旁边,倒是没再说什么。
昏昏沉沉了一路,快到家时艾伦才突然开口问了我一句,说:“周景辰,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有多少年你记得吗”·我张开眼看着他,没说话,艾伦也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就撇开视线,讪笑道:“十年了,满打满算十年。
真想不到,都过了十年,我们竟然还能坐在一起·”·“艾伦……”·“我叫陈林·你不是记得吗”他转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我以为你忘了。
上次你生气骂我还踹我的车,我居然还觉得高兴·”·我本来就胃痛,听着人突然莫名其妙说这些,我连头都是痛的了,可偏偏还不能假装没听到··我无法充耳不闻,因为不希望他有什么误会,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只得打起精神:“艾伦,十年不短,很多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就算你现在叫乔,而我叫艾伦,但又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是周景辰,而我不是陈林变得那些我不管,不变的,我相信再过十年也不会变。”
“我……”我看着艾伦,被他眼底的光亮灼得头皮发麻··我其实不擅长说这些话,正如那时候拒绝他一样,我现在仍然觉得难以启齿。
倒不是舍不得被追捧的感觉,而是多少有些不忍心伤害··“陈林,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爱别人·”·难得艾伦没有要求送我上楼·其实从我说了那句话开始,他再也没有看我一眼,话自然也没有再说。
我心里略略有些难受,但更多的却是卸下某种压力后的轻松·回家后我自己找了大把药就着水喝下去,然后卷在杯子耐心地等疼痛过去··可能是痛得麻木了,我居然睡得还不错,只是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做了个噩梦就醒了,一摸头,满手都是冷汗。
起来梳洗时牙齿突然出血,不过不多,我对着水池发了一阵呆,收拾好还是出门上班··到公司才知道威廉那家伙昨天也喝挂了,今天干脆开始休年假·就连每日坐镇开会的老板也不在,我乐得清静,关起门来赶最后一个图纸。
赶着赶着,笔头没着火,我自己却先着起来了,体温窜得很快,头痛欲裂,身上的骨头也酸痛得像被什么生生碾压过,嗓子眼里更是干的冒火··我抽屉里有退烧药,杯子里没有水就干吞了两颗,结果根本下不去,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难受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好起身去接水。
倒下去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醒来时自己先吓了一跳,因为我人已经躺在沙发里,身上除了毯子,还盖着别人的衣服··我突然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惧·一方面是因为这种毫无防备的意识空白,另一方面,我还无法想象,肯定有人已经发现我的秘密。
抬起手挡在眼睛上·办公室里柔和的灯光,此时变得格外刺眼,我不想见光,宁远自己仍然陷在黑暗里,这样就不用面对任何人··只是这么想想,心里又涌起另一种难过,我这样子,距离真要不见天日那一天,大概也要不了多久。
只容许自己任性地逃避了一小会儿,我掀开衣服和毛毯,攀着沙发坐起来·头还是晕,视线也有些模糊扭曲··但这种程度的模糊,还不至于让我辨别不清坐在我的电脑后面的人是谁。
艾伦,果然是他·他不但发现了我的秘密,而且正堂而皇之地滑动鼠标看我的电脑··瞬间如坠冰窖,天知道我根本来不及关掉我的设计··“陈林,你他妈在做什么”我倒是想表现地更凶悍一点,无奈嗓子不给力,一张嘴,不但声音小,还沙哑得不像我自己。
“你醒了”艾伦只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连一丝被抓现行的惊慌都没有,视线仍旧专注的对着电脑··做贼能做到他这种处变不惊的程度我还真是叹为观止,然而被偷的我,因为连发个声都软得像柿子,也只能任人搓圆揉扁。
对于愤怒,我能做的,只是在想象中用我的拳头,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砸个稀巴烂,我甚至不会给他求饶的机会··但那只是想象中,现实里我气归气,尚且还能表达我的愤怒的,只有不成气候地质问:“你是不是在看我的图,你他妈又想做什么”·“不做什么。”
似乎是要证明他真的什么也没做,辩白的同时,艾伦已经推开椅子朝我走过来·他在沙发边停下,垂眼看着我··我也瞪着他··“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见我不搭腔,他索性弯腰将他的脸贴过来,他看了看我的脸,说,“我敲门你没应,一进来就看到你躺在地上。”
我撇开眼不看他,心虚,却不得不挺起胸撒谎:“我只是补个觉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补觉抱着水杯补觉你什么时候有这癖好”·艾伦伸手要摸我的头,被我躲开,他脸色突然一沉,问我:“你到底怎么了”·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你不都知道了吗感冒,发烧……”感觉到他的手突然捏住我的下巴,我顿时气急地扭过头,死死盯着他,坡口大骂,“我□□陈林,放开你的爪子”·他却收紧了指头的力道,冷笑:“□□你行吗”·第二十六章,疑惑·感冒来势汹汹,发烧头痛咳嗽一样也没落下,硬撑了几天没去医院,后来骨头缝里都开始痛,实在撑不住,不去也得去了。
医生当即给开了点滴,在药房外坐着等叫号取药的时候,听到有人小声叫我名字·我茫茫然抬头看,站我面前的正是打电话催我复查的女主任··我想起身,她伸手拦了一下,笑着说:“坐着说就好。
我刚在旁边有点事,看到电子屏上你的名字,就过来看看·怎么,你这是感冒了”·我有些尴尬,为了前两次对她的态度·她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医生,做事说话有责任又有分寸。
我扯了扯口罩,一不小心没憋住,又连咳了一阵··“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着凉了·不过医生说没多大事·”·“除了感冒,其他感觉怎么样”·我知道她关心的是另外的,便说还好。
女医生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阵,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有些严厉地说:“你这种情况,感冒也是危险的·还是早点来做检查吧,有问题就要早点想办法。”
挂了两天吊瓶高烧终于褪下去了,只是咳嗽还一点不见好,有时候咳意上来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简直能把肺都咳出来··就现在这死状态,毫无疑问已经影响到我工作上的进度。
可奇怪的是,一到年底就抓狂的老总,居然一次也没提过图稿的事,反而主动过来让我休两天假··休假当然是好,我最近懒得厉害,早上起床是个大的问题,所以能得到特许在家办公,简直是我最大的福音。
改稿的时候偶然发现有几处异常,都是很小的调整,之前竟然一直没发现·所以艾伦那天的确是动了我的设计的,他把他改过的地方用不同颜色做了标识,寥寥数笔,却改的相当巧妙,大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我靠回到椅子里,抵着唇一边咳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艾伦这个人实在太别扭·虽然他说我也是·就比如帮我改图这件事,其实直接拎出来说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却偏偏遮遮掩掩,搞得我也疑神疑鬼。
再往深点,我又想到一个问题,艾伦这个人明明有头脑有才华,当初却要窃取我的作品,堂而皇之地参赛并获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我虽然记恨那件事,但艾伦帮了我不少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我翻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他做的改动我看到了。
“然后”他回得很快··我几乎想象得到艾伦的表情,如果我们近在跟前,他一定会挑着眉,做出十分不屑的样子·他甚至会说,周景辰,你他妈终于不说我偷了·“就这么没了然后”艾伦短信追问。
“然后,谢谢·”我说··中午吃了药睡了一觉,半下午爬起来继续收尾工作,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我将图纸发出去,犹如肩头沉沉压着的重担也随之丢了出去,浑身顿时轻松了许多。
闲下来才觉得饿,想吃两条街外一家小排档卖的生煎·我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出门,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一共点了四个,最后却只勉强吃了其中半个解馋··其实味道还是原来那个味道,光闻着看着,依旧能淌一缸子口水。
然而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腻了··悻悻然地回家,在楼底下碰到我们这个楼里搞卫生的阿姨,她叫住我,神色有些疑惑,甚至为难,思索了半天才问出来我是不是吸烟。
我莫名其妙,但还是答了,阿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没一秒又说不对·我问什么不对,阿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问:“周先生,你吸烟还特意跑到门口吸吗”·“什么意思”·“就是问你,平时在家吸烟,你应该不会特意坐到门口吸的对不对”·我还是一头雾水,阿姨着急地叹了口气,说:“周先生,这个月我打扫的时候,在你那门口几次看到有烟蒂。
这到年底了,我只担心是小偷,可又不像·”·“你说在我门口看到的什么样的烟”·“对,就你家门口,有时候就在地板上,有时候远一点点在楼梯口。
