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天空+番外 by 青衫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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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天空+番外 by 青衫湿透
年上父子    内容概要·    所谓永恒,或许只是生命中某个短暂的瞬间,某个细雨迷离的黄昏街口,身边那人伸过来的骨节修长的手,和后颈上印下的暖暖湿湿的吻痕……·    对于简明来说一切他想要的东西都可以不计任何代价的去得到,然后决不放手。
或许在简明的面前,穆遥是太过于稚嫩了·被像简明这样的一个人爱上,对穆遥来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穆遥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母亲编织的逆伦漩涡,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倾心投入的怀抱,却是另一份不能被世俗所接受的爱恋,爱或离开,内心深处的不断挣扎到底能不能抵过简明为他所撒下的柔情之网。
    内容标签: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遥、简明┃配角:YY、陆森、穆鹞依┃其它:父子年上、虐心、HE·    第1章·    ·    雨声淅沥不绝,雨点顺着长了锈的窗棂曲折下滑,在木制窗台上漫漶出深深浅浅的湿渍。
窗外原本有个水塘,风和日朗的时候,常有职工家属饲养的鸭子和鹅群在水面上撒欢扑腾,现在却被几米开外李二家新建的三层小楼遮蔽了视线·楼房还没封顶,外墙也未涂漆,雨水一淋,粗糙的水泥墙皮暗沉沉地泛着死灰,似乎能把室外本就不多的光线源源不绝地吸了去。
穆遥在易拉罐里弄熄烟头,伸手拉上半开的窗户,一帘春雨,饮泣着被挡在玻璃窗外··    9点的火车到B市,穆遥打开双肩背囊,检查了下证件和车票,现在才清晨6点半,屋子里沉闷的空气和黯淡的光线让人提不起精神,他却不想再回床上补眠,反正也是睡不着的。
本来可以早点出门,慢慢晃去火车站,可惜一早起来就下雨,江南雨水多,尤其是这个小县城·在这里生活的18年,大部分印象里,都是连绵不断的雨丝,仿佛成了这个地方固定的背景。
潮湿、粘滞、陈旧而暧昧··    穆遥觉得有点凉,抽过椅背上的风衣套在白色T恤上,对上两边拉链,正准备往上拉,脖子上就感觉到一只柔软滑腻的手,带着微凉的潮汽探过来。
穆遥闭上眼睛,任由那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脖颈,在下颌与喉结处反复流连,再毫无意外地穿越T恤的V字领口,来到他的乳头上,轻柔地捻动·贴靠在他背后的身体喘息着越伏越低,垂坠着的沉甸甸的乳房蹭在他的脸颊上,让他鲜明地记起那东西被握在手里揉捏的质感。
    穆遥无奈地松开拉链,按住那只在他衣服里明显加大了动作幅度的手:“等会就要去坐车了·”那只手顿了顿,轻轻挣了下,似乎察觉到穆遥压制的力量并不大,一会儿就摆脱束缚,仿佛怕再次被抓住一样,迅速从领口里逃逸出来,在上衣外面急速下滑,直奔主题地扣住穆遥两腿之间的凸起,轻柔而执拗地摩擦着,乞求着。
    穆遥看着那只骨肉匀停、苍白细滑的手,隔着仔裤拉链在自己的性器上熟练地捋动,放弃地往后靠上椅背·身后的人见他不再动作,来到前面,趴在他修长的大腿上拉开裤链,已经半抬头的性器终于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穆遥听见一声断续的叹息,仿佛雨水打在叶片上转了个圈,而后滚落在树下暗褐色的泥地上·随即下体被包裹进柔滑的口腔内壁里,阴茎已经完全勃起了,那软糯的舌尖洞察了他所有的敏感带,在顶端光滑的凹槽里反复擦拭。
穆遥倒抽一口气,伸手按住埋在他跨间蹭动的头,那颗小巧的头颅上翻卷着还没梳理过的蓬松的波浪,穆遥修长的五指在那稠密的发丝间逡巡,似是禁锢又似推拒·然后突然地伸手插进下方女人的腋下,从腿间把那绵软的身子拉上来。
女人急促地喘息着跨坐在他身上,大张的双腿白皙修长,暗红色睡袍已经推到腰腹,果然没穿内裤·穆遥扯出一丝笑,伸手在女人茂盛的阴毛上摸了几把,下方淋漓的淫水被带上来,亮汪汪的一片。
    女人哼了两声,迫不及待地扯他的裤子,穆遥欠起身,仔裤被翻卷到大腿上·刚托起女人丰润的臀部,对方已经扶着他肿胀的阴茎急切地塞进自己湿滑的甬道里。
女人如泣如诉地呜咽一声,瘫软在他身上·穆遥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从睡袍下摆伸进去,握住在他眼前跳动的乳房,狠狠地捏了一把,那柔软的东西急速挤出他的指缝。
女人惊喘一声,皱紧眉尖,满脸的亢奋与痛苦之色,撑在旁边床沿上借力的脚痉挛了一下,腰跨越发紧凑地在穆遥的跨间起伏,动了一阵,又脱力般松开握着椅背的手,松软地伏到穆遥胸口直哈气。
    知道对方没力气了,穆遥托起她的臀部,挺腰抽插起来,身上软伏着的女人随着他的动作迎合扭动,那绵软起伏的身子恍惚让穆遥觉得像是暗夜里漆黑幽深的湖泊,要将他完全吸食干净。
屋子里回荡着两人性器交合的水声,下体接合部位散发出来的淫糜气息让穆遥感觉到晕眩和窒息·他难奈地狠插几下,额头抵在女人的发顶射出津液·女人兀自收缩着甬道,用力夹紧他开始松软的性器研磨,突然后仰腰身战栗着低叫着,软倒在身后的书桌上,暗红色的扑散开的睡袍前襟,在穆遥的眼中幻化成一片陈旧的血迹。
从睡袍里挣脱出来的乳房丰硕而饱满,苍白皮层下淡蓝色的血管汇聚到尖端暗红色的乳头上,带着高潮的余韵颤抖不休··    “去洗一下吧·”穆遥轻声说着,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转身进了盥洗室。
莲蓬里沙沙流淌的温水又让他想起清晨窗外的雨丝··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女人依偎过来,蓬松的长发被水淋湿,丝丝缕缕地粘在穆遥光裸的胸膛上。
    “过两个月吧,”穆遥把湿润的发卷拢到她耳后抚平:“以后不要再打电话骗我你生病了……有时间,我就会回来·”·    “嗯……”女人揽紧他的腰,水流让两人间皮肤的挨蹭更添滑润,她的下腹贴上穆遥的跨间低喘着:“再给我一次……”·    穆遥紧抿了唇,一丝苦笑吞进喉间,将女人翻转过去面向墙壁,突兀地从后方深插进她的下体,女人惊叫一声,逐渐回复满足的叹息。
花洒的水流急促地喷溅到穆遥微仰的脸庞上,冲走了他紧咬的齿龈间渗出的一缕咸腥味··年上父子·    从浴室出来,时间已将近8点·刚才的T恤和仔裤皱巴巴地委顿在地上,显然已经不能穿了。
穆遥拾起来叠好塞进背囊,打算回学校再洗,换了另一套干净衣服,套上风衣··    一直无声地跟在他背后的女人也换了另一套蓝底碎花睡衣,这衣服还是穆遥这次回来才买给她的,穆遥记得去B市上学回来的第一个寒假就开始给她买东西,包括内衣和各种护肤品。
他斜挎上背囊才回身:“我走了·”·    女人看着他不说话,微眯着眼睛侧靠在书桌上,眼角在暗淡的光线里牵扯出几道浅显的纹路。
穆遥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开门,手刚探上门把,腰就被女人揽住,女人的脸贴在他背心上,白皙细瘦的十指在他胸前用力缠绞·穆遥握住那两只手,慢慢把蜷曲的手指抻平,回转身去将女人搂进怀里:“别这样,妈妈。
我过两个月就回来·”·    “嗯……”女人应一声,慢慢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穆遥转身开门,撑开伞走进连天的雨幕里,他知道身后那扇门直到他转过街角才会关上,顾不得脚下泥泞加快了步子,雨水从咖啡色折叠伞边缘浇注下来,不一会就打湿了他的衣服。
    ·    第2章·    ·    穆遥在发车前15分钟挤上火车,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和乱哄哄的各地方言。
他家所在的S城虽说是个小县城,却是到B市那个繁荣的港口城市的必经之路·很多外地人都坐这趟廉价普快到B市打工,不论是否节假日,站台上都涌动着浩浩荡荡的打工人潮。
    穆遥记得第一次坐这车的时候,就被车厢那些肆意光着膀子乘凉的汉子们身上蒸腾的气味闹得发晕,这两年频繁的两地走动,却也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多少人曾认为永远不可能更改的事情。
    穆遥在拥挤的车厢过道里穿行,一边大声喊着前方的人借过,一边拿着车票对座位·车站售票厅的姑娘早跟他混熟,特地留给他靠窗口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却见几个民工已经占了那一厢的桌子打扑克,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穆遥好脾气地靠上去,对年长的那汉子笑道:“大哥,烦您让一让,我的座儿在里边·”·    那汉子抬头看他,呲牙一笑,黑红脸膛上沟壑纵横,天生一副劳碌面孔:“哟,小哥,您坐外边成不,”那汉子腼腆地刮拉下头顶板刷一样粗糙的短发:“借个方便,我们哥几个打着牌呢。”
    穆遥笑笑:“对不住大哥,本来坐哪儿都一样,可我爱晕车,待会儿怕吐在过道里惹大家不痛快,您看……”·    那汉子一听,立马挪动屁股给穆遥腾出窗口位置:“行行行,那你赶紧坐进去。”
一边打量着从他前面挤过去的穆遥消瘦单薄的身子:“小哥儿是南方人”·    “嗯·”穆遥坐好后把背囊放在腿上,回头对汉子礼貌地笑笑,并不接他的话头。
火车上的乘客打发旅途枯燥的时间总是爱找个人闲聊,穆遥却没这种嗜好,不仅是火车上,其他时候,他也尽量保持缄默··    红脸汉子倒不介意,继续对穆遥说:“南方人都偏瘦哈,小哥儿身体练壮实点,这车坐多几次就不会晕了。”
    穆遥感激地笑道:“是啊,我坐车少,影响你们玩牌了·”·    那汉子经他提醒,才想起手上抓着的扑克牌,呵呵晒笑两声继续跟几个工友开战。
穆遥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S城低矮的群楼渐次向身后倒退,火车已经徐徐出站了··    穆遥其实并不晕车,然而窗外熟悉的景象实在乏善可陈,连天扯地的铅灰色雨线也使本来就偏低的气压困得人更难受,不一会儿,就勾动了昨夜积攒下的疲乏。
穆遥伸手穿过背囊的背带,一只胳膊倚在车窗上打算睡个小觉,S城到B市,4小时的车程,正好补补精神··    不知道为什么,长期失眠的穆遥,在这喧闹摇晃的车厢里,反而能迅速入睡,这也意味着将很快坠入那个熟悉的梦境里。
那梦已经熟稔得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即使身在梦中,也知道这是在做梦·有人说凡是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事物,肯定具有某种意义,何况是追随了他整整六年的时光呢·    那个糜丽的梦总是在一片浓郁的玉兰花香中展开。
天空是澄澈的半透明的宝石蓝·之所以会注意到天空,是因为门前悬挂在晾衣服的铁丝上那只乳白色的薄棉文胸,蓝天白云的背景,让它在夏日暖风里微微晃动的姿态格外灵动。
不错,那天,整12岁的穆遥站在窗前窥看那只文胸·邻居李二那个憨小子,下午跟他打赌,说他同桌张美丽那胖妞儿的胸绝对在C杯以上·穆遥当时全无A、B、C、D的实际概念,班主任那老头子也不是好惹的草,穆遥向李二撇撇嘴,不搭理他的小话。
事情本来应该平淡地过去,如果不是张美丽在作业本子上写错了计算题·当时张美丽“操”了一嗓子,下死力气在她那可怜的皱巴巴的作业本上拼命擦,一块橡皮被她擦得从中断开,有大半截弹到穆遥的脚下。
穆遥平时跟这又胖又横的妞儿就不对付,见她翘着胳膊撅嘴擦书已经幸灾乐祸,这会儿橡皮落他脚下正中下怀,直装没看见··    如果,事情可以重来,穆遥一定第一时间弯腰捡起那半截万恶的橡皮还给张美丽,可我们知道,穆遥自己也知道,发生了的事实不可能再更改。
    张美丽虽然横,但也不指望能让死对头穆遥给她检橡皮,低声叫道:“把你腿拿开”顺手狠推了他的腿一把,弓着背去够那块橡皮。
穆遥原打算不帮也不为难她的,被这一推反而来了气,膝盖立刻自动用上力气撞回去,那一刹那,他只觉自己瘦可见骨的膝盖撞上了一堆绵软而弹性十足的东西,毫无受力之处。
穆遥呆愣着看向下方,张美丽正咬牙切齿涨红了脸瞪他,夏天单薄的衣服领口开得极宽,县城里女孩子很大了家长才会给买专用内衣,即使发育得早,张美丽也仍然是真空包装。
于是,那对丰满白皙的奶子连带着前端的红点,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撞进穆遥呆傻的眼帘··年上父子·    那整个下午过得昏头昏脑,梦境自动过滤了之后的片段,直接跳跃到放学回家。
穆遥看到门前铁丝上悬挂着的乳白色薄棉文胸,那时的天,是半透明的宝石蓝,微风轻拂,不知从哪儿传来逐渐浓郁的玉兰花香·穆遥忽然想起李二关于张美丽身上的英文字母的判断,他进门放下书包,趴在窗口上继续窥看了一下那只文胸,然后走出去,用撑衣杆收下来,回到房间查看那东西的码数。
恍惚间,张美丽胸前白花花的景色又跳入脑海·想象着那堆白肉装进手中的棉罩里的情形,年幼的穆遥在那一刻第一次领略到生命本能的冲动··    事件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发展到妈妈提早回家,发展到来不及关上的房门口那张因为吃惊而大张的小巧的嘴……穆遥一手抓着文胸贴在脸上,一手探进裤子里套弄那让他不知所措的崛起,甚至在妈妈出现以后,吓呆了的他都不记得要将手拿出来。
·    妈妈转头回了自己房间,穆遥缩进床角等鞭子·意外的是,熟悉的皮肉之痛并未降临,甚至,每天在饭桌上要听到的抱怨和叹气都没有出现,两母子面对面无声吃着晚饭。
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晚饭总是在沉寂中进行·致使穆遥越来越怀疑,过去许多年在那盏昏暗的日光灯下,那个数落米价、电费居高不下,抱怨他不能快些长大赚钱养家的女声是否真的出现过还是他的幻觉·    其实,穆遥从不曾奢望能讨她欢心,至多希望她能少挑剔些,哪怕她再刻薄的指责他也不去反驳,宁肯自己委屈些去满足她的要求。
    她一直是个美丽的女人,尽管没有漂亮高档的衣服装扮,也算小县城里数一数二的标致女子·可惜不明不白有了穆遥,只要家里没个当门立户的男人,这美貌便显得多余而可笑了,除了招惹些不打眼的破落汉子,正经好男人谁不想成个扬眉吐气的家·    那晚的一切都诡异地平静着,除了鼻端缭绕不去的玉兰花香。
穆遥冲完凉把作业做好,躺上床正准备睡觉,一直沉默着的妈妈却来到他的房间·穆遥没有说话,那奇异的寂静让年幼的孩子分外不安··    妈妈身上暗红色的睡袍滑落下来,房里没有开灯,透过窗帘的惨白月色映在穆遥眼前的成熟女体上,白晃晃地泛着银光。
    过程混乱得毫无章法,穆遥只记得他一直在发抖,即使在梦里,战栗的感觉仍旧让他牙齿发酸,浓郁的玉兰花香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挤压和热浪铺天盖地而来,糜烂而潮热的香气至此席卷了他所有少年至青年时代的全部梦境。
    ·    第3章·    ·    穆遥下午3点才回到B市财经学院,学校地处市郊,离火车站比较远·寝室同学都上课去了,穆遥把家里带回来的脏衣服洗干净后,赶去B市电脑商城,他在这里做兼职。
铺位老板叫李良,是穆遥以前在酒吧兼职时认识的朋友YY的同乡,知道他有这方面的特长,所以介绍穆遥过来··    “小遥,你回来正好,把这台主机给客人送回去。”
老板李良见到穆遥立刻招呼他··    “好的,良哥,地址给我吧·”·    穆遥拿了地址抱着机箱坐电梯下楼,左躲右闪穿过人流拥挤的电脑城,来到门口才认真看了看手上的纸条。
曦园,兰峰阁,7楼B座,简明·呵,又是豪宅区,B市有钱人真多·穆遥坐了半小时公车,步行5分钟就到了曦园门口,保安打过对讲,扣了他的身份证才放他进去。
    穆遥没想到找到兰峰阁仍然进不去,这栋楼下还有密码门,当值保安在里面打电话聊天,隔了层镶玻璃的铁门,声音根本传不进去,手里机箱虽说不算重,沿途抱过来也够他受的,不由十分懊恼。
想省一点电话费都不行,穆遥只好掏出手机按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喂,哪位·”话筒里传来一把温和低沉的男声··    “请问是简先生吗您的主机修好了,我给您送过来,但楼下的门进不去。”
穆遥回道··    “哦,稍等·”穆遥听见铁门“叮”一声开了·男人继续说:“现在门开了吧你上来吧。”
    “好的,谢谢·”穆遥挂了电话进门坐电梯··    简明家的门没有刚才那两道难过,穆遥刚出电梯,B座的门已经打开了。
一个身穿炭灰色家居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穆遥急忙走过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呵呵,没关系,进来吧·”简明从玄关下的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给穆遥。
