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是真心的 by cris(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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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是真心的 by cris(下)(4)
·女装原来二十一个人,十二月底一下转走九个··这种情况其实对闪永昌来说也很危险,一个月内只要团队人离职转岗过半,就是不接受辩解的“管理事故”,闪永昌不出意外会被降级。
但看闪永昌,好像一点儿都不闹心,只通知HR新招补位·似乎这团队人都走了,更中他下怀··他想怎么玩儿,又到底想玩儿什么喻承无所谓。
12月31号,闪永昌找喻承到休闲区谈绩效,一起来旁听的,还有一个长得极像大泽隆夫的男人··闪永昌先说:“第四季度给了你7.5分·”·喻承淡淡笑:“谢谢昌哥。”
闪永昌:“女装未来做垂直市场,所以,我们跟技术和UED绑定了明年一整年的合作目标·你呢,因为要新建几个功能模块,主要就是对接他们·那一月起,你的直接汇报线并到跟我们合作的技术部,老板是技术部的宋河。”
说到“宋河”,闪永昌身边的大泽隆夫朝喻承点头微笑··喻承也朝他微笑回去··闪永昌接着说:“人才管理系统里面,你的直接汇报对象是我,这一点不变。”
喻承:“好的·”·闪永昌:“那你去吧”·喻承起身到露天走廊上抽烟,这种组织架构他之前只是听说,接下去就要亲身经历了。
喻承胃部蜷缩,冬风湿冷到了一个新境界,他在大衣里边抖边发呆,没想到严绅影子一样贴到了他身边··严绅劈头就说:“明天元旦,你今天做一个专题页面,来不来得及”·喻承呵呵笑:“早想到了,昨天就做好提交了测试。
你要马上上线都行·”·严绅明显惊讶,看了看他,自己掏出一支烟点上:“还有一件事……嗯,就是,营销线最近走空了,新人还在面·闪永昌让我跟你说,希望你多接一块儿,就是苗妙师父原来负责的新媒体运营。”
喻承没做声··严绅自顾自说:“没问题的话,等会儿你就去绩效评分系统里,把这部分工作也写进去·”·喻承:“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严绅怎么想的,他突然笑起来,难得嘴甜说:“哎,我发现你这身材气质,失魂落魄站在阳光里,挺像个传说中的贵族哈”他说着就伸手捏了一把喻承的上臂,“喔看不出来呀你有在健身”·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笑哈哈闪后:“贵族‘贵州少数民族’的简称是吧”·严绅噗了一声,笑半天,完了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问:“你失恋啦”·喻承猝不及防,没哈拉动。
他竟瞬间回想起失去谷天骄那个梦,一时觉得胸口空了,北风都能穿透··严绅观察出结论静下来,重新打量他,笑容真了两分:“活儿是多了点,暂时的……其实吧,闪永昌这个人,超好就是……他也有他的追求,你别太较真儿。
把你并到宋河那儿,也挺好啊,我也会并过去·”·他话里有几个关键词,喻承抓住一个,模棱两可问:“他的追求,你跟他目标一致”·严绅愣了一下,大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拜托,他是我亲哥好吧我在喜福汇钱多多了,要不是他野心勃勃跟我说‘走咱们加入飞天去打大牌网’,飞天这点儿钱,我才不来呢”·喻承敷衍:“是嘛,真够义气”·严绅得意:“是他有魄力喜福汇那边给他几千万股票,说不要就不要他说,人嘛,总得干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听着心动——你说是吧”·喻承指间烟已燃尽,他笑笑说:“你慢抽,我进去了。”
说完转身,严绅却劈手拉住他胳膊,喻承回头,严绅意味深长眯眼:“你现在都是图文运营的硬活儿,包括新媒体在内,内容天天更新,吃不消吧要是忙不过来……去借力啊”·喻承笑:“人都没有,怎么借”·严绅:“哎清库存活动,你管超便宜借了人和渠道;双十一前战,你管商家借了那么多明星……老套路,让别人帮你做内容,你负责检查和发布,给点儿好处不就完了”·喻承:“之前那些都是资源互换,好处一眼看得到;现在全是长线投入养忠诚度,谁鸟啊而且找单个商家免费给资源,推单店是高压线……”他笑笑,“我是找死呢嘛”·严绅鄙夷摇头:“你是心眼儿死你不找一个商家不就行啦”·喻承一顿:“什么意思”·严绅神秘兮兮:“找代运营。
接口人一个,商家N多个·你比方说,‘美搭杂志’,一期杂志推荐十款搭配,你自己做得被搞死让代运营来做,十款里面给三款位置让他们推荐他们自己的商家产品,又轻松,又合规——你要是没谱啊,先找现成最大的”·喻承:“……哪家”·严绅乐:“喜福汇。”
第六十一章 相连的纽带·一月下旬,杭州下了两场雪·一场大的,为视野漫天铺地盖上棉被;一场夹雨,把南方的湿气冻进骨髓··天色黑尽,喻承在灯光大亮几乎没人的办公区加班时,严绅经过,往他桌子上丢了个包装盒,招呼说:“脸色变差喽再忙也别耽误休息嘛”·喻承疑惑捡起盒子:“什么呀”·严绅嘟嘟嘴,抛来一个表示亲昵的笑容:“巴宝莉男香,内网看到你上星期生日。”
喻承放下,笑:“有心,谢啦”·严绅身体斜靠到他工位边,并不急着走:“明天大年三十,这公司的外地人老早走完了,你怎么今天还在”·喻承拿烟披大衣去露天走廊:“你不也一样”·严绅跟着他,接着说:“我年后请了一星期啊对了,喜福汇的总经理,还有其他几个代运营商跟闪永昌夸你了,说你办事牢靠。
就是现在新人都用不了,P4、P5也没几个——春节放假期间迭代的活儿还得你来·另外,过完年回来,我们组织商家开网商大会的事儿,你也得准备准备……”·喻承拉开走廊的玻璃门,一阵寒风“呼”地扑面,严绅“嘶”了一声,把脖子缩进衣领。
喻承:“网商大会没人通知我·”·他站到走廊上,严绅跟出来:“是我去做什么运营思路分享……演讲PPT你得帮我写”·喻承看他一眼,正要开口,手机震。
喻承接起:“项老板啊~”·大象和老高抢着在那边说:“小承承,弟弟,我们都要各找各妈啦”·喻承乐:“老高不是去找你妈哎哟又是大团圆,好感动”·大象:“啥玩意儿会不会说话我妈不是他妈”老高在一边羞涩嘿嘿笑,笑得喻承暖和了一些。
喻承:“你妈也是我妈去吧,帮我跟咱爸咱妈带个好”·大象:“就这样你不担心你儿子”·喻承微笑不说话,大象只好自己说:“他刚刚来把它接走了,说婷婷妈同意丫头玩到初二,他正好养梅干菜过完年,等我和老高回来再送过来。
你不用担心·”·喻承:“嗯·”·大象:“你这边梅干菜的花费,他还是会负担一半·”·喻承:“……嗯。”
大象失语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嘻嘻说:“还有啊,你把咱梅干菜遛成了小受那事儿,我跟他说了他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以前它都不理异性们,乐了好半天呢”·喻承愣了愣,略失落。
谷天骄在一月初趁他上班的时候,把梅干菜送来西子风月,说以后除非是婷婷的探望期,它主要还跟喻承过·发生“梅干菜是gay”的小插曲后,喻承还幻想过自己在某个场景中,亲自绘声绘色向谷天骄描述梅干菜的“狗生”重要转折点。
但其实自分手以来,他在努力避开一切和谷天骄正面接触的机会,谷天骄似乎跟他一样··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两人之间,除了由大象做特殊事件的传声筒外,他们摸不到彼此生活的一分半厘,更别提他设想的“某个场景”要怎么实现。
他不会往后看,猜谷天骄也一样··喻承发呆的间隙里,大象也无语了·电话里窸窸窣窣,像是大象和老高在推来推去怂恿对方找话·喻承不忍心,笑道:“知道了,妥妥的对啦,谢谢项老板发的红包,救我一命啊你俩过完年早点回来”·大象、老高忙不迭说:“好好好,你今儿晚上早点回去咱保持电联拜拜”·三人又“亲亲抱抱捏捏”腻歪一通才断线,好哥们的热情关心通过电磁波,驱散喻承四周的冷空气。
喻承暖和两秒,回头一看,严绅竟不畏严寒,还杵在旁边··喻承笑,点烟接上之前的话题:“你去分享,我做PPT他说的”·严绅抖抖擞擞抽烟,态度热络:“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也不想代表这个部门,抛头露面的……没办法,革命分工不同,嘿嘿”·喻承耸耸肩:“所以咯,这就回答你,为什么我这个点儿还在公司。”
严绅略窘,喻承漫不经心笑笑:“开玩笑啦有事儿随便丢我乐意为咱部门奉献一切”·两人各怀心思相互配合大笑一通,笑完严绅走了,喻承回电脑前接着干活。
跟往常一样,办公区前前后后的日光灯一盏盏被保安灭掉,只剩他坐的这一排和走道照明··十点,喻承收起电脑,回到空无一活物的家·上床后继续,凌晨才下线关机睡觉。
又一天用左脑过完··新一天是除夕,喻承回到老家,跟他爸加三姨太,为玉帝合力演完“一如既往”团聚戏·晚上九点,玉帝进屋玩电脑,三姨太跟麻将搭子约约约,喻承爸提前出门斗地主。
家庭局散了,喻承蹭他爸的顺风车去酒店··路上,喻承爸把手机递给他,高兴说:“你们飞天真的不错年底这两个多月,我新店就订出去一千多万的货”·喻承脑子缓缓动了一圈,好像这是他爸第一次跟他谈自己的生意。
他划着喻氏木业的后台,真诚道:“是你基础好,又有银子砸排名,换个人没这么容易·”·喻承爸:“你们谷老板会出招撒”喻承心口一停,喻承爸接着说,“开业前就建议我打通了沿海几个库的供货链,他……”·喻承打断:“你还在跟他联系”·喻承爸:“联系啊今天早上还通电话拜年呢是个好人……”喻承的胸口开始漏风,喻承爸回头,“你为啷个这么问”·喻承回神讪笑:“人家有自己的事而且,出谋划策是智慧产品,咨询公司收费过百万的东西,你免费用着好意思啊”·喻承爸:“他说了的,加入飞天就是他的客户,为客户服务是他的义务”·喻承苦笑:“这你也信……”·喻承爸静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这么帮我你的意思……我得给他意思意思喽”·喻承一窘:“别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喻承爸:“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喻承失笑,说:“反正别问他了……也别问你们的接口老幺,老幺屁都不懂做生意还是要你的经验,线上操作不会的,让你手下找我吧”·喻承爸扫他两眼,难得没发飙。
过了几秒忽然又说:“你玉帝高三过半,还是贪玩·不晓得他要干啷个老子是担心他大学都考不上哦”·喻承静了静,认真说:“考不上,大专也行。
他性格不错,人也单纯·只要以后能自立不拖累你,不麻烦别人,想干什么是他自己该考虑的·你就别老操心了·”·喻承爸难得又沉默,像是喻承这次的几句话他都听了进去。
车开到酒店门口,喻承跟他爸道别,回房加班检查并修正“过年不停业”系列活动的后台情况··客房太静,喻承开电视放春晚·喜气洋洋的歌舞小品扰耳,但喻承舍不得关,他的眼睛也没法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午夜十二点,四邻响起热闹的鞭炮声,喻承扫几眼落地窗外满城市的霓虹和频频绚亮又熄灭的焰火,出口气,嘭嘭里汇报:更新check完成,检测无bug,大家新年快乐·然后关掉手机,靠沙发上燃尽一支烟,洗澡睡觉。
又一天过完··去完乡下后,初二是跟着全家看奶奶·奶奶生活节俭,喻承爸给她买的空调,她心疼电费舍不得用,这导致每回过年,全家人就守着她的火炉唠嗑。
喻承默默祈祷众亲戚放过——他爸这次见到他,一心扑到“电商”主题忘了催婚,可千万别被不相干的人提醒··刚到奶奶家时,他还窃喜老天显灵。
因为跟往年不同,这次奶奶家里来了位陌生老太太·奶奶介绍说是庙里的同修,受“师父”重视的一位什么“居士”,让在场晚辈不分大小都叫她“黄婆婆”。
黄婆婆看不出年龄,慈眉善目,说轻声细语的普通话·至于为什么她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享受天伦,奶奶不可能当人面说·但由于她的加入,这顿年夜饭,家人相互之间也客气不少。
可对喻承婚姻大事的叮咛除外··弟弟妹妹们两年不见都蹿高一头,个个学着大人样,逮着机会就问喻承:“哥哥,嫂子呢”·饭前这样消磨时间,饭后家里人没有打牌搓麻的习惯,电视无聊,不怕冷的弟弟妹妹们出门放炮,叔叔们边厅扛着冻聊车聊房聊政治。
众婶子闲着没事,围着奶奶家的老式铁煤炉,嗑着瓜子又拉扯起家常来·喻承跟每张脸的直面距离最远不过一米五,他爸也守着火炉陪奶奶,他想敷衍都难··二婶先提话头:“小承,再不娶媳妇,年纪就太大了哦”·三婶:“是嘛过两年就三十了,还不结婚,别人会说闲话嘞,说你这个男娃儿有病哦”·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讪笑:“我在等缘分”·四婶:“缘分你还信缘分你大学生耶”·五婶:“呵呵,现在大学生结婚都不慌。
他还可以耍两年,但是这两年一过再不结,就不得了了哦”·喻承瞄一眼他爸,笑说嗯··二婶:“嗯光是嗯,要拿出点行动来撒我们看到都捉急”·三婶:“你要是找不到,我们帮你相个亲也好”·四婶:“你奶奶也想抱个重孙,你不要喊她老人家失望嘛”·喻承一窘,心想各位自己嚼就算了,何必把一个无辜的老人家卷进来·奶奶迷茫两秒,朝他慈祥笑:“嘿嘿,是嘛”·喻承:“……”·五婶环视一眼,笑说:“奶奶还在帮我带妹妹但是妹妹马上就大了,就等你来接力咯”·喻承爸回过脸,眼睛一瞪:“好意思哦自己家娃儿不带,奶奶还没有帮你们带够”·众婶子一愣,集体嘎嘎笑。
喻承笑望他爸,用眼神点赞··喻承爸瞪回来,伸手一削喻承的头:“在说你说你就是对的你嬉皮笑脸像什么”·喻承理理头发,继续嗯。
众人察言观色,得出结论:只有集中火力攻喻承,话题才能热络进行·于是,一波又一波劝诫或语重心长或循循善诱轮番袭来·喻承有一阵很想说,你们回头看看自己,哪家不是鸡飞狗跳相互埋怨的就算不管我怎么想,拉人入局,先树立个成功的标杆好吗·但事实是,他就这么低着头缩在火炉边,见缝插针跟奶奶私语两句问候。
但凭喻承最爱奶奶,关怀却拢共三句话,“你好不好”,“好啊,你好不好”,“我也好”,没了。
剩下的时间,持续湮没在前面的催婚话题里,喻承开始放空··连续一个多月,每天睡眠不到六小时·这时候火炉旺,话题没味,喻承身上暖和,想到明天还要面对的喻承妈和外婆,顿时感到困倦难当眼皮撑不住。
火炉边唯一没说话的,是黄婆婆·她两手抱着笼在棉袄外的袖套,以一种世外高人的神色笑看眼前人··喻承好奇偷看她两眼,却读取不到特殊信号·他视线收回到面前的炉盘上,偷偷打了几个哈欠。