什么烟我就不知道,牌子我不懂,看着挺好看,应该很贵·”·跟阿姨一样,同样带着满肚子疑问上楼,在门口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会儿,可刚打扫过地上,自然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阿姨好心提醒怕年底小偷横行,可哪个小偷出来活动,还明目张胆地到处留证据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沈宴这人生活习惯一向不错,喝酒就算有酒量却不贪多,抽烟也不过是偶有的放松。
他爱干净,又怎么可能特意跑到我家门口在制造垃圾··因为突然想起沈宴,被我压在箱底的某些片段,犹如突然开闸泄洪的潮水,哗啦啦纷至沓来。
还是关于沈宴的··我们两个那时候感情好,被我爸一顿好打赶出家门后,更像要补偿彼此似的,飞快坠入一段蜜里调油的热恋期··共同生活后,我慢慢发现沈宴其实有点小洁癖,生活上也好,精神上也好,都不太接受杂质的东西存在。
某个下雨的傍晚,我们两个窝在沙发里看书·沈宴看的自然是专业方面的,而我看得则是图书馆里借来的小说,正是气氛最慵懒静谧的时候,我被小说里的婚外恋故事挑拨得问了沈宴一个问题。
“沈宴,你说你将来有没有可能出轨”·他枕在我脑后的手不安分地捏我的耳朵,笑着斥责道:“胡说些什么”·“你就说你会不会吧”·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不会”·沈宴突然凑近我,一张嘴就在我嘴巴上咬了一口。
第二十七章,冷淡·他咬痛我了,可我还是高兴··心里高兴,表面上却没表露出来,还是要信不信地盯着他看·他揉捏我耳朵的手动作慢下来,视线柔软地落在我脸上。
四目相对的片刻,好像外面的风不刮了,雨也不下了,这世界再没有别的声音··快乐就像撒在空气里的香氛,不怀好意地挑逗人的神经·我笑着看沈宴,出其不意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在他鼻尖上啄了一口。
“小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宴半眯着眼,笑得像个狐狸,说话的空当,人却已经翻身将我压在身底下··我笑着摇头:“我只知道,你要是敢给我玩那一套,被怪我把你们奸夫□□一锅炖了。”
起先沈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虽然还在,眼神闪的那一下却没逃过我的眼睛·就这转瞬即逝的变化,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揪在一起··我伸手将他从我身上推开,自己也坐起来,低头整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似有若无地笑了声,说:“就这么没信心吗”·沈宴没说话,却突然捧起我的脸,不管不顾地吻过来。
他在生气,完全不顾我的抵触,蛮横地挤进我的嘴巴,肆意地胡搅蛮缠··“小景,”两个人都已经明显气息不稳,亏得他还能分神,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情、欲,不忿和委屈,“不会有那一天。
相信我,要真有我先宰了那个人,再宰了我自己·”·那是多久之前的事谁还记得··周越跟沈宴,他们两个我谁也不会宰,既下不去手,也实在觉得没必要。
毕竟我宰了谁,也改变不了今天的局面··只是突然想起这些,难免有些唏嘘,转而又厌恶起自己·我不该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忍不住猜测门外抽烟的究竟是谁。
也可能不是沈宴,而只是某个人不小心留下的呢·当然我也不该像个神经病,只要门口有一点点响动,就不受控制地竖起浑身寒毛··然而开了门,门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自从上次说开后,我妈给我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而且肆无忌惮·这次还是一大早,我卷在被子里懒怠起,电话就响了··我妈中气十足地在那头问我回不回去吃饭。
我吓了一跳,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回家我都多久没有回过那个家了,我妈却说得好像我昨天才回过一样··我支吾着:“不回吧,公司里还有事。”
“我买了很多菜·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我妈兴致颇高,“你爸今天难得愿意跟我去趟菜市场,我可是逮着机会,大包小包买了好多。”
我真没想起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人过久了,能记得周几就不错,哪里还管那些节气·我妈夸张地叹气,说不用想也知道我不会记得,又感慨说小年也是年,好多地方都宁愿过小年的。
听我妈唠唠叨叨数她要做的菜,我虽然吃不着,心里却觉得暖·尤其我妈时不时就问我爸点什么,我爸听着不太耐烦,但都一一答了··恍恍惚惚,还以为我已经回家,跟他们一起。
临挂电话前,我妈突然说:“这么多年了,跟你爸也说两句话吧·”·我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抱着被子坐起来,手心里慢慢起了一层冷汗·我一直怕我爸,很怕,哪怕隔着百多公里,只是隔着电话听到他沉沉地呼吸声。
好一会儿我们谁也没有开口,我爸不说是必然的,他那么要面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先认输,而我则是因为紧张,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根本想不起来说什么··“怎么了,两父子都不会说话了”我妈在那头好笑地问,又说,“我说你们就犟吧啊,看谁犟得过谁。”
“弄你的菜去·”我爸硬邦邦的声音··我妈笑着回他:“爱说不说,我才懒得管你们两个·”·听到我妈走开,气氛顿时又冷下来。
我有种预感,我再不开口,我爸肯定会把电话挂了·我不想这样,毕竟就这一通话的机会,我都等了这么多年··“爸·”一开口,嗓子却哽得发疼。
“哼·”·我爸对我一向冷淡,我习以为常,下意识地咬咬嘴唇,良久才说:“爸,对不起·”·本来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我爸说这三个字。
说不出,也不愿意说,谁想真到了这一刻,说出来也没觉得特别难··只是我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感冒好了后我去了医院·因为有体检科主任的热心安排,当天就约到医生做检查。
我看着那么粗的针头□□身体里,先吓破一半胆,剩下也就只知道痛了··回公司上班,老总将我召到他的办公室开会·艾伦也在·他们两个走得倒是越来越近。
不过我无所谓··老总笑盈盈地看我,目光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板起来脸来,说:“乔,你怎么回事,让你休假,这脸色也一点没见好啊·”·“能好才怪,”我靠到椅子上,看着老总红润的大圆脸,笑说,“稿子我可是按时交的,休假也只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老总不会不知道吧。”
“得,我是关心你·”老板被我噎得瞪了瞪眼,“不过话说回来,过完年那稿子大概还得做些调整,可能要加点东西·”·“他们不喜欢”我问。
艾伦手里转着笔,翘起二郎腿,姿态看起来比老板还老板:“大家按合同办事,他们要再改要加东西,另外支付费用就行,谁也不能免费干活不是·”·“这事我来处理。”
老总好脾气地又笑,“过年了,这些就先别想了,开开心心玩几天,不然对不起这一年忙成狗·”·忙成狗的可是我·不过不忙我也不好意思问老板要红包。
往年老总给就不小,今年估计还会好些,冲着钱我也不能不买老板的账··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第二十八章,礼物·公司里还在坚守岗位的已经没几个,就连老板自己,跟我开完会隔天就没来,说是拖家带口已经在去某地旅行的航班上。
艾伦倒还在,每天准时来,下班却不走·在电梯口碰到他的时候,他刚买了杯咖啡回来,一边喝一边走出电梯··看到是我他才收住脚,往我手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问我:“还带电脑准备回家加班”·我没说话。
倒先想起同事里不少人偷偷笑艾伦,说他比老刘更有老板范儿,不说别的,就是这张脸都比人家高冷几分,还总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这么冷不丁的撞到,乍一看真有那么点意思。
“习惯带着而已·”我说,随口问他,“你还不走”·艾伦眯起眼睛问我:“怎么,想和我一起”·我漠然看了他一眼,被他眼底逗弄意味十足的笑意撩拨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泄气。
这个家伙就不会有好好说话的时候··趁着电梯下来,我闪身走进去,电梯门合上前,却见他仍旧喝着咖啡,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我去了趟小当家··正是晚饭时间,店里却冷冷清清,零零散散坐着两三桌客人。
黎叔在柜台边站着,正跟收银的小姑娘说着话··那小姑娘我之前没见过,大概是新招过来的,看样子二十出头,头发往上扎成马尾辫,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画着淡妆的脸。
人是挺漂亮的,何况她看人的时候还微微红着脸,专注的样子十足像个学生··我没走过去打招呼,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菜单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这里的招牌套餐。
黎叔是在我的饭菜上来后才过来的,在我肩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径自拉开我对面的椅子也坐下来·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冲我抬了抬下巴。
“难得见你晚上过来·终于忙完了”·我往店里看了一圈,笑了笑:“是啊忙完了,离过年没几天,我们公司同事已经走了大半。”
“可不是,最近这一个礼拜来吃饭的人都没几个·我在想是不是也趁机关店歇几天,正好看你云叔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走走看看·”·“云叔,他还好”我不由地放下筷子,看向黎叔。
心里有点难过,这是意料之中的··其实过年这两个字,也许对于任何别的人来说,的确是再喜气不过的事,父子夫妻,亲人朋友,哪怕隔着天南海北,总要在这一年的这几天,不顾候鸟迁徙的辛苦,奔赴千里万里,只求团圆。