    穆遥换下自己的鞋,问道:“简先生,您电脑放在哪”·    “书房,你跟我过来·”简明领着他向客厅另一端走去。
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男孩惊叫一声,简明吓了一跳,未及回头,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到他的背部,他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才停下来,背上立刻感觉火辣辣地疼·回头看去,抱着机箱的穆遥摔倒在地,一只手肘撑在柚木地板上,眉毛紧皱,脚上的拖鞋远远地被甩到饭厅餐桌下。
    简明本来有点恼火,但见穆遥摔成这个样子还先护着他的电脑,就有些恻然,于是去饭厅拿着那只鞋子回来递给穆遥,穆遥把机箱放在地板上穿鞋子,口里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简先生,有没撞伤你”·    “哦,没事。
你呢有没摔到”这时才发现穆遥的脚在那双鞋子里只占了三分之一,想来刚才摔倒是因为鞋子太大拌到了,更觉歉然:“这鞋太大,你别穿了,去门口换自己的鞋吧,明天钟点工要来拖地,穿进来没关系。”
    “不用不用,地很干净,不穿鞋没关系·”穆遥赶紧推辞,来B市两年,接触的人也不少,尤其是这些豪宅区的住客,卫生方面相当讲究,本来今天就是自己忘了带一次性鞋套,刚才又撞了人,哪好意思堂而皇之穿着外面的脏鞋子进来。
    简明见他坚持,就没再让,有时客气反而是种不尊重·于是抱起地上的主机箱领头走进书房··年上父子·    穆遥跟进去,把电脑装好,调试过没问题就立刻拿出修理单让简明签收。
手肘部位一阵阵疼,刚摔到那会儿以为没事,现在活动大点都觉得受不了,得赶紧去诊所看看,别耽误了明天上班··    简明却并没接他手上的单子:“我看看你的手。”
穆遥刚想推辞,男人已经握住他上臂把他的手拉过来·那人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淡麦色肌肤干净温暖,那手跟它的主人一样,温和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穆遥怔了怔,衬衣的袖口已经被简明卷起来,手肘上擦掉一大块皮,周边还泛着扎眼的乌青··    “伤那么厉害怎么也不说你不疼吗”简明看看面前这清秀斯文的男孩,如果不是白衬衣上渗出的血迹,真不知道摔那么严重:“我送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只是看上去吓人,实际没什么事·”穆遥忙笑着说:“我学校门口有个诊室,去拿点药擦擦就好了·”·    “呵,我刚才也被你撞了下,也得去医院看看,一起去吧。”
简明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你等等,我去换下衣服·”说着就进了卧室·别人在自己家里受伤,怎么好放任不管呢··    穆遥最不喜欢欠人情,但对方理由实在充分,而且修理单也没签收,只好在客厅里尴尬地等。
简明很快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走出来·穆遥跟着他到地下车库,修身西服衬得前方男人的背影修长挺拔,纯黑的凝重色调使对方举手投足之间都带出一种威势感,三十来岁的年纪,气度沉稳而内敛,是那种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立刻吸引注意力的人。
难得这样的人却对普通送货小工那么客气随和,穆遥不由对他产生了些微的好奇··    “你还在念书吗”见他拘谨,简明随便找了个话题。
    “嗯,是的,还在念大学·”·    “哦下午没课”·    “今天请假,母亲病了,我刚从家里回来。”
    “你家在B市”·    “不,在S城·”·    “S城我上大学的时候去过那里。”
简明稍顿了顿:“你们那的鹞山风景不错·”·    “啊,是的·挺多游客去那里,不过我自己反倒没去过·”其实中学时候学校秋游组织去那里,但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去。
说起来她的名字叫穆鹞依,应该就是用本地名胜鹞山起的,却似乎很反感那里,她没说原因,他自然也不会问··    “是吗为什么”简明问道,省内著名景点,当地人却没去过,有点奇怪啊。
    “那在市郊,挺远的·”穆遥笑笑,显然不成理由,但只能这么说··    简明看他一眼:“呵,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不过鹞山倒是值得一去的。”
说着用遥控开了前方的黑色宝马:“上车吧·”·    穆遥坐进去,难得的,竟然车里没有香水味,私家车或多或少都会洒点香水,这男人真与众不同。
不过没香水对他来说更好,穆遥厌恶所有带香味的东西··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路上有点堵车,简明在灯口停下,问穆遥:“手疼的厉害吗这路况到医院起码还要20分钟。”
    穆遥活动了下左手,嘶了口气,确实蛮疼的:“不要紧·”穆遥笑笑,疼也得忍啊··    “我平时不住那里,没准备医药箱,不然刚才可以先处理下。”
简明见穆遥额角的头发潮潮地粘在皮肤上,现在天气还凉,想来是疼的,却隐忍着不说,稍觉担心·好不容易绿灯亮了,立刻发动车子加速开出去··    十多分钟以后,简明在恒星医院停好车,穆遥才知道他不是带自己去公立医院,一下就犹豫起来。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简明锁好车解释道:“现在去那些医院要看急诊,值班医生大多资历较浅,而且公立医院向来人满为患,你放心,这里医疗技术不错,快走,去照片看看骨头有没摔坏。”
    穆遥当然知道这里好,B市有多少人能看得起这家高档医院,医疗条件不用说,收费更是毫不含糊·他站住叫已经走了几步的简明:“简先生……”·    简明回头:“怎么了”·    “对不起,麻烦您让我去其他医院吧。
这里的诊疗费我负担不了·”穆遥很坦率地对他说··    简明笑:“你在我家受的伤,医药费当然我负责,怎么去想这个呢快走吧。”
说完径直往医院门口走去·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孩子,简明想到自己那个横行无忌的小外甥,就算犯错也要找出几分理来,两厢比较、天差地别··    穆遥很为难,但胳膊疼得实在厉害,只能跟着往里走。
    这里的病患待遇果然不一样,从医生护士到清洁工,都是未语先带三分笑·根本见不到公立医院那种主子似的刻薄面孔·门口的接待小姐似乎认识简明,远远就已经迎出来:“简先生,您亲自过来啊简老先生最近血压稳定吗”·    “还好,谢谢。
这小朋友刚摔了一下,你尽快安排他照个片·”简明向穆遥偏偏头,示意小姐带他进去··    小姐看着穆遥扑哧一笑:“请跟我来。”
转身袅袅婷婷地往里走··    倒,什么小朋友,穆遥不由腹诽·那小姐脸上带点促狭的笑意更让他不爽,虽然自己不是特别高,但也跟小朋友粘不上边吧他不好说什么,只能懊恼地跟着护士小姐去放射科。
    照片很快出来,肘关节隐裂,不是太严重,医生开了处方让他拿药回去擦,两周后回来复查·刚才那位护士小姐接过处方去帮穆遥拿药,简明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对穆遥说声抱歉,走到门口去接。
·年上父子    护士小姐取了药给穆遥,详细解释了使用方法才走开·那边简明也打完电话,走过来对穆遥说:“对不起,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找人送你”·    穆遥吓了一跳:“不用、不用,我在前面车站坐车很方便。”
    “这样……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别再碰到,按时复查·”简明说完匆匆往外走,家里老爷子、老太太又吵架了,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高血压一个爱哮喘,情绪一不稳定就出问题,还偏偏爱折腾,越老越跟孩子似的让人操心。
    穆遥看着那修长的身影快步消失在医院门口,一时有些恍惚·只是萍水相逢,对方温和亲切的照顾刚才还让他觉得欠了情不安,现在乍然分离,将来也无缘再见,却让他感觉到一丝遗憾。
穆遥笑着摇摇头,想什么呢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当然不会有交点··    ·    第4章·    ·    伤口刚才简单地包扎过,在医院吃了止疼药,已经没有下午火烧火燎的疼。
穆遥倒了两次车,快晚上8点才回到学校·中午在火车上只顾着睡觉,早上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饿得有点发虚·本想去校门口吃快餐,但在餐厅外张望了一下,里面挤满了学生,一个空位也没有。
财院位置偏僻,附近就这一间餐厅,所以生意好得出奇,都是学校里来改善伙食的学生,拥挤程度甚至超过校食堂·穆遥手上有伤不想进去挤,虽然吃泡面实在没胃口,也只能将就了。
    校园里很安静,入门不远处就是三栋教学楼,宿舍在校园深处,要经过体育场外围一条盘环的林荫道·穆遥端着手臂慢慢在路上走,夹道上茂盛的枝叶将月色割裂成无数细小的光斑,一片一片漫洒在他的白衬衣上,疲劳的身心在这恬淡静谧的月色抚慰下稍微舒缓下来。
·    如果人生也如一支悠扬的夜曲,是否这一刻就能细味这美好的景致然而他心里,只有煞风景的生计奔忙和无休止的岁月颠簸……18年五味杂陈的生活,每一日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一幅起错了笔的水墨画,只能一路勉强涂抹下去,再无精彩可言。
即使拼了命离开S城,又能怎么样呢飞得再高的风筝,终是挣不脱看不见的绳索……谁都没有十恶不赦的错,谁都在承受苦不堪言的后果。
如果,结束生命的行为能象散步一样轻易落实,刚才的餐厅还会继续生意盈门、人满为患吗穆遥轻笑出声··    “穆遥你回来了”肩膀上被人轻拍一下,穆遥转头看去,张美丽手里拎着打包的快餐盒,有点气促地落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嗯是啊·”穆遥淡淡应道·自从初一发生那件事后,两个孩子态度都有所收敛,尤其是张美丽,再没向他找过茬,于是曾经剑拔弩张的关系,奇异地从相安无事发展到后来的点头之交。
穆遥是考来财院的,张美丽父亲原是S城林业局局长,据说这里有亲戚,高中毕业后举家迁来B市,也找门路进了财院念书,两人于是又到了一处··    “你手怎么了吃过饭了吗”·    “还没,下午帮人装电脑摔了下。”
    “要紧吗我看看·”张美丽说着去拉穆遥的手··    穆遥不落痕迹地轻轻闪开:“糟糕,修理单忘了让客户签名。”
跟张美丽说起,他才想到下午去看病急急忙忙,后来简明有事,单子根本没来得及签,真是倒霉的一天·穆遥赶紧拿出手机按下午的号码打过去,却连响十多声都没人接,隐约记得简明好像说过他不在曦园常住,这下麻烦了。
    “没签名那怎么办啊”张美丽也替他着急··    “没办法,明天问老板看看有没其他联系方式吧。”
穆遥郁闷地说··    “这盒炒米粉你拿回去吃吧,刚打的·”张美丽把手里的饭盒递给穆遥··    “不用,我回去泡面。”
穆遥拒绝道·张美丽隔三差五的好意常让他觉得麻烦,虽然每次都明白地拒绝,却总收不到效果··    “你刚才不是想进去吃吗我都看到了,手伤了不方便吧特意帮你打的,你还我钱不就好了吗老同学了,怎么那么别扭啊”张美丽有点挂不住,穆遥经常乖僻得让人受不了,可她却无法控制地想去照顾他。
    “嗯,那好吧,谢谢你·”穆遥掏出10块钱还给张美丽,接过快餐盒刚想道别,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这么晚了该不是YY找他吧阳光吧的YY隔上几个月就会发一次酒疯,不管多晚都直接打穆遥的电话,他是穆遥唯一能交心的朋友。
    “喂”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却不是YY的,穆遥正奇怪··    “你好,我是简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夜色之下,竟有一丝温柔的意蕴。
    “啊,简先生,我正想找你·”穆遥急忙说··    “嗯,我知道,忘了给你签名·刚才想起来·”简明安顿好家里的两个活宝,回曦园拿下午放在那的手提电脑,见到座机来电提示灯闪亮,也想到下午急忙走了,没给穆遥签名,那孩子这会儿该着急了。
    “简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您行吗”穆遥赶紧向对方确认时间··    “你现在在哪”简明和气地问,这两天要出差,恐怕都不会过曦园,不如去帮那孩子签了算了,反正一会还得出去。
    “我,我在财院·”穆遥奇怪地答道··    “我9点到,你来门口等我·”知道他必然推辞,简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孩子下午伤那么厉害,却完全没有抱怨,反而让他心怀歉意,举手之劳,能帮就帮吧·简明开车到曦园门口,值班亭里的保安没开栏杆,反而向他跑过来:“简先生,请等一下。”
    简明开了窗:“有事”·年上父子·    “是这样,下午您家里的访客还在吗他的身份证一直押在我们这里。”
保安说着递给简明··    简明接过来一看,照片上的人就是下午那孩子,正好待会儿一起带给他:“谢谢,交给我吧·”保安敬了个礼打开栏杆让他出去。
    原来叫穆遥,名字还不错·简明开着车不经意地想,照片应该是几年前照的,十多岁的孩子,就满眼的戒备疏离,即使谈吐有度,温文尔雅,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个性却是一目了然的。
奇怪的孩子··    穆遥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再次感觉到下午心中涌起的那股温和的暖流,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那清淡恬美的笑意,在宁静的月色掩映之下绚如昙花一现,看迷了张美丽的眼睛。
    “美丽,我去校门口,刚才客人说他过来帮我签名·回见啊·”穆遥跟张美丽道别之后就往回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张美丽赶紧跟上去,谁能让穆遥这样微笑张美丽的好奇心立刻爆满··    穆遥不耐烦地停下问:“你来干什么”·    “我反正没事散散步,帮你拿着东西吧,你手不是不方便吗”张美丽不由分说夺过刚才交给穆遥的快餐盒。
    穆遥很反感她这种强人所难的熟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张美丽又没明确表示过对他有好感,他实在不能自作多情去拒绝什么·两人在门口别扭着都不说话,幸好不一会简明的车就到了。
简明打开车窗,想着签完直接开走··    穆遥迎上去:“简先生·”·    张美丽尾随其后,见到简明诧异地喊了声:“表舅”·    简明这才见到表妹的孩子也跟穆遥在一起,说是表妹,其实不知道是隔了多少代的关系,他只听老太太提起过,所以平时并无来往,但张美丽来财院正好是老太太让他找人安排的,所以对张美丽有些印象,那么巧碰上,于是打开车门走下来。
    张美丽惊喜地说:“原来穆遥的客人是表舅啊,幸亏我跟出来呢,平时都很难见到你·”·    “呵呵,忙,没办法,你父母身体好吗”简明客套道,他完全不记得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嗯,他们身体好的不得了,昨天还跟他们通过电话·”张美丽笑答:“我妈总跟我念叨表舅,说我能进财院多亏了您帮忙·”本来她可以走读,但很喜欢大学的集体生活,于是也住了校宿舍。
    “亲戚之间,不必客气·”简明说道,然后对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穆遥微微一笑:“你们是同学啊·”·    “是,”穆遥点头,拿出修理单递给简明:“麻烦你了简先生。”
    简明不置可否地笑笑,接过来刷刷签了交给穆遥:“你的身份证拿好·”·    “啊太感谢了简先生,不然我还要多跑一趟。”
穆遥惊喜地说·刚才本来已经想起来,但简明先挂了电话,再打过去觉得麻烦别人,情愿自己以后去拿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带过来了··    简明扬眉一笑:“真客气,你的手要按时复查,下午我已经交代过护士,你直接去就可以。
虽说不严重,也算伤筋动骨,别耽误了·”复又对张美丽笑道:“那你们聊吧,我还有事,有空跟爸妈来家里坐·再见·”说完打开车门坐进去。