再接着,他头沉甸甸一点,眼见黄婆婆笑眼华亮,劝众人:“姻缘都是前世因今世果,因果时机不到,说他也没用嘛”·耳边清静下来,众亲戚讪笑几声没趣散开。
喻承咀嚼着黄婆婆的话,忽然心中猛烈一动·好像有三个不同时代的熟悉人物剪影从眼前掠过··他望着炉盘对面的老人家,心里一半信任一半犹豫:“婆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黄婆婆微笑,眼中明晰闪烁似能看透人的光:“你在找的人,是什么人别说你忘记了吧”·喻承木木点头:“是有一个,约了好几辈子的……还有‘切口’,但一直没遇到啊”他苦笑,“何况‘切口’我也忘了,见到彼此也对不上号。
婆婆你知道怎么找吗”·黄婆婆笑:“你问我呀,我问谁去”·喻承呆了呆,说:“那我就等着”·黄婆婆:“也行啊。
只不过缘分万千种,不注意就会错过·你跟他之前怎么错过的,这次也不好说·”·喻承一愣,彻底迷茫了·正想再问,忽然失衡往下一跌·他浑身一抖睁开眼,额头差点撞到滚烫的炉盘。
回头一看,众亲戚都仍在旁边叽叽喳喳·有人笑说:“喻承都被我们说瞌睡了”·周围人哄笑,喻承爸射过来一个白眼,奶奶也乐:“幺儿你是不是没睡好哦要不要进去睡”·喻承狐疑望向黄婆婆,老人家依旧双手抄在袖套里,正随众人一道笑看他。
她眼中亲切,但也客气,不像跟他掏过心窝的样子·喻承迷糊半天,最终接受刚才的确是做梦··他有点沮丧,打起精神把剩下的相聚时间对付完··晚上喻承爸带玉帝回原来的家,他则收到王西的约酒短信,马不停蹄奔赴过年也忙着赚钱的小酒吧。
一次有惊喜有感慨的小聚会聊到凌晨两点,他打车回酒店··平躺在空调声嗡嗡响的客房里,喻承正要为自己盖上“又一天过完”的章,却忽然想起在奶奶家打瞌睡做的那个梦。
黄婆婆问:你在找什么人,不会忘了吧·喻承笑笑,心想:是啊,那位仁兄,你再不出现,我都老了啊·约了那么多次,就给他几场掐头去尾的梦,算什么事儿呢要不,从今晚起,梦啊,闪回、即视之类的,大把大把来,让他多捕捉点儿细节也好·喻承按亮床头充电的手机,日历显示2月2号初三。
几个小时后还有一关··喻承头疼闭眼·那位仁兄先到梦里来用你的美色和至死不渝的誓言,给我一点安慰和勇气吧……·可惜一夜都是不相干的散碎剧情。
喻承兴趣缺缺醒来,发怔几秒,收拾好去他妈家··开门的正是喻承妈·看到喻承,她眼神复杂撇头朝屋里说:“外婆,你外孙看你来咯”接着就撂下喻承,转身进了凯蒂房间。
喻承跟外婆寒暄,问好拥抱和送红包的间隙里,听见喻承妈劝凯蒂,又恼又心疼说:“吃点药嘛你是要折磨死我”·凯蒂声音闷:“哎呀你烦不嘛跟你说了没事的哥哥来了,你出去嘛”·喻承妈继续劝:“喝点水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稀饭”·凯蒂:“我不要你等我睡一哈去去去”·喻承妈脸色红黄紫绿混一盘,出来叹口气,也不说话,管自己撕茶几上的零食往嘴里塞。
喻承问:“凯蒂生病了”·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外婆冷哼一声,不顾喻承妈正贴着她坐,低声劝喻承:“你不要管惯肆(宠坏)的放了假就天天出去鬼混,天天半夜三四点回来,啷个会不病嘛”·喻承妈铁着脸不看外婆:“他是不乖那啷个办啰?一早上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冲着凯蒂卧室的门大声骂,“你看嘛跟你说了,你要病就是自己受罪没得哪个心疼你”·刚说完,手机响。
她看了眼屏幕,像是一下熄了火,接着就神神秘秘进了自己卧室··喻承起身去看凯蒂,不料凯蒂在被窝里朝他眨眼笑,小声说:“昨天晚上喝多了,宿醉,没病她大惊小怪的你先自己坐,我再睡几分钟就起啊”·喻承放下心,回客厅跟外婆聊闲天。
等喻承妈把电话粥煲完,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从她卧室的门边探出头来递眼色,喻承赶紧拿上东西跟进去··喻承妈坐到床头,从床底拿出一只烟灰罐,点烟,示意喻承关上门。
喻承活跃气氛笑说:“谁的电话呀,让你这么高兴~回来一个月就交了个新朋友”·喻承妈思路成功被带偏,她犹疑中几分羞涩咯咯笑起来:“哎哟~烦大人的事,你娃儿家话多”·喻承:“不要不好意思嘛,是原来那位”·喻承妈笑意敛淡,掺进忐忑:“啊。”
喻承:“好的呀,你高兴就好·”·喻承这么说,是想做个“各自独立”的思想表率·喻承妈承接鼓励同意说:“是嘛两个人的事情小三儿怎么了小三儿我又不破坏他的家庭”·喻承附和:“就是嘛”·喻承妈被这么一搅和,一时找不到爆发点,声气软下来,问:“你自己的事呢,处理没”·喻承笑了笑,先拿红包递给她:“新年快乐”·喻承妈:“谢谢咯。”
喻承再拿出一台扫地机器人:“我记得你对这个挺有兴趣的哈东西确实不错,以后你不用再弯腰使劲擦地板,放它跑几圈,稍微擦一遍就干净了。”
喻承妈看一眼,像被瞬间激活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她没接,拿起自己手机,盯着屏幕说:“啷个不得了的高科技哟我们土,用不着打马虎眼混不过去的,你趁早说清楚”·喻承只好把东西放旁边,说:“好吧,我跟他分了。”
喻承妈注视着手机的视线闪了闪:“如何嘛想通了哈”·喻承摇头:“我跟他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
喻承妈没说话,喻承神思飘开,“其实,到目前为止,我没遇到过比他更好的人·但是他家里……有些事很复杂,我管不着也帮不上……”·喻承妈皱眉“啧”,挥手打断:“我不想听你那些”喻承一顿,她瞪过来,声音霎时冷锐,“你就说,你是不是正常了正常,你和我还可以商量;不正常,你就走当我没有生过你”·喻承:“同性恋很正常……好,你不想听,我就不说。
至于你说的‘正常’,如果指的是找个女生结婚的话,我一辈子都不可能——除非同性能结·”·喻承妈眼里射出两道雪亮的剑光·她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提高声音冷笑说:“同性结婚我结你……我怕是你脑壳有毛病哦读书读到牛屁股里去了哈同性能结,这个社会都要乱地球都要毁灭”·喻承按捺:“同性恋不是我的选择,是天性。
我跟王西一样,死也变不了·希望你接受真正的……”·“我”还没说完,喻承妈就站起身推他:“你走你走你滚个报应……我给你爸打个电话,我看哪个管得住你……”·说着她就拿过手机开按,喻承吓一跳,劈手夺过,关机,用眼神求她:“现在还不能跟他说。”
喻承妈来抢,抢不到,更火了,死命推一把喻承,把他往卧室门边攘:“那你滚我就当你死了……”推不动,她恼起来对喻承反手一耳光,“喊你滚”·喻承右脸一凉,胸口一痛。
他被推到了门边,却靠着门,不走,也不让他妈出去:“你听我说一句行不行”·喻承妈:“我不听再不走我报警了哈”·这时,有人敲门。
凯蒂在卧室外问:“你们在吵啷个哟”·喻承妈怒道:“你生病了去睡你的乌七八糟的话,娃儿不要听”·喻承没话,他妈逼视着他,声音继续朝外,借骂倾诉:“养了那么大一个祸害是个啷个东西畜生都不如”说着又拿手拍打喻承,“要走就走不要挡在这里说啷个屁话你出去狂,出去死”·喻承无语,谁知凯蒂在门口哦了一声,趿拉拖鞋去客厅,跟过问情况的外婆笑说:“嘿嘿,在扯皮”·接着听到电视机声音调大。
喻承望着他妈胡乱飞来飞去的小巴掌,突然气笑:“你真的无敌咯”·喻承妈一愣··喻承笑得更厉害:“有意思不”·他把她连抱带推送回床边,喻承妈见体力拼不过,挣打半天也累了,干脆坐下来别开脸,气鼓鼓不说话。
喻承蹲在她面前,抬头:“谷天骄说得对,你在我面前成不了凯蒂的妈妈,我成不了在我外公面前的你·我也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活在征求外公认可的不自信里。
谷天骄说,像那样,长不大·”·喻承妈怔了一下又火起来:“谷天骄谷天骄谷天骄算个什么东西你……”·喻承轻拍她的手:“不说他,就说我。
我以后不会再把你对我,跟对凯蒂作比较,也不会再想别人的妈妈会对孩子怎样怎样·但不管你怎么恨我,你当没生过我,哪怕你想跟我断绝关系,都不会改变一件事——你是我妈。
我一辈子只认你一个妈,你的期望值,我很放在心上·”·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妈:“我不认你……”·喻承握紧她的手:“你听我说,你不认我,我认你,好不我现在还没什么出息,但我会努力。
不管今后生活怎么样,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半·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事,我不用再藏·你以后再去找我,我随时欢迎·”·喻承妈眼睛冷笑看着他:“说完了哈”·喻承偷偷叹口气,递回他妈的手机站起身:“我的事我自己会跟我爸说,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后天下午就回去了,这几天你要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喻承妈坐在原处没说话··喻承开门出去,外婆眯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凯蒂送他出门,低低说:“哥,我挺你哈”·喻承拍他一下,笑笑:“帮我看着她,有情况就找我”·凯蒂:“要得”·年关剩下的时间,凯蒂并没有给喻承发过信息,一切如意料中平静,喻承的行程也照着往年的节奏继续进行。
初五中午,喻承跟他爸通完电话,从酒店退房,坐上出租车打算提前去机场·刚开出市区,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给他妈电话道别时,收到他妈短信··她说:那个机器人,不会用。
问你凯蒂,他说他也不懂··喻承失笑,回:等我,马上过来教你·正午的阳光下,喻承乘的出租车找机会调头,再往喻承妈家驶去··第六十二章 破裂的罡气·然而绕那么大圈特地去一趟他妈家,喻承干的事儿还真就是充当人肉说明书而已。
没有母子抱头痛哭相互原谅的感性场面,甚至连口头关照都省了,就围绕着扫除工具研究·几句话的事,喻承妈一声不吭听完,说“那你走吧”·喻承拿上门口的行李箱,返杭重启朝九晚一的生活。
但这场告白的意义,喻承是明白的·谷天骄一年前教过他什么叫“要独立但不要做孤岛”,到这时候他才搞懂·这么一想,他跟谷天骄成熟度的差距,至少是一年。
那还是时时困扰他,让他不断思考了十多年的亲情问题,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日子继续往前轮转,春风年年绿江南·世间万物从不为谁改变··喻承新一年的生活,以“位移”来说是两点一线;而以“路径”来看,它却不知不觉铺开了新的轨道。
重心叫做“谷天骄的时间”··工作日早上八点四十五,谷天骄的车准时从园区西门进,迎朝阳横穿园区,到最东面的停车楼一楼;·八点五十五,谷天骄在园区七号楼一楼电梯口出现,跟熟识的同事寒暄,一起上到七号楼顶楼,开始一天的工作。
从这时起,到十二点为止,他的身形不定穿梭于七号楼到核心部门聚集的一号楼之间·喻承需要时刻留意,不断调整自己赴各种会、见各种人的行进路线,以确保自己在离他三十米开外,最低的底线是不能跟他正面撞见;·谷天骄中午很少去食堂吃饭。
他总是有约,从各处回到七号楼顶楼,乘电梯下到一楼,或直接从顶楼通道去停车楼再电梯下楼,跟各色人等开车出去·同行的人有时候有武贺东,有时候是老团队的同事,有时候看起来是他的老熟人,还有时候一个人——话说他一个人也出去吃,为什么喻承不想、不猜,因而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得避开一切电梯、洗手间和走道··因此,他尽可能缩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前面用笔记本挡脸,恨不得旁边再栽棵树挡身;·下午的节奏跟上午差不多,无非时间微调:三点钟,谷天骄会去一趟星巴克给武贺东等人买咖啡;四点半买水果;五点半帮武贺东拎包到楼下;六点,他自己拎着电脑,再随机选择顶楼或一楼的路线,漂移去车位。
六点十分,这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喻承到一楼小超市买杯贡丸、泡面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手托杯盒挡住下半张脸,单露一双眼睛,注视着谷天骄的车隔着南北楼的天井花坛、北面楼一楼车库的承重柱,轻盈掠过他的视野范围,消失在出园区的主道上。
·然后,喻承保持着同一姿势,靠着小超市外墙,望着那一片曾闪过谷天骄驾车侧影的空气出神··半分钟到一分钟的回魂,喻承恢复知觉看看手机,拖拖拉拉回工位,打发完晚饭继续干活。
晚上十点收拾包包,告诉自己,睁眼的日常已顺利完成··但情况并不一直顺利··比如三月初,严绅说过的飞天商家见面会如期举办·然而没想到的是,该峰会引起了整个集团高层的重视。
上至杨雨,下至飞天所有P6及以上管理人员都要参加·谷天骄自然在管理层的赴会名单内,而喻承他们部门,则是号召人人到场··强关联部门及高管们的位置安排在会场前三排,冷不丁就能碰面。
要不是严绅临时捧了张带坑的圣旨来,喻承差点没躲开··工作日就算了,假期也不意味着放松··首先,他跟谷天骄过去总一块儿去的那家理发工作室,他得专挑月底的周末去了。
然后,回溯一月初,接着是二月上旬、三月初,谷天骄到西子风月接送梅干菜的日子,喻承差不多回回都跟他出现在小区门口的的车擦眼而过·特别是三月这一次,喻承刚到家门口,就听见谷天骄跟大象寒暄道别。
幸亏他脚程快,一溜烟冲到房子外面··目送谷天骄的背影远远消失,蹲在常绿树丛后藏身的他,心脏差点报废··白天的戏码这样,黑夜却为喻承展开了另一幅画卷——谷天骄“随风潜入夜,润梦细无声”。
甚至他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一开始,喻承还常被过于真实的梦境混淆感观,各种诈尸不安·但谁让谷天骄天天“来”呢跟周公说好的“前缘重续”主题,喻承就摸到了几打钩子;而每个钩子后面,藏的都是谷天骄。
梦中的喻承摇身变鱼,一口咬上去,无论主观意愿还是客观剧情发展,他再放不开··就这样,“谷天骄的时间”陪伴喻承日复一日过活·他白天略崩溃,晚上很满足。