可对于云叔黎叔,这种每过一天,相守的日子就势必少一天的心情,只怕不是亲身经历,谁也理解不了,就连我……·我缓慢摇摇头,暗自苦笑·我又何尝能理解。
至少无论怎样勉强,我都做不到他们这样,面对生死还能这样淡然··“最近还不错,头痛好像也没那么频繁·”·黎叔突然伸手,曲着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笑了笑,有些责怪道:“我说你这什么表情你还不知道你云叔吗,他最见不得谁为了他的事苦着脸。
前几天他来店里,就因为这事把那边新来的小姑娘说了几句,差点没给弄哭·”·我跟着也笑,明知道黎叔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我·其实以我对云叔的了解,哪怕他是真的不喜欢不高兴,也绝不会当面给任何人难堪。
也正因为是这样的云叔,我才不忍心哪怕想一想那个可能··“他在后面吗”我问··黎叔摇摇头:“下午还在·我没让他待太久,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这样啊·”·“放心,我会跟他说你特意来看他·”黎叔了然地笑,顿了顿,又问我,“你呢,今天还在这边过年”·“还不知道。”
我的确是真没想好··我妈最近差不多隔天就会打电话,虽然没明说让我回去,但话里话外那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她说这几年过年,她总会做很多菜,最后她和我爸两个人,上了桌谁也不看谁,谁也动不了几筷子。
“这意思是”·我点点头:“我家里让我回去·”·黎叔坐直身体,爽朗地笑起来,说:“这是好事啊怎么,你怕回去”·“……太久了……”·“傻小子”黎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叹息似地又说,“不过怕也是正常,近乡还情切呢,何况你们这种情况。
可话又说回来,不回家才是孬种,男子汉大丈夫,大不了再挨个几棍子又有什么·我还就不信你家老头子下得去手·”·我爸下不下得去手,我心里还真没底。
不过我也不是怕挨打,毕竟被他从小打到大的,身上早有抗体··说到底我怕的是,说出来可能有点神经,但我的确怕他们突然对我好··跟黎叔聊这么多还是第一次。
他跟云叔不同,安慰人的方式也跟他的人一样,直爽到简直有些粗暴,偏偏又句句在理,让我只有哭笑而无从反驳··告别前,我把包里送给云叔的围巾拿出来,是前段时间被威廉拖去商场时偶然看到的,纯羊绒质地,又轻又暖和,送云叔最好。
黎叔看了看我,倒也没太推辞,就接了··反反复复想了两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回家·怕自己反悔,干脆连车票也买到了大年三十当天··回家前是最休闲的时光,公司里没事,我闲得无聊还是会去打卡,下午更是悠哉跑出去理了个头发。
之前还没觉得,头发剪短后,对着镜子我才发现自己瘦得有点过分,脸上的皮肤惨白发干,眼睛底下却阴影浓重,看着有点惨不忍睹··没想到这个样子,却撞上沈宴。
说来倒真不能怪我多事·我不过是想趁回家前,给我爸妈买点礼物,便一个人去家附近的商场转了转··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托年底哪哪儿人都少的福,我这一趟出来效率还挺高,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给我妈买了一件呢子长大衣,给我爸买了双带绒子的皮鞋。
转念一想这么多年都没回家,买多少都总觉得不够·于是又去音像店看了看,最后选中据说最好的一套·大概是我花钱够爽快,即使大块头又跨了市,他们竟同意隔天就送货上门。
·不过买音响真不算我临时起意,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偷偷想过,因为从小就知道我妈爱唱歌,而且唱的特别好听,比电视里很多明星都要好·我爸虽然不唱歌,但可能是被我妈感染,印象里他也很爱听戏曲。
该买的都买好后,在扶手梯上无意间瞥到一个男装店,是沈宴从前很喜欢,也一直在穿的牌子··我远远看着,却愣了神,想起我最后送他的礼物,正是这个牌子的衬衣。
那天一气之下分了手,连看他穿上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发神经喝醉酒,迷迷糊糊把电话叫过来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的男人认做他,甚至花痴似的迷上他裹在那件衬衣底下匀称修长生机勃发的身体……·人心真是太现实,连一点伪装都不肯,才刚装了些不必要的东西,这具身体立马就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我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明明逛得也不久,一个多小时而已,哪里比得上从前疯狂的时候还被沈宴拖着逛过一整天都不嫌累··像个年迈的老翁坐到商场通道的长椅上,无力地垂着头喘息。
我知道跟过去相比自然是不明智,然而事实容不得我不唏嘘感慨·今时不同往日,我失去的,何止是那时候的缱绻痴缠,还有我与日俱衰的体力··而凭空多出来的,却只有幻觉。
第二十九,意外·闭眼又张眼,终于肯定眼前看到的不是错觉··沈宴的鞋子,任何时候都锃光发亮,他的西装裤腿,时时刻刻保持中线笔直·他讲究形象,任何时候都是。
在这样的沈宴面前,裹着厚重羽绒服,脸色干瘪苍白的我,简直邋遢到连我自己都心生厌倦·可是有什么办法,撞上他,本来就是意外··“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宴的声音在我头顶上炸开。
其实音量不大,且有些冷,只是听在我的耳朵里,莫名变得突兀··明知道逃不过,我只能抬起头来,调整好心跳望向沈宴·跟我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同,沈宴一如酒吧偶遇的那个晚上,表情看起来仍有些狠戾。
“怎么是你自己”他不耐烦地加重语气··我暗暗吸了口气,往后靠到椅背上,不着痕迹地给自己找了个支撑,然后抬头好笑地看着他:“我一个人有什么奇怪”·我倒是想问,他沈大律师,这个时候竟也有闲出来逛。
不过又一想,我这么问,除了显得自己嫉妒心重外,毫无意义··忍不住扯着嘴角又笑··沈宴在我面前站着,脚下一动不动,视线居高临下地打在我脸上,无形中似乎比我高出许多优势和底气,也因此板着脸的一直是他。
其实我认识的沈宴,从前并不这样总板着脸·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像个傻子似的乐呵,但至少,在旁人眼里,在我记忆深处,他这张脸,从来都温和平静沉稳有度。
所以这世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公平·就这比如岁月时光,将我的人生侵蚀得面目全非,它又何尝肯遗忘任何人·沈宴的风度留在了过去,眼前的这个,投射在我眼睛里的,就只剩下陌生。
渐渐地,对望都变得虚空·我笑不出来,收回视线起身离开··沈宴跟在我后面·很奇怪,他没有伸手拦我,甚至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跟着我·不甘亦或是对我们的过去,仍有那么一点点留恋不舍但无论是哪一种,想来一样令人心酸。
懒怠走路,站在人群后头等电梯,两三趟都上不去,这才发觉商场里的人原来还是多,目光所及,个个言笑晏晏··过年了·喜气像毒雾笼罩我周围的世界。
最后还是乘了扶手梯下楼,出了商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商场突然多那么多人·下雨了,夹杂着雪粒子,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明明出来时还是晴天。
我讨厌一切毫无征兆的东西,比如这场冬雨,还有心里洪水一样溃堤,一发不可收拾的坏情绪··比沈宴的出现更讨厌的现实是,我没开车,连伞也没有带,身上的羽绒服虽然有帽子,我却没有信心顶着风雨冲出去。
能做的,只是混在吵闹的人群里,木然站着··挤在我左手边的是一对情侣··人群里有不少情侣,但这一对年纪尤其小,初中生的面孔,穿着带帽子的情侣卫衣,手挽着手头枕着肩,低声说着话,说到高兴处,还会情不自禁地相视笑一笑,亲一口,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好吧,也许是的,他们脸上的笑都闪闪发光,而我,只有在记忆闪过的瞬间,仓惶想起我最快乐的时候··甩甩头,强迫自己闭上耳朵,眼睛只定定地望着前方。
冬天的雨,跟春天夏天都不同,树枝上没有新绿,花坛里草木凋零,看着一派萧杀,令人泄气··身边躲雨的人却越来越多·其实他们这样说说笑笑,好似这一场雨停不停,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关系。
烦躁的只有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又一个,躲避都来不及··我身边的小情侣不约而同朝我看了一眼,男孩子皱了皱眉,女孩子到底宽容些,只淡淡扫了一眼,表情有些迟疑,紧接着就转过头去。
又是一个喷嚏··我忙用手捂住鼻口,讪讪地说对不起··肩头突然一沉·是沈宴,大概是看不惯我的软弱,挤过人群将他的风衣披到我身上,双手顺势在我肩头压了压。
我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这样,我怕它会连我心里最后一点秘密都泄露殆尽·我不想在沈宴面前表现得好像离了他就活不成··相比狼狈到令他同情,我宁远他是因为我过得快活而嫉恨。
像那天晚上一样,威廉在我身边,沈宴朝我伸过来的手,才会在最后一秒愤然离开··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自己有周越,所以以为我也有别人,这逻辑原本就无懈可击。
“你怎么了”沈宴的声音在我耳边忽远忽近··我有点头晕·人群里的空气,还有沈宴笼罩在我身上熟悉的温暖的气息,让我觉得窒息。
默然地摇摇头··“东西给我提·”沈宴又说,语气比刚见面时已经缓和了很多,“冷不冷再等一等,雨小一点再出去。”
我张开眼望向无边无际的雨雾,真怀疑它什么时候才会停·转头看沈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明明没有淋雨,没有经过洗涤,他却像换了个人,又是从前我熟悉的那个沈宴,深沉的温柔的眼睛,微微挂着笑的干燥饱满的嘴唇。
对了,这么近距离的看,仍能看到上次留在他右边嘴角上方一点点的疤痕··“你跟人打架了”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沈宴疑惑地望着我:“嗯”·我从他嘴巴上移开视线。