    “再见啊表舅”张美丽用一贯热络的声音说道·穆遥只微笑着扬扬手·简明跟张美丽居然是亲戚,这个认知让他意外而不快,世界真小。
    简明向他点个头,车子静静滑走,倒后镜里的男孩迅速返身走进校门,那纤秀的身影在夜色之下淡薄而飘渺,透出一股凄清萧索之色,简明不由多看了两眼。
    穆遥急步往回走,从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想摆脱张美丽,旁边的人却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总不能跟我回寝室吧穆遥烦躁地想。
    张美丽也感觉到穆遥的不耐烦,到男生宿舍楼下自动把餐盒交给穆遥:“要帮忙就说啊,再见·”·    “谢谢·”穆遥接过来,简单地道别跑进楼梯。
楼道黑且长,刚才那长身玉立、言笑淡然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俊朗的五官、优雅的气度,犀利而深邃的黑眸,那目光仿佛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都能让四周阴郁减褪、阳光遍野……穆遥漫无边际地冥想,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翻到来电显示,那串长长的号码显然是对方的手机·穆遥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徘徊良久,最终按了编辑号码,输入姓名:简明··    ·    第5章·    ·    穆遥回到寝室,老大姜泽锡正和老三姚海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寝室四床位,老二陈锋跟女朋友在校外租房子住,宿舍也没退,所以平常只他们三人在·穆遥推门进去,老大“哟”一声:“小四,上哪挂彩去了”·    老三本来背对门口剪指甲,听老大叫唤,也站起来看:“行啊你,回趟家整成伤残了见义勇为还是帮会械斗啊”·    穆遥笑,右手一边一下推开两个幸灾乐祸的:“去去,我这是工伤,懂不懂啊两米虫。”
    “就你那破兼职还工伤有伤残补助还是带薪病假啊”老三挤兑他·姚海波是四川人,个子不高但匀称结实,实心眼儿,待人不错,就是嘴巴爱犯贱。
虽然穆遥话不多,两年一个屋檐下,习惯了也处得不错··    “唉,是啊,我都愁死了·”穆遥叹气··    “别那么拼命了,洗洗睡吧。
睡醒明天再发愁·”老大见穆遥脸色发青,提醒道·老大姜泽锡南京来的,瘦高个,斯文和气,寝室里年纪他最大,个性相对也成熟些,平时挺照顾穆遥。
年上父子·    “嗯·”穆遥应了声,放下东西提水瓶,打算去洗手间擦擦,左手不能见水,冲凉极其不便,真是头疼··    “哦,对了,6点多你那个同乡张美丽来找过你。”
老大喊住他:“还有10分钟以前,有个女的打电话找你,问她是谁她不说·小四子还蛮招人的哈,你那手是工伤吗别是三角情债吧”老大一边笑话他,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晃了晃:“只剩半瓶了,我去隔壁兑一瓶给你。”
    “说什么呢”穆遥虚踢他一脚,去话机上查号码·翻到10分钟前的记录,只有一行虚线:“我出去打个长途啊。”
穆遥跟老三说一声,拿着手机到过道里,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却静沉沉地不说话··    “怎么不打我手机”穆遥轻声问。
    “怕你……不方便·”穆鹞依的声音良久才传过来··    “不方便怎么会”穆遥微蹙了眉。
    “怎么……不会”那声音细弱无力,丝线一般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轻颤··    “下午帮人装机,出了点问题,所以回来晚了。”
穆遥伸长尾指揉揉额角··    “哦·”·    “早点睡吧·”穆遥等了一会,那边并不回答,他叹了口气:“你……放心……”·    仍然没有回应,少顷,电话挂上了。
穆遥靠在墙壁上,慢慢合上手机翻盖,一阵倦意袭来,几乎走回宿舍那几步都觉得艰难··    老大从隔壁提着水瓶出来,见穆遥靠在墙边,诧异道:“在这想什么呢”·    “没什么,有点累。”
穆遥扶着额头:“我先睡一会,今天实在太累了,水先不用了,谢谢啊·”·    “行啊,你睡吧·”姜泽锡道:“晚上哪不舒服就喊人啊。”
    “好·”穆遥感激地笑笑,趴到床铺上,几乎没过渡就直接睡着了··    这两个星期虽说磨人,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寝室里两个懒人,过去卫生什么的都是穆遥这种见不得脏的人随手做了,现在一只手不能用,才发现事到临头他们其实也挺能干,象姚海波说的,穆遥要是再不好,他们都练成特级护理了。
·    电脑城那边跟老板请了假,李良还挺好说话,让穆遥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来·穆遥算是解了心病,要是老板另外请人,他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兼职。
所以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唯一让他烦恼的是张美丽,这两星期连来了好几次,送饭、送汤外带洗衣服,俨然成了寝室半个主人·老大、老三见她一来就挤眉弄眼往外躲,搞得穆遥叫苦不迭,后来索性冷下脸来赶人,事情才告一段落。
    其实女大十八变,张美丽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眉眼含糊圆滚滚的胖小妞,这些年还出落得挺漂亮,加之身段浮凸有致,性格开朗热情,财院追她的男生不少,她却一门心思贴着穆遥。
寝室几个哥们都说穆遥有福不会享,那么贤惠标致的媳妇送上门都不要,穆遥唯有苦笑··    寒来暑往,短袖T恤换下了长裤夹克,忙忙碌碌间迎来了学期末。
期间穆遥偶尔会想起简明,象曾经看过本感人小说,或是某个不二美景,偶然想起,会心一笑,笑笑也就过去了·营营役役的生活,本就容不下过多的遐想··    这天晚上散学聚会,几十人去市区公园烧烤场搓了一顿,仍然意犹未尽,班长提议有兴趣的接着去K歌,穆遥本来不想去,明天还要去电脑城上班,却拗不过姜泽锡和姚海波,硬被拽了来。
十多人包了个大房,长假来临,大家都情绪高涨,笑笑闹闹地喝酒唱歌··    穆遥情绪也挺好,坐在一角听姚海波吹嘘他们四川特产的泡椒凤爪如何美味,不妨张美丽坐了过来。
似乎喝了不少酒,鹅蛋脸上扑了层红晕,两只眼睛水融融地看着穆遥·她一过来,姚海波立刻噤了声,跟周围两三个男生很识相地借机走开·穆遥转着手里的易拉罐,眼睑低垂。
这丫头两月来已经疏远他不少,今天恐怕是喝了酒情绪不稳定,否则当那么多人面,不可能做得那么明显·穆遥点上支烟,长吸一口·他其实对张美丽的好意一直心存抱歉,现在也不忍伤她面子,但这问题不解决未来两年真不好相处。
    穆遥抬头对张美丽笑笑:“美丽,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张美丽眼睛扑闪一亮,穆遥没等她开口,伸手拉她起来:“刚来B市的时候,我在这附近做过不少兼职,我们出去走走,顺便带你看看。”
    张美丽的眼睛迅速湿润,低着头跟穆遥走到外面,这里是B市著名的酒吧街,风情各异的酒吧、俱乐部林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待夜幕降临,各式各样的悲喜剧迫不及待接连上场。
    前面不远是阳光男孩酒吧,穆遥牵着张美丽的手到门口,打通YY手机:“拿罐啤酒出来,我在门口·”·    “你丫抽筋了”YY心情极好地骂,不一会就从门里跑出来,见到穆遥拉着个女孩,诧异了一下,看装束是他同学,打过招呼就没随便说话。
    张美丽很吃惊,面前的男孩个子小巧,五官精致漂亮得过分,穿着金色网纹背心和紧身皮裤,极尽妖娆妩媚·张美丽很少来这种地方,但不是傻瓜,一见YY就有了某方面的联想,不由满腹疑团,穆遥怎么会有这种朋友似乎还挺熟,带她过来这里是什么意思穆遥跟YY说了几句就道别,拉着张美丽离开。
张美丽想问刚才的问题,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穆遥丢了烟头,揭开手里的易拉罐,指着前面对她说:“美丽,那间春光乍泄,我曾在里面做招待,左边的暧昧集中营,干了三个月,刚才那间阳光男孩,是间GAYBAR,我在那里认识了最好的朋友,也就是刚才的YY。”
穆遥慢慢把喝干的啤酒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箱,他回头看向不可置信般大睁着眼睛的张美丽缓缓一笑:“美丽,现在,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年上父子·    远方的夜幕下突然乍起璀璨的烟火,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穆遥买了半打啤酒,沿着张美丽跑走的方向边喝边看,明天不用上课,白天能睡觉,所以并不急于赶回学校··    其实,他在那些酒吧里做招待,也就纯粹是招待。
这一路走来,本就脏水泼身,何必还要自添泥污尘垢记得最后在阳光男孩,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日日纠缠不休,扬言天价包养他,老板也旁敲侧击劝他下水:“做什么不都是做一年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愁。”
穆遥不置可否地笑,当月结了帐悄然离开··    男人、女人他都再无兴趣,如同张美丽,旁人眼里不错的女子,却挑不起他半分热情·妈妈,穆遥轻笑,你真的可以“放心”。
    简明今天加班,从公司出来已经9点半,挑了近路回曦园,要经过酒吧街,他在街口放慢车速·迎面走来一个男孩,晃晃悠悠,显见喝了酒,差点碰到他的车。
还好速度不快,简明咒了句,正准备开走,却觉得那人面熟,回头看去,想起是以前给自己修电脑的那个孩子·这时候在路边喝酒简明倒车回去,打开车窗:“穆遥”·    穆遥有了七、八分醉,挑眼看去,随即怔住:“简先生”·    男孩刚才掠过来的眼神,带着丝冷冽的风尘之气,跟过去斯文清雅的气质判若两人。
简明稍感诧异:“怎么路上喝酒,差点撞到你,上次没摔够”·    穆遥有点窘:“嗯,刚跟同学聚会出来·”·    “上来,”简明开了车门:“去哪我送你。”
    穆遥笑:“不用,天气热我散散步,累了再坐车·”·    “你还散得动吗待会就得贴马路了吧”简明蹙眉:“上来,车里不热。”
    穆遥也确实累了,见他坚持,就坐上车··    “回学校吗”·    “嗯,谢谢。”
车里冷气调得低,穆遥发昏的脑子,稍微舒服了些·偏头看旁边开车的男人,那样赏心悦目,如果还有人让他感兴趣,这恐怕是惟一一个,今夜错过了,还能再见吗他和他的一切都未曾开始就要结束,这个念头突然让他无法忍受。
    “简先生,”穆遥轻轻说:“你是GAY吗”·    那声音轻柔婉转,却惊得简明险些急刹车,转头看去,男孩勾着嘴角,尖削的下颌向他斜挑过来,双眸流光溢彩、烟波袅袅,分明是赤裸裸的邀约。
    ·    第6章·    ·    “你希望我是”简明停下车,审视这双内容复杂的眼睛:一种豁出去的冲动和令人心悸的爱意翩然流转,其间游荡着若有若无的幻灭前的空茫。
倔强地仰起的脸庞苍白中泛起绯红,紧抿的嘴角昭示着危险的脆弱,似乎轻轻哈口气,那张年轻的面孔就会在眼前灰飞烟灭··    这集合着不可思议的矛盾的面孔将简明对他过去的印象全盘打乱,奇怪的是,他并不感觉意外,一种新的,想要安抚与呵护的奇异怜惜仿佛酝酿良久,终于在心底冉冉升起。
简明阅人无数,这男孩貌似直接的邀请绝非时下流行的随便·但他不忍揭穿他··    “后悔了”简明打开烟盒,自己抽出一支,然后递给穆遥:“吸烟吗”·    穆遥接过来,就着点火器点燃。
他确实后悔了,刚说完就被自己的话吓住·却又因为自己竟然会被吓住而愤怒:“没有·”穆遥吸了口烟看向窗外·简明既未承认也不像拒绝,刚才凝视他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不由懊悔自己的唐突··    简明看他一眼,掉头朝曦园开去··    穆遥第二次来简明家,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自己的一时冲动和男人含义不明的态度让他困惑不安,他站在玄关进退不得。
    简明看着眼前纠结的男孩了然一笑,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穆遥前进了两步,房门被关上·没有招呼他,直接找了套衣服出来:“你先冲凉。”
    穆遥接过来,快步走进盥洗室·空旷寂静的浴室里回荡着淙淙流水声,醉意逐渐消散·大幅玻璃镜里映出的男孩,俊秀的面孔退去热潮,重新被苍白占据。
穆遥烦躁地捂住脸,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一步·都是酒精惹的祸·对简明一直有好感,但只是单纯的仰慕,况且,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同性,就冒然提出onenightstand的要求。
简明会怎么看他他静坐了一会,甩甩头擦干身子套上衣服,来都来了,想也没用,穆遥收拾心情开门出去··    简明也换掉了正装,穿着套铅灰色休闲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脚有湿漉漉的水迹尚未擦干,显然也是刚冲过凉。
他似乎对灰色情有独钟,除了正装喜欢厚重的黑,两次见他都穿灰色休闲服,包括刚才拿给自己换的这套浅灰,跟他的人一样涵义复杂、难以分辨·简明的侧面轮廓很深,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薄唇勾勒出冷峻的线条,刀削斧凿般硬朗的气质却会在破颜一笑时幻化成温暖的阳光,这个成熟的男人浑身都充斥着让人难以抵挡的强烈魅力。
穆遥突然不再后悔,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绝对不想站在远处观望他,他渴望走近他,不管用任何方式··    “洗好了过来把这个喝了。”
简明用下巴示意穆遥过来,茶几上放着杯牛奶··    穆遥走过去端起来喝了,奶的温度适中,被酒精扫荡过的胃部舒服地放松下来·穆遥放下杯子,男人的目光让他感觉到局促不安。
    简明笑笑:“坐·”随手抽了张面纸,按上穆遥的脖子:“这里怎么了”·    穆遥感觉轻微刺痛:“刚才洗脸不小心让指甲刮的。”
    简明的脸靠得很近,呼吸轻柔地拂到他脸上,脖子上的手没有拿开,隔着层纸巾散发的热度让他全身的毛孔都紧张又惬意地绽开·两人之间蓦然升腾起一股暧昧的热流。
穆遥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他焦灼而恐惧地等待着·那双切近的深邃黑眸带着温柔的暖意抚过他的面颊,并未继续靠近,保持微妙的距离停在他上方,这充满张力的时刻一秒似乎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年上父子·    简明突然一笑退开:“总让我看到你在流血·”男人拉开茶几下方的小抽屉,拿出块止血贴撕开包装,对愣着的穆遥扬扬手:“还好有这个,下巴抬起来。”
    细小的伤口被小心地贴上胶布,温热的手指擦过他的面颊,耳边响起的声音醇厚而低沉:“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呢·”那温和的责备亲切而自然地流淌进穆遥心里,带出一阵莫名的泪意。
男人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停顿了一下,收拢双臂将他纳进怀中:“想哭”穆遥对哭泣这个动作早已生疏,这一刻,却控制不住肆意奔涌的泪水,酣畅淋漓地洒在这本应陌生却又觉得异常熟悉的怀抱里。
    哭泣持续了很久,久得让他支撑不住瘫软地向后倒去·简明搂在他背部的手臂收紧,阻止了这个动作,他的手穿过穆遥腿弯,把他横抱起来:“好了,该睡了。”
    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并不远,十几步的过程却象悬疑电影中的慢镜头,穆遥忐忑而恍惚,他紧闭着眼帘,感觉自己被小心地放在床褥上,身上覆上了薄薄的冷气被,被子直拉到他的脖子上。
男人退开,关了卧室的灯向外走··    “为什么”穆遥在黑暗里张开眼睛,看向门口修长的剪影··    “不要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做任何决定,先睡吧。”
门轻轻关上了··    穆遥躺在满室岑寂的黑暗里,失落而安心,倦意渐渐袭来··    第二天上午醒来,简明不在·自己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洗净烘干摆在床沿,穆遥换好衣服在客厅转了两圈,拿不定主意是就这样走还是先打电话给简明。