要不是其他信息渠道给这个春天带来一丝越来越重的危险气息,喻承真打算就这么过下去··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三月最后一个周六,喻承又早早跑到公司·他一面加班,一面用余光感受着窗外照进的阳光由长变短,再换了个色由短变长,最后消失,被马路边的黄色灯光代替。
正想随便吃点东西,磨蹭磨蹭回家时,喻承接到一个电话·来电的人不是工作伙伴,而是他好久没打交道的大老板,萨营华··喻承惊讶:“嗨,Sam”·萨营华:“喻承,我记得你好像住在公司附近吧现在在家吗”·喻承:“在公司呢您有什么指示”·萨营华:“喔”他顿了顿,“你要是一个人的话,五分钟后到南二门来找我,我载你回去。”
喻承一愣,但没时间瞎想,他赶紧收拾东西撂起蹄子向南开跑··出门就看到平时挤得水泄不通,这天空落落的路边,路灯下停着一辆青灰色丰田普拉多。
车门边靠着个人在抽烟,喻承打量半天才确定这人真是萨营华——他记得他是不抽烟的——不仅这一点反常,他还摒弃了以往一丝不苟的着装风格,低调地压着顶遮了半张脸的鸭舌帽,穿着丢进人群就看不见的灰土夹克和牛仔裤。
这一切都让喻承产生了一种吊诡的直觉··看到他,萨营华笑了笑,灭掉烟头招呼他一块儿上车··萨营华发动引擎问:“你家在哪儿”·喻承:“……西子风月,沿这条路直开五……您这速度,三分钟到。”
他边说,声音边自动淡出·本来就不是重点,可他一时间找不到“重点”的开关·萨营华也没直入主题,继续嘘寒问暖了几句·两人各怀心思中,车已到了西子风月门口。
萨营华停稳车,自己点烟,好几秒没说话·喻承静静地等着··忽然萨营华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朝他笑笑:“喻承,咱们有多久没见了”·喻承陪笑,模棱两可搭:“是啊,这段时间部门长得快,感觉跟您小半年没碰面了。
您也日理万机不是”·萨营华失笑:“别客气”喻承讪讪,萨营华又说,“讲真的,我们服务于同一个team,还能‘好久不见’,这是一个大问题。
尤其是你啊自去年双十一之后,我感觉你好像……完全消失了”·喻承一窘,收回神来·甭管萨营华找他什么目的,现在反正是他们部门的总头子,对他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态度,在赤果果表达不满。
这问题他得好好答··于是喻承斟酌词汇,尽量不带主观色彩,把他的工作内容向萨营华概述了一遍··喻承:“……主要就是这些·您感觉我‘消失了’,因为我接的所有业务都跟成交活动无关。
没有数据就不好说成绩,加上业务内容封闭,跟团队也几乎没有交集……”他笑笑,“所以,这个月新到的同事,说不定都不认识我呢·”·萨营华微微皱眉:“你一个人包揽了P4到P7的工作”·喻承讪笑,没干脆说“是”——这种事儿,往坏里想,那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分工不明,员工自身向上管理的水准也是问题;往好里想,算兢兢业业能力超群,可要是没经历过,谁信呢·萨营华沉默片刻,像是从喻承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但他不甘心:“没有交集就不交流我记得你不是一个team player吗”·喻承心情复杂:“现在是这么个局面:闪永昌理论上是我的实线老板,但我同时服务的上司、人力归属权重也更大的,是飞天技术部的宋河。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宋河的team里,就算回女装,也都跟外部合作伙伴打交道·”他顿了顿,“我跟昌哥也好几个月没有正面接触,他的指派,都由严绅或宋老板来传话。”
萨营华敏锐抓到一个点:“外部什么合作伙伴”·喻承略忐忑:“杭州上海两地的各大代运营商·”·萨营华若有所思:“Charles同意了么”·喻承:“是他认可的……当然,我在唰唰上跟他和宋老板分别double check过。”
萨营华点点头,没有细究·回头又问:“你是P6,为什么不带人”·喻承苦笑:“团队人手不够·”·萨营华皱眉:“我看你们团队这三个多月招了十几个新人啊,除了你,几乎替换掉了原来整个老团队……”喻承不作声,萨营华想了想,“严绅他,主要做什么工作”·喻承微微一顿。
萨营华的这些问题,理论上根本不该问他·他似乎能摸到萨营华找他的真正原因,却仍不敢造次,半出半藏道:“上情下达,跨团队沟通·”·萨营华挑起眉梢:“那为什么商家大会上他汇报了……对了,想起来,好多是你的工作内容。
你连会场都没空去”喻承暧昧笑笑不接话,萨营华仔细打量他,“你们行业,既然内网里的组织架构跟实际情况不一致,那实际情况是怎么样”·喻承静了静,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中。
他梳理好他所知的团队组成和分工,提纲挈领跟萨营华说了一遍··萨营华一根接一根点烟,默默听完后忽然直截了当问:“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喻承一顿。
萨营华:“我既然找了你,你就不要有顾虑·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到这时候,喻承总算玩味出他倍觉“吊诡”的来源··首先,像萨营华这种四十来岁、情商超高、生活健康的老男人,都因为什么事儿——戒烟还好,可他发愁到从非烟民到要抽烟——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其次,这大事儿跟喻承他们团队有关;最后,他这么愁,周末低调出动,却是找喻承来了解他手下团队的管理问题……·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这种种不合理综合指向了一个答案:女装让萨营华很糟心。
糟心的症结,是人还是具体事件,喻承不能乱猜·但既然是管理问题,他的回答多多少少,势必捅出的都是“人”··萨营华不可能不知道,否则他不会给他定心丸。
换句话,萨营华现在,是在邀请喻承“站队”了··喻承脑子光速转动··一直听说站队是职场大忌,踏错一步,事关生死·这方面,喻承连平常闲聊都离它远远地。
萨营华的“邀请”,他可以假装没听懂,继续保持中立·而以他的了解,萨营华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阴险类型,他未来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要是站到萨营华这队——他跟萨营华,只算得上是“泛泛之交”。
何况对方到现在为止,什么状况都没透露给他——这能算“合作”吗·站队非赢即输,如果萨营华输了,喻承绝不可能幸免——那他就是为一个泛泛之交把自己前途给毁了。
如果他赢了呢——望着萨营华的眼睛,喻承马上想到了另一个人,谷天骄··谷天骄的事,他没有渠道打听·但看这段时间无线平台生猛的业绩表现,以及公司对无线事业部的重视度,上层肯定不会跟这部门过不去。
既然不是大局要清盘,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武贺东在搞谷天骄了··他想,谷天骄萨营华上面是同一“溜”大老板·如果自己帮了萨营华这一场,再假设萨营华赢了,那自己是不是能求他帮谷天骄一把之前不是听说萨营华跟杨雨关系很好吗他也许能越过武贺东,到更上一级搭把手·毕竟谷天骄那头一点响动都没有,而凭喻承,是怎么都使不上力的。
这种指望有多不靠谱,喻承当然了解·但聊胜于无·来不及追究自己干啥要用自己的前途为谷天骄放条可能仅止于“指望”的长线,喻承已收起了安全距离。
他对萨营华点点头:“严绅是闪永昌自己人·”·萨营华:“这我知道·”·喻承:“他跟我说,闪永昌和他堪比亲兄弟,当初他放弃比现在多一倍的薪水,追随闪永昌从喜福汇来飞天,完全是受到闪永昌的个人魅力和‘打败大牌网’的远大志向感召。
但有一个矛盾……”·萨营华眼睛一闪不闪,喻承接着说:“既然是亲兄弟,就算严绅视金钱如粪土,那闪永昌呢怎么舍得让亲兄弟损失那么多按公司现在的薪水算,严绅至少得再升两级,才能跟他以前的收入打个平手——升两级,他最少需要两年吧”·萨营华若有所思点头,却没说什么。
喻承到这一步,索性把自己也端上了菜板:“我建立起跟代运营商的合作模式,是严绅的建议·其中,合作最紧密的,就是他俩的老东家喜福汇——据我所知,其他业务线也差不多。”
萨营华挑眉··喻承匀了匀喉咙:“我负责的几块业务,从大方向的发展愿景,到细化的分阶段实现方法,甚至更细,到当月更新内容,喜福汇老总常常主动找我‘探讨’。
我认可、上报、拿到闪永昌执行确认信的,没事;我不认可的,他找我聊完后发现没动静,通常一两天内,闪永昌就会让严绅转述来自他的新决策,命令我执行·而那些所谓垂直市场新决策,跟喜福汇老总向我提的建议一模一样。”
萨营华眼睛亮度增加,却把球又丢了回来:“你的意思是,闪永昌跟喜福汇有不正当关系”·喻承不敢点头,也不敢说不:“资源交换方面,我们合作的其他所有代运营拿到的资源总和,跟喜福汇一家拿到的持平。
很多合作是严绅‘传口谕’让我跟喜福汇建立的·”·萨营华:“有证据吗”·喻承想了想:“有对应的邮件、页面截图和部分聊天记录。
我尽快整理好交给您·”·萨营华看了喻承好几眼,才望向挡风玻璃外的夜景:“OK……”他笑笑,“喻承,别的先不提——我现在手里一堆mess,得慢慢理。
就是财年快到了,你留意一下你的年度绩效·”喻承一顿,他接着说,“你知道的吧年度绩效不是你前几个Q(季度)绩效的加权平均值,而是你老板的一锤定音。
你目前的组织架构比较complex,不要到最后一分钟才觉得unfair·你懂我意思吗”·喻承点头:“好,谢谢您提醒·”·萨营华:“今天的谈话,保密哦”·喻承开门下车:“您放心吧”·路灯下,喻承头顶一半疑云一半乌云,皱眉目送萨营华的车开远。
忽然手机提示音响·他下意识点开,再顿住··金花群里,又有人隐晦地提了一次,说:“感觉变天的味道越来越重啦”·另一人附和:“地震期,大家要小心”·再后面就是一串表情,有发“嘘”的,发“汗”的,发“衰”的,就是没人追问出了什么事。
喻承忽然以自己都不理解的速度,拨通了他早已删除、却铭记在心的号码··两声穿透喻承心跳的嘟嘟声后,谷天骄的声线一如既往愉快淡定:“阿龙”·喻承努力接上气:“哥,有空吗工作的事儿找你聊聊。”
谷天骄:“你在公司还是到家了”·喻承:“你知道我加班……呃,在小区门口·”·谷天骄:“好的,等我。”
挂完电话,夜色就凝固了·喻承说服自己,约见是正确的做法·该见的要见,该聊的要聊,至少保持信息对称·否则再这么回避下去,等四月过后,哪天真的在内网里搜不到谷天骄了,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何况就像当初谢志兴的分手台词一样,他也不希望跟谷天骄决裂··五分钟后,谷天骄的车无声滑到喻承身边,喻承欣喜,胸口却莫名一痛·接着,谷天骄下车,朝他微笑说“嗨”,喻承望着他身上单薄妥帖的蓝色线衣,心肝肺彼此拉长绞成一坨的同时,眼睛也舒服得痛了起来。
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谷天骄绕过车身朝他靠近,喻承听到自己呵呵傻笑,喊“哥”,完了说:“好久不见了……家……里还好吗”·谷天骄专注望着他,笑说:“好。”
喻承:“小丫头好吗”·谷天骄:“也好·”·喻承胡乱点头胡乱笑,脑子里跑马似的在提醒,“谈工作谈工作”,他却脱口问出一句:“有伴儿了吗我……看你中午一个人都出去吃……呃……”·谷天骄斩钉截铁:“没有。”
他凝视着喻承,“在等·”·他说“在等”,喻承不确定他什么意思,心里却涌现出一瞬高兴一瞬失落,接着又浮沉大把高兴,夹杂丝缕强烈的失落。
他木愣愣像是一头扎进了梦里,脚下踩着棉花,忽然吸到一大口久违的纯氧··胸口他早就习以为常的那个空洞好像一下被什么填满·喻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拥抱着谷天骄。
理智让他窘了一下,他赶紧松开,后退两步,舌头捋不直地说:“哥,这,这是,好,好久不见了……”·又是“好久不见”,真是词穷到一个惨烈的地步喻承下意识四处看,手脚没处放。
但谷天骄并没有怎么样·喻承失神拥抱他时,他虽然没有及时回应,但也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僵硬;喻承回神放开他时,他也不挽留,自自然然站好,笑着接他的话说:“是啊。”
喻承:“好,我……”他冷静一半,重新看着谷天骄,“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梅干菜今后全部我来养,当然,它还是咱俩共同的……孩子。”
谷天骄笑意敛淡,没说话··喻承低头看地面:“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方便,你手头紧的话,我每月能支持你五千·除非我也同时被开除……我们,反正永远是,兄弟……”·谷天骄脸色平静望着他,眼里却浮现出喻承见识过的神色。
怪怪的,意蕴难明··于是,喻承再说不出话了,两人就这么站在渐冷的夜风中·不知过了多久,谷天骄失笑,说:“这儿风大灰多,要不,咱换个地儿聊聊”·喻承:“好。”
谷天骄:“你那儿不方便,到我那边坐坐吧”·路灯在谷天骄眼中反射出小亮点,喻承简直不能更懵·回神时,他已经在副驾上捆妥了。
车里香味清新,配饰熟悉·刹那间,喻承感到旧时记忆包围了他,唯一区别是他不再敢直视身边的驾驶人·转移注意力放眼窗外景物时,喻承又一下呆住——他们的车开在一条完全不熟的路上,几分钟后驶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区。
喻承心里一落,底气不足问:“你搬家了”·谷天骄嘴角微微上翘,引车在绿化极好的小区主路上轻盈穿行:“嗯,这边是‘湘湖门庭’。
我去年十月租的·”·喻承一愣,没想到他当初离开谷天骄在水晶都那个家,竟然是永久的告别··谷天骄:“花了两个多月装修,一月中旬刚搬过来。”
他不提为什么搬,喻承自认为知道答案,觉得没有必要、也不敢追问·然而一路看到的小区住房结构,让他忽然觉得,刚刚他跟谷天骄说“将来如果手头紧,我能支持你”之类,简直是个大笑话。
小区里满眼是墨绿缀新绿的漂亮小树,一栋栋绛红琉璃顶、淡黄墙身的独立小楼静立其中·每栋小楼两个单元,两个住户,每户人家地上三层,一层半地下车库·小区大半黑着,但亮着灯的那些,从开开合合的落地窗缝里,漏出来的光景全是“钱的颜色”。
沉默间,他们在一户客厅亮着灯的小楼前停下·谷天骄说:“到了·这儿就住了我们一家·”·喻承心不在焉嗯了声,见谷天骄按了下遥控,纯白色车库门打开,不久后又自动在他们身后关上。