算了,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傻·是关心可谁都知道太不合时宜·或者嘲讽,因为在意所以嘲讽·的确太傻了·意外发生在我心绪浮动的瞬间。
从身后突然一声巨响,然后便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人发出来的恐惧的尖叫声,哭声,还有慌乱的奔跑声··爆炸大脑瞬间做出这样的判断。
也的确是,因为随着那一声巨响,我脚下的地板也跟着抖了又抖·聚集的人群顿时就慌了,喊得喊,跑的跑,小孩惊吓得大哭,跑不得快的拖不动腿脚慢的,于是骂骂咧咧……·“大家都别慌,尽量往前跑,去开阔的地方,注意别踩到人。”
沈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我紧紧搂在胸前,带着我快步往大门左侧的广场上走·他的声音很大,在这一片惊恐慌乱中,听起来格外沉稳有力··雨竟越下越大。
仿佛刚刚那一声惊雷,不但震碎玻璃,吓破人胆,就连天空也被震出这么个大窟窿,雨柱从天而降··可是相比不明不白丢掉性命的危险,广场上再没有人在意自己是不是被淋得一身湿透,也没人在意身边因为害怕而抱过来的陌生人。
我浑浑噩噩被沈宴搂着,他很用力,以至于我怀疑自己内脏出了问题,所有的东西都移了位,没一个不是紧紧揪成一团,沉闷地发痛··隔着雨雾根本看不清商场里面的的状况,只影影绰绰看到很多人影从大门口涌出来,也有人脚步匆忙地往里面冲,生死不顾。
我抬头看沈宴,他紧锁的眉头,紧绷的下颌肌肉,还有抿起来的嘴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出他其实很紧张·也许是因为担心··我突然想,沈宴虽然渣,但毕竟仍有他的慈悲。
第三十章,感冒·没有等我提醒,沈宴已经回过神,用手抹了一把脸,转头看了看我,抬手将披在我肩上的风衣拉高一点,盖到我头上·他没说话,却很自然的搂着我,带我到路边等车。
但现在显然不是最好的候车时间,天上下着大雨,商场爆炸事件,又将大批的人赶了出来,人心惶惶,谁都想抢在前面坐车离开··我和沈宴都不是爱争爱抢的人,何况在我们身边等车的是位老人,之前已经被抢了两辆车,这会儿颤巍巍都有点要倒的意思。
沈宴没问我,很自觉地拦下车将老人送了上去··雨下的急,往年冬天都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我顶着沈宴的风衣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朝他靠过去一点,将他拢到衣服底下来。
沈宴身上只在衬衫外套了件薄背心,这会儿早湿透了,估计是冷,隔着一点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我们谁也没说话,简直有些小心翼翼,怕破坏了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安宁气氛。
等了也就十来分钟吧,终于有空车过来,沈宴抢先拉开后门,待我坐上去后,他也一声不吭的跟上来··他这是要跟我回去··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抖手里湿哒哒的风衣,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便也望过来,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紧张,又略略带着期待。
他动了动嘴唇,却先无声笑了··下车时我没拦着他,任他跟在身后进电梯上楼·上次在这个电梯里,我们连监控都顾不上,心急地抱着狂啃了一顿,后来……·我站的位置比沈宴靠前一点,从电梯壁里,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他注视的目光,已经不是刚才的紧张,而是很明显的笑意。
进门我没给他找拖鞋·上次之后我就把他用过的东西全丢了·他也不在意,脱了鞋袜,在门口垫子上擦干水,打着赤脚就进来了··我刚从厨房倒了杯开水出来,就看到他卷着裤脚,站在浴室门里,手里还摔着水,探头跟我说:“赶紧喝完,喝了进来洗个热水澡,可别又感冒了。”
沈宴从头到尾表现的那么自然,就好像我们根本没吵过架,没分过手,最多算是他出了几天差,如今又回来了而已··他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应该是已经拧过了,皱巴巴的,一点也看不出一个小时前的光鲜。
“这里没你的衣服·”我捧着杯子暖手·可还是控制不住有点抖·这场雨下得,别的不说,不知道要给医院创多少收入··沈宴对我的话好像听而未闻,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已经空了的杯子,推着我往浴室里走,又说:“你洗你的,衣服我给你拿过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浴室比客厅高出那么一点,我站的位置顿时也高了,他从下往上看过来的视线,在我看来竟那么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我看得心头五味杂陈,只得用推拉门将他挡在外面。
滚烫的热水包裹住身体,皮肤下快要冻结的血液也一点点暖和过来·我靠在墙上,抚着胸口慢慢找回思考的能力··我很清楚我和沈宴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说白了,跟偷情没什么两样。
他有周越,却出现在我家里,而我则默认事情一点点偏离正轨··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预谋已久··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洗得有点久,直到被热气熏得头晕,才赶紧裹了毛巾走出来。
沈宴说要给我拿衣服,但好像已经忘了这回事··到客厅果然连人影都不见,倒是他坐过的皮质沙发上,还有一小块水渍·我愣了愣,头发也没擦,拿着毛巾去厨房看了一眼,然后是我的卧室。
当然,哪里都没有沈宴的身影··原来已经走了··我在沙发上他坐过的地方坐下,毛巾绞在手里,拧得太紧了,这时候才觉得有点痛·可事实上,手上的痛还不抵心口憋闷的感觉让人难受,欲哭无泪。
心浮气躁地靠着沙发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感觉到冷,心总算慢慢又静下来·低头无声地笑笑,其实他就这么离开,对他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擦着擦着却又将手拿到眼前来看着,就是这只手,被沈宴牵了那么久,就是它,还记着他掌心里的温度。
突然就难过起来,比刚刚发现他悄无声息离开时还难过万分·只是这一次却只为我自己·走到这一步,我他妈还在失望个什么劲·一难过就觉得冷,身上心里一样凉飕飕的,很应景地马上又是一连串的喷嚏。
真他妈该死的感冒·摇摇晃晃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还是觉得冷不自禁,身上打摆子似的一直抖,去厨房烧水还差点把水壶打翻··点了火我把手拢上去,离得那么近,皮肤烫得发疼,却还是觉得冷。
我看着水壶咕咕地冒泡,看着装得过满的水从壶盖里溢出来,浇在炉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火苗摇摇曳曳,将熄未熄地挣扎着··我闻到了刺鼻的味道。
我是被一阵门铃声惊醒的,怔了怔,眨了眨眼头脑才清醒过来,忙关了火,转身出去开门··是沈宴··我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他却一边朝着门外抖了抖手里的伞,一边回头看着我,笑着问:“洗完了感觉好点没”·“什么感觉”我木然地问。
“你不一直打喷嚏吗,大概是要感冒了·”沈宴已经走进来,将伞放到鞋架上,又对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去给你买感冒药了·家里我就只找到止痛药。
你怎么放那么多止痛药在家里”·我抱着这手臂看着沈宴走进去的背影,还没说话,他就突然急哈哈的冲到厨房里去,没一会儿走出来,舒了一口气,问我:“你闻到没,好浓的煤气味。”
我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平静地从他面前走进厨房,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刚烧好的水,小心地喝了一口,对门边的沈宴说:“感冒了,鼻子好像有点不管用·”·沈宴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那你别用火了。
要做什么我来·”·我从杯口望着他,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不是没有,只是裹挟在越发沉重的心酸里,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什么都让他来的意思,好像他和我还有多少以后似的··明明就是偷来的东西··我没说什么,看到沈宴拿回来的还有衣服,知道他是打定主意留下来的,便让他先去洗澡。
我感冒了,可不想他也一样,到头再说是被我传染的··沈宴却不急,忙着从袋子里把药掏出来·他买了好几种,一盒盒翻着说明书先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盒拆了,给我抠出两粒白色药丸出来。
“吃这个,效果可能没那么强劲,但也没那么大副作用·”·我坐在沙发里,接过来看也没看,就着水仰头就吞下去,然后又灌了大半杯的水·水温有点热,头上竟然微微冒了汗。
沈宴满意地笑着:“我去洗澡,你先去床上睡一会儿·”·我却坐着没动:“不想睡·”·“那好吧·我给你拿条毯子过来。”
沈宴洗澡的时候,推拉门没有关紧,呼啦啦的水流声清晰地传出来·我靠在沙发上,转头望着磨砂玻璃上模糊的影子出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很清晰的想过什么,应该是没有,因为脑子里根本还是浑浊一片。
流水声小了些·我强迫自己回神,从茶几上拿了遥控器开电视··无聊地换了几个频道,最后扫到本地新闻里,正好出现出事商场的画面·也难怪,那么大的商场,又是新年前夕,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惊动领导和媒体也不奇怪。
新闻里说,爆炸尚未造成人员伤亡·这是很玄妙的说法·那么多人的地方,事情又是那么突然的发生,没有人员伤亡的结论,听起来比沈宴说他没有出轨还好笑。