客厅里的电话却适时地响起来,他犹豫了一会,拿起话筒:“喂”·    “我想你应该醒了,冰箱保鲜隔里有早餐,自己去微波炉热来吃。”
简明的语气亲切随意,仿佛天天早上都这么说一样自然··    “谢谢你,简先生·”穆遥呐呐地说··    “xxxxxxxxx,”简明报了一串号码:“用你的手机打过来。”
穆遥疑惑地打过去,电话被挂掉··    “上次没存你号码,以后叫我的名字·”简明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能哭,眼睛肿吗拿冰块敷一下。”
    “呃……还好·”穆遥涨红了脸,昨晚真是太丢人了··    “不用难为情,谁都会情绪失控。”
简明安抚道:“快去吃早餐吧·”·    “嗯·”穆遥挂上电话·那天走出曦园,他才蓦然想起,昨夜一夜好眠,竟然没有做梦。
    暑假清闲而寂寞,穆遥中午1点到电脑城,晚上8点下班,夜里常睡得晚,宿舍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声·有几次想打电话给简明,最后都放弃了·那人每次见面都对他百般呵护,却在分开之后并无表示,距离上次醉酒,已经整整一星期,简明并未联系他。
前几日的窃喜逐渐被失望替代,原来是一厢情愿的妄想,那人的体贴只是良好的教养使然吧,这样的男人,怎会没有出色伴侣,穆遥自嘲地想·可是简明温暖的怀抱却如此难以忘却,在穆遥刻意想要淡忘的心情里异样鲜明。
·    这晚刚收铺,电话就响了,手机屏幕上滚过一串烂熟于胸的号码,穆遥的手抖了一下,按了接听:“简先生……”·    “下班了吧,我在楼下,有空一起吃饭吗”简明问。
    “呃,有·我就下来·”穆遥急忙收拾好跑去坐电梯,下班人多,电梯龟速从28搂往下爬,穆遥这里是3搂,他来回渡几步,打开安全通道直接跑下楼冲出门口才放缓脚步,左右看看,路边并没有简明的车。
    “跑这么快,想喊你都来不及·”后背被拍了一下,穆遥慌忙回头:“我,还以为你开车·”·    简明笑笑:“是开车,你这车位满了,停在隔壁大厦楼下。”
他做个手势让穆遥跟着走:“附近有个餐厅还行,我们走过去吧·”·    “嗯·”穆遥默默地在他旁边走,刚才一阵疾跑带起的心跳还未平歇,想着简明一定发现他急于见他,不由十分懊恼难堪。
    “小心·”手突然被握住,前面有个临时修理打开的沙井盖穆遥竟然没发现,就这么直着走过去·简明拉他绕开:“我说,你倒是当心点啊。
这要是掉进去我的晚餐可泡汤了·”·    穆遥一时做不得声,在这人面前,总是慌乱无措·简明牵着他的手走了几步才放开,他的手心干燥温暖,穆遥握紧被牵过的那只手,不想让那温度太快流失。
    王子厨房很安静,装潢另类而考究,黑色大理石墙面和地砖,银色金属吊环的巨大顶灯,外侧分割成很多单间,同样银色金属珠串遮掩的门帘,两人挑了一间坐下。
服务生上过茶之后过来写菜··    简明接过菜牌递给穆遥:“想吃什么”·    穆遥接过来看看,还给简明:“你点吧,我没来过这里。”
    “你吃牛肉不”·    “吃啊·”·    “这里牛排烤得不错,要不来点”·    “好。”
    等上菜的间隙,有一阵冷场·穆遥搞不懂简明怎么一直没有电话,却突然过来接他吃饭,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他开不了口去问,这个问题却一直堵在心口不上不下教人难受。
    “简先生挺忙的吧”·    “还好,现在地产业不景气,反而比过去闲·”简明的建宇置业在上交所上市,是房地产龙头企业,90年代中到2000年初期,国内地产过热,公司利润惊人。
现在市场疲软,由于资金充足,他并不着急,正考虑向其他行业投资··年上父子·    “你学金融,以后打算进银行工作”·    “根本没想过,现在人浮于事,很多师兄师姐毕业后都继续读研,就是因为找不到工作。”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遥急忙否认:“当时没管什么学校,只想考出S城。”
这算什么,不会以为自己接近他是为了将来的前途保障吧·    “我知道你不是这意思,紧张什么”简明说,这男孩斗鸡似的一惊一乍让他觉得好笑。
    “……我没紧张·”·    “那就把杯子放下来,别捏碎了,我只管餐费,可不负责餐具赔偿·”简明调侃道。
    穆遥一下涨红了脸··    ·    第7章·    ·    幸好菜很快上来,穆遥吃饭不喜欢说话,简明也是奉行食不语,气氛反而轻松下来。
两人见面次数不多,而且每次自己都状况狼狈,所以穆遥总觉得拘谨·午餐吃得晚,不一会就有了饱涨感,穆遥放下刀叉,喝了口茶:“我吃好了,简先生慢慢吃。”
    “这一点就饱了怪不得瘦,尽量吃多点,看你脸上都没血色·”简明不赞同道··    “习惯了,下午吃了点东西。”
    “嗯,那你等我一会·”过了一会吃完饭,简明叫来服务生埋单,吃水果的时候问穆遥:“待会儿想去哪”·    “呃……不知道。”
这算不算约会啊穆遥紧张得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一个劲往嘴巴里塞果子·严格说来,这算得上是穆遥的初恋,过往的经历都不涉及感情,他在这方面几乎白纸一张,如果交往的是同学或者朋友,年龄、环境相仿,也许不会有那些屡次让他退缩的障碍感,可他对简明几乎一无所知,越发地被动。
    “你平时除了上学、上班还做什么”·    “没什么可做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暑假才空一些·”·    “没什么爱好吗”·    “看书,听音乐,泡泡吧,差不多就这样了。”
    “泡吧”简明笑:“还是算了·”·    “为什么”穆遥纳闷。
    “不为什么,走吧·”简明站起来等他··    从餐厅出来走回去取车,这里是闹市区,9点多钟路上还是不少逛街的人,提着购物袋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街灯敞亮如白昼,穆遥看着身边高他一头的男子,一手插进裤兜里,一手垂落下来小幅度摆动,其实他也是不多话的人,穆遥却觉得这一刻的感觉美好安宁,哪怕一直这样走下去,都不会乏味。
    可惜很快就到了停车场,“你累吗”简明偏头看看他··    “不累·”·    “也挺晚了,要不就去银湖转转”·    “好啊。”
银湖是个水库,景色不错,刚来B市的时候穆遥去过两次,离这里不远·其实去哪他都无所谓,只要简明在,再好的景色都退居二线了,但当然他不会这么说。
    晚上的银湖水库静谧而清凉,沿途偶尔碰到晚上来散步的人,简明将车子停在大坝上:“下去走走吧·”·    两人慢慢在堤坝上走,迎面过来一对情侣,低笑着不知说些什么。
穆遥意识到,象他们这样两个男人晚上长堤漫步,还真少见··    “想什么呢”简明笑看他··    “前面,”穆遥忙道:“你看那两个老人家,那么晚还在放风筝。”
    “是啊,真有闲情·小时候我也爱放风筝,那时都是自己做的·”简明问:“你做过风筝吗”·    “没有,买过来玩,没玩一会就被张美丽抢走了。”
穆遥想起张美丽小时候的蛮横自己也觉得好笑··    “哈,张美丽,不就是我那个表妹的女儿吗”·    “是啊,没想到你们是亲戚。”
穆遥睨他一眼:“她小时候很厉害,经常跟我打架·”·    “是吗上次见她对你不错的样子·”简明含笑看过来。
    “呃,现在大家都大了,当然不可能象小时候·”穆遥避重就轻地说,张美丽从那天以后再没跟他说过话,彻底失望了吧,连朋友都做不成:“简先生是本地人吗”·    “对,我家以前就在这附近。”
简明指指山下那片灯火闪烁的住宅区:“经常早上来这里晨跑,那时还没有这么高的护栏,可以下去捞鱼·”·    “咦,下面现在就有人。”
穆遥看见不远处临水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    “可能是前面的铁丝网被绞开了,听说那一侧山边有泉眼,经常有人从这里穿过去接泉水泡茶。
要去看看吗”简明问他··    “好啊·”穆遥高兴地说··    在山边转着找了一会,铁丝网上果然被剪开个不显眼的洞,只够一人穿过,穆遥刚想过去,简明拉住他:“等等,我先过去。”
说着弯下腰慢慢穿过去,回头喊穆遥:“来吧·”·    穆遥睨着他只是笑,简明道:“怎么啦,笑什么”·    “觉得你穿着西服钻洞很滑稽。”
穆遥笑意越发克制不住,这一刻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年上父子·    “快过来吧你·”简明自己也觉得好笑,从来没干过这种自毁形象的事。
    穆遥小心地钻过去,由于洞剪开很快会被管理员封上,所以位置经常调换,铁丝网那边杂草丛生,基本没有路·简明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前面带着他走。
几分钟之后才到湖边,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谁都没说话·水面静悄悄的,偶尔有青蛙不甘寂寞地“咕咕”叫两声,天际清幽幽的黑,只有片单薄的上弦月贴在云层上,象块雅致的白色贝壳。
    “吃巧克力吗”简明松开他的手,伸进兜里拿出块白巧克力问穆遥··    穆遥笑出声:“你爱吃糖”·    简明也笑:“当然不是,今天出来经过接待室,那些小姑娘在吃,被我看到不好意思,问我要不要,”简明看他一眼:“想着你不知道爱不爱吃,就带了一块。
要吃吗”·    “要·”原来他是惦记着他的,穆遥心里一阵酸软,被呵护的幸福如此美好··    简明撕开包装袋,拗了一块递到穆遥嘴边,穆遥犹豫了一下,张口含住,嘴唇碰到简明在夜风里稍凉的指尖,觉得那触碰像烛蜡一样灼热,能让他的唇立刻化开。
简明看他吃完,又掰一块递过去,不知不觉,整板巧克力都吃光了··    “很好吃”简明低头看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带着促狭的笑意,半边面孔罩在阴影里,魅惑人心的英俊。
    “嗯……”穆遥红了脸,还好晚上黑,应该分不出颜色,其实他根本不记得巧克力的味道,只有简明略带清淡烟气的指尖划过唇角的触感分外清晰。
    旁边不远处两个人,站起来看似要走,女孩弯腰拾起块石子,咯咯笑着往湖心掷去,男孩在后面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复又咯咯笑起来,白色的裙裾在夜风里张扬,盛开如蔷薇花瓣,遮住了身后的男孩,两人半是拖拽,半是依偎,笑闹着靠近堤坝。
相爱中的人,挥洒不尽的肆意的甜蜜··    “我们也走吧,你学校有门禁吗”穆遥兀自出神,简明看看时间,将近11点了。
    “放假管理松了些·”穆遥站起来,时间过得好快,教人不舍··    简明微笑:“你要不要也丢块石头,跟湖里的鱼道别”·    穆遥瞟他一眼,嗔道:“我哪有这么幼稚。”
说完复又莞尔:“说起来,以前没什么东西玩,常跟邻居小孩拿着瓦片在水塘里打水飘·”穆遥说得高兴,拉着简明的袖口晃:“你玩过吗我的瓦片每次都飘得最远。”
    “我没玩过,这里见不到瓦片·”简明看向旁边的男孩,难得的纯粹的快乐,眉眼都悄悄弯起来,展颜一笑,露出一口细碎齐整的白牙。
    穆遥低头蹙眉一笑:“也是·”·    简明牵起他的手,顺着原路返回,夜深下来,齐膝的长草上落了露水,走了不消半刻,裤管上已有氤氲的潮。
穆遥回头看去,寂静的湖面上也笼了层细薄的白烟·月色洒在前方男人宽阔的肩上,如真如幻的温柔··    前面有个土坡,简明跨上去,回身用另一只手托住他上臂,轻轻一带,拉他上来,穆遥忽感羞涩,嗫嚅道:“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女孩子。”
    简明但笑不语,依然如故·穆遥微垂了头,攥紧握着他的宽大的手,笑意掩不住从嘴角泄露,其实,他喜欢他的依然故我··    车子沿着湖岸盘环而下,凉风软软灌入车窗,来时住宅区内闪烁的灯火,一盏盏地渐次熄灭,车厢里流淌着悠扬的乐曲。
简明探手自后座抽出一支矿泉水递给穆遥,穆遥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正准备盖上,简明拿过来,就着瓶口径自喝了半瓶,才随手塞回给穆遥·穆遥愕然握住烫手的瓶子,瞟一眼身边开车的男子,不动声色地专注。
只有他自己,双颊燃起了烈火,在风里扑不灭地滚烫··    11点多,才到财院门口,一路下来居然都没有交谈,却满心的欢喜欣悦·车子停在树荫下,简明理理男孩被吹乱的发丝:“回去吧。”
·    “嗯……”穆遥开了车门向校园里走,几步之后,才发觉那只滚烫的矿泉水瓶,仍被他宝贝似地攥在手心,一时尴尬不已。
紧走几步回头看去,黑沉沉的车窗内,只有男人衬衫领口那一缕亮白,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穆遥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飞跑起来,临到转弯处,伸手对着远处那黑黝黝的车子挥一挥,那人仿佛看到了,车子静静滑过校门开走。
    假日的宿舍格外安静,走道里寥无人声,不知道哪时才能再见面穆遥放慢了脚步,一直都是只有他找他,他自己……不敢不愿还是不能他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的低,那样的低……·    裤袋里的手机短信震动,穆遥回神,取出来打开翻盖:晚安小遥。
早点休息,明天接你下班·简··    那一刻心神震动难以言表,热辣辣的眸子里沁出细密的汗珠,穆遥抚摸转暗的手机屏幕,一下一下,宛若那人温暖的手。
    ·    第8章·    ·    电脑城人头涌涌,穆遥中午1点来接班,李良抱怨道:“咱这大厦物管是猪油蒙了心了,管理费收得黑心烂肺,三层比其他楼层高几倍,待遇却一样,这么多人,气都透不过来,黑的钱撑死他丫的”·    穆遥只是笑,见李良一脑门子的汗,赶忙说:“良哥你快回去吧,让嫂子给你炖点清补汤水,这里是够热的。”
    “知道热你还可劲儿笑,毛病了”李良烦躁地拎起包,右手握着广告单子用力扇:“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啊”·    “慢走啊良哥”穆遥笑看着模样狼狈的李良头也不回去坐电梯,还不忘对他招招手,难得遇上这么好的老板。
年上父子·    午饭时候,客人相对较少·穆遥请对门小陈帮他照看着铺面,拎着桶去洗手间打了水回来,把柜台擦拭一遍,玻璃柜台晶亮透明,客人看着也舒服。
十几平的铺子,全拖一遍不费什么事,从头到尾收拾利索,就差不多开始人多了·穆遥坐在清爽干净的店面里,外头是熙攘的人流,觉得自己的铺子自成一个世界,有点小得意。
    手机静静躺在抽屉里,穆遥想想,又搜出昨晚的短信来看,一遍一遍都不腻烦,想着那人停下车来发信息给他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甜·恰巧有电话进来,穆遥看是YY,接起来听:“喂,起这么早,平时不都还在睡觉吗”·    “睡毛昨天碰上个变态,他NND,折腾得老子没了半条命”YY沙着嗓子骂。
    “那现在呢要不要看医生”穆遥担心地问··    “看过了,又得歇几天。”
YY气恼道··    “歇就歇嘛,你早该歇着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穆遥蹙眉道:“自己做点小生意也比干这个强。”
YY比穆遥大两岁,在GAYBAR迎来送往几年,这行吃的是青春饭,虽然他个子娇小、长相甜美,也经不住五花八门的客人折腾·穆遥劝过他几回,叫他洗手别干了,他都含糊过去。
    “说不干就不干,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是你,随便就碰到条大鱼愿意养着你,你还看不上,”YY不无落寞地说:“我家是个无底洞,老娘常年抱着药罐子不说,下面的弟妹也等吃等穿等上学,我当哥的能装看不见而且,做小本生意,朝不保夕,我也吃不了那苦。”
    “你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穆遥不知道怎么劝慰他,劝慰又值几个钱他的难处他体会得到,却一点帮不上忙。
    “晚上下班来我这吧,闷死老子,过来陪我说会儿话·”YY道··    “呃……今晚不行啊,我有事。”
穆遥呐呐说·本来YY不提他也该过去,以前在阳光吧,碰到一些不讲理的客人,都是YY仗义帮他挡了·可晚上简明说要来……穆遥说完觉得自己真自私,可天大的事都赶不上与那人见面殷切,他攥紧了电话对YY说:“YY,对不起,我明天一早去看你好吧”·    “明儿早看个屁,我还在睡觉呢你不是放假了吗能有什么事”YY骂道。
    “我……别人约我吃饭,昨天就说好了·”穆遥歉疚地说··    “哟,什么人入了咱穆少爷的青眼哪不是上次那小妞吧”YY一听穆遥吞吞吐吐就觉得有奸情。
    “不是,瞎猜什么呢是男的·”穆遥笑道:“上次那是我同学·”·    “就是,上次那位一看就该是一颗受伤的心灵。”
YY笑道:“那今天到底是谁啊男的你不是对男的不感冒吗”·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