他心情复杂地尾随谷天骄,从车库楼梯直接上楼进客厅··边门推开,扑面而来是喻承并没见过,却觉得非常熟悉温暖的装修风格·微黄的顶灯照亮米色的墙,沙发茶几都是老面孔。
偌大的空间里,一如既往流淌着细细的音乐声·喻承没敢再细看,正好门响之后,一道米白色肥闪电沿着二楼的扶手窜下来,一头扎他身上,救了他··喻承:“哎哟壮汉好了好了”他搂住异常兴奋的梅干菜,挠它短毛让它淡定,自己换好鞋,问身后锁门的谷天骄,“婷婷在楼上”·谷天骄:“没,明天来。”
喻承:“……啊”·谷天骄:“她妈妈给她报了好多亲子互动的兴趣班,都堆在周六·这个月起,以后的探望日都缩短到星期天一天。”
喻承皱眉,谷天骄依旧没事儿人似的招呼喻承坐,给他倒了杯水,再唤走梅干菜给它倒狗粮,来来回回边忙边说:“我看你,是不是工作太累感觉苍白很多。”
·喻承讪讪,谷天骄又说:“包包随便放啊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喻承:“不麻烦,哥……我,我和你聊聊就走。”
谷天骄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说:“好,聊吧”·喻承:“……”·望着谷天骄专注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什么,喻承只够力气张了几下嘴巴。
直到吃完饭的梅干菜再次一反常态活泼乱入,喻承才揉搓着在他膝上乱踩的大狗,跳开主题犹豫问出一句:“这房子去年十月就租了,还自己花精力装修,为什么呀”·谷天骄坦然道:“去年九月,咱不是帮大象招打包工,结果被一群‘准熟人’包围吗你怕暴露关系,不想下了班还躲躲藏藏过日子——那天起,我就在物色新地方。
这附近你也看到了,离公司十来公里·地段偏,全是双拼排屋,毛坯月租金就五千起——公司那帮务实的人,没人住这儿·”·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心里各种翻涌,谷天骄接着说:“本来可以租精装的省事儿,但这种房子,房东要装就装得很铺张。
我看了几套,觉得你不会喜欢·这儿是我根据你的喜好找人设计的,想作为给你的生日惊喜·有个房间还结合了你妈妈的品位,改了好几稿呢”·喻承五脏六腑都快揉烂了,他丢开梅干菜,憋半天,勉强笑说:“你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吧……”·谷天骄微笑没接话。
静等喻承淡定一些,他站起来,抬抬下巴怂恿喻承:“走,上去看看”·喻承一愣,光摇头,没脸动·谷天骄:“干坐着多傻你不是找我聊正事儿吗”·喻承:“这儿就能……”·谷天骄自顾自上楼:“快来”·喻承:“……”·梅干菜哒哒哒跟着谷天骄跑了。
喻承本想坚持呆在客厅,但他有心思、却没种好好欣赏这屋里的布置,如坐针毡·有一刻他想不声不响从正门走人,但站起身的一刹那,他那狗一样的两条腿,却自动把他往楼上推。
循着谷天骄的声音到三楼,喻承抬头晃了一眼·三楼一半是全透明的阳光花房,另一半是个装着厚重木门的神秘房间··谷天骄站在房门前招呼喻承进去,顺手就把尾巴梅干菜关在门外。
喻承:“这是……”·神秘木门后面是一间三面通风的小型健身房·差不多五十平方大,有一面镜子墙,四壁装着把杆,地面一半铺着木地板,一半装了减震地毯。
不过器械只有放在角落的几样小道具,基本上都是他们原来就有的室内健身小玩意儿··谷天骄往他手里塞了一对大红色的东西,说:“戴上·”·喻承收回视线:“拳击手套”·谷天骄也不解释,娴熟帮他戴好,再自己用牙齿协助,给自己戴好一对黑色的:“网上随便买的,不专业。
咱俩也就玩玩儿,不用专业·”·喻承傻了:“啊可是哥……”·谷天骄拉他到房间中央,踢掉拖鞋,笑眼带着鼓励和命令:“什么事儿,边玩儿边说呗”·喻承:“我不会呀……”·谷天骄:“我也不会,所以没有规则,想怎么打怎么打。
开始了啊”·喻承:“那还怎么聊……”·话没说完,眼见一对黑拳逼近,“嘭”地一声,喻承一个趔趄。
反应过来是脸上挨了一下··喻承浑身一凉,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第六十三章 驱霾的雪光·事后喻承想起来才明白,谷天骄这一拳起,打破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喻承心里对谷天骄的行为预设,二是他和谷天骄历来的关系走位。
但在当时,他除了蒙圈儿外,只听到谷天骄关切问:“疼吗”·喻承错愕:“不疼……我,不是……”·又一道黑底金光闪来,喻承躲,没躲开,眼前什物的光线从点横拉成线——他又挨了一下。
喻承:“……”·凭良心说谷天骄没使劲儿,就跟喻承爸在手上绑了个垫子削他一下差不多·但这种感觉,猫逗耗子似的,让他跌来晃去,比真打还烦人·谷天骄举拳摆pose:“公司的事儿,你掌握到什么了”·喻承错乱,好气又好笑:“老萨他来找我……”·又一道“黑金”,“嘭”。
喻承眼睛一花,脸上是人造革质感的“冰凉一击”·他脑子木了,偏偏还听谷天骄乐呵呵挑衅:“说话别停还手啊”·喻承:“……我去”·“嘭”谷天骄:“快还手”·喻承按捺不住了,七窍冒火反扑:“哎呀哥”·谷天骄闪开,他扑空不说,还被谷天骄伸脚一绊就摔到了木地板上。
拖鞋腾空飞出去,撑起身抬头一看,谷天骄笑眯眯用手套朝他招了招:“这么老的招儿也会中你反应不行了嘛”·喻承咬牙低声道:“……靠……个神经病”·谷天骄:“老萨找你干嘛”·喻承:“……”·他弹起身,再扑过去。
这次,谷天骄没躲,却一手挡住,另一手不轻不重给了他左肋一拳··喻承:“嗷”接着是右肋··喻承:“靠”·所谓“软肋”,就是指人最不愿意被攻击的地方——那种似痛还痒带来的屈辱感,跟打脸可以相提并论。
喻承终于“噌”地怒了··他脑子里出现一大团笨重脏乱的红棉花,翻涌、打转·谷天骄的小黑拳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冲着他的头、脸出击·喻承防护,谷天骄不是猛击他遮着脸的手套,就是换方向揍他身上;喻承反打,却总被谷天骄及时挡住,他连一次都没得逞,还频频被偷袭。
谷天骄像是有备而来,一对小黑拳他打不过甩不脱·喻承急了,整个人玩儿命堆上去,抵着谷天骄用肩顶,用腰撞,用背蹭着滚·有一阵,两人都跌倒了还互不轻饶,彼此脚勾手缠地绞成一坨在地上挣半天。
·还真是一场没有规则,没有技术含量,更没有任何观赏性的无厘头互殴··但空气里充斥肾上腺素爆表的热度·两人好不容易站起来,谷天骄还不罢休。
喻承更怒,他胸中憋着一口气,最终没憋住,边喊,边带着拳头往外乱送:“妹的谷、天、骄哎哟卧槽……停一停行不靠啊我他妈跟你说什么事你都这副死德性你到底要干嘛卧靠……好嘛你成熟担待了不起都搞得定别人都小儿科帮不了你”·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谷天骄话音清晰:“还有呢”·被耳边海绵皮革推来推去的间隙里,喻承昏头昏脑口不择言四处炸:“还有毛一辈子你随随便便就敢承诺分手呢想都不想就答应女儿也是房子也是完了工作……活该炒了你算了等你去要饭,我一分钱都不会丢到你的破盆儿里……”·谷天骄听到最后一句,好像觉得好笑,手上一停。
恰好喻承一拳过去,“嘭”地一声,谷天骄弹后半步,没站稳,一下仰面摔到地上··明明两人都没想来真的,可击中谷天骄的一刹那,喻承却蓦然觉得,好——爽啊·只怕是有意要打,都打不出这么实在的一拳他不仅怨气全消,连右拳上的所有骨节都在喊:“呀嘿”·谷天骄没马上起来。
他微蜷在地板上,按了按自己腹部·喻承吓一跳,满脑子热度刷的变凉··他连忙扑到地板上:“啊啊,对不起啊哥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冷不防谷天骄撑起身抬腿把他一撂,掀翻他再骑到他腰上。
喻承晕死,赶紧两臂护脸,手背上果不其然传来谷天骄的连击··谷天骄用劲儿揍更用劲儿hold,喘着气却声调平稳:“也就是说,除了喜欢你以外,迄今为止我没一件事做对,是吗还有什么”·喻承怔住。
向来他所见识的两口子吵架,必定是互射不满两相抱怨;而谷天骄却一如既往就事论事,尽可能地体谅他,绝不出口伤人·他躲在自己拳套后面,忍着谷天骄的“光烦人不痛拳”,难过得要死,头痛心疼,眼泪一下喷出来。
他哽咽问:“还有……你有没有想我”·谷天骄一怔,静了一下往旁边移开·喻承hold不住眼泪:“分了那么久,你有没有想我我、我每天都在想你……”·谷天骄没吱声,喻承躺了两秒自己起来,边抽搭边挪到墙边坐下。
他甩掉手套,抱腿断断续续说:“我怕看到你、怕听到别人说起你……梅干菜那二货,回回遛它,它回回要出小区往西跑……呜……我、我把能想到你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只要睁着眼睛,看到的车,都是你的;听到的闲话都像在说你;连园区那几座雕像,我都觉得它们是照着你样子雕的……然、然后,我又把那箱东西打开……呼……晚上偷偷抱着睡……结果,天天都,梦到你……哥,我想你都快想疯了……”·谷天骄也摘掉手套,蹲下来认认真真看着他乱哭的脸。
喻承努力振作,还是忍不住抽:“我不明白为什么结束一段关系这么难……不是,结束挺简单的,可没想到,要忘掉你这么难……太他妈难了我最近常常在想,跟你提分手,是不是一个错误……”·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堆,越讲越难过,拿纸捂脸泣不成声。
谷天骄不答,也不劝,就坐他身边默默听·见他手里的纸巾湿透了,就递给他两张新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承才收声,两人静静靠着墙,并肩呆坐··谷天骄忽然用膝盖碰了碰他:“你刚刚说,天天都梦到我”·喻承老老实实点头。
谷天骄微笑:“说说呗”·喻承:“嗯……基本上……开头都是有人怂恿我,找我的‘真命天子’。”
谷天骄乐:“是我吗”·喻承挪挪脚,摇头:“不是……你是横插一杠来捣乱的……”谷天骄一囧,喻承自己失笑,“第一次梦到你,你是个要饭的。
站角落里拉着我说,老表,打发点嘛”·谷天骄:“……”·喻承:“我当时吓坏了,喊一嗓子醒来,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正好大象起夜,见我拿钥匙开大门呢,拖住我问:‘谁穷得要饭啦你三更半夜送饭去啊’”·谷天骄忍俊不禁。
喻承:“第二次你是个伤兵,浑身是血让我救你……但不知道为什么,结局是我扛着你,咱俩一起在万人面前合唱《最后的战役》·”·谷天骄笑抽,喻承跟着笑:“后来的角色更诡异,反正都一个梗——你一出现,我就忘了真命天子的事儿,跟你厮混到梦醒。”
谷天骄:“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正事儿了”·喻承慢慢敛了笑容,垂下眼睛吞吞吐吐说:“哥,我想……”·谷天骄:“好啊”·喻承:“……”他苦笑,“这么痛快,我都没说完呢”·谷天骄凝视着他,坚定道:“什么都好——哭饿了想吃东西,我马上去做;想今晚留下,这家里的东西全部准备了你那份儿;想回来,我也恭候你很久了。”
喻承语塞,大吸几口气:“你一点都不怪我”·谷天骄:“怪你什么两个人的关系从没问题到出问题,从来不会是一个人的错。”
喻承:“可我之前……”·谷天骄:“之前说了,你可以出去‘挑拣’·虽然我很后悔那么说过,但你‘出去’,不算违规;更何况你并没有‘挑拣’——这点儿器量,我还是有的。”
喻承不死心:“为什么”·这一回,谷天骄没话了·他像是终于被踩到了雷区,眼里先是意外,再是失望·但他很快恢复冷静,望着喻承摇了摇头:“你反复问这个……以前还以为你是考我,原来你是认真的。”
·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一愣··谷天骄静了静:“这么说吧,当初我认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是你说‘有情饮水饱’,我信了——很多人也说过,但我信的是你。
给你承诺,是我出于本意,也为了让你安心;答应分手,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想清楚你要什么——我认为只要你的心在我这儿,其他不管多大的问题都能解决。
哪怕你信心不坚定,会因为别人一句话、或者一些现实的压力就临阵退缩,这些都不要紧……”他叹口气,“但爱始终是一个人的事·如果有可能,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否则我们……”他笑笑,“我可能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喻承怔住·他明白谷天骄的潜台词,但都这种时候了,谷天骄还是没说出最绝决的那句话··他感同身受谷天骄的难过,却手足无措不知应什么好。
几分钟后,谷天骄看看手机:“十点多了,你今晚怎么打算”·喻承顿了顿,厚着脸皮低声道:“我想留在这儿·”·谷天骄静了半秒,站起身笑笑:“房间管够。
下去吧,给你做点儿吃的·”·下楼过程中,喻承去拉谷天骄的手,谷天骄也就稳稳牵着他,不记仇不别扭·就是楼梯太窄,喻承矫情,硬挤着跟谷天骄并排走。
到一楼分开时,两人都绷不住笑起来··谷天骄进厨房,喻承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围观,但他没站几秒,忽然放松得奇困无比·实在站不住,先挪去饭厅等·谁知一沾着椅子,他就在饭桌上趴下了,然后枕在自己胳膊上睡得不省人事。
清晨听见手机响,喻承从阔别已久的酣睡中浑身舒爽醒来·揿开一看,愣了愣:微信有人加他,自我介绍是“谢志兴”··紧接着,他就起身穿衣推开门。
户外刚下过一场大雪,眼前白亮亮的一片··拨开挡眼的嫩柳,越过皑皑白雪,喻承迎着刺眼的初阳,像是要去找什么人·有声音在耳边提醒,说:“就是那个人呐”·喻承想,好嘛,又来了下一步,不知道谷天骄又会用什么身份出来捣乱。
纯白的视野中有人撑着一柄纸伞,深一脚浅一脚朝他走近·喻承目不转睛看那人斜过伞柄往手心轻弹,伞面上的白雪簌簌抖落·来人抬头朝他一笑,喻承愣住——这人竟然是谢志兴。
喻承:“星星……”哎不对,好像早几年约定,该喊的是“哥”了,他立即改口,“兴哥哥,怎么是你”·谢志兴投过来“洞明一切”的眼神,神秘笑:“一直以来都是我”·喻承:“啊”·谢志兴:“我是你的向导,忘啦你脑子里多数的声音是我;梦里的画外音是我;你想见的人,我也知道在哪儿。