忍着恶心又看了一会儿,原来制造这个轰动事件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因为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外面债台高筑,家里老婆又带着孩子跟他离婚,想不开才萌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我关了电视,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点痛·这种痛最近常常光顾我,开始还能忍受,慢慢地,只能吃止痛片才能勉强抑制··回房间拿出药刚吃下,沈宴就在门口突然出声,有点焦急地问:“小景,你怎么又吃,刚不是已经吃过药了”·我坐在床沿上,抬头望着沈宴,被他脸上的担心刺得心口发疼。
我对他笑,说:“不是感冒药·”·“那是什么”他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侧过头看我··“你猜·”我说。
沈宴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还是不放心:“你可别乱吃药·”·“怎么会·”·我还是笑,视线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到他还沾着水的胸口上。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练拳练得上瘾了,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竟那么多,有些早好了,有些才刚结血痂,虽然不严重,看着也挺怪的··沈宴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别这么看我……”·“我不能看”·“胡说什么。”
他有点生气··我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头跟烧了把火似的,起身就将他围在腰里的毛巾扯开,然后又趁他愣着神,一把将他推进床里··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趴好。”
我恶意地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看着立显出来的手掌印,冷笑着对他说,“不是想知道我吃什么药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第三十一章,手机·双手在他身上忙活了一阵,临到最后了,才想起家里没那东西。
没东西就没东西吧,这家伙死活要贴上来,受罪也是他自找的··不过我倒想起以前也有这么一回,兴致来了,我把沈宴压身底下,就怕他第一次会痛,耐着性子给他做前戏,时间太长差点没把自己给戏萎了。
好不容易要真枪实弹了,我这边还没进去呢,这小子脸已经白的不成样子,嘴巴还生生咬出了血·我看他那副死撑的样子,不甘心,可是又实在很不下心·我这心软的后果,自然惨不忍睹。
我上他不成,反被他泫然欲泣地哄着坐上去自己动··这回我是真铁了心,不做得他哭爹叫娘,我还真不姓周了·想着想着,手里更加发了狠,知道他哪里敏感就往哪里掐。
我耐性是没那时候足,下手肯定没个轻重,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要跟那时候比,我们之间这感情不也早不同前么··沈宴配合度还是挺高的,我掐他,他的身体也会跟着战栗一下,就是报复似地拍他屁股,他也一句怨言没有,哼哼唧唧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我再管不了别的,将沈宴往前推一点,凑上去就往他后面捅·可惜时不与我,我这边忙活地满头大汗,眼前一阵阵冒着金星,偏愣是进不去··我一边下狠劲地继续攻坚,一边却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
问题不在沈宴,在我自己,这个念头早在我试第一下就已经有了·只不过作为男人,要承认不行,可比亲手把脑袋砍下来当凳子坐还要难··一泄气什么都完了,沈宴比我反应还快,翻身一把将我拖进他怀里,捧着脸就一顿狂亲。
他还是喜欢这一套,可我就不行,刚才这么久,我一点亲他的心思都没动过··我被他箍得动不了,明知力量悬殊,干脆懒得反抗·他喜欢亲就亲,他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他面对面真进来了,我才抬手将胳膊横在眼睛上。
·沈宴动得很小心,但也没有敷衍的意思,正如我知道他的敏、感一样,他更清楚我在这方面的要求和反应··我怕痛,而且容易出血·以前我没觉得这是问题,后来因为周越那事,我才开始想,也许我们的症结就在这里。
被沈宴喊着宝贝翻过身又做了一遍,他终于满足了,趴在我背上战战栗栗抖了好一会儿,然后滚到旁边躺下,顺势将我搂到怀里··他在我后颈上亲了一下,不过瘾似的,紧接着又亲了好几口,嗓音低哑,微微带着笑意说:“你今天累了,改天你还想来,我随时给你。”
我闭着眼没说话,沈宴又问:“能起来吗要不我抱你去洗洗”·“我自己来·”不洗才真要完蛋。
我裹了沈宴的毛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咬咬牙扶着墙自己去洗手间·靠着墙不死心地自己又试了一遍,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低头一看,大腿内侧淤青了好大一块,两边膝盖上也是。
沈宴没发现也不奇怪,我裹得严严实实上了床,没等他洗完澡,就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难得一夜无梦··隔天还是被沈宴亲醒的··低血糖让我没那么快清醒,迷瞪瞪盯着沈宴看了好一会儿,这家伙还以为我跟他撒娇,半个身子趴过来,含着我的嘴巴又亲。
我忍耐着没推开他,好在他玩了一阵也知足了,坐起来,笑着伸手摸我的脸,说:“小景,我上午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你看你这脸快瘦没了。”
我偏头躲过他的手:“你忙你的·我也要回公司·”·明天就过年了,我打算今天回公司站完最后一班岗,也算有始有终做满这一年·关着门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睡了一上午,被敲门声吵醒时,才知道已经过了饭点。
敲门的是艾伦,他手里拎着打包盒站在门边··我整了整睡塌的头发,问他什么事··“没吃饭”他明知故问,举了举手让我看,若无其事地说,“我正好出去了一趟,顺路就带了这个。
潮记的粥,你应该会喜欢·”·我坐着看了他几眼,还是起身走到门边去接了,提在手里跟他说了声谢谢··“光说有什么意思·”艾伦勾了勾唇角,要笑不笑的样子,顿了一下又说,“行了行了,小气巴巴的。
吃饭去吧你·”·我坐回去,将袋子打开,取出保护完好的食物盒,粥还是热的,捧在手里感觉连身体都暂时暖和过来··“你脖子上……”艾伦竟然还没走。
我回头奇怪地看他,不自觉地伸手摸自己的脖子··我穿的是衬衣,唯一一件高领毛衣,昨天因为淋雨已经送去干洗·摸当然是没摸出什么来,但我已经明白艾伦欲说还休的,正是沈宴早上在我身上种的恶果。
下午我早早下了班·想着明天就不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艾伦办公室的门,跟他说了新年快乐·他还有点意外,从办公椅起来时差点带翻桌子上的图稿。
“新年快乐,周景辰·”艾伦笑得很奇怪,竟有点害羞似的,过了一会儿又说,“回来请我吃饭吧·”·“为什么”我问,虽然一顿饭并不是什么事。
艾伦沉默地看着我,挑挑眉,慢悠悠却又不容拒绝地说:“你欠我的·”·说是要带我吃饭,沈宴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到家·也不知是去做什么,颧骨上又贴了一块创可贴,见了我只说不小心被人撞了。
沈宴一米八四,常人要能撞到他脸上还真有点难度·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我也便听着,什么都不问··“没发烧吧”沈宴绕到沙发后抱住我,用他的脸贴了贴我的脸,“还好,温度不高。
我上午还担心呢·”·“我没事·”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反手推他,“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难闻·”·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有吗”沈宴立马松手,离远了一点往自己衣服上闻了闻,嘀咕着说,“没什么味道啊。
也可能是我出汗了·我去洗个澡好了·”·沈宴洗澡的时候,我在沙发里靠着,电视里放的是往年的春节晚会,冯巩一上来就迷瞪着小眼睛往观众席上挥手。
他那句“想死了”明明不好笑,可一年年重复着,大家也都洗脑似的跟着也要笑一笑··听到手机响·是我的,没有彩铃,听起来就无趣·我找了半天,才在沙发靠垫下找到。
原来跟沈宴的手机放在一起·我顺手也捡了出来··他这个手机是新买的,以前用的跟我同一款,大概跟他换的那车一样,分手后连手机也要换成不同的牌子。
我一手拿着他的手机,一手接我的电话·刚听了几句我还没听明白,对方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简直听得云里雾里··大概也是察觉我的异常,电话那头原本冷冰冰公式化的声音,这才缓和了些。
我愣这么一愣,人倒清醒了些,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仿佛能把这手机嵌入皮肉里,我这耳膜嗡嗡作响的毛病才能缓解一点··“医生,你的意思是……”·“很抱歉。”
中年男声说起抱歉来,竟然也能让我一阵阵心酸,“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建议马上入院接受治疗·”·“马上吗”·对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总之,越快越好周先生。”
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直到身后传来推拉门的声音,我才打了个激灵,猛地惊醒,一抬眼就看到沈宴穿着我的拖鞋站在我面前··他腰里围了条浴巾,手上拿了条小的正擦头发,见我反应奇怪,他也神色古怪起来,放下手问我怎么了。
我脑子还乱着,挥手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压根没有留意手里拿的还是他的手机·可能是我不小心摁到了,屏幕还亮着··沈宴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然后又再看回我,一张脸慢慢由红到白,又由白到清,急哈哈就扑上来,想要从我手里抢他的手机。