穆遥微笑··    “行吧,那哥哥可不敢坏你好事·明天过来跟我说说,你自己警醒点,现在没几个好人,别让人卖了·”YY笑着挂了电话。
    穆遥打开信息栏,手指在那个“简”字上划动,抿唇一笑,我有什么可让他卖的··    忙过六、七点高峰期,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穆遥整理了一下晚上来不及收拾的配件,拉下铁闸锁好铺子,搭电梯来到大厦门口。
这里时间到了就锁大门,所以下班得赶紧出来,不然走偏门很麻烦··    简明还没来电话,平时他好像挺忙的,穆遥不想打电话催,在大厦门口找了张石椅坐着等。
直等了半小时都没见人来,该不会是忘记了吧穆遥开始着急,简明不像这样随便的人啊·他拿出手机照号码拨过去,这还是第一次打简明手机,穆遥有点忐忑,不知道接通后那人会怎么说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穆遥愣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石椅上,怎么会这样椅子凉得瘮人,冰冷的感觉从腰椎透上来直凉到他心里去·穆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个人,除了一个号码,除了让他辗转反侧的笑容,除了见面时无微不至的体贴,关于他的其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旁边卖水果、熟食的小贩们突然骚动起来,风卷残云一样丢盔弃甲地逃,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快跑快跑,城管车来了”穆遥怔怔地看着周围乱哄哄蜂拥而过的人潮,忘了躲闪,被卖果仁的手推车带翻,好不容易挣扎起来,才发现握在手里的手机摔不见了,忙在地下找,可周围被逃难般的人群碾过,哪还有手机的影子。
这下,连那人发给他的唯一一条信息也失去了……穆遥站在街边默默地想,是天意吧怀着不该有的奢望,最后总要落空··    财院的林荫道上,象昨夜一样遍洒如水的月光,却没有一个人,在身后看着他飞跑进去。
穆遥后来又等了半小时,公车快停开了才回学校·虽然知道时间过了那么久,简明不可能会再来,却不想走开,或许,他会偶然地,不经意地想起来,那个小小的约定,那曾让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谎言……·    穆遥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看了会儿书,熄灯上床。
明天一早还要去看YY,要做的事要上的班,不会因为心情难过就不用面对·裹着被单翻了一会,外面传来轻轻的两下敲门声,穆遥心里一跳,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缝那向外看……是简明。
    过道里很黑,那人还是黑色的西裤,习惯性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垂下来·见门没开,那只手又举起来敲了两下·穆遥心里酸涩异常,整个人贴到门上。
别开门……趁还来得及,快忘掉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不屈不挠地提醒,他对你的影响力太大,你受不了!·年上父子·    “小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简明低沉的声线穿过门板落在他耳朵里,穆遥拧开门·罢了罢了,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哪怕是欺骗,只要能偶尔听见他的声音,能偶尔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足够了……·    简明进来随手关上门,穆遥没有说话也没开灯,退了两步,静静看着面前修长挺拔的身影。
简明似乎也没意识到要开灯,向穆遥走过来:“门口保安告诉我你的房号·”那身影稳稳地压过来让穆遥心惊,连退几步,直到窗前的书桌旁·简明不说话,直逼到他面前,方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为什么没来”,一步之外,男人隐在黑暗中的面孔模糊不清,却让穆遥感到一阵心悸的压力,呼吸都不畅顺起来。
凭什么,明明是他先失了约,却仿佛自己理亏··    “对不起·”感觉到男孩的惶恐委屈,简明退开,拉了椅子坐下:“你不接电话我担心出事,刚才语气不大好。”
简明揉揉眉心:“晚上刚准备去接你,我父亲突然高血压晕倒,ICU病房不能开手机,”简明抬头看他:“后来再打你电话就一直不接,我那里走不开,直到现在情况稳定了才过来。”
男孩僵直的身体似乎放松下来,简明又道:“你跑哪里去了我半小时前往你学校值班室打电话还说人没回来·”·    “我,我一直在电脑城楼下等你,之前,之前手机丢了……”穆遥心里又苦又甜:“我以为,以为你忘了……”说着,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滚滚落下来。
    “小傻瓜……”简明站起来,擦了两下,擦不干那前仆后继的泪水,伸手拥住哽咽不止的男孩,将那泪湿的面颊按到自己胸口:“以后不要这样等,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穆遥揪着男人背后的衬衫,指甲扎到手心里去:“我怕……你是在骗我……”·    “呵,”简明轻笑,用力将缩在怀里的人扶起来,托起他的下巴:“骗你骗你什么呢”·    穆遥睁开泪水迷蒙的眼睛,看向上方男人忍俊不禁的笑脸,呐呐道:“我怎么知道……”又想自己晚上死去活来的难过好没来由,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又哭又笑,”简明敲敲他的头:“你吃饭了吗”·    “没有·”穆遥腹诽,一直都在等你,怎么吃饭啊。
    “我也没吃,现在出去吃点吧,你刚才就睡觉了吗打算饿一晚上”简明捏捏他肩膀:“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
    “刚才不饿,那你出去等我·”穆遥推他··    “为什么”简明疑惑道。
    “我,我换衣服·”穆遥蓦然红了脸··    男孩垂头站在窗前,月色打在浅绿色薄棉睡衣上,纤秀而美好·简明微微一笑,退出门外。
    ·    第9章·    ·    穆遥原以为是去市区吃饭,不想车子竟开到了离财院不远的一个自建村口·以前穆遥坐车远远看过,这里是本地农民自己起的房子,由于没统一规划,整体看来就显得凌乱拥挤。
一幢幢三、四层小洋楼参差不齐地交错林立,楼距很窄,于是便有了些曲折的通道如巷子般蜿蜒幽深··    简明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巷口停下车,穆遥开门看去,丝丝缕缕的树叶在灯光下如同渡了银边的绿色丝线瑟瑟轻颤,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攀援着密密麻麻的藤蔓,间或有几朵细碎轻纤的紫色花蕾自绿叶中不甘寂寞地探出头来,迎着夜露羞涩地舒展身躯,看在穆遥眼中,又惊讶、又美好。
    “两年前我来过这里,如果没有外面那棵树,今天恐怕还找不到地方·”简明闲闲说着,跟穆遥在巷子里穿行··    穆遥展颜一笑:“想不到这个村子里有那么漂亮的地方。”
    “嗯,老板挺有心思的·”·    几个转角之后到了块百余平米的空地,丛丛簇蔟植着湘妃竹·简明拣了个竹丛下的原木桌子坐下:“这间铺子粥熬得挺好,想你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嗯,是·”穆遥回道,一时便没了话题·他捧起面前的玻璃茶盏喝了一口,绿阴阴的茶水里悬浮着针形的茶叶卷子,密密层层、蟠结错杂,如一蓬茂盛的水生植物,刚才喝过的杯沿上,粘了几片半开的茶叶,灯光透过杯壁,鲜嫩的叶片便生出了莹莹的绿意,筋脉分明,斜横有致,仿佛翠玉雕琢的手工艺品。
·    “什么那么好看也让我看看·”简明原本坐在对面,这时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侧过头来看着他手中的玻璃杯。
    “这杯子里的茶叶,”穆遥就着光擎起手里的杯子给简明看:“你看像不像一口小水塘,上面浮着的是水草,杯沿上的叶子像岸边的杨树。”
见他不答,穆遥抬头看去,简明一双明眸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穆遥便有点儿窘,低下头,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原处·桌子上有层层叠叠淡漆刷就的年轮,他用手指在那年轮上画圈圈,空气静默下来。
    “刚才去找你,宿舍楼里好像没什么人了,”简明问道:“你暑假不回家”·    穆遥打着圈的手指顿下来:“过两个星期回去一下,铺子里忙,回家也没什么事。”
    “父母都在S城吗”简明闲闲问道··    男孩细密的睫毛沉沉覆下来,下眼睑上映出一抹鸦翅般幽暗的影子:“不,就我母亲。
我没有父亲·”·    “抱歉·”男孩黯淡下来的脸色泛着凉意,简明拿起茶壶给他杯子里续上热水,放到他手中··年上父子·    “没关系,”穆遥微微一笑:“简先生的父亲身体不要紧吧”·    “还好,小毛病多,但他底子不错,”简明笑道:“每次一惊一乍折腾完我们,过后更加生龙活虎。”
    “我们”是指他跟谁穆遥咬咬唇,问道:“这两天你要经常在医院陪着吧”·    “大多是我姐姐陪着,他们话多,”恰巧这时粥送上来,话题就没再继续下去。
简明坐回对面,拿过穆遥的碗来给他盛了半碗粥:“先装少一点,凉得快·”·    “嗯·”穆遥拿起匙羹搅拌着热腾腾的海鲜粥,翠绿的芫荽叶子和红的蟹柳、粉的鱼片、黄的姜丝混迹在嫩白稠滑的米粥里,间或有些透明圆润的西米球淘气地浮起来吸一口灯光又沉入碗底,热汽袅袅升起来。
    “我父母住在香榭里,姐姐婚后搬出去住,我一个人,常常回家陪陪老人,偶尔会去曦园·”简明睨着穆遥晶亮的眼睛,牵眉一笑:“快吃吧,粥这样搅都变成水了。”
    穆遥应一声低下头,脸快埋到碗里去··    喝了些粥,再添两张薄饼,就差不多了,晚上不能吃太饱·两人徐徐散步出来,简明把穆遥送到校门口。
    “明天晚上我有事来不了,后天再去接你·”·    “好,你路上小心·”·    简明含笑点点头,看着他开门下去,走过林荫道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穆遥买了早点去看YY,把门擂得山响,那家伙才迷迷瞪瞪地爬出来:“你丫是催命还是探望病号啊”·    “不这么敲我能进门吗”穆遥把早点放在桌子上,YY又滚回床上犯迷糊。
穆遥推他,他打个大哈欠继续睡,穆遥顺手拿起沙发上的袜子丢到到他脸上,那懒人顿时睡意全消,被穆遥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出来的时候穆遥已经把满天满地的臭袜子、脏衣服归到一处,瞟一眼YY拿进洗手间泡到水盆里:“在外面人模狗样,怎么自己家整的跟猪窝似的,你也住得舒服。”
    YY笑着从枕头下扒出只袜子,拿到穆遥跟前摇晃:“闻了魂飞魄散,瞅着伤筋动骨·好东西啊·”·    穆遥拍开他的臭手笑骂:“别恶心人了你。”
    YY随手把袜子朝洗手间一扔,打开餐盒吃饺子,一边吃一边问:“你丫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吧,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人·”·    穆遥道:“以前交过啊。”
    “这么说你是个Bisexuality那选择范围可大了,这两年怎么没一点动静”·    “没碰上合适的嘛。”
    “这个就合适了上过床了”·    “哪有,胡说什么呢”穆遥骇笑道。
    “没上床你怎么知道你是GAY”YY撇嘴道:“以前碰到吧里的客人跟见鬼似的,完全没有GAY的自觉性啊那你是想跟他上床”·    “床什么床,吃你的吧。”
穆遥骂道··    见他那么别扭,YY反倒放下筷子:“你不是吧这有什么好害臊,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他多大”·    “什么什么关系,不就是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呗。
认识几个月了,三十多岁吧·怎么了”·    “认识几个月,他都没要你跟他上床那他干什么了”·    穆遥拧眉看他:“没干什么呀,谁说非得干什么的。”
    “那可不是这么说,你们接吻了吗”·    “没有……”·    “操,你确定他是GAY吗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他对我挺好的,”穆遥剐他一眼:“我问过他是不是,他没说是也没否认。
而且,我也没主动对他做什么啊……”·    “靠,你主动你整一个就是被压的吧·”YY躲开穆遥砸过来的筷子报纸大声叫:“冷静冷静”见穆遥不再打了才又说:“别说哥哥没提醒你,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么久都对你没想法,挺怪异的。”
    穆遥岔开话题:“看你走路没事啊,你伤哪了”·    “背上·”YY咬牙切齿道:“那垃圾是个使鞭子的。”
    “这样的客人以后别接了·”穆遥皱眉道··    “我要知道他变态我还接毛啊”YY瞪他,稀里哗啦吃完饺子、豆浆,抹抹嘴说:“看着二十不到,白白净净的,还以为是个雏,哪知道下手这么狠。”
    YY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会儿·穆遥帮他收拾了屋子和脏衣服,赶去电信营业部换了张私M卡,就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只能明天上午再去挑手机。
又得浪费一笔钱,穆遥郁闷地想··    坐在晃晃荡荡的公车里,正午的太阳直晒下来,十分炎热,沿途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穆遥不由想起这些天跟简明的相处,那人对自己一直都彬彬有礼,相当君子,从没有过界的举动,比照着YY刚才的话就有些黯然,简明对他似乎没有那方面的热情,但如果他不是GAY,没必要约自己出来呀。
穆遥想起对方不经意的触碰带给他那种触电般的感觉,那感觉让他迷恋·简明呢他也有这样的感受吗杂七杂八的念头交织在穆遥脑子里,他下意识地甩甩头,狠狠BS自己,根本就没见几次面,就去想这个,都是YY那死人给闹的·    过了会儿车子进站,穆遥回到电脑城,刚好今天赶上周末,客人特别多,李良见他一人忙不过来,也留下没走。
两人边忙边聊,那些有的没得乱糟糟的想法就自动平息下来,直到晚上9点半穆遥才回到学校,在校外餐厅里随便吃了个炒饭,散着步往回走··年上父子·    “穆遥,过来拿你的东西”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值班室的保安喊住他:“你哥晚上给你送了东西来。”
    “我哥”穆遥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来找你的,不是你哥哥”保安见他表情诧异,问了一句。
    “哦,是,我以为他今天没空来·”穆遥赶紧道··    “8点多来的,放下东西就走了·”·    “哦,谢谢。”
穆遥接过袋子,匆匆跑回宿舍·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个Motorola新款手机盒子·穆遥怔了怔,揭开盖子,说明书上夹了张便签纸,是简明行云流水般匆忙写就的字迹:没时间找你原来那款手机,先用这个,糖别吃太多。
    穆遥放下盒盖,拈起块巧克力剥开,放进嘴里,含了会儿,才把下午新拿的私M卡装进那只手机,想了想,给简明发了个信息:“简先生,我收到了,谢谢。”
    简明的信息半小时后才来:不谢,早点休息,安··    穆遥没再回过去,张着两只眼睛躺在黑暗的床上发呆·那只手机静静躺在枕头边,穆遥拿起来,一遍遍反复调换着里面的铃声。
    ·    第10章·    ·    穆遥在后半夜醒来,衣服领口汗湿了,潮潮地贴在颈子上,想起来换一件,又懒得动弹。
路灯微茫的光线从裂了条细缝的窗户上照进来,将灰暗的蚊帐影子投映在墙壁和门框上,像一大片污渍·偶然掠过一阵风声,使夜晚更显空寂,如同那一点灯光,将黑暗衬得更深。
    他换个姿势,打算继续睡觉,无意中却碰到那只手机,光滑细腻的外壳像块烧红的烙铁,手指过处,灼痛难当··    次日一早起来,穆遥就觉得头晕晕的浑身酸痛,想是没换衣服感冒了。
周日电脑城还是那么多人,一天忙下来,累得腿都提不动,胸口一阵阵憋闷欲呕··    上车后简明发现他脸色青白,探手试试:“你发烧了·”·    “下午吃过药了。”