走,找你的Mr. Right去”·喻承茫然中小激动:“真的去哪儿找”·谢志兴把他往伞下拖:“跟我来”·天上一轮淡淡的太阳,雪又飘下,喻承贴着谢志兴左顾右盼:“兴哥哥,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那个,嗯……我谷哥,谷天骄”·谢志兴:“谁”·喻承:“哦,你不认识……怪了……”他脚下停了停,疑惑,“我们都走了这么久,按平时……哎那儿”·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座小柴房,屋里黑漆漆点着一盏油灯。
灯豆照亮一小片桌子,桌边看书的人,就是谷天骄··动什么念,见什么人··梦中人喻承似醒非醒,辨不清眼下假还是真·他闪身进了小屋,见谷天骄不像以往那样,总是乔装成另一个身份。
今天的他就是他,穿着薄薄的线衣,不怕冷似的·而他出现后,谢志兴就莫名消失了··喻承好像也来了很久,坐桌边跟谷天骄焚香品茗·门外风雪霎时止住,谷天骄指指远方笑说:“阿龙你看,这里山是白的,水是黑的。
像不像一幅画”·喻承感到暖意钻心,笑说:“阿骄哥哥,美死”·谷天骄:“既然喜欢,我就给你画下来。”
他提笔挥毫,喻承饶有兴致旁观·然而这时,谢志兴的声音魂一样在喻承耳边出现:“别跟无关的人浪费时间,咱们该走了”·谷天骄朝喻承抖出一幅山水,喻承定睛,纸上还真是屋外的景色。
谷天骄把画往身边一挂,再示意他看:“这些,都是纪念品·”·小屋四壁陡然升高,眼前一条画廊,长得望不到头·墙上一幅接一幅挂着的,是喻承经历过的事,见识过的景。
喻承移步回顾,看见几幅肖像,有爷爷,外公,小开叔叔,二三姨太,还有谢志兴··喻承狐疑,谢志兴的声音又说:“你要找的人在前面,快走吧”·透过眼前的画廊,喻承分明看到好几个人影一晃而过。
他心猛跳,怀念、相思和愧疚席卷上来··几句相互重叠呼应的话,纷纷扰扰:“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再不来,我等不住了……你又要违背诺言,再后悔终身吗……”·喻承:“我……”·他住口,看到谷天骄在用油灯的火苗温化颜料。
他把笔刷蘸饱,递给喻承:“现在,你来画我·”·喻承一惊,啪地把笔按下:“不行画上这些人都是过去时……”·谷天骄:“难道我不是”·谢志兴的声音:“他不是那个人,你快画好,随他去”·喻承死命按住谷天骄的手:“我不画你也不能画”他回头冲谢志兴的方向,“兴哥哥,你够了我认为他是,他就是”·刹那间,身后始终看不清什物的黑暗角落里,一尊铜罗汉被自身金光映亮。
喻承一愣,凭样貌他认不出来,心里却知道,这不就是他的有缘罗汉“须菩提”吗·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他抬头仰望,胸口有东西蠢蠢欲动。
他听到某一时刻的谷天骄对他说:“没有过去,不想未来,你就是现在的你·”·喻承脑中一亮——对哦他跟那一位没有善果的三段情缘,不就是第一段寄望于侥幸成功后的“未来”、第三段执著于设定好的“过去”,唯独第二段虽着眼于“现在”,却没有一个独立的“你”吗·喻承为自己的领悟激动发抖,他朝着谢志兴的方向,鼓足勇气:“星星,你走吧还有我的Mr. Right,你们一起走”·谢志兴:“就为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随便谁’,你什么都不要了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喻承挽住谷天骄,摇头打断:“他不是‘随便谁’。
他跟你完全不同·我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装他说过,所谓世界,只为‘此时此刻’存在·所以,我不会再为别的什么,你也好、外界也好,或者是那位,我真命天子的象征也好——再错过他。”
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你们该结束了……”·喻承摇头:“不该结束,也不会结束我不会再信你那套理论,因为他爱的人是我,我爱的人也是他”·伴随怦怦的心跳,喻承浑身猛地一抽,睁开眼睛。
咦,这是哪儿·窗外天色灰白,他按亮手机,早晨七点一刻·指纹锁无意中激活,微信开着,喻承猛然发现真有人不久前加他,而那个人,真的是谢志兴。
可新加好友的对话框里谢志兴什么都没说·换做以前,喻承一定会马上问候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没心思打听琢磨··喻承放下手机四顾,床上还是他一个人——谷天骄前一晚费力把他弄到二楼,却保留对彼此的尊重,把他安排到客房里。
刚才的梦历历在目,串着想起前一夜发生的事,喻承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关于“爱”,他和谷天骄好像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谷天骄认为爱要用行动,只擦着边儿提“爱人”,或者“我爱的人”;他呢,自欺欺人“爱心知肚明”就够了。
但现在想明白,一直以来,是他潜意识认为他还担不起那么重要的字眼,才不敢面对和回应··直到不久前,他在梦里喊出那句话——梦里,梦里怎么了梦话才是真心话何况梦里谷天骄在,他的前任在,前N任貌似都在嘛·哎哟~额哈哈哈哈……喻承高兴得收不住场子,缩在被窝里一人乐半天。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像一下子赢得了全世界——不,比那还好因为“赢了全世界”抽象而空洞,谁也没赢过——他感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满足和……谷天骄说过的,“欢喜”。
可欢喜归欢喜,对谷天骄,他还有很多事要交代··喻承收拾了一下心情,再起身在套房卫浴间收拾好自己,轻手轻脚出门··所谓的低密度住宅,铺张就在空间上——一个空间只干一件事儿。
谷天骄租的这套房,整体是淡雅的北欧装修风·除了地下车库,一楼分为客厅、饭厅、厨房和公共卫浴;三楼是他见过的阳光花房和健身房;二楼则由一个小客厅绕三套卧室组成。
单从卧室门看不出区别,不过除了他睡的套房外,剩下两间一南一北,南面的房门关着··显然,老谷同志藏身在里面··喻承渴望马上去找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下到一楼,闪进厨房关上门,甜滋滋换回海螺姑娘的本来面貌··翻冰箱,取锅盆,一顿洗剁煮煎炒·回想起谷天骄当初在钱塘水晶都的婚房,貌似就是他,替代了原屋的女主人入住;现在这套房子,看户型、摆设就知道是谷天骄为他们的小家庭量身定做的,连客人——喻承妈除外——的存在空间都几乎没有算。
何况他把水晶都那套房的旧家具全搬了过来,排除省钱这个因素,也许是想尽可能留住喻承和他共同的回忆承载物··喻承心存感激,以现有食材为谷天骄做了海鲜面、牛奶粥和蛋包饭。
忙碌近一小时齐活儿,他把东西端到饭厅,摆得美美地,还在蛋包饭上用番茄酱挤了个笑脸··刚解下围裙,抬头就撞见谷天骄穿了件睡袍出现·喻承一囧,脸发烫傻乎乎笑:“哥,早”·谷天骄先看了看他,再扫过饭桌上华丽丽的早餐,眼里浮现一丝笑意,夸道:“国宴啊”·喻承:“嘿嘿,你爱吃哪个吃哪个,剩下是我的。”
谷天骄失笑:“小媳妇是不”他大方拉喻承到桌边坐下·两人就着破云的朝阳金光,跟过去一样,一块儿享受早饭时间。
喻承手里动着自己的盘子,心里无数件事,不知该从哪儿开始·纠结中,听谷天骄说:“还是你做的菜好,怪不得丫头动不动就问uncle·”·喻承高兴了一下,再一窘:“你跟她……说过我们的事儿了”·谷天骄:“说你出差,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喻承:“……所以,你确定我会‘回来’”·谷天骄笑笑,暧昧不答··喻承心情复杂,他想了一圈,坐正:“哥,你昨天还给我的问题,其实我一直都懂。”
谷天骄眼睛微微亮了亮:“嗯·”·喻承:“但有一些事,我还是想听你说;你肯定也一样·所以我们……”他深吸一口气,“不如我们把话说开,把事儿都理清楚,这样也许能……”·他卡住,觉得自己没脸说出“翻过这一页继续向前”这种话。
谷天骄递来理解的眼神,再次救场:“OK·”他顿了顿,“不如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跟我分手你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猛摇头:“全是假的”·谷天骄像是微微松了口气,喻承顺了顺脑子,认真道:“跟你提分手,我给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失去更多。
但根本原因是……”他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我是个懦夫·”·第六十四章 落红化泥更护花·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喻承大三下,刚开学不久。
他呆坐空无一人的宿舍,皱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魂不守舍中接到谢志兴发来的短信,说:“我到了,在学校小河边·给你五分钟,快来”·他连忙换鞋出门。
这一年,谢志兴读研三,计划留校·他整天忙于写论文和参加导师研究项目,喻承跟他已经不像前一年那样有大把时间风花雪月·不过谢志兴抓住一切机会跟他“约”,喻承依旧沉浸在你侬我侬的恋爱关系里,既患得患失,又幸福甜蜜。
·小河就在喻承的宿舍楼后面,冬天不乏勤奋学习的“怪咖”,但开春起,“怪咖”们就自动“下线”·河边风景替换成,垂柳下一条长椅一对情侣。
大家不怕雷别人,管自己高兴,众目睽睽下搂着坐,叠着亲,恨不得再来个投影仪,把自己和男女朋友的恋爱形象投到天上,让全宇宙为他们起立鼓掌··当然,喻承他们不具备这种条件。
他俩一贯的接头方式,是谢志兴假扮深沉诗人,独立风中眺望河对岸的小山·等喻承奔到他面前,两人地下党似的对视一眼,立马并肩沿河开走·他们小小声说肉麻的情话,努力绷住羞涩的表情,确认四周没眼睛时,才敢暗送秋波。
更高兴的时候,两人会借走动的频率,手和手装不经意碰碰对方,再为那一闪而过的触感激动好久··然而这一天,白色/情人节,约会氛围却发生了一点变化··“星星”喻承赶到“诗人”面前,气喘吁吁先问,“你听说本部那边那件事了吗”·谢志兴点点头,示意他快走,离开不远处朝他们也许只是无意张望的情侣。
他神情里没有喻承期盼的凝重,反而有一点点鄙视的笑意,说:“我就从图书馆那儿过来·”·喻承惊呆:“那你……看到了”·谢志兴扯着他往没人的地儿去:“没,刚好错过。
那边被封了,不让靠近,也不让我们乱说·你从网上知道的”·喻承:“大象电话爆的·”·谢志兴:“哦·晚上想怎么庆祝”他看看手机,“现在还早。
教学楼旁边好多花开了,咱们先荡荡,然后去市区——或者去我那儿,买菜自己做也来得及……”·喻承难以置信扫他几眼·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谢志兴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喻承不甘心:“人怎么样死了”·谢志兴这才看看他:“还不清楚·你今天怎么了这种事儿说过了嘛,本部每年至少一个,都成惯例了……”他碰碰喻承的手,微笑,“你是不是又联想到自己身上啦”·喻承低低说:“没有……最近真是活见鬼了,好好上个网,弹出来的也都是这种新闻……”·谢志兴哈哈笑:“活得够累的小承”·看出喻承心情不佳,谢志兴也不多说。
两人七走八走,穿过一片片只有小草的“情人坡”,来到新校区目前为止最浪漫的外国语学院·这里去年种了十几棵光秃秃的樱树,没想到三月起,竟奇迹般锦团压枝。
一簇簇小花独立存在感并不强,可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片花瓣都娇嫩剔透,半透明的白染着极淡的粉,赏心悦目应景春天··谢志兴说:“这一片还蛮好”·喻承附和说是啊,两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金色斜阳下,喻承站住,心不在焉看花·半晌才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紧贴着他,陪他“赏景”的男人··他满脸堆笑,假装另起一个话题:“星星,一年多了,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谢志兴抬手刮刮喻承的鼻子:“当然啦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乖学弟”·喻承笑,底气足了些,趁热打铁问:“既然我们这么好,能不能……不要分开”·谢志兴一顿,表情微妙。
他四下远望好一会儿,才转回视线:“你觉得我们很好,相处和谐事事顺心,重要基础是什么”·喻承:“咱俩相互喜欢呗”·谢志兴笑起来:“那么多情侣相互喜欢,为什么动不动就吵架那么多相爱的人,为什么实际一相处,不多久就不欢而散”·喻承顿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这不是谢志兴第一次提“相处之道”,从他初次跟喻承约会起,就约法N章··包含但不仅限于,约会迟到不能超过五分钟;接吻前要嚼口香糖;不管多气不能骂人;在床上彼此都要满足才能停之类。
喻承最初不大理解,谢志兴就反复跟他强调“约法”的原因和重要性·当然,谢志兴比他大,经历比他多,为人处世更成熟,想的也更远·他制定的相处规则,喻承接受之后,渐渐惊讶于它们发挥的积极作用。
他不得不服··于是喻承点头承认:“是你引导得好·”·谢志兴乐:“是吧好环境可以复制,因为任何矛盾都有解决方法。
所有方法也都万变不离其宗——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有用的·”喻承不懂他扯到这上面是什么意思,谢志兴却不容置疑,以过来人的态度,语重心长说,“小承,人这一辈子,只有思想可以随心所欲;皮囊不行。
社会也有很多规则,我们必须遵守·”·喻承:“我们又不杀人放火,社会跟个人感情有什么关系”·谢志兴:“你看你,激动了吧我问你,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不是希望对方跟自己一样开心最不该做的,是不是给对方惹事儿”·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无语,点头。
谢志兴:“所以咯当一段感情进行到需要做出什么牺牲才能继续时,就表明它该结束了·咱们现在过得很好,那就高高兴兴过自己的。