我这下是真醒了,彻底醒了·知道沈宴这么大反应,其实也不是因为我拿了他的手机,而是我拿了手机,还可能接到某些本不该我接的电话··一领悟这一层,原本被我压在心里已经奄奄一息的那些怨啊恨,顿时追着赶着,又轰轰烈烈燃烧起来。
他既然想要手机,我他妈自然不给··“我刚接了个电话·”我把手机死死压在身后,抬眼看沈宴,冷笑着说··沈宴寒着脸:“小景,你把手机给我。”
“这么紧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巍然不动,哪怕他把他的一只膝盖抵在我的腰侧,“沈宴,你在害怕什么”·“不是害怕电话先给我,我会给你解释的。”
“你会吗”我是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意他见鬼的解释··“我会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小景,快把电话给我·”·我被他半个身子压得喘不过气,见他这副恨不得把我拆了也要拿回手机的架势,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争了,一伸手就把他的手机丢到沙发另一头。
“给你·”我气息恹恹,“拿着你的手机滚蛋·”·“小景……”·我闭上眼睛:“滚你妈的沈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三十二章,过分·沈宴半跪在我身侧,神色怪异地看着我,我冷眼对望,他终于撇开脸,身体跟着侧过去,伸手够沙发那头的手机,又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我靠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欣赏沈宴脸上瞬间已是数变的表情。
他其实有些过度反应了,就算是周越的电话,就算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我偶然听到又能怎么样呢,比起我们原本的就糟糕的状况,又还能坏到什么程度。
冷笑着对上沈宴疑惑又羞愤的目光,我往后靠得更深一点,问他:“这么急切的要手机,你看到什么了吗”·“没有通话记录·”他的脸慢慢涨红,“你骗我”·我嗤笑着:“骗你骗你什么”·“根本没有电话。”
“我删了·不删留给你看吗”看着他那张写满不信的脸,我又笑,“没想到你出来这么及时,还是被发现了·”·沈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一会儿才泄气似地沙发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都是暗的,不晓得他还能看出什么花样。
他不说话,我也再懒得开口,彼此沉默地坐了着,我先受不了这气氛,便起身赶人:“我去睡会儿·你什么时候坐够了,就自己走·”·“周景辰,你故意的是不是”沈宴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脸红脖子粗地低吼,“根本就没有电话,你在试探我”·我被他拖着手,走反正是走不开,力气又没有他大,只好站着不动,回头冷眼看着只差一点还没发爆发出来的憋闷的脸。
这么暴躁的沈宴,真是说不出的陌生··我没说话,沈宴的手指又收拢了些·他现在对我随时都狠得下心·昨晚留在大腿内侧的淤青没一个月是散不掉的,这会儿手腕上的,估计也不会轻。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第一次被沈宴问得哑口无言·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他的吗他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们一起生活的时间也有这么长,我什么时候动过哪怕一次他的手机电脑这些。
可他既然问,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对着他扯动面皮笑,说:“是啊,你做的那些 ‘好事’,哪一点值得我信”·“你真这么想”·我耸耸肩,遗憾地笑:“可惜还没有思维打印机,不然你就信了。”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沈宴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不能忍受似的垂下眼,静默了一小会儿,慢慢又抬起头来,眼底隐隐闪动着异样的光彩,然而并非快乐的··他抿了抿嘴唇,又问:“周景辰,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让我上来,让我进这个门”·“为什么”我抬头望着天花板,没想到居然还挺干净,就是白的刺目。
想了想,收回视线看着沈宴,喃喃自语似的,“你问为什么,也没为什么,大概只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要钱,比打电话叫人划算多了·”·“你再说一遍,你说我什么”·沈宴眼底冒着火,噌地一声从沙发上窜起来,手在我肩头狠狠一推,然后自己也跟着跌进来。
他倒是不会弄痛自己,因为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我身上··他对着我的脸重重地喷气:“周景辰,你恐怕打错了算盘·”·不容我偷偷匀过这口气,沈宴不容分说地张嘴咬住我的上嘴唇,他的牙齿很利,每一颗都带着恨,咬下来时完全不在意这薄薄的肉片上,其实还有相对敏锐的感知。
拜他所赐,嘴唇果然被咬破了,血液到他的舌头,随之侵入口腔·他一边蛮狠地绞着我的唇舌,一边喘着粗气含糊不清地低吼··“你他妈打过几次电话我比他们好你倒是记得清楚在你周景辰眼里,我跟那些出来卖的其实没有区别是吗”·沈宴霸道的吻让我呼吸不畅,他说的话更是让我一阵恶心。
我扭动身体试图躲开,无奈他身上一股蛮力,而且又是报复,根本不容我移开半分·我瞪着眼,死鱼一样任由他又吮又咬,就连口水顺着嘴角掉下来,我也无能为力。
“是,你比他们还恶心·”我力不从心地说··“恶心我他妈也觉得恶心·”·令人窒息的吻终于结束,然而沈宴并不打算放过我,他的身体仍然紧紧贴在我胸前,灼热的嘴唇从右边脸颊一掠而过,准确无误地咬住我的耳垂。
他跟过去一样,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我··我一动不动,或者说身体早已经绷得发僵·但我知道我混乱的大脑里,仍然绷着一根弦··就在他的手一路点着火,最后钻入我的底裤时,我闭上眼睛,蓄力一击。
太好了,简直神准,我的拳头轻而易举地击中沈宴右边肋下·这一拳我完全没有收力,以至于痛的不止是沈宴,我的手都有些发麻··“啊”·沈宴大概是痛急了,顿时捂着受伤的地方,从我身上跌下去。
他原本腰里裹在毛巾,因为忘形的一站,现在俨然已经赤、身裸、体··不愧是健身房的常客,就算是眼下这种状况,我仍然无法不承认,他的身体很漂亮,结实,匀称,肌肉不算夸张,但每一寸都透着勃勃生机。
当然,除了散落在皮肤上的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伤疤··沈宴仍旧抱着他的伤处,匍匐着身体坐在沙发边上·他低着头,灯光照的他头顶发丝之间的皮肤发光。
真这么痛吗我很怀疑·他这个人已经跟从前不一样,演技修炼得也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虽然抽气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点真··我靠在一旁冷眼旁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心肠一旦硬起来,就真的感觉不到痛。
过了好一会儿,沈宴自己坐起来了,放开手低头往右肋下看·他在我右手边,这个姿势不见得是躲我,但我的确看不到·不过他的脸色倒让我有点怀疑刚才的判断是不是有错。
我冷漠地开口:“怎么样,到底断了几根”·沈宴看也没看我一眼,低头将早团成一团滚到地上去的毛巾捡起来,他那么爱干净有洁癖,居然抖也不抖一下,抻开了又围到腰里,甚至还刻意往上拉了拉。
“看来是没断·”我冷笑着,“还是留条命赶紧滚·”·沈宴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大概几秒钟,他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毛巾,仿佛他正穿的,是什么龙袍黄马褂,所以值得他这样全神贯注。
我看得越发烦躁,起身将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换下那些脏衣服,卷在一起狠狠砸到他身上··“滚”·沈宴伸手捞了几下,但裤子还是掉到地板上,他沈着脸盯着裤子,过一会儿慢慢弯腰捡起来,却并不抬头看我,只沉声说,“周景辰,你别太过份了。”
“我过份”我气过了,反倒想笑,“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我不想跟你动手·”·我怔了一下,冷笑:“你他妈少动手了吗”·沈宴终于转头过来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还是生气,眼珠子一片血红,看起来真像是要发狂。
他拧着眉说:“我不想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逼你动手是吗”我忍着恶心,朝他走过去一点,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面对着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这么有良心。
我很想知道,对周越你是不是也这样你舍得动他一手指头吗”·“周景辰”·沈宴的警告在我看来根本就是心虚。
他怎么会舍得周越,如果不是,他对我做的一切,粗暴又蛮横,又如何说得过去··想起一代新人胜旧人,不禁觉得心酸,然后又有些无奈·谁不是有过当初呢,在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沈宴也是那般小心翼翼对待过我啊。
“跟周越在一起玩儿是不是很爽他在床上也跟床下一样放得开吗,你想要什么花样都有,很满足是不是”·果然还是只有说到周越,沈宴这张死人脸才会有些反应,铁青的脸慢慢血色涨红,就连脖子上的筋也暴起来。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随时准备冲我挥拳相向··“爽吗说啊是不是很爽”我问,在沈宴反应过来之前,我又怒不可揭地曲起膝盖,对着他的腹部顶上去,“真舍不得,就他妈滚去他边,少来恶心我。”