穆遥勉强笑笑··    “要去医院·”简明从后座拿了张薄毯搭到他身上··    穆遥应了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爱也好,恨也好,恐惧和快乐都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一刻只想沉沉睡去,可见精神的折磨也是种奢侈,要建立在良好的身体状况下,病痛一来,哪还顾得其他··    挂号、问诊、探热、照片,白大褂的大夫跟粉红短裙的护士小姐,说话声,走动声,医疗器具的叮咚声,都像隔了层厚重的水墙才传到穆遥这里,有种失真感。
还好恒星医院手续简便,不消多久穆遥已在观察室扎上针,冰冷的药液强硬地注入高热的身体,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明见他嘴唇灰白,让护士多拿了床棉被盖住他,只露出头和扎针的左手,问道:“还冷吗”·    “还好,”穆遥的头陷在软枕里,对他无声地笑一下。
    穆遥烧得辛苦,那笑便也带上了病态的虚弱,双眸却异样清亮漆黑,羊羔一般柔顺而美丽·简明看在眼里,又感觉到酒吧街那晚莫名的心悸·这男孩的眼睛里有太多含义不明的东西,各种极端的情愫互不相让地撕扯,却又奇异地维持着平衡。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小心托起那只露在被子外面输液的手,白皙,阴凉,柔软,手指纤长··    “你选错专业了,”简明道:“这双手,应该去摆弄乐器。”
    “呵,”穆遥笑:“我只会一种乐器,还是很冷门的,埙·”·    “埙”简明接了一声:“你们S城的人都爱吹埙”·    “不,我母亲爱吹,小时候觉得好听,就跟着学了,”穆遥看向天花:“不过也有六、七年没碰了。”
    “怎么呢”·    “上学,跟朋友玩,事情多起来,就没再吹了·”穆遥轻轻说。
    “埙的音色低沉,沧桑而凄厉,”简明看向他:“并不适合小孩子,那不是用来把玩的乐器·”·    “简先生对埙很了解啊,”穆遥笑道:“知道这东西的人并不多。”
    “说来很巧,我大一去你家乡旅游,听人吹过,”简明笑:“后来回到B市还去乐器行找,售货员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埙·”·    “呵,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吹给你听,我宿舍里就有只七孔埙。”
穆遥浅笑道·烧开始退了,身上轻松不少,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嗯,等你病好以后·”简明帮他拭掉额上的汗,笑问:“六,七年没碰,你还会吹吗”·    “它不是用来把玩的乐器,也不是能够遗忘的乐器。”
穆遥低声说,那声音平淡中透着空洞··    简明眉头微蹙,拿过水杯:“喝点水吧,你出了很多汗·”·    “嗯。”
穆遥乖巧地笑笑,欠起身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凌乱的发丝湿漉漉地散落在前额上,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打完针去我那吧,你宿舍太远不方便。”
简明扶他躺好:“你的钥匙给我·”·    穆遥诧异地掏出来给他,简明拿出几枚钥匙串上去:“给你带了套曦园的钥匙,改天收拾一下搬过来吧。”
仿佛没看到男孩吃惊的神色,接着说:“那里离你上班的地方近·”·    待简明串好钥匙放进穆遥随身的背包,转过头来,男孩大睁的眼睛已经阖上,双颊象蛋青色的天空被抹上了一层胭脂,紧闭的眼帘,颤动的睫毛,突然让简明想起春雨过后,树梢上扇动着翅膀的玉色蝴蝶。
年上父子·    1小时过后输完点滴,简明用毯子裹好男孩,揽着他向外走··    “简先生……我自己可以……”穆遥有点难为情地挣了挣。
    简明没放开他,反而更向怀里带了带:“要叫我简先生,到什么时候”·    男人磁性的,带着轻微摩擦感的低音响自耳边,穆遥一时迷了心神,半晌,方呐呐道:“我,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简明低笑一声,突然横抱起他,紧走几步来到车旁,拉开门把他放进去,撑在上方的身体却并未离开,眼神魅惑:“要我教你吗”·    “不要”穆遥反应过来,立刻否认,伸手推他:“出去,开车。”
    “不错,还没烧糊涂·”简明笑道,不再逗他,回另一边开车··    这一场热感来势凶猛,虽说不是大病,也折腾得人够呛,反反复复发了三天烧才稳定下来,还好恒星可以出诊,除了第一天,都是护士上门给穆遥打针,不用来回跑医院。
简明衣不解带的照顾,也加快了他的康复速度··    电脑城是不能去了,穆遥请了一星期假,到了时间却被简明拦着不让去··    穆遥不以为意地说:“我都好了,现在不用打针,不去上班也无聊。”
    “你嗓子还哑着,电脑城空气又差,复发怎么办”·    穆遥一想也是,万一再病了,简明又得辛苦照顾他,加之病去如抽丝,虽说基本好了,还是经常脚发飘,就没坚持。
李良也让他别急着上班,刚好他亲戚的孩子放假,可以顶穆遥一段时间,等他身体恢复再说·于是就彻底闲下来··    简明几天没上班,积了很多事,这两天就比较忙。
穆遥一个人在曦园,身体感觉好些,就开始无聊·这天简明下班早些,接他出去吃完饭,穆遥就想回学校拿些书看,于是一起来到财院宿舍··    穆遥收拾了些换洗衣服和书,想了想,打开锁着的抽屉,拿出一只黑陶小罐递给简明:“这就是埙。”
    简明接过来,见那罐子鹅卵般大,刻了些精简的纹路,顶端的吹孔内结了根细蛛丝,便笑道:“你多久没开那抽屉了蜘蛛丝都结上了。”
    穆遥讪笑:“里面都是些不常用的东西,是挺久没开了·”·    简明拿报纸包起来,帮穆遥塞进背包:“这东西还真不起眼,别碰坏了。”
    回程路上经过星海百货,穆遥想到这段时间都让餐厅送餐,自己现在又无聊,就想进去买点材料做饭·曦园的厨房很大,一应厨具皆备,却纤尘不染,少了烟火气。
    两人乘电梯来到地下超市,穆遥随手拣了些瓜果蔬菜丢进购物车·简明带他到生鲜部,说道:“你身体弱,多吃点鱼吧·”·    “呃……我其实不会做饭,”穆遥有点窘,自己大张旗鼓地要来超市,这会儿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要不,我们先去上面买点烹饪书”·    简明笑道:“不用,回去我教你。”
一边让售货员拣了几条活鱼杀··    穆遥吃了一惊:“你会做饭”君子素来远庖厨·简明一向衣冠楚楚、温润如玉,三伏天气连汗味儿都不多见。
这样的人手执菜刀,腰扎围裙,在热腾腾的锅碗瓢盆间挥汗奋战……穆遥张大嘴巴,那怪异情形简直不能想象··    简明回头敲他一下:“发什么傻,以前在国外留学,我去中餐馆打过工,那时就学会了。
不过对烹饪兴趣不大,所以后来也没做过·”简明笑道:“我们一起学,我温故、你知新·”·    男人目如朗星,话语温柔和润,对穆遥说完便伸手接过售货员杀好的鱼,放进购物车,轻带了下穆遥往前走。
穆遥看着前方单手推着车子的颀长的身影,置身在喧闹杂乱的超市里,那样的不协调,却又暖入人心··    两人又买了些牛奶、纸巾等生活用品,车子已经半满,推到收银台,几溜长队,前面的人都是满当当的车子,穆遥道:“早知道不来了,那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急,现在还不晚,”简明笑道,理理他头发:“去那边坐一会儿,我等就行了·”·    “我陪你等吧,一个人排队多无聊。”
穆遥不好意思道··    “又不是小孩,哪有那么多无聊·”简明笑着推他一下:“快去,别站太久·”·    “嗯。”
穆遥启唇一笑,穿过收银通道,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抬头看向队伍尽头的简明,那人高挑的身材在拥堵的通道里格外显眼,也正微笑着朝他看过来,穆遥一时觉得尴尬,扭头看向别处,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20多分钟才埋完单,看他出来,穆遥抱歉地迎上去:“真不知道这里买东西要那么久……”·    “没关系,现在又没事。”
简明推着车子向停车场走,随意说道:“家里请个工人吧,以前我不常去,只有钟点工·请个人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可以随时照顾你·”·    “……不用的,我不用照顾,自己什么都会。”
穆遥呐呐地说:“而且,多个人不习惯·”·    简明看他一眼,笑道:“可以不住家里,早上过来,给你做完晚饭就回去,象去超市购物这些琐碎事情,也可以交给他做。
而且,”穆遥抬头看他,面前的男子双眸漆黑如夜:“我也不喜欢家里多个外人·”·    穆遥垂头,室外停车场光线不强,右侧人行道边的树影安闲地栖在水泥地面,惬意而清凉。
穆遥悄悄伸出手去,握住男人垂落在身侧的左手,眼睛看向一边·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回握住他,不一会儿,就到了车旁··年上父子·    ·    第11章·    ·    简明打开车尾箱,跟穆遥一起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里搬,穆遥道:“等一下,我去多拿个袋子,这鱼有点漏水。”
    “我去吧·”简明刚想回商场,穆遥已经笑着跑开:“你在这装吧,我正好偷懒·”简明便笑笑由他去了··    穆遥跑回服务台,跟里面的小姐要了几个塑料袋,恰巧旁边是个旅游公司设在商场的咨询台,见到穆遥派了他一张单子,笑眉笑眼地说:“先生,我们旅行社这两个月新疆游打折,有没兴趣了解下”·    穆遥笑道:“我是学生,没时间。”
正要还给他·那人推回给他,笑道:“没事,拿回去给家里人看看吧,不一定非要去嘛,了解了解,呵呵·”·    穆遥见上面的图片漂亮,那推销员也热情和气,不好扫人面子,笑笑地接过来,一路看着去停车场。
    快到简明的车,突然听见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嚷嚷:“爸爸、爸爸,你答应过给我买龙猫公仔的,你没时间妈妈才带我来,你陪我一起进去嘛”·    穆遥抬头看去,简明站在车门边,手里抱着个六、七岁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那孩子面貌跟简明有四、五分相似,正搂着简明的脖子不依地摇晃,两只黑玛瑙似的眼睛骨碌碌转,手里还抓着根棒棒糖·简明对面站着个秀美娇小的长发少妇,衣装考究,风姿绰约。
正面带微笑伸着手,看似想把女孩抱过来··    那一幅温馨和美的画面落在眼中,霎时让穆遥如冷水浇头,呼吸都窒了般再也迈不出步子··    这时简明恰巧回头看向商场方向,见穆遥站在那不动,微笑着叫他:“小遥,过来。”
小女孩也暂停了吵闹,抬起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穆遥木木地向前走,他知道自己应该微笑,应该轻松随意地走过去,然而步子重逾千斤,越接近越觉得是靠向反极的磁场,有股无形的巨大力量要将他狠狠弹开,那会儿,他几乎想撒腿跑掉。
    终于走到他们旁边,那少妇也放下了手,向穆遥看过来,穆遥没接她的目光··    “爸爸,你是陪这个哥哥去商场吗你好坏哦,你都不陪我买龙猫”女孩子撅嘴撒娇道。
    简明笑笑,拧拧她的脸:“没礼貌,要叫叔叔·”·    女孩子放开爸爸的脖子,打量了会儿穆遥,歪歪头,人小鬼大地说:“我才不叫叔叔呢,这个哥哥好漂亮。”
说罢向穆遥伸出小手:“哥哥,抱抱”·    简明拍拍她屁股:“灵灵别闹·”·    “不嘛,我要哥哥抱抱,5555,我要漂亮哥哥抱”灵灵扭股糖似地在简明身上闹。
    穆遥虽说心情奇差,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不禁开心,伸手接过小女孩,抱在怀里·那孩子也不认生,在穆遥手上舒服地扭了扭,拿小手去摸穆遥的脸。
穆遥让她逗得笑出声来·旁边的少妇却一直没说话,让他感觉如芒在背,幸好抱着孩子,才没那么尴尬··    简明手里没了孩子,才得空介绍,对缄默不语的少妇说:“这是小遥。”
    穆遥不得不看向少妇沉沉的眼睛,笑着向她点点头:“您好·”心里凉而且怯··    简明回头扶着穆遥的胳膊拉到自己身边,微笑着说:“小遥,来认识一下,这是灵灵的妈妈,辛婉儿,我的前妻。”
    穆遥一下呆住,仿佛出了一场大汗般虚脱而恍惚,心却飘了起来,看着简明凝视他的深深黑眸一时竟转不开眼睛··    直到怀里的女孩摇晃他:“漂亮哥哥,你比我还没礼貌,都不跟妈妈握手,”一边伸手去拍简明:“爸爸你说是不是不过我好喜欢这个哥哥哦。”
    穆遥回过神,赶紧接住少妇伸过来的手,虚握一下,抱歉地笑道:“对不起·”·    少妇淡淡收回手道:“没关系,这么客气。”
极有涵养的清丽嗓音,清凉而无波··    穆遥没接话,这气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简明道:“好了灵灵,你们再不进去,商场就得关门了,我跟哥哥还有事,周末再陪你玩。”
    “哦……”灵灵看看穆遥,带着点不舍说:“那你下次会带上大哥哥来跟我玩儿吗”·    简明没回答她,只是促狭地看向穆遥。
穆遥尴尬地笑,却实在喜欢这天真可爱的孩子:“好的,哥哥有空就来陪灵灵玩啊·”·    灵灵得到许诺,顿时眉花眼笑,回到她妈妈手上,还不忘将手里的棒棒糖冷不防递到穆遥嘴边:“漂亮哥哥,你陪我玩儿,我请你吃糖糖”说着跳下地,一边叫着:“拜拜。”
一边一蹦一跳,牵着她妈妈向商场走去··    穆遥拿着那根留着几只小牙印的棒棒糖,丢也不是,吃也不是,看向简明不知所措地讪笑·简明接过去,拿纸巾包了扔进旁边的垃圾箱,笑道:“原来你只爱吃巧克力啊。”
    穆遥睃他一眼,嗔道:“谁说我爱吃巧克力的·”·    “哦……明白了·”简明一本正经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把购物车里漏水的鱼装进去,放去后尾箱:“你喜欢的不是巧克力。”
    穆遥瞪他一眼,上车看刚才旅行社的宣传单,不理简明·那人上车却不开走,自顾抢过穆遥手里的单子,看了几眼:“想去旅游吗”·    “不是,刚才门口有人派单子,随便看看。
“穆遥道··    “不是正在放假吗等你身体好些,带你出去玩几天吧,一开学就没时间了·”简明把单子还给他,倒车出去。
年上父子·    穆遥没吱声,过了会儿才说:“你那么忙,我生病那几天都积了不少事吧……”·    简明笑道:“平时忙就是为了适当的时候可以闲下来尽情放松,”理了一下穆遥鬓边散下的头发,接着说:“该去剪剪头发了。
我有一、两年没出去过,以前一直都挺爱旅游·”他把停车卡递给车场门口的保安,等护栏抬起的时候,又说道:“怎么不愿意陪我去吗”不等穆遥回答,轻笑一声,车子开了出去。
    穆遥也笑道:“免费旅游,当然去呀·”说着把单子放到一边,径自去放音乐听··    简明问他:“你考了车牌没有”·    “没,又不开车,没去考。”
穆遥一边挑歌一边说··    “过段时间抽空去学学吧,不大远的地方,可以自己开车去,玩得自在些·”简明睨他一眼:“也可以给我接接手。”
    穆遥怔了怔,接道:“好的,你好像都喜欢黑色的车啊”·    “嗯,比较喜欢黑的,你呢”刚好碰上红灯,简明停下车,看穆遥在那忙活。
    “还好,我对颜色没什么特别喜好·”穆遥选了阿桑的《寂寞在歌唱》,那带点沙哑的歌声徐缓地响起来:“你也喜欢阿桑吗”·    “嗯,偶然听到过,就找了来听,挺有才气的女孩,就是太悲观了。”
简明说完,发动车子··    “我很喜欢她,特别是这首歌·”穆遥说着,靠上椅背闭上眼睛,似在静心欣赏·简明就没继续说话。
    在那寂寞沧桑的女子的浅吟低唱中,商场门口的四人相对又回到穆遥脑海·其实,简明一直没有正面告诉过他自己的婚姻状况,虽然上次去喝粥的时候他说过是一个人,穆遥确实很惊喜,但仍然会不经意地猜想,象他这样年龄和身份的男人竟然没有家眷,究竟是因为什么·    今天虽然开始的时候锥心刺骨,之后却很开心,简明在前妻面前竟能毫不掩饰地体贴他,别说是前妻,哪怕在别的场合,即使感情再好,同性的关系被拆穿,又有几个男人能像简明那样谈笑自若,落落大方地回护对方呢穆遥想到这里,嘴角便绽开了笑意。
    而且,简明没有骗他,他现在确实是单身,虽然有过婚史,但像他这样的男人有过婚史相当正常,反而让穆遥觉得理所当然地安心··    “这么苍凉的歌你听着也能发笑”旁边简明打趣道,显然发觉他不是在认真听歌。
    穆遥斜眼看他:“不能笑吗”·    “能,当然能啊·说明我们小遥能够独辟蹊径,相当不同凡响。”
男人笑声朗朗:“凉不凉,要披上毯子吗”·    “什么我们的小遥啊”穆遥嗔道:“不用,都快到家了。”
    “嗯,不是我们的小遥,是我的小遥·”男人断章取义,拿过后面的毯子放在穆遥腿上:“盖上吧,还有十多分钟才到……家呢。
开窗灰尘又大·”·    穆遥抖开毯子搭在身上,不接他的话,反正说不过这无赖·现在才发觉,简明有时也蛮恶劣的,还是他自己太老实不由懊恼起来。
    回到曦园,两人把东西搬回7B收拾好·穆遥去厨房冲了壶普洱出来,跟简明一起坐在沙发上边休息边看电视·看了会儿,简明道:“去冲凉吧,我去弄点粥给你。”