但总有一天,我们要成家立业·”·喻承不响··谢志兴:“等那时候,如果是你要担负一个儿子该担负的责任,我非要拖着你,眼睁睁看你为了我去跟家里人闹掰,那我就是在给你和你家里人添麻烦。
我不希望那样·换做是我,你肯定也不愿意我众叛亲离,对吧”·喻承愣半天,再把目光转向繁花簇簇的樱树··谢志兴:“别生气嘛其实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并不是没人能给你。”
喻承瞄他一眼··谢志兴笑着哄他:“前提是那个人够强啊强到别人都不敢反对,或者反对了对他也没影响——我不行。
哎,你怎么越听越气了”·喻承胸口堵得不行,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谢志兴好脾气开导他半天,最后说:“小承,你再赌气,我们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哦”·两人从下午见面起,频道一直调不对。
到这时,夕阳已落到不远处的小山丘背后··傍晚的风吹过,樱花像雪,在喻承眼前纷纷扬扬飘下·再漂亮,它们不久就会被人踩碎成泥,或者被频频落下的春雨砸进土里。
喻承觉得冷,也饿了,他朝谢志兴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不气了·”·校园路灯渐亮,谢志兴高兴,看四周没人就搂了搂喻承的肩:“以后你不能再为这种事儿闹别扭,好吗看到你不开心,我特心疼。”
喻承:“好”·谢志兴:“那咱们再做一个小约定,确保咱俩今后谁也不会为这种事难过——更不能像今天内男的一样,傻乎乎把自己毁了。”
喻承:“……好”·六年之后,喻承望着饭桌对面的男人,自己刚起了个“我是懦夫”的头,忽然把上面那段早就忘记的往事,从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回放了一遍。
也不知道他愣了多久,至少谷天骄很有耐性等着·见他终于回魂,谷天骄笑着接:“你这自我剖析得,很铁面无情嘛”·喻承点头:“知道你很在意我,但你跟我契合度太高,入角色也太快了……我觉得没这么好的事儿,不敢相信——虽然当初追你的时候,我跟狗看到肉骨头似的……”·谷天骄:“你追过我”喻承先囧,后呆,谷天骄失笑,“得,带偏了,你继续”·喻承顿了顿,木愣愣接上回忆:“嗯……从小到大,虽然只在故事里见过——但我真的相信真爱就像唐僧取经,心诚就能修成正果。
可到我自己谈恋爱之后,却发现不是这样,就不怎么信了……然后,现在又全信了·”·他言辞含糊,有结论没有过程,流水账似的·谷天骄听得无语,仍调侃接上:“你的初恋颠覆了你的爱情观不好意思,你们谈的是什么恋爱”·喻承笑:“也不算颠覆,我始终心存一丢丢侥幸——才跟你说‘有情饮水饱’。
可那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啊,谁想到你是这么一朵奇葩”·谷天骄:“我怎么了”·喻承:“你一方面超强,另一方面弱爆了嘛”·谷天骄:“是吗”·喻承摇头:“你对你的每一任都太豁得出去了,到我这儿,简直是任人宰割甭说我,我娘都看不下去好吗”·谷天骄疑惑:“你娘”·无数痛心镜头袭进脑海,喻承扑腾半天,无厘头冒出一句:“所以你错了没”·谷天骄点头:“错了。”
喻承:“……哈”·谷天骄乐,早有答案似的:“跟你沟通不彻底,是我的问题·你有很多小心思,我了解;不提,是我一厢情愿想保护你,希望我的表现让你放下过去。
但其实你的波段还没从你前任那种模式里调整过来·那种情况下,我做得越多,你越没安全感,心理压力也就越大·”·这下,喻承无语了··谷天骄接着说:“你前任定的规则没什么不对,要的东西不同而已。
问题就出在,你比他更重感情,比起自己,你更相信他——外加和平分手那条,他摊牌时机没挑好,导致你的感观被硬生生扭转,再关进了你的潜意识·所以你怎么做都觉得错——认为我对你没有一心一意的时候你难过,因为跟你真正的期望不符;等我好好回馈你的时候你也难过,因为潜意识告诉你,我没有你前任所说的那么强,我们有人在‘牺牲’,这段感情该停止。”
喻承愣住··谷天骄:“你的经历,我要随口就说‘我能懂’,那是信口开河,也是对你的不尊重·但我推测,你心里这种矛盾还影响到咱俩后来的相处。
因为你发现我跟你之间,多数时候还是你在‘服’我——跟你上一段关系很像·你怕重蹈覆辙,所以更加不安,可是……”他眼神深邃诚恳,“请你相信,我跟他,不一样。”
喻承有一秒想脱口问“哥你什么专业的”,下一秒却莫名感到委屈·他点点头:“我信·其实从你第一次向小晶让步起,我就想,你的家庭、你的女儿,还有你的事业、你的物质积累——这些我们普通人看重的大件儿,你哪怕只留一样,我都能忍留一样,那是底线我知道你不完全是为我,但我就是不希望你在我这儿,真的全丢了。”
谷天骄静静望着他,喻承收口,叹口气笑笑:“嗨,无所谓,现在都OK”他忽然回过神来,“哥,以前的事我什么都没说呀你怎么……对了哦对了”他百感交集大笑,“你说你哪篇日记不好偷,偏偏偷了那一篇”·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谷天骄也笑:“我一翻就翻到了,这是缘分”·喻承:“你怎么不提醒我呢”·谷天骄摇摇头:“前年在湖心亭,我帮你理过你的家庭关系,也理过公司里的人事。
但我发现,跟你说通道理是一回事,要你从心里理解,又是另一回事·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上的套,得你自己解·不到那个坎儿,提醒无意义·”·喻承静了静,笑说:“那现在都解决了,日记你啥时候还我”·谷天骄画风一变,掐指望天:“时机未到——甭抗议,不服上楼单挑”·喻承:“……”·两人同时笑起来,谷天骄问:“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喻承点头,可他望着对面人的双眼,忽然什么问题都没了。
他傻呵呵乐:“不用了·你呢”·谷天骄微笑:“回来吗”·喻承一顿,起身绕到谷天骄面前·拉过男人的手,他单腿跪下,低头在谷天骄手背上一吻:“谢谢阿骄不计前嫌,”他抬眼,“今后就算你不想要我了,我也不会再轻易放弃——我会尽全力追你回来”·谷天骄错愕一瞬,却稳稳绷住:“够霸气的啊那现在起,你要再敢随随便便跑路,我打断你的腿”·喻承:“……”·谷天骄:“还有,像上次那种为分手随口就射的,否定别人整个人生的话,不准再说”喻承脸一红,谷天骄气笑,“我明白出处,会多条路分析判断。
但你要说习惯了,自己当真不就傻了吗”·喻承讪讪:“擎好儿吧您呐”·两人说了半天,还保持着一坐一跪手拉手的造型,这时候大眼瞪小眼。
谷天骄破功失笑,扶喻承:“爱卿平身,反正……哟,快九点了——跟婷婷妈约好的十点接丫头·”·喻承也回过神:“哎呀对,梅干菜还关着”·两人立马分头行动,谷天骄上楼换好衣服,下来抛给喻承一串钥匙:“遛完狗你回去一趟,收拾东西赶紧过来”·喻承:“哦……好”·谷天骄:“还有,这房子你也是主人,房租看我心情,你也得出一部分”·喻承:“昂哦哦,好好好,太好了”·两人一块儿下楼,车库门开,户外投进来一大片金灿灿的阳光。
谷天骄的车出小区不见了,喻承傻乎乎牵着梅干菜望着道路尽头失神·忽然想起来,昨晚他是出于对谷天骄前路的关心来的,实在没想到最后成了这样··他们正事儿还一句没说呢如今喻承把自己丢上了砧板,要是帮不了谷天骄,两人一块儿失业,那喝西北风去啊·可这一天之后的行程,他也没机会跟谷天骄聊正事。
赶在谷天骄接婷婷回来之前,他马不停蹄回到自己住处,跟大象夫夫深情道别··大象抱个杯子靠门,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围观他收拾东西,说:“边角料都打包啦,不回来啦”·老高积极欢快帮他打下手,喻承笑肌上浮压不住:“看情况喽,你俩的重大节日,我们还是会来捧人场的”·大象:“啧啧啧,‘我们’了还怎么着,找到那个‘sign’啦”·喻承:“什么sign”·大象:“你丫口口声声要的‘sign’啊”·喻承没事儿人似的:“要什么sign人对了,感觉对了,生活也对了,心里圆满呗怎么,你没有”·大象赶紧瞄了眼老高,冲喻承:“你妹”·笑笑骂骂做完琐事,喻承扫一圈自己空荡荡的小房间,回头跟大象老高拥抱。
喻承:“二位老板,以后这房租……”·大象:“甭担心,以你姐姐我现在的身价,毛都不算”·喻承竖大拇指:“壕”·三人跟姑娘似的,相互叮嘱祝福,差点没流眼抹泪。
一小时后,喻承在他新的栖身处,跟一个真正的小姑娘重逢··婷婷像是长变了一点,听说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她文体双佳·见到喻承,婷婷先是高兴,接着用黑漆漆水汪汪的眼睛敏感盯着他,问:“Uncle,以后不走了吧”·喻承心里五味杂陈,差点又没流眼抹泪。
他使劲抱着她,亲昵蹭说:“不走了·囡囡什么时候来,uncle都在”·婷婷放心笑:“耶”·三人愉快过了半天。
傍晚,喻承跟谷天骄一起送小丫头回她妈妈家,归程小闷·再之后,喻承首次以正式主人身份,入驻了他和谷天骄的新居主卧··主卧分三个部分,跟走道相连的,是铺着地毯的书房;中间是带卫浴的卧室;卧室外还有个小小的阳台,放着一茶几两藤椅。
窗帘里层沿用了白纱,半开着,喻承抬眼能看到窗外深蓝天上的星光··但他没心思多看,全部意念集中在眼前人身上——喻承一反往常乖乖接受的姿态,把试图抱他的谷天骄推平。
谷天骄惊讶,低声笑问:“小东西,你想干嘛”·喻承无耻答:“你~”·他把自己蒙进被子往下探索·谷天骄显然会错了意,有点紧张,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阻止。
喻承窃笑·黑暗中,他的吻顺着一路往下,到中上部停住·他的举动刺激到平躺的男人,谷天骄从上往下节节失守·隔着被子,喻承满意听见他加重的呼吸。
他擦擦嘴角爬出被窝,微弱的脚灯映照下,谷天骄眼色深沉·喻承笑嘻嘻说:“你准备好啦……”·他被一股力量掀翻··说来奇怪,接下来谷天骄主导的,也是一场喻承从未经历过的飨宴。
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他就像是跟谷天骄第一次做·可明明他们之前有过很多很多次、次次都让喻承忘记身在何处的巅峰,不知为什么,唯独这次,酣畅淋漓和动心动情的程度成了喻承迄今为止的人生之最。
不仅是激情·甚至谷天骄只跟他缠绵了一次——他自己禁不住挑逗,“擅自”登顶的一次除外——却长长久久完完全全··其中大部分时间,谷天骄就像一位美食家,喻承则是一道合他脾胃的菜。
谷天骄饿,却不着急果腹,而是品色、闻香,不亦乐乎·他享用的每一个环节,都让喻承害怕、期待,激动忘我,从身到心,除了谷天骄,别的一切皆不存在··等美食家终于移驾至“尝味”环节,小菜喻承在他唇舌中颤抖呜咽。
感受自己毫无保留的同时,也享受自身对谷天骄的全面接纳··到最后,美食家享用完了,喻承被吃干抹净没剩渣·他瘫在谷天骄怀里,快感仍在持续,如涛起浪涌荡气回肠,让他食髓知味不能平静。
好像从什么时候起,他胸口的最后一丝缝隙也弥合了·两颗心脏一同跳动,给氧、供血,让暖意从胸口满溢,充盈全身··喻承趴到谷天骄身上,支起两肘笑望着他,失神说:“哥,你咋这么好看呢”·谷天骄:“……”·这一夜,喻承睡得很酣爽。
只有片刻,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发现自己摩挲着一柄竹骨光滑的折扇·折扇打开三档,能看到一个朱红小印·看不清印前的黑色字迹,但他知道小楷的内容,正是《惜约》,而印章的主人则是傅心。
喻承奇怪,虽然他“约”的那一位很久没有正面出镜,但这些周边信息似乎在说,他的“前世”还没完而且,这场景他像是见过很多次。
等他在谷天骄怀里醒来,大亮晨光中细想半天,又觉得该是第一次梦到··甭管几次吧,假如前世记忆真的存在、梦也有真的暗示,那么这暗示的意思他是清楚的·喻承略微不安,可他翻身一眼看到谷天骄的侧脸,那种不安一下就消失了。
他望着身边同时醒来的男人,接着前一夜继续花痴:“哥,你咋这么好看呢……你以前也很好看,可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更好看了”·谷天骄无奈:“……因为我是女神。”
喻承大笑,谷天骄:“起了啊,要迟到了”·喻承一下从蜜罐跌进现实的深渊,顿觉视界发灰生无可恋:“妈蛋,还要上班不想去啊——”眼见谷天骄下床,喻承把自己摊平,伸懒腰说,“我要请假,休息一天”·谷天骄进衣帽间:“你确定你前一阵不都离不开公司吗,跟各代运营商和你们部门那严绅,如胶似漆地”·喻承扭动:“内时候没你呀现在要我再去直视闪永昌那一票红脸黑心的假人,我眼睛痛、我肾亏啊”他滚起身,目光炯炯找认同,“哥,你不是说过,工作就是打猎,没必要自虐”·谷天骄:“那是跟你健康相冲的时候否则你还得好好奋斗”·喻承欲哭无泪:“话都被你说完了……”·他拿过手机乖乖从命,却一下愣住。
按开的微信里,有一堆来自宋河的留言·时间是前一晚上的九点多,那时候他打定主意要全力跟谷天骄缠绵,手机免扰什么都不知道··谷天骄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喻承深吸一口气:“闪永昌那孙子,年度绩效给我打了6.5。”
谷天骄像毫不意外,笑道:“这么巧,我也6.5·”·喻承:“……也就是说,你那一头,根本一点都没压下去”·谷天骄反问:“你呢怎么也这么惨”·喻承重看一遍微信内容,里面宋河说:我跟他聊了一下,他说HR定的,既然是“271”评分制,每个团队必须有一个“1”出局。
我帮你说话了,但你也知道,我最大权限是给闪永昌口头建议·他目前还没被说动,你做好心理准备··喻承叹口气··周六晚上在萨营华面前,他还纠结过要不要“出卖”闪永昌的问题。
现在来看,他真是出手太晚了··第六十五章 阿傍罗刹的招魂·本该很郁闷的事,喻承就郁闷了一下下··毕竟他跟闪永昌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今天的结局是喻承做最坏打算时不止一次想过的。
就像一个人小心翼翼走泥淖,心理预设会滑倒,等真的一个狗啃泥摔下去,除了“妹呀”之类的一句咒骂外,并不会诧异惊怒,更不会过于受伤失落了。
何况他身边的男人,谷天骄每次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儿都不郁闷,作为伴侣,他哪能不向着好的学呢·因此,他收起坏心情,淡定跟谷天骄一块儿吃早饭聊闲天。
到后面连谷天骄都感到意外,问他:“要是咱俩就这么被放倒,你有什么打算吗”·喻承想了想,拿手机按:“如果被开,遣散费是入职年限加一,乘以上一年平均月薪,对吧那我能拿到税前……五万。