有了那一拳的教训,沈宴这次要敏捷多了,身体往旁边一侧就躲开我的膝盖·他气急地死死盯着我,大概恨不得从我脸上捥下一块肉来。·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是又怎么样那你呢,耐不住寂寞,花钱买一、夜、情是不是也很刺激”·一、夜、情,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我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以直坠的方式跌至冰点··“你知道”·“是你逼我的周景辰·”·我望着沈宴陌生的脸,几乎说不出话来。
颓然地后退两步,退撞到茶几上也不觉得痛·我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来··耐不住寂寞,到底是谁他妈耐不住寂寞·头很痛,脑子好像没了润滑的齿轮,转动一下都会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捧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沈宴,这样也好,我们谁也不欠谁,就这样吧,我们结束·”·第三十三章,梦境·头痛的厉害,耳朵里嗡嗡嗡地直响,以至于好像听到沈宴说话的声音,可是听不清,我也懒得花心思细听细想,只全神贯注用拳头抵在太阳穴上,对抗皮肤底下一跳一跳针刺一样尖锐的痛。
晕晕乎乎地坐了一会儿,起身绕过沙发往卧室里走·我想我有必要吃点止痛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马上躺下来,此时也顾不上被子里是不是冷得像冰窖,而只想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部卸下来。
脚上没力,视线也有些模糊,感觉地面突然变得坑坑洼洼,即使是这样短的距离,我走起来却仍觉得爬山涉水一般辛苦··不知道沈宴哪根神经又搭错了,我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他却还好意思突然又扑上来,从身后死死抱住我。
他将他胡子拉渣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气急败坏地低吼:“想分手我他妈不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压根就不在乎。
而且真下定决心不想在一起了,他沈宴还能拿我怎么样么··再说,现在连老天都这么帮我··“你放手·”我不耐烦地皱眉··“不放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不许走”·我闭上眼睛低头苦笑:“说清楚还要怎么样才算说清楚沈宴,请你看在过去几年一起的情分上,放过我行吗。”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我们有情分吗周景辰,说分手就分手,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的难道不是你”·沈宴像被踩痛尾巴的猫,顿时呲着牙又暴躁起来。
他钳子一样的手拽着我的胳膊,强迫我掉了个头面对他·他力气那么大,我就跟块抹布似的,被他抓在手里推来搡去,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我咬牙忍耐头痛,以及因为他的粗暴带来的阵阵眩晕。
“为什么不说话假装听不到是吗”·是啊,我就是假装听不见,我还假装自己一脸平静,心里什么主意也没打呢。
事实上当然不是·沈宴是律师,我哪犯得着费神费力跟他打嘴仗·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我想最有效的办法无非就是拳头··但我显然低估了沈宴的反应能力,我的拳头尚未来得及展示它该有的雄风,就因为一个出其不意的锁喉撞肘,而消于无形。
沈宴出手太快,直到我肩背着地,头脑空白地躺在地上好一阵,醒来后意识慢慢回笼,我想起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是,除了眼前黑了那么一小会儿外,我一点也没觉得摔痛哪里了,就好像被摔的身体根本不是我的一样。
我转了转眼睛,视线里出现的是沈宴深锁眉头,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恐惧的脸··“小景……”·我的视线只在他脸上一掠而过,闭了闭眼,我侧身撑着地板爬起来。
眼前仍然有点晕,但还不至于在沈宴面前再摔倒··回房就把门反锁了··我扑进床里,连翻一下身的力气都没有·刚还说不痛,其实身上哪里都痛,痛得麻木了,索性就这样催眠自己。
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外面客厅里糟乱的声音,但还来不及分辨,意识就又卷入了无边的黑沉·本以为连做梦的力气都不会有,结果还是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回到遇见沈宴的那一年,他穿着衬衫,挽着袖子坐在教学楼的栏杆上,在我从他身边走过时,突然跳下来挡在我面前,好听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说周景辰,我是沈宴。
梦境太过真实,那时的笑,以及微风拂过皮肤时的触感,都太温暖,以至于醒来,入眼看到的是昏沉沉地光线,才恍然醒悟,梦终究是梦··凌晨醒来后就再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收拾回家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给我爸妈带的礼物,自己就只带了一套衣服··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回家这件事对我来说犹如幻境,不现实··老家其实不远,一百多公里,以动车的速度,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
然而从上车开始,我就紧张得手心发凉,下了车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才爬山涉水了几万里··我试着安慰自己,从七年前我被扫地出门,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爸妈面前。
我妈倒还好,谁晓得我爸这几年又变得怎么样呢··虽然过了七年,我家那个小区变化却不大,印象里就是四季绿树环荫,四五层高的住宅楼,正好隐在大树繁密的枝叶后面。
我小时候在家就特别喜欢开窗,夏天正好吹着风,听树上知了知了的蝉鸣,冬天则趴在窗口,暗暗期待下一场大雪将那些树压成一把把白皑皑的大伞··这些树一如往昔茁壮,只有我再也不是那个趴在窗口听蝉看雪的周景辰。
我在楼底下的花坛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妈第四次打电话问我打哪了,我才揣着砰砰乱跳的心往楼上挪··这房子是早年我爸妈学校分的福利房,很老式的公寓,四五层楼高不配电梯,而我家好巧不巧正在四楼。
用我妈的话说,没电梯才好,上上下下还锻炼身体··但我现在需要的,显然不是锻炼,而是一双上楼不打颤的腿··我妈早已经等不及了,她在楼梯口一见我就飞快下来,站在我面前将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在我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红着眼睛说:“臭小子,你到底怎么过的日子,能把人瘦成这样。”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伸手抱了抱我妈,笑着说:“本来还挺好的,可一想着回家就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外面那些哪里还吃得下·”·“就会贫嘴逗你妈开心。”
我妈嗔怪地横我一眼,有些犹豫似的又问,“那个人没和你一起来”·“他家里让他回去过年·”我说,撒谎对我来说早不是问题。
我妈果然不太高兴,但口头上也没再说什么··被我妈挽着胳膊带进门,一眼就看到我爸坐在沙发里看报纸··他比以前老了很多,头发已经不同程度的花白了,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
他以前是不戴眼镜的,印象里还老数落他教的那些带眼镜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假装好学··我爸看得全神贯注,所以连个眼神都没往我这边斜过来一点·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对我充满了排斥,而不是像我妈说的那样已经原谅我。
“叫爸啊,发什么愣臭小子·”我妈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我一把··我知道我妈,她只是替我爸和我着急,才迫不及待地催我,她原意并不是要我跪下来。
谁晓得我真的腿一软,一个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就真笔直笔直地跪到地板上了··“你这孩子是干嘛”我妈惊呼试错,走上来就要拉我起身。
我却没让我妈碰我·毕竟这是我爸和我之间的症结,还是由我们自己解决更好·至于就这么跪着不好看,但也未必就不能··第三十四章,假装·我妈试了几次,见我还是不肯起,又不说话,她也没办法了,只好走到我爸边上去,伸手一把扯过我爸手里的报纸。
我爸本来看得认真,被我妈这么一搅,终于肯抬眼看人·不过看得还不是我·他板起脸瞪我妈,可能是眼镜有损他的威严,又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自己袖口上潦草地擦了擦,不悦地问:“几点了,还不弄饭吃,这个年是不是也不过了”·我妈将报纸丢进我爸怀里,身体往一旁退开一点,看了我一眼,又转头气鼓鼓地对我爸说:“你说还过不过孩子都到家了,你就只盯着你的破报纸看,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却还是不看我,他重新戴上眼镜,双手抖了抖报纸,放膝盖上小心翼翼展平了,拿起来又继续看。
不过好歹他还说了一句话,只是语气一贯地冷硬··“谱倒是不小·”·我妈大概是怕我听得难过,对我撇撇嘴,又摆摆手,转头对我爸斥道:“还有你老爷谱大行了,没看到孩子还在那跪着呢吗,你倒是说句话让他起来。”
“是我让他跪的”我爸头也没抬··“不然是我”我妈也生气,“好不容易回个家,你看你这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你还要我什么态度抬轿子来请他还是怎么的”·我妈一向有点怕我爸,以前好像更厉害,现在可能是因为老了,怕得还稍微少了些,所以我爸说什么,她偶尔还敢顶回去。