    穆遥笑道:“不要,我要帮你忙,你不是说要教我吗”·    简明拧拧他鼻子:“小样儿,你就是想看我怎么对付那条鱼吧”·    “哪有啊”穆遥当然不承认:“我是虚心向学,简师傅怎么能污蔑我呢。”
    “得了,想看还不承认·”简明笑着站起来,把衣袖挽上手肘:“不过看在你那句师傅的份上,就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师风范吧。”
复又叹气道:“唉,终于不叫简先生了,却换成简师傅,更糟糕·”·    穆遥一时反驳不了,他总觉得对简明称名道姓很不尊重,虽然两人现在关系进步不少,但始终有很大的年龄差距,所以一直开不了口。
直接叫“明”又更让他难为情,这腼腆的性子,自己都没办法··    穆遥闪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找出围裙,低着头,也不看客厅里的简明,低声叫:“……简,过来系围裙。”
话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    第12章·    ·    穆遥第一次用比较亲热的称呼叫简明,简明却并没立刻接他话,穆遥心下说:可别指望我能叫别的,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不由拿眼睛去瞟简明,却见那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微笑着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双眼灿若星辰··    他有点发窘,正想偏开头,那人这时俯下身来。
穆遥忽然感觉到落在腮边的亲吻……轻柔的,温软的,轻轻一触立刻离开,让他蓦然联想起鸽子灰色的羽翼,让人心弦颤栗的,轻灵的美好··    虽说只是脸颊,这却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类似情侣的接触。
穆遥觉得心都快跳出喉咙,眼睛根本没处放,脸自是不用说了,更忘了要给那人系围裙·正局促间,客厅简明的手机响了,男人走出去接,穆遥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推拉门上打量简明。
    不知接到谁的电话,男人刚才还温情款款的笑意荡然无存,剑眉微蹙,一脸淡漠,只用了几个鼻音简单地回应着电话·穆遥恰巧对着他的侧面,男人曾被他忽略的冷厉轮廓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即使隔着十来米,仍能感觉到一股慑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样的简明让穆遥有些微的敬畏,更多的是欣喜,那充满力量的男子唯独对他一人展示令人沉溺的温柔……穆遥抿唇一笑,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简明显然是在谈工作,他不想自己无意中听到,虽然住在一起,还是应该尊重彼此的隐私。
年上父子·    穆遥转过身去,将围裙系在自己腰上,扎手扎脚地把购物袋里的鱼倒进水槽里,找了把薄刃小刀,开始剃鱼身上边角处没刮干净的鳞片·现在的人都爱偷工减料,当时就觉得售货员敷衍了事,果然没刮干净,鱼尾巴处还留着好大一片鱼鳞。
·    简明关上电话,正准备来厨房,就听见穆遥突然惨叫一声,隔着推拉门都能听见,慌得他丢掉电话立刻冲进来,扳过穆遥肩膀着急地问:“小遥怎么了”·    “鱼,鱼。
它是活的”穆遥面青口白,结巴着说:“我刮了好久它都不动,刚想用水冲掉上面的血沫,它就突然跳起来”·    简明失笑,怪不得男孩一脸的水,水龙头也哗哗流个不停,赶紧帮他揩干净脸上的水珠:“谁让你自己弄的,干嘛不等我”·    穆遥推他一把,气道:“你还笑明明自己跑去接电话而且谁碰到杀完的鱼突然蹦得老高都会吓一跳的吧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说完低头想去拣地上的鱼。
    简明闷笑着揽住他往后拉:“好了,你洗洗手,待会儿我来弄·”说着突然抓住穆遥的左手抬起来,皱眉道:“你看你,怎么弄出血了都不知道”·    穆遥一看,无名指上果然有个小伤口,并不显眼,上面凝着颗红红的小血珠,就不以为然道:“可能让鱼脊上的刺扎了一下,没关系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龙头下面冲··    “等等,”简明捏着他的无名指,握着他的手一起伸到水管下面,没让伤口直接接触生水,一边帮他洗手一边说:“虽然是直饮水,但管道里会繁殖细菌,而且被水产扎伤,即使伤口小,也容易发炎。”
简明拉着他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回杂物间拿了医药箱出来··    “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穆遥笑问,记得第一次来,他说没有的。
    “你搬来前两天·”简明睨他一眼:“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总让我看到你在流血·以后小心点·”·    穆遥道:“这点小口子算什么啊,你太紧张了。”
    简明敲他一下,正准备说话,门铃却突然响了,穆遥想去开门,简明按住他道:“你坐着,公司下属送资料来,不用招待·”·    穆遥听是公司同事,本想回房间,但见简明没让他回避的意思,他自己对简明的工作也挺好奇,就坐在沙发上看门口。
    门开处,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练达精干的模样,手里拿着文件夹走进来,在玄关脱鞋的时候不住说:“抱歉,抱歉,简总,实在不该打扰您,但这份文件又不能拖。”
    简明关上门,说道:“没关系,进来先坐·”依旧回到穆遥身边坐下,随口说道:“这是张助理,小遥记记人,万一我出差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张助理帮忙。”
说着拧开碘酒瓶子,用棉签给穆遥的手指消毒,然后撕开止血贴,毫不避讳地托起他的手,细心帮他粘上胶布··    穆遥红了脸,想挣开又怕更落了痕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张助理笑道:“张先生,您好。
以后请多指教·”·    张助理却立刻欠起身,似乎比他还紧张,诚惶诚恐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叫老张就可以,要不叫我名字“汉成”也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穆遥吓了一跳,又觉得好笑,这张助理显然察觉到简明跟自己关系不寻常,但也太世故了吧立刻就摇头摆尾起来,生意场上的人果然都太圆滑,穆遥一点儿也不喜欢。
他礼貌地笑了下,对张助理点点头,就不再答话,转回去看简明·心下想:还好简明身上一点不见这种油滑气质·转念又想,如果简明是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可能如此迷恋呢想着想着,思绪就四极八荒,没边没沿起来。
    简明翻了翻文件,接过张助理的笔签了字,就送了人出门,回头见穆遥坐在沙发上一劲儿盯着他不说话,失笑道:“小呆子,我脸上有花很好看吗”·    穆遥回过神来,啐道:“难看死了。”
忙移开眼睛··    简明笑着拉他起来:“快去冲凉,别拖了,都11点了·”·    “那鱼怎么办”穆遥还惦记着地上那条鱼,总不能让它就这样不死不活地过夜吧·    “还鱼呢”简明敲他一下,推他进盥洗室:“一会我收拾就行了,冲你的凉去。”
    穆遥也确实有点心寒那条诡秘的鱼,就没再坚持,进去冲凉了·冲完以后感觉神清气爽,心情极好·要穿衣服时才立马呆掉,挂钩上空空如也,竟然忘了拿换洗衣服。
再穿回脏衣服哪受得了,虽然有浴巾,可以披回房间换,但就这么赤溜溜出去,总觉得难堪··    穆遥想了半天,还是对着浴室门喊道:“简……”·    “怎么了”简明在客厅应道。
    “我忘了拿睡衣……”·    “里面不是有浴巾吗”简明问道··    “你帮我拿衣服吧……”·    “哦,好。”
穆遥听到简明的脚步声进了他房间,不一会儿就出来,在门外说:“放在你门口的椅子上了,待会儿自己拿·”·    “嗯·”穆遥应完,听见简明走开,松了一口气,刚才还担心他要自己开门递衣服。
虽然很喜欢简明,但一遇见此类尴尬暧昧的情境总会本能地逃避·也许是觉得还不该到那一步吧·穆遥觉得情侣之间的亲热应该是水到渠成的甜蜜自然·汗,想到这儿不由BS了自己一把,看文艺片太多了。
    他出来见简明没在客厅和厨房,去他房间看看,原来在盥洗室冲凉,就去热了杯牛奶喝着开了电视,挑了个频道打发时间··年上父子·    不一会儿简明冲完出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穆遥见他头发又是湿湿的,这人好像总不耐心擦干头发,便道:“你头发还滴水呢,怎么不擦干”·    “习惯了。”
,简明拿了张报纸翻着应道··    穆遥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站在他后面刚想帮他擦擦头发,自己的手机就响了,简明对他微笑着说:“我自己来,去接电话吧。”
    穆遥把毛巾搭在他头上,去茶几上拿电话,一边说:“今天电话真多·”穆遥一向电话少,简明貌似也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里来,所以刚才张助理才会一叠声抱歉。
·    穆遥见是YY的号码,看了简明一眼,忙接起来:“喂YY”·    “操啊上次那垃圾缠上我了,昨天又搞掉我半条命NNGB”YY在电话里狂骂,不知道是不是顾虑简明在场,穆遥觉得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都快成环绕声了。
不由紧张地去看简明,却见他在沙发上很专注地翻看报纸,似乎根本没留意自己··    穆遥想回房间接,又觉得在YY吼了一嗓子以后这样做反而此地无银,万一简明听到了更会觉得奇怪。
    “你丫的听见没呀”YY见他不应,又骂一句··    穆遥赶紧说:“你别理他不行吗”·    “操,我也不想理呀,可那鸟B他爹好像有点背景,老板都要买他的帐。”
YY丧气道:“我太他妈倒霉了”·    “那你先别上班吧”穆遥不好说太清楚,只能点到即止。
    “问题就在这里,他今天是来我家堵我的·”YY道:“今天本来带了个人回去,被他打走自己上了,你说这王八变态不变态”·    “……那怎么办”穆遥无奈道,也开始替YY着急,顾不得掩饰了。
    “那能怎么办,那畜生让我跟他三个月,只能自认倒霉了·”YY这会儿反倒平静下来,低声道:“希望到时候没被他玩儿死·”·    “那怎么行”YY上次背上的伤痕已经让穆遥触目惊心,这样的虐待持续三个月,谁能受得了“要不你先回老家吧”穆遥提议道:“你也挺久没回去看你妈了吧”·    “不行啊,现在走了,以后还怎么回来”YY无奈道:“老板对我不错,我不能给他找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办啊”穆遥急道,这人怎么一点都说不通啊··    “行了,小样儿,老子身体棒着呢穷担心啥。”
这会儿反倒轮到YY开解穆遥:“我就是心里憋气,找你说说话,没事儿了,拜拜,MD,要累死了,我睡了啊”说着也不等穆遥回话,就挂了电话。
    “等等,YY”穆遥拿着电话“喂”了几声,急得不行,打过去YY已经关机了··    简明见他不对劲,问道:“小遥,怎么了”·    ·    第13章·    ·    穆遥这才意识到简明在旁边,脸色逐渐苍白。
他想起跟简明在酒吧街的相遇,想起张美丽·或许简明确实跟张美丽家不熟,可谁能保证,万一见面,张美丽不会把他曾做GAYBAR伺应的前科当笑话说出来那是无法抹杀的履历。
今晚又赶上YY的电话……与其等他发现了轻视自己,不如现在就坦白··    穆遥忽然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曾在简明面前刻意营造的青涩天真,如同谢幕时分小丑脸上的劣质油彩,剧场突然灯光大开,伪装剥除,只剩下可笑的闹剧。
    可是总有这一天的,总有这一天的,不是吗穆遥冷笑着想,谎言就是谎言,伪装就是伪装,从生成那天起,就在等待被揭露的命运……尽管,他宁可用生命去换取这虚妄的幸福,只愿它能持续多一天,持续久一点……而现在终于,结束了。
    穆遥坐到简明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简……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简明见他神色郑重,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
    “我……刚来B市的时候,在酒吧做过招待·”穆遥垂下眼帘:“只是招待……刚才那个男孩是我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我,他心地很好,他是MB……”·    那每一句话都像粗砺的石头,穆遥觉得自己正在翻肠剐肚,割烂喉咙,一个一个往外掏,每吐出一个音节,就扒掉身上一层衣服,只待话说完,露出赤身裸体的卑贱……还有,刺骨寒凉,他抱紧双肩,简明这样洁身自爱的人,怎能容忍这些龌龊的事……·    “那又怎么样”隔了一会儿,男人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来。
    穆遥蓦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简明,难道他没听清楚自己说什么这毫不光彩的叙述怎会换来这样若无其事的反应穆遥张开嘴,不知道应该继续解释,还是就这样含混过去。
直到那男人来到面前··    简明凝视他的双眼深邃而温柔,掰开他的手,将他抱进怀中:“好了,不要说了,我相信你·”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象拍在他背部的手一样充满安抚力,一如既往的温暖安全。
    穆遥在那一刻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无所顾忌地擦到那人怀里,终于有个人全心全意待他,不怀疑,不猜忌,无限包容和怜惜··    18年来第一次,穆遥突然想要感恩,感谢上苍和天地间所有神灵,他想活下去,生命如此鲜活、美好而生动。
仅仅几个月前,不,仅仅是刚才,他还巴不得能撞死在路边……那毫无生趣的阴暗龌龊,只因为遇见一个人,竟然翻天覆地地改变……世界太奇妙了。
年上父子·    “好了,再哭明天出不了门了·”简明把他扶起来,拿纸巾收拾那战场般凌乱的脸,笑道:“看,眼睛都肿了·”·    穆遥仍旧抽噎不止,突然一拳砸在他身上:“你凭什么相信我你都不问清楚吗”·    “不凭什么,别想了。”
简明岔开话题道:“刚才看你很着急,你朋友碰上麻烦了吗”·    “嗯,”穆遥刚才完全把YY的事忘了,经他提醒,不由眉头深蹙:“他碰到个很变态的客人,缠住他不放。”
    “变态要帮忙吗”简明问道:“你朋友叫YY奇怪的名字·”·    “那是他在酒吧用的名字。”
穆遥欲言又止,虽然才刚坦白过,但私心里仍不想简明具体了解这些肮脏的事·而且,那人有黑社会背景,阳光吧的老板已经算有势力,才能罩得住他们,连他都不敢碰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年头,只要没闹出人命,警察都不乐意去管这些麻烦事。
·    于是轻描淡写道:“就是比较恶心爱缠人,YY很讨厌他,所以刚才跟我发牢骚·”·    “这样啊,对了。”
简明听他这么说,问道:“你家里不帮你交学费吗怎么刚来B市就要去打工”·    “不是,是我想自己交。”
穆遥道:“我母亲在S城民族乐团,这些年虽然效益不好,收入一般,但因为她的埙曲吹得很好,是台柱子,所以也还过得去·”穆遥喝口水复又说道:“我想早点自立,我是男孩子嘛,不想什么都靠妈妈。”
    简明微笑道:“不是这么说,男孩子要自立是不错,但也要看情况·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自然找不到好工作·”他拉他起来:“虽然以前在酒吧没发生什么事,但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好了,去洗洗脸休息了,别想太多·”复又笑道:“我也得去换件衣服,好多黏黏的鼻涕啊……”说着作势抖了抖··    穆遥脸红,踩他一下:“谁叫你不躲开,不关我事。”
    简明边闪边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死抱着我不放……”见穆遥追过来,立刻回房间关上门:“是我抱着你不放,我说错了。”