不错啊本来我就计划五月份转岗前出去旅游,现在正好,咱俩背着小晶,先偷摸玩一趟”·谷天骄挑挑眉:“你一句话总是这么大信息量……好吧首先,跟小晶有什么关系”·喻承讪讪,吞吞吐吐说:“内什么……你不是为了封口,房子都给他了嘛,我怕他还吃不饱……”·谷天骄眼光一聚。
喻承硬着头皮说:“哥,我想好了,如果小晶以后还要……不管要什么,咱都给我把工资卡设个自动转账,钱全给他都行·只要咱俩有地儿住,基本生活能保障,别的,都给他吧”·谷天骄愣半天,缓缓吐出一个字:“啊”·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察言观色,动摇了一下,也含混回应一个字:“……啊”·谷天骄:“所以当初你是因为翻到了那个”他皱眉,“怪不得你老提‘房子’……你跟我和好,心理建设还包括交出全部身家”·喻承不明就里点点头。
谷天骄语塞,神情复杂,喻承看到他眼里闪过一线水汽,过了几秒才略淡定:“你想的太夸张了——房子不是封口费,小晶没管我要过更多东西·”·喻承一振:“那是……”·谷天骄欲言又止:“说好的要‘彻底沟通’哈,不过这事儿特殊,暂时保密。”
他朝他动容笑笑,“但我很感激你这么决定·”·喻承:“……”·谷天骄再静了一会儿:“好了·第二个问题:你对闪永昌的人品好像没抱希望——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干”·喻承:“刚开始我是侥幸,舍不得一年打下的成绩,觉得他不至于跟我个人过不去;后来发现他的确不是针对我,他针对的是整个行业的老班底。
而那个时候,我无所谓了,就破罐儿破摔呗;现在开始有所谓,”他无奈,“可惜又来不及了·”·谷天骄点点头:“不好说,看谁手更快吧最后,你想去哪儿旅游”·喻承眼睛一亮:“手更快你有‘手’啊”·谷天骄看看时间,起身收拾碗筷:“不早了,先出门吧”可上车后,谷天骄还是更感兴趣喻承的“旅游”计划,盯着问,“你想去哪儿”·喻承瞒不住:“第一站西安,第二站洛阳,完了北京,最后苏州。”
谷天骄:“是嘛,为什么”·喻承:“你还记得我家用过的内盘子吗,青花瓷,一级文物”谷天骄大脑搜索半天,笑出来,点头,喻承接着说,“我当时看到很……感动……虽然电视上看也够震撼,但我想实地走走这些古城,可能有机会找到我……华夏民族,的记忆落点。”
谷天骄:“哦,胸有社稷,看不出来呀”他话锋一转,“你到底去干嘛找到又想干嘛”·喻承:“如果真的找到,就跟他们说,‘对不起,你来晚了’。”
谷天骄:“……”·喻承回神冷汗笑:“咱还是聊聊公司的事儿吧……”·湘湖门庭脱离寻宝村人们扎堆居住的区域,但离寻宝村也就十来公里,加上一路平直空旷,谷天骄的车十分钟内就飙到了。
这么点时间,喻承只来得及把萨营华找他,以及他的判断简要说了一下,根本没机会问谷天骄究竟掌握了什么·谷天骄说:“晚上细聊·”两人用以前的套路,找远离七号楼的大门,分头进公司。
女装垂直市场项目室一向没人准时到,宋河通常十点来,严绅十点半·空荡荡、办公用品散乱的项目室里,喻承一个人对着电脑,拿手机重看宋河的留言,越看越不是滋味,越想越气。
闪永昌果真对他釜底抽薪磨刀霍霍,可他就算是砧板上的鱼,也不该就这么躺着被人宰了··他得跳两跳,为自己争取一个不堵心的结果··项目室对面楼是女装的地盘,闪永昌要么不来,来就一定准点。
喻承琢磨出一个点子,起身直奔女装工位·运气不错,两栋楼之间的露天走廊上,他迎面撞见闪永昌出来抽烟··喻承跟着掏烟:“昌哥早我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
闪永昌似笑非笑,气音热络,应对喻承的话却是:“我现在就关心一件事——上周严绅说,垂直市场要加二十个人工排行榜,你在设计算法权重多久能出来”·喻承心里一沉,脸色差点跟着沉下来。
这个人临到要断他头了,还想着把他榨干·喻承劝自己冷静,耐着性子答:“初版上周五跟PD过了,可以实现·但整套方案和运营规划,还要再跟合规部过,说不好。”
闪永昌漫不经心,低着头拿烟灰轻轻蹭烟灰桶:“你做你的页面,跟合规有什么关系”·喻承:“廉政要求的,是挺复杂。
上次建‘美搭杂志’,排名规则跟他们扯了三个星期·这次的排行榜,点击链接跳转到店铺单品或者旗舰店首页,直接带动商家的净增成交,而且人为操作空间更大。
合规认为这事儿容易出猫腻,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才放行呢”·闪永昌:“月底前”·喻承摇头:“难。”
他装不经意打量闪永昌的脸色,“当然,如果昌哥能发一封邮件,书面全权担保,可以走得快一点·”·闪永昌冷笑一声,忽然说:“前段时间,严绅对你很有好感。”
喻承一愣,没懂,没吭声··闪永昌抬头望天:“但他后来说,你工作很卖力——这大家可能也看到了,天天早出晚归,对吧但跟人打交道呢,他说也一板一眼,不好接近。
所以我想,‘团队合作’方面,你需要更加open不然挺要命……”他顿了顿,回眼笑笑,“同事间沟通不够,你加班,别人未必这么看。
还以为你工作低效,忙着干别的什么事儿呢”·喻承浑身一冷,笑说:“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切入点”他迎着闪永昌的目光,“我干的事儿,你……得,了解”·闪永昌显然没听明白他话里有话,挨近他亲热指点:“工作流程,公司‘九阴真经’怎么说的化繁为简提高效率,以结果为导向。
跟合规部那帮人缠,活儿还干不干了”·见喻承没话,闪永昌淡淡道:“榜单的事儿别耽误,好吧”掐烟就要走。
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到这里,喻承算是明白闪永昌真没把他当人了,榨干用尽不提,现在竟然暗示他碾压公司高压线·望着那个男人飘忽的背影,喻承略略提高声音:“严绅那哥们儿,不守规矩啊”闪永昌停住,愣了一秒转过来,喻承望着他冷笑,模棱两可带开重点,“他的‘好感’就是动手动脚,我能不离他远点儿嘛”·闪永昌眼神闪烁,忽而猜疑忽而复杂,扑克脸盯着喻承,没说话。
喻承看看对面楼顶上的天际,深吸一口气:“昌哥,我八七年的,父母老师基本上都是六七零后,按理讲我一直在跟你们亲密接触啊——但我至今没闹明白,目前作为整个社会中流砥柱的你们,究竟经历过什么,把处世规则玩儿得这么深不可测——当然年代是年代,个人是个人,不该一概而论。”
闪永昌眼中猜忌:“什么”·喻承没退让:“还是说,有些人一上年纪,就倾向把事儿往复杂里做”·闪永昌慢腾腾重复说:“所以,你想说什么。”
喻承灭烟笑笑:“没什么,说真的,我不认为你是个糟糕的人;严绅也不是·我无所谓你们来这家公司到底什么目的——这两年很多在外界见过世面、空降来的人都一个样:新闻上听说了十二怒汉的名气,财报里看到了寻宝体系的实力,各种原因被这家公司吸引进来。
可一看到这公司的真面目就幻灭了,觉得这家公司的人做人低俗粗鲁,做事没有专业素养,品位low,还盲目自大,认为这家公司能屁视宇宙,自己身为其中一员,貌似也成了‘王者’。”
闪永昌像是暗爽中,没打断他··喻承:“我懂,也能理解·你们讨厌这家公司,但还是戴着‘职业笑容’挺下去,为什么大家出来风吹日晒劳心劳力,几个人不是为了讨生活”他顿了顿,“但区别是摆在这儿的。
你们脱离了奔吃穿的阶段,很多事儿对你们来讲就是场游戏·游戏玩儿砸了,往后一退,哪儿不是高薪来求比方说你吧,不出大意外,随便怎么混,肯定不操心房租水电费”·闪永昌没吭声,若有所思。
喻承点上第二根烟:“但我不一样·没有穷到一身剐,但这点儿纸一样薄的基础比一身剐还禁不起搞·我们这种人,小钱拼着小命一分分挣,就为了小日子一年能比一年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这种追求,你不懂吧”·闪永昌没滋没味笑了一下:“都这么过来的·”·喻承:“我不是抱怨·人难断好坏,但事情很清爽。
昌哥你心里肯定清楚,你当初给我画的大饼我都不说了,你想怎么顶起严绅,我也无所谓·”·闪永昌表情微妙··喻承:“但就一个点——你们玩儿的是游戏,我奔的是命。
这种大公司,除了顶头上那些人是真关心它未来怎么样外,其他人都是凭着良心在做事儿·昌哥你进来之后,你的想要的结果,我没闪过半分劲儿·”他笑了笑,“四月之后我一定转岗,这行业不会再有老班底了。”
·闪永昌看向他··喻承迎着他的目光:“转岗唯一刚性标准是最近一季度绩效分至少7分,你达成你的愿望,也希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闪永昌沉默了几秒,似乎终于弄懂了喻承的目的·他朝喻承不痛不痒笑笑,说:“榜单加紧”·喻承微微点了下头,两人分开。
这天除了工作,一有空余时间,喻承就抱着电脑集中精力截图、另存、归类,完了打包·主题两个,一是萨营华要的“证据”,二是准备他自己应对可能压下来的6.5分需要的申诉材料。
如喻承所说,人难定好坏,但事易定黑白·他是找了闪永昌给自己解套,但一码归一码··晋升,他不指望了·去年底闪永昌把他调到宋河部门,喻承就知道一定会有今天。
通常员工跨部门外派的原因很多,但好的前提是老板信任该员工,确信这名员工到了别人手下依然能有好表现,不给老部门丢脸·外派员工相当于出塞的王昭君,将奠定两个部门未来紧密合作的基础。
而坏的状况,则相当于流放··因为喻承明的组织架构在闪永昌这儿,而暗的效力对象却是宋河,这直接导致两个不利点:就算闪永昌是个公正的老板,也的确很难看到喻承的工作状态,却掌握着对喻承的生杀大权;宋河能直观了解喻承,但名义上喻承并不是他的人。
他既不能为喻承评绩效,更没办法、也没必要抛开他真正的“自己人”,鼎力推荐喻承拿最高绩效分或者推荐喻承晋升··何况现在闪永昌并没有参演一个“公正”的角色,宋河当然无能为力。
喻承谁也指望不上,只能寄望自己,别再不声不响当别人游戏盘上的炮灰··下午六点,喻承收到谷天骄的短信,说:“晚上有点事,你先回,我尽早回来·”·喻承笑笑,正合他意。
他把能反映闪永昌跟喜福汇有更深层关系的材料压缩好,发到了萨营华私人邮箱,再在宋河团队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收活儿走人··湘湖门庭人丁不兴旺,但配套还不错。
喻承带着梅干菜把小区荡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回去打扫布置·晚上九点多,谷天骄回到家,进门就看到茶几上广口花瓶里一大捧红玫瑰,此外还有房间角角落落摆放的漂亮绿植。
他给喻承点赞:“有你就是不一样啊这房子一下像人住的地儿了”·喻承乐滋滋拉他到三楼玻璃花房坐下,茶几摆上一壶热茶,两只茶杯。
两人背靠软软的垫子,放松望着星空·迎着徐徐晚风,惬意几秒就收回神来··喻承:“哥,虽然咱们活在当下,但未来还得看两眼,对吧”·谷天骄笑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说吧,你还知道些啥”·喻承原原本本把他跟闪永昌交出的条件说了一遍:“哥,我记得你说过,这公司味道变了,是指的这些人吧集团传出要上市的风起,后来进来的一浪一浪的人——全冲着不管用什么手段,赚一票就走的心态来的”·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谷天骄笑笑,没说是,却叹口气:“正常,有什么办法……”他回过视线,“你找闪永昌的事儿不先跟我商量,现在倒想来要我的点评”·喻承嘿嘿笑,腆脸说:“你生我气不”·谷天骄:“生什么气啊,你想自己打怪,老早就表达出这个意愿了不是吗不想什么都听我的……”·喻承摇头:“不是不想听,但什么事都找你,我有种丢了拐杖就不能走的感觉。
我考虑过,就算这票玩儿砸了,我也输得起”·谷天骄赞赏笑着点了点头:“你站到萨营华那队的时候,还不知道闪永昌要过河拆桥吧为什么当场就倒戈了呢”·喻承低着头不自在地踢了踢脚,总不能说“想救你”吧,他搪塞道:“萨营华是大老板嘛……何况我也清楚闪永昌不是什么善茬……”·谷天骄宽容放过:“好,那你是怎么想的”·喻承理了理思路:“首先,闪永昌这人,我对他能好的都已经好过了,他还是不仁不义。
所以今天找他,我根本没寄希望于他能良心发现·我相信他没有在干干净净做事,我也的确有一些小证据……”·谷天骄:“证明他在当商业间谍”·喻承:“至少能看出他到这家公司动机不纯——那些东西我发给萨营华了,等会儿也转你一份儿。”
谷天骄:“好,你接着说·”·喻承:“我如果再好声好气对他动之以情,无非在重复过去,不但不奏效,还会自取其辱——退一步说,我不是也在‘暗算’他吗万一‘动之以情’奏效了……”他苦笑,“那就是情义上的背叛。
所以这次我跟他摊底牌,跟他纯讲道理,这样如果到最后他真有脏事儿被揪出来,那对他来说,我是个真小人,不是伪君子·”·谷天骄讶异回头打量喻承几眼,喻承笑笑:“我是这么想,闷着等给他最后一击,我的输面更大,事儿也更复杂。
现在给他一个君子……不,是‘小人协定’,会让他陷入一个跟我一样被动的局面·让他知道如果他不买账,非给我6.5,我一定反;他要买账,我‘有可能’不反。
就这样,他不给我退路,我让他也没有·”·谷天骄沉默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宽慰说:“你是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不算‘小人’——你刚刚说‘最后一击’,是指把你逼到绝路的情况吧”·喻承:“嗯。”
谷天骄:“打算怎么做”·喻承:“公司的管理结构不是跨三层吗员工、员工老板、老板的老板”谷天骄点头,喻承接着说,“所以闪永昌给我打的绩效,要萨营华通过才行。”
谷天骄:“你寄希望于萨营华保你”·喻承笑笑:“希望是有一点点,最好是萨营华能保我,但那就像闪永昌对我‘完全不反’的希望一样渺茫。
我是站了萨营华的队,尽可能给了他他想要的,可我没法儿要求他必须为我做什么·”·谷天骄:“所以”·喻承:“给我年度6.5,行啊我不认,我会申诉申诉的时候,闪永昌、HR和萨营华都必须在场,天知道我会说什么”他冷笑一声,“还有内网,全公司第一消息通路高管们没事儿就在里面秀亲和力,秀体恤民情,关注度可高了闪永昌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儿,我图文并茂还能直接艾特杨雨看呢”·谷天骄笑出来:“你这是要鱼死网破的节奏”·喻承叹气:“不被逼急了,哪条鱼高兴死,哪张网乐得破呢”·谷天骄不置可否捧杯喝茶,喻承用胳膊肘轻轻捅捅他:“好了,该你了哥你见天往外跑,都跟什么人吃饭去啊”·谷天骄乐:“单身嘛找老团队、同批们聚聚,打发时间喽”·喻承:“……就这”·他差点就信了,回眼看见谷天骄脸上应他的话闪过几分毫不掩饰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讲真的啦金花儿群天天说要‘变天’,变什么天你是不是‘天’的一部分”·谷天骄嘴角上翘:“搞了个半天,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喻承讪讪:“单身嘛老团队、同批们层级偏低,无头苍蝇喽”·谷天骄被逗笑,过了一会儿才望着他低声说:“武贺东,可能要出事。”