“谁要轿子,你就说句话还不行地上这么凉,你坐着不还鬼喊着要开暖气,怎么就不看他那脸色差的像什么样子·”我妈这是真生气了,才会对我爸越发沉下去的脸都视而不见。
倒是我被我妈这么一维护,越加觉得羞愧难当,心里对她的内疚又深了一层·不过这地板还真是硬,粳得我膝盖又酸又痛,连背也是痛的·我猜可能是发烧了,我从小到大都有这毛病,一发烧后背就会痛。
可再怎么难受,我也不想就势坐到地上去,或者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膝盖·我仍旧挺着背,跪得稳稳当当,连头也不肯低一下··我妈说的对,我跟我爸的脾气,犟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不相仲伯。
“小景,”我妈说不动我爸,又掉头劝我,态度比对我爸好太多了,简直是半求半哄,“你爸老糊涂,你可别学他,跟老家伙说句话服个软就起来,嗯”·“妈,”我喉咙发干,偷偷吞了吞口水,才能发出一点又涩又哑难听的声音,“你别管了,我没事。”
·“怎么没事……”·“妈”·我妈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我,终于屈服于我的固执,摇摇头叹着气说:“你这孩子,何苦呢”·我不忍心看我妈的脸,只好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出神。
其实也分不了神,屋子里虽然开了暖气,我因为跪这么久,熬出一身冷汗,衬衣被打湿了站在身上,这会儿稍微灌一点风,我都觉得凉飕飕地发冷·真的是日子过得太舒心,身体也跟着娇贵起来。
话说回来我爸不出声,也不能怪我爸不通人情·他不蛮横,大多数时候也讲道理,不然也做不了那么多年的老师,毕竟屠夫干不了教书育人的事··也许是命盘不对,我爸只是不亲我而已。
到底跪着还是有点累,眼前金星乱舞,就连喉咙里也渐渐起了腥甜味·我闭上眼睛苦笑,真怕我爸再不开口我就要倒了·到那时我们之间的父子情恐怕就更难说了。
七年前出柜已经把他气得半死,七年后一回家就让他老年丧子……我虽然也恨我爸对我冷漠,可到底不忍心这么害他,毕竟年纪都这么大了··正胡思乱想间,我爸破天荒开了口,冷冷地斥了一声:“还要我来请你”·我抬起头望着我爸,他覆了霜似的视线只在我脸上扫了几秒,可我知道,肯让步一步,这几乎已经是我爸忍耐的极限。
其实也是我的极限··跪得头晕眼花,起身时愣是控制不住要往前倒,好在我妈一直都在旁边站着,伸手就捞了我一把··担心我手心里的冷汗让她难过,我都没敢抓我妈的手,只虚扶着她的手臂,低头站了一会儿。
我妈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抬手在我手背上握了握,低声问我:“怎么还有点烫不好受吧要你起来你还偏不听·”·“妈你暖气开得太高了。”
我对我妈笑笑,试着安慰说:“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昨天为了改个图纸,一晚上都没睡·”·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一晚上不睡怎么行”我妈一听又跟我急,顺手就在我手背上掐了一把,倒也不重,有点麻麻的感觉,她生气地横我一眼,又说,“我看你就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过完年你就别去那什么公司了,在家住一阵子,我给你调理调理·”·我看我妈生气的样子都好看,便笑着等她数落完,这才叫了她说一声,说:“去不去再说,我想先去睡一会儿。”
我妈忙推我往里走,边走边说:“去去去,赶紧睡去·还原来你那房间,除了被子那些是新换的,其他都没变·好好睡,等你醒了我们再开饭。”
说是让我睡觉,我妈还是跟我进了房间,看我在床边坐下,她也跟着坐下来,又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终于忍不住了,只好问我:“你和他是不是过得不好”·我愣了一下,笑着问我妈:“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妈拉起我的手,送到我眼前让我自己看,一脸严肃地说:“我怎么不这么想。
这手淤这么一块,我是老又不是瞎,还看不见吗小景,你跟妈说老实话,那个人是不是对你不好”·我妈是夸张了,事实上只有手腕往上一点的内侧有一道淤青,比手指头稍微宽一点,也不算长。
没想到我妈眼睛这里厉害,这样也能发现··我从我妈手里抽出手,又把外套袖子往下拉了拉,笑着说:“没有·这是别的原因造成的,他也不知道,您就别瞎想了。”
“真没有”我妈先是不信,很快反应过来,猜到我说了什么,自己都有点难为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年轻就是爱胡闹,怎么都分不清轻重。”
我听着笑了笑,假意打了个呵欠,好似已经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似的,哄着我妈说:“您去忙您的吧,我睡醒了您问什么都行·”·合衣卷在被子里趴了一会儿,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清醒的很。
可我一点也不想起来,因为头还是晕,而更主要的是,我不知道怎么独自面对我爸··没想到我正为难着,我爸却先来敲我的门,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妈,爬起来开了门才知道不是。
我爸站在门边问我:“这才几年啊,就过不下去了”·“爸……”·我爸根本不理我,又问:“还挽救得过来吗”·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爸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了,背上还因此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可是一转念,又知道根本不可能·我爸说的挽救其实跟我想的不一样,可惜我明白归明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儿问题··第三十五章,固执·我爸见我不说话,脸沉得更厉害,目光像冷冰冰的刀子似地剜我的肉。
我更加不敢看他的脸,又一时找不到借口脱身,只好垂头低眉地站着,等我爸的训斥··“怎么,回来还哑巴了要你开个口还难为你了”我爸对我还真是一点没变,看不惯的时候,说话是错,不说也是错。
他果然更生气了,冷哼了一声,又说:“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早断干净早好·以后搬回来,找个懂事的女人结婚,再生个把孩子,我就不信改不过来。”
我抬头望着我爸·突然觉得这么些年下来,我跟他感情虽然不深,但对他的了解还是不错的·他观念传统,个性又固执,对于违背天理伦常的事,即使再过多少年,他的接受度也不可能高于零。
我爸要我断干净跟沈宴的关系,七年前我还觉得不可想象,不惜以死相拼,七年后真断了,倒也没有当初以为的那么痛不欲生··只是要我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我只怕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也完全没有想过。
“没想过没想过就现在想·”我爸的火爆脾气被我拿来当借口的几个字刺得差点又爆炸,但到底忍住了,态度冷硬地给我下达命令,“明天去你小叔家拜年,顺便见个姑娘,是你小叔朋友家的孩子,很不错。”
“爸,我不可能去相亲……”·“没什么不可能,我说去就去,你少给我想那些没用的·”我爸厚实的巴掌不轻不重落在门板上,声音虽然不大,却惊得我脸皮发痛。
我爸嫌恶地盯了我一眼后终于走开了,我扶着门愣了一阵,也走了出去··我妈在厨房准备饭菜·灶台旁边的橱柜上已经摆了一溜的菜碟,一眼看过去果然一溜的大鱼大肉,泛着肥腻腻的油光,上面或多或少还做了些红红绿绿的点缀。
·记得我妈以前就常说,过年是大事,一年也就这么一回,一定要吃得心满意足才好··不过早年我妈这话还只是个理想,第一当然是经济原因,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我妈手艺并不太好。
当然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见我对着那些荤腥出神,我妈心里早已经转了九曲十八弯,看我的眼神也因此满是无奈和心疼·她用筷子从一堆菜里挑出一块一看就已经苏烂的肉递到我嘴边,说:“不是想吃我做的菜吗,这是红烧肉,炖了三四个小时,入味入得很好,你尝尝看。”
我没接,只用鼻子深吸了几口,笑着说好香··我妈奇怪地瞪我:“香怎么不吃外面饭店吃的那些,你看着是好看,可食材可没你妈看得这么仔细。”
我不是不想吃,实在是看着胃里就犯腻,可又不想惹我妈不高兴,便笑着说:“过年的菜我哪能先吃,被我爸看到肯定又要说·”·我妈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收回筷子,就着水龙头下洗干净放好,一边无奈地又说:“你爸是越老这脾气越怪,他说什么你听听就行,可别放心里。”
我问我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她边在案板上咚咚地拍蒜头,头也不抬地笑我:“摘菜还记得怎么摘吗”·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往地上找了一圈,看到一个蓝色塑料袋里装着一把菜苔,便掏出来拿到水池边去洗。
手刚一沾水就冻得恨不得缩回来·这房子是老房子,厨房都不会装热水·亏我妈就这么一直用着,我也没想起来给她装一个··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果然我妈也问我冻不冻,我就跟她说了我的打算,她照例不肯,说我干嘛乱花钱。
说到这个,她又提到我给她买的音箱··这回倒没怪我不节省,反而有些雀跃的说:“你不知道,隔壁老李过来跟爸喝茶,看到了羡慕得不得不了,翻来覆去地问很多,还说他家那些孩子都是白眼狼。”
“你会用了吗”我问我妈·其实上午进门我就看到了,没开,但我也还没机会问··“怎么不会,你爸昨天都没出去,自己拿着说明书在那捣鼓,下午就给我炫耀来着,我看也看会了。
你说你爸这个人吧,哎,喜欢就说喜欢好了,偏偏要端着,活该被老李一顿奚落·”·跟我爸不同,我妈聊起天来简直停不住,她喜欢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连小区里前几天有人为了争一根晾衣绳子吵起来,都能讲的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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