兀自笑个不停··    外面穆遥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清浅,简……你愿意相信我,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夜半梦半醒之间,简明似乎听到一阕哀乐般的埙曲,令人无法承受的凄厉、滞重,如同粘稠的暗红血液缓慢吞没一切,细叙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指点和秘传……·    简明第二天照旧一早去上班,穆遥本来急着去看YY,但想到他起得晚,自己精神又不大好,所以赖了会儿床,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直到12点简明打电话回来才醒,被他催着起床吃饭。
    窗外阳光灿烂,微风轻拂·有个随时随地惦记着自己的人真好·穆遥哼着小曲儿去盥洗室刷牙洗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花眼笑,突然想到YY还在水深火热之中,霎时内疚不已。
他匆匆洗漱完毕,吃了点东西就去看YY··    YY看样子也刚醒不久,吃着穆遥买去的快餐,白皙的脖子上一道青紫勒痕,分外刺目··    穆遥揪心道:“你不是说他用鞭子吗怎么还掐脖子”·    YY翻眼道:“有你这么死板的吗咱就是那烂泥地,人家爱怎么碾就怎么碾。”
一幅懒得多说的样子,边咽东西边不耐烦道:“你还跟他讲究方式方法有那资格吗你”·    穆遥无语,静默着又更难受,于是环顾四周:“你这里干净了好多啊,怎么那么整齐突然爱干净了”·    “爱TM个屁,老子是被迫的”YY一说这个更来气:“那SB见不得脏,逼我搞卫生,说他心情好会来我这。”
YY一摔筷子,早餐也没胃口吃了:“操他NND,这畜生啥毛病都占全了,竟让我给摊上,我TM太好运气了·”·    “……”穆遥不知道接什么,见他吃完,站起来走过去:“我看看你的伤。”
    YY甩开他的手,翻眼道:“有啥好看的没看过男人啊你”·    穆遥气道:“你明知道不是”说着就去掀YY衣服。
    YY一下滑开:“别看别看,老子看一眼很贵的,你个穷小子付不起帐,白让我吃亏·”·    穆遥骂道:“你正经点行不行”·    “行了,我知道你担心,哥哥心里受用着呢。”
YY对他笑笑:“有啥好看的,不就是红道道吗上次看了你都难受好几天,看了我又不是马上就好了·”·    穆遥没再撵过去,是啊,看看又能怎么样呢既不止痛,也不治病。
不由泄气地坐回凳子上·半晌,问道:“那变态下手这么黑,你会不会不安全呀”·    “想什么呢”YY嗤笑道:“他又不是傻瓜,而且他是玩儿惯了这个的,虽然痕迹明显,下手忒疼,但绝不会伤筋动骨,你放心好了。”
YY乐起来:“而且,他挺喜欢我,不会真伤我·我看得出来·”·    穆遥腾地站起来,喝道:“喜欢这种变态喜欢你有什么可高兴的你没发疯吧”·    YY见他那紧张样子,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我说哥们,我有那么变态吗”YY骂道:“白跟哥哥处了那么久,这种人的喜欢是什么概念我能不知道你不是以为我会跟他认真吧”YY嗤笑:“我愿意人家还不愿意呢,当自己什么货色啊,我说他喜欢的意思是不会弄得太狠,明白了吗”·    穆遥这才放了点心,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问道:“你现在晚上还接别的客人吗”·年上父子·    YY刚想回答,突然响起擂门声,立刻脸色一变,穆遥也觉得不好,该不是那变态这么凑巧过来了吧·    “穆遥,听着,等下你赶紧走,”YY紧张地说:“别搭理他”见穆遥不回,急得扣住他肩膀拼命摇,咬牙低声道:“什么都别管,别义气用事,这事你管不了,别搭上自己,知道了吗”·    门外传来怒吼:“操你MB小骚货,找死啊你再不开门老子踹了啊”·    YY脸色发青,过去开门,还不忘对穆遥连使眼色,穆遥也有点心慌,站起来拿上背包,准备离开。
    插销刚拧开,门就被一脚踹开撞到墙上,带得YY翻到地上··    那人骂骂咧咧踱进来,一嘴脏话,模样倒不难看,就是满脸邪气,分外嚣张。
见屋里竟然有别人,斜着眼睛盯穆遥,阴深深说:“臭婊子,怪不得不开门,姘上奸夫了”·    穆遥一刻也不想多留,但见YY摔到地上爬不起来,实在不忍心。
而且门还敞开着,应该没什么事·不顾YY眼色,过去扶起他,说道:“你误会了,我是YY以前的同学,现在就走·”·    YY也急忙解释:“林哥,我跟他真没什么。
他就是来看看我·”边说边把穆遥向门外推··    那叫林哥的伸长手,突然狠推一把YY,重新把他掼在地上,拖长声音对穆遥说:“小子,本来没你什么事儿,是你自讨不快活”一把将已经走到门边的穆遥揪回来,反身踹上门:“我的人,我没让他起来你敢扶你TM什么玩意儿你”说着也如出一辙地将他掼在YY旁边,冷笑着抽出腰上的皮带。
    ·    第14章·    ·    穆遥脑子里飞转着各种对策,刚才那一掼力道惊人,林哥显然是练过的,他跟YY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这里是住宅区,可以大叫招来保安,但显然YY不愿这么做,穆遥从没见过YY流露出刚才那种恐惧,他虽是MB,却聪明机警,又多熟客罩着,遇事总能化险为夷,所以以前才能护着自己。
    林哥手里的皮带脆生生地响,向穆遥走过来,却没直接往他身上招呼,而是丢给YY:“不想死的话,把他给我捆起来·”·    穆遥大吃一惊,YY神色复杂地拣起皮带的动作,和林哥脸上的乖戾邪肆让他一阵阵发冷。
穆遥跳起来夺路而逃,还没跑两步,就被林哥揪住领口摔到床上,衬衣前襟撕开一大片,林哥眼里闪烁着逗弄猎物的嗜血兴奋,对YY喝道:“还不去绑”·    YY拿着皮带跨出一步,穆遥不可置信地紧盯着他,他突然觉得心灰意冷,所谓友谊不过如此,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穆遥正准备扯开喉咙大喊救命,YY却在这一刻突然反扑到林哥身上,大叫道:“穆遥快跑”·    穆遥打了个激灵,立马跳起来夺门而出,过道里轰鸣着YY的喊声:“这是我跟我老公的屋里事,你快滚,别搞事……”·    一直跑出小区门口,如擂的心跳才稍稍减缓,YY刚才的话显然是叫他别报警,可为了自己,现在不知道他在承受怎样非人地凌虐刚才竟然还那样猜忌他。
    穆遥像个影子一样游荡在街道上,熔炉般的烈日当头暴晒,浓重的无力感让他疲惫到恍惚··    直走了几条街,手机突然响了,穆遥木然地拿出来看,竟是YY,他立刻接听。
    “……老公……啊……你好棒啊……”·    一阵疑似床铺的剧烈晃动声··    “你个贱货,就是欠操”林哥的声音笑骂道。
    穆遥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下,合上电话·YY悄悄接通电话是想让他放心吧……其实是多虑了·不放心又能怎么样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累他受罪……·    穆遥汗流浃背在路上走,得知YY暂时平安,才注意到自己不但手臂撞青一大块,衣服也被撕得不成样子,刚才走到偏僻的街道没有公车,他得赶紧跑去车站坐车回曦园,绝对不能让简明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想到刚才差点出事,不由一阵后怕,如果万一……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简明过后又立刻恶狠狠地嘲弄自己,你是怕失去清白吧可你有清白用来失去吗你怎么竟然忘了忘了自己是条浮着绿色泡沫的恶臭沟渠,不见天日,滋养毒虫……你竟然还敢妄图清白·    那个男人暖阳般温润明净的笑容让穆遥痛彻心扉,为什么要认识你,爱慕你,追逐你为什么要让我沉沦在这痛不欲生的奢望里不得超生穆遥疯了一般飞跑起来。
    到家以后,穆遥把那件烂衣服揉成一团塞到床下,打算明天扔出去,然后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把自己扔到宽大的沙发上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去厨房弄了杯冰冻果汁喝掉,然后找出医药箱里的跌打油慢慢擦,一边想着YY的情况··    他想YY事后应该会打电话给他,却只等来一条短信:我没事,你最近别来找我,少出门。
    穆遥合上手机,怔了怔,又打开来删除掉短信,然后丢到一边,腿缩到沙发上,抱紧自己··    简明七点多才回来,放下公事包就问:“你擦药酒了哪受伤了”·    真是狗鼻子,穆遥腹诽,隔那么久还让他闻出来。
    “刚才冲凉的时候滑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洗脸台·”穆遥收拾心情,走向厨房去给简明倒茶··    简明拉住他:“都青了”责怪道:“怎么跟小孩子似的,总这样不小心”·    穆遥撇嘴道:“我也不想啊,不是打滑吗”·    “明天让阿姨去买几块防滑垫,把洗手间铺满。”
年上父子·    “知道了”穆遥应着抽开手·家里终于还是请了个阿姨,穆遥还没见过,说是明天就来上班,虽然觉得没必要,但如果这样能让简明安心些,也是值得的。
    阿姨第二天上午来的,说是阿姨,其实相当年轻,30多岁的样子·却认真恭谨,不苟言笑·穆遥觉得好笑,自己就是个不多话的人,现在又来块移动木头。
    穆遥回房间打电话给简明:“简,那个人不象阿姨·”·    “呵,怎么不像呢”简明问:“我也没见过,家政公司推荐说不错。”
    “像修女,都来了2小时,才说了统共不到三句话·”穆遥抱怨道··    简明笑起来:“是吗那我打电话去换一个。”
    “嗯,还是算了·”穆遥想,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人家又没什么错,不能因为个性不对他胃口就让人丢了饭碗··    YY的事情没有头绪,家里又多个人穿来穿去,穆遥百无聊赖,于是去书房下载了个网络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里风景宜人,穆遥的小号在新手村砍了一地狼,出生点又有几个新人出世,于是组队一起练级·不知不觉升到7级,阿姨端着午饭放到书桌上就退了出去··    穆遥想起简明让他叫阿姨去买防滑垫,就喊住她:“阿姨,你去超市买几块防滑垫,把洗手间铺满。”
    “好,我这就去·”·    穆遥听动静,阿姨不一会儿就离开了,本想现在去把床下的烂衣服丢掉,但游戏刚好有个精英任务,队伍里的人都不让他走,穆遥想,反正时间还多,就留了下来,游戏一玩起来就没完没了,到下午5点半,实在累了,才关机下线。
·    阿姨恰巧做好了晚饭,过来告诉穆遥就离开了·穆遥伸个懒腰,到厨房看看,菜式不错,荤素配搭合理,揭开盖子就闻到鲜香扑鼻,还好阿姨的手艺不像她的人一样刻板,穆遥偷吃了几块盖回去,准备先去冲凉。
突然想起那衣服还没丢,就回房间找,床下一尘不染,哪还有什么衣服,穆遥呆掉··    想了会儿又放下心来,可能阿姨看是烂的,当垃圾扔了,现在急也没用,明天再问吧,于是打开衣柜拿衣服冲凉,一时目瞪口呆。
那件烂衣服居然洗净烘干熨好挂在衣柜里,掉了的扣子和裂开的接缝处都补好了·穆遥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焕然一新的衣服美美地挂在眼前··    简明这晚开会,打电话让穆遥先吃饭不用等他,穆遥觉得自己一个人吃没意思,冲了凉就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
这时候没有什么好节目,一台一台调过去,转过新闻频道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立刻调回来··    认尸启示四个黑字旁边是张眼睛紧闭的尸体头部照片·下面一行滚动字幕:200X年7月3日上午,XX路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件,尸体全身多处断裂。
死者20至25岁,身高180,长发,灰色上衣,长裤,腰系黑色皮带,身份不详,有知情者速联系:07XXXXXXXXXXXX张警官··    穆遥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昨天还让他抱头鼠窜,现在竟然……死了穆遥立刻打YY电话,居然通了:“YY,林哥死了。”
    “知道·”YY声音平静··    “……不是你吧”穆遥的心悬起来。
    “当然不是,我现在有事,明天打给你·”YY很快挂掉电话··    穆遥总觉得不安,虽然YY否认是他干的,他也巴不得林哥死掉,可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十几小时之后就变成冷冰冰的尸体,还全身多处断裂,那要多大的仇恨穆遥越想越替YY担心,直到简明回家才打起精神迎上去。
    “小遥,在干嘛”见他没什么精神,简明问道··    穆遥接过简明的包放好:“等你吃饭啊。”
    “不是让你先吃吗”简明责备道:“都几点了,不饿吗”·    “一个人吃没意思。”
穆遥去厨房端出饭菜到餐桌上,又给简明冲了杯茶··    “对了,”简明换了衣服出来,坐下来说:“明天我要出差,三天左右,你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
    “哦……”穆遥应道,没滋没味地扒着饭··    简明看他一眼:“小遥,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情绪好像不大好。”
    “没有·”穆遥拿筷子在碟子里点来点去:“想到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    “……要跟我一起出差吗不过没什么可玩儿的,我经常开会,你只能呆在旅店里或者自己出去逛。”
简明觉得有点好笑,穆遥好像越来越象个孩子··    “呃……不用·”穆遥尴尬道,他去象什么样子,又不是旅游。
    “嗯,对了,那阿姨真的不用换”简明想起今天他专门打电话来抱怨··    “哈,不用·”想到那件衣服,穆遥忽然笑出来:“她死板点,但还不错,你看菜做得还挺好吃的。”
    “嗯,那随便你·”·    两人吃完饭依旧是一个看报纸一个看电视,穆遥拿着遥控器,时不时看一眼对面沙发的简明,男人交叠着双腿,闲闲翻看报纸,偶尔端起手边一杯茶,喝一口再放回去。
    穆遥觉得很奇怪,同样是人,阿姨的寡言让他觉得烦闷,跟简明相处,一天也没几句话,却满足而欣快,仿佛不论怎样,只要他在眼前就好··    穆遥丢了遥控器,走过去,靠近简明坐下。
简明没抬头,却伸出左手揽住他的肩,右手依旧翻着报纸·穆遥慢慢把头枕在男人肩上,安心地闭上眼睛·天大地大,还好有这一个容身之处··年上父子·    ·    第15章·    ·    YY第二天打电话来,报了个地址,叫穆遥过去再聊。
穆遥看那地址,是在市中心附近的别墅区,不由满腹狐疑,但也没有多耽搁,交代阿姨不用做他的午饭,立刻出门打车过去··    天心花园13号,是个三层半结构的西式别墅,高耸的铁栅栏内花园很大,应门的工人带他经过青石小径来到别墅正厅,YY已经下楼,穿着睡袍打着哈欠,一副海棠春睡晚的慵懒闲适。
穆遥越发迷惑不安··    YY见穆遥站起来,做了个手势:“坐、坐·”说完自己也在旁边沙发上斜靠着坐下:“陈妈,换咖啡。”
YY这家伙睡醒从不喝茶,说会胃疼,要不白水,要不咖啡··    “是”佣人很快撤下茶具,换上咖啡··    穆遥没空等他神游太虚地养精蓄锐,佣人一下去,立刻问道:“林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YY揉揉眼睛,坐来他旁边,耳语道:“是陆森干的,我现在住的就是他家。”
    “……陆森”陆森绰号黑无常,是B市黑道老大,穆遥虽然没见过,但很早就听说过。
他不但在B市,连带附近几个市都横行无忌,风光无限的,据说是省公安厅高层的座上客·听说他的座驾是辆黑色奔驰,车号:X88888,他的车没有交警敢拦,谁都要给他让道。
    陆森明面上承包建筑工程,同时也垄断了B市的拆迁业,谁都不能跟他抢生意,他打着政府的旗号以恶开道,没有拔不掉的钉子户·并且养了一批打手专门给他收保护费、经营黑市赌场和砍人,只要你愿意花钱,他就帮你报仇,据说一条胳膊三十万,一条人命一百万。
此人手段毒辣、阴狠,YY是怎么跟他搞上的·    “我……很久以前就喜欢森哥,但,我哪敢指望……”见穆遥明显不安的表情,YY难为情道:“那天林哥走后,我实在受不了,去求老板让我回老家避避,老板带我去找了森哥。”
YY脸上泛红,眼睛快滴出水来:“我以为他不会多看我一眼,谁知他还记得我,说他正好要对付林哥,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那林哥他爹不是挺有背景的吗能善罢甘休”这事也太扯了吧穆遥觉得怎么一点也不真实,跟看电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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