喻承:“果然是指他接着说啊哥”·谷天骄顿了顿:“这段时间你拎着自己长了不少,我还是先问你个问题:武贺东这种人,职业地位接近顶层,钱按中产阶级消费也多得花不完。
如果他要出事儿,你觉得他会因为理由什么‘出事儿’”·喻承:“位不嫌高,钱谁愁多”·谷天骄噗了一声:“对了一半。”
喻承:“那是……”·谷天骄:“他‘接近顶层’——‘顶层’有很多种说法,但总而言之四个字:自我实现。”
喻承僵尸脸:“请不要毁这么崇高的概念好吗”·谷天骄笑:“这就崇高很多有魄力的人,没稳定温饱就在拼自我实现了。
比如当年的大象,还有N多不计回报执著追梦的人——”他眼睛炯炯发亮望过来,“对了,你心里的自我实现是什么在外面修炼好了,回家接你爸的衣钵”·喻承一呆:“怎么可能呢,想都没想过他那块儿我不懂,也不感兴趣。
何况他对玉帝好像也没有要传衣钵的意思……哎”他回过神来,“哥你没事儿别提我,先说老武他的自我实现跟你有啥关系”·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谷天骄笑笑:“有句老话,叫‘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很多人都信这个。
与其在名字响亮的大公司当高管,不如在一家小点儿的企业里,自己做独/裁老大·比方说,同样一年盈利一千万,是自己的公司还是别人的部门,成就感相差很大。
而且如果是自家企业,除了成就感,还比为别人打工更有安全感·”·喻承想了想,摇头:“我无所谓,你怎么想”·谷天骄回头看看他,欲言又止,却接着说:“怎么定义不重要,想拥有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公司,完全能理解。
但实现方法,像你说的,都想要钱,可去偷去抢总不行吧”·喻承一愣,看来谷天骄的言下之意是,武贺东“在偷在抢”··谷天骄接着问:“他占着十二怒汉的高位,却同时在利用十二怒汉的公司资源暗暗开展自己的生意——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喻承想了想:“浮躁。”
谷天骄欣赏点头:“心态浮躁,就容易出错·武贺东的犯错概率更高,警惕性却更低——因为他着急赢,同时他在这家公司基层员工口碑里被传成了‘神’。
不管大家这么叫有多少是真的,总之,他自我膨胀的场已经形成·他认为他了解这家公司的人,一般情况下没人敢反,还认为自己的防范密不透风·可事实上,他太大意了,如司马昭之心——很多丑事光明正大做,结果搞得人尽皆知。”
喻承:“越讲越虚幻了……我怎么‘不知’哎哟,哥你直接上答案吧”·谷天骄乐:“去年十一月,飞天和寻宝,各项有发展前景的业务,只要在武贺东手下的,他想尽办法换了一批人。
这些人有的是外面新招的,有的是从内部一些犄角旮旯提拔的·资深经理往上到总监,大面积换血·原来占坑的人,境遇都跟我差不多·能走的,被挤兑走了;挤兑没道理、或者有背景的,他就如法炮制,架空。”
喻承觉得不可思议:“他一手遮天那么多人,都是他的”·谷天骄:“那不是·那就不是浮躁,是脑残了~”他笑笑,“新启用的人,他真正的心腹并不多。
但这公司的领导班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把见不得人的事儿偷换概念戴上冠冕堂皇的帽子,人人都有一手·新人不了解情况,糊里糊涂让他当枪使了·”·喻承:“所以他那群小王八羔子们到底是谁”·谷天骄:“据我所知,头一号,就是你老板,闪永昌。”
喻承半梦半醒,醒的部分震惊说:“……卧”·第六十六章 复仇者联盟·疑点当然在很早前就显露了。
差不多从谷天骄察觉武贺东“既不职业,也不官僚”起··因为职场中人成事的最大向心力就是统一目标,只要目标能见光,武贺东作为老板,没什么好遮遮掩掩、让一个正常的属下去烧脑揣摩的。
换句话说,当一个老板对一个兢兢业业的属下隐瞒需求时——除非该下属是威胁他职场地位的竞争对手,否则,就表示他的“需求”出了问题··只不过谷天骄从来不用臆测做判断,他需要更客观的线索。
而武贺东努力营造的迷雾,正是被他自己亲手设计的一件接一件大大小小普通逻辑理不清的事儿,一点点吹散开来,最终完整暴露出他真正的意图··谷天骄说:“你还记得去年十月吗我给他做助理,虽然都是些杂活儿,但他能用就用到底。
可到十二月初,他忽然完全把我晾到了一边·”·喻承回想:“为了秘密见他同伙儿”·谷天骄笑着点头:“浮躁吧”·喻承:“那人家也拖了一个多月嘛”·显然,武贺东考虑过打时间差;那一个多月的差距,也具备一定程度的迷惑性。
但毕竟时间相差不远,他的每个动作动静也不小,肯花点儿闲心琢磨的人,并不难瞧出问题··喻承傻乎乎跟谷天骄分手后,武贺东的秘密“合作”紧锣密鼓上线。
这时,很多看到谷天骄境遇的人,渐渐坐不住了··一月中旬的一天,天降细雨,寒风阵阵·早上九点,谷天骄跟往常一样,到自己工位上挂好外套,转身就进了武贺东办公室。
公司所有工位都有清洁阿姨打扫,武贺东这种神秘老板的办公室除外·他的门禁除了刷工牌,还需要钥匙,几把钥匙分别由武贺东本人、武贺东秘书、七号楼前台、七号楼安全助理和谷天骄保管。
在武贺东的默许下,小秘书九点二十到公司,整理他办公室的责任“自然而然”落到谷天骄身上··通常前一天下班,谷天骄把武贺东送到楼下后,会折回来先打扫一遍。
但郊区四面都在盖新楼,灰重,武贺东又极其“洁癖”·只要他来,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的地盘上哪怕有一粒新落的灰尘,马上就会笑问谷天骄:“最近忙不忙”·谷天骄当然立刻摇着尾巴舔桌板儿去。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谷天骄一有机会就让武贺东的办公室回归“无菌”状态··本来这种工作也有附加值,谷天骄可以学习福尔摩斯留意蛛丝马迹,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可事实上不行,凡是谷天骄能看到摸到的,书本纸张全是无效信息·时间一久,他也明白了,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老老实实当保姆··九点半,武贺东来了。
开门先嗅到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他扫一眼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喷过水的花花草草,最后是办公桌上谷助理刚为他买来的热咖啡,转身朝门外规规矩矩站起来打招呼的谷天骄,笑盈盈客气回应说:“早”·谷天骄亦步亦趋跟进去,坐等武贺东慢条斯理吃早餐,找些闲话博他一笑,再适时汇报:“嫂子要的蟹酱和鱼干,已经托朋友收了最好的寄北京了;咱闺女要的小黑伞,找了代购到吉卜力美术馆提货,海关顺利的话,周五能拿到;你送合作伙伴的三百张新年贺卡买好了,文案内容已做好表格发到你邮箱,等你确认。
卡片如果今天上午到,我下班前会全部誊好给你看……”·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事后得知这种“工作汇报”冰山一角的喻承,咂嘴说:“那种时候,你应该特想死吧”·谷天骄:“……是有点儿。”
可在当时,谷天骄就觉得武贺东的分派很幽默··武贺东想弄走他,表面上还得维持自己公平公正的形象,所有指派要合情合理,从而施展空间并不大·本来早期还能虐虐身,侵占一把谷天骄的私人时间,谁让他后期的行程都见不得光呢他要提防所有人,尤其是离他最近,人并不傻的这位助理。
不让他碰正经活儿,只好给他发着高薪,让他做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而那些小事,武贺东其实也真关心它们的最终结果··时间久了,谷天骄的高情商悉心配合让他有点迷糊。
几次在单独面对谷天骄的场合里“真情表露”,叹了些“心累”以及混世道的坎坷经历,甚至还有家庭矛盾·完了后怕,惊觉自己差点真信了谷天骄。
所以这个早上,他边吃边听,一有机会就跳脱出来,抓一抓谷天骄的关键字,若有所思看看他,意味深长重复道:“‘咱闺女’嗯……”·谷天骄陪着微笑。
暧昧的气氛四溢,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俩关系好得很呢·武贺东扒几口早饭,沉吟片刻说:“等下我十一点要走,车自己开;味庄给我订七个人的位子,按人均三百点菜。”
谷天骄:“好,马上安排·”·武贺东:“就这些·”谷天骄应声却不着急走,武贺东戒备看看他,“还有什么事”·谷天骄:“前天老井的秘书发了个高层会议邀请,是今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我还没答复。”
“老井”,全名叫“井思远”,是十二怒汉集团创始人之一·他一人兼任飞天、寻宝和付钱爽三个大分支业务下所有子公司的CEO,是武贺东除了杨雨之外唯一的大老板。
谷天骄知道武贺东会尽可能不让他出席,但如果武贺东要拦,理由也得武贺东自己编··武贺东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浮夸一拍脑门说:“哦,对”他顿了顿,“你不是要写贺卡,有空去吗”·谷天骄笑笑:“第四季度以来,我连续五次,没参与他点名发起的会了。”
武贺东垂眼继续早餐,几秒钟的沉默里,他大概也意识到,持续这么搞的确太明显,便抬眼说:“那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旁听,嗯……主要做笔记,好好学习。”
谷天骄藏住冷笑:“好·明天还有一个全天会议,是年底杨总……”·武贺东咳了一声打断:“哎呀,最近都是这种东西追忆过去、展望未来,务虚的你不用去”谷天骄不接话,武贺东忽然眼睛微亮,意味难明笑笑,“小谷,你,会熨衣服吧”·谷天骄笑说:“要我帮你熨衣服”·武贺东:“陈阿姨说明天要回家一趟,你明天十点钟之前到我那边,趁她没走给你开门。
帮我熨几条领带……完了——我看你品位不错,你帮我把衣帽间的衣服搭一搭,再帮我把开着门的房间都收拾一下·好吧”·谷天骄忍不住笑出来:“当然好。”
武贺东也在微笑,眼神却像是要洞穿他:“谢谢啊”·谷天骄:“嗨,客气举手之劳”他收拾好武贺东用完早膳的狼藉,退出门去。
一整天该干嘛干嘛,全部按照武贺东的心意来·井思远召开的高管总结会,在一号楼南面贴了“董事专用”牌的豪华大会议室进行·说是董事专用,事实上董事们却基本不在这儿聚——杨雨在西湖边景区深处有一间邀请制的私人会所,众人总是去那儿开心消遣——因此,这里就沦为了高管们笑说“带小的们沾点福气”,召开自家团队会议的地方。
三点不到,会议室乌泱泱来了五六十个人,应邀资深副总裁两个,副总裁三个,资深总监十几位·剩下的就全乱套了,高管们人带人,级别不论,甚至还“混”进来几个被看好的经理。
这些人中,近半数是谷天骄认识的怒汉老人,还有好几名老下属·众人相互招呼几句,按级别落座··谷天骄是资深总监,该坐圆桌,但武贺东却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笑眯眯说:“小谷你坐我后面,帮忙做会议记录小闪,你坐过来”·众人皆知谷天骄是武贺东的助理,他这么安排,别人挑不出毛病。
于是,谷天骄坐到了武贺东身后的旁听席,闪永昌则代替他坐到了桌边··三个小时的会议,井思远继往开来单喷半小时后,主持讨论··武贺东说过,总结会议基本上务虚,这没错。
没有人谈细节问题,既往的事儿,谷天骄都知道;开来的方向,于谷天骄而言倒是有不少新闻,可那些决策,也许已经轮不到他去经历了··所以总而言之意义不大,纯粹是高层们耍嘴皮子玩花活儿的时候。
资深总监往上,人人嬉嬉笑笑抛高度,把每个在外界大放异彩的项目说成是“玩儿法”,用语言秀什么叫“举重若轻”·旁听席自然没有资格发言——谷天骄有资格,却没有要忤逆武贺东的打算。
但就在他埋头竖着耳朵听的时候,武贺东和另一个人时而严丝合缝,时而牵强附会的互动,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那个人就是闪永昌··武贺东见缝插针乐呵呵跟井思远说:“小闪这思路/这见地/这公司文化的适应能力/这吧啦吧啦,真不错啊很优秀啊小闪”·到后来,井思远点头附和腻了,打趣道:“这么说,这个财年,飞天KA的HR功不可没,是吧小闪你准备准备,四月马上升一级老武,你喜得爱将,你来请客”·武贺东带头笑:“我看能行”·整场会议还真是可听可不听,到五点五十分,谷天骄提前离席帮武贺东调车到一号楼下。
等他拿着武贺东的外套电脑包回到会议室,井思远已经走了,武贺东正站门边跟别人哈拉·谷天骄迎上前,跟其他同事寒暄的同时,还要伺候武贺东慢腾腾穿大衣,戴围巾,完了一副幸福走狗样,帮武贺东拎包再送他进电梯。
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武贺东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跟了过来,一拍谷天骄的肩:“骄儿”·谷天骄回头:“吓我这一跳”他笑容亲热回敬道,“源儿”两人互丢天雷,伤及点儿背经过的无辜路人一大片。
被谷天骄称为“源儿”的男人,是个跟他同龄、很有气质的光头,任寻宝市场总监·本名诨名巧如其人,都叫“光源”·谷天骄进这家公司的第一年,他俩曾在一个大团队里相互竞争Top 1。
当然光源输多赢少,但两人高手过招惺惺相惜·曾经谷天骄为维护自己生病的组员顶撞了主管,连续三年升职的事儿被打压,光源就是那个升上经理之后,绕过他主管直接顶他晋升的人。
后来光源跳到寻宝,两人不常照面,却对彼此有喜闻乐见的革命情感··谷天骄和光源对视,各自的眼神内容丰富·光源笑嘻嘻说:“刚刚开会你一声不响,怎么,级别高了就惜字如金了是吧”·谷天骄笑说:“我那不是给贵人你机会嘛”·光源呸了一声:“少贫走走走吃个饭多久没见了——我算得上你的再生父母啊,也不来请个安孝敬孝敬个白眼儿狼我看你是有了相好忘了伯乐,下了班就不下床吧”·谷天骄:“去你的”·两人说说笑笑都没事儿人似的,可等到了星光大道上的“一线天”,小包门一关,气氛就变了。
两人都开车,再愁也不敢碰酒·光源给谷天骄倒饮料,同时递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马仔干得还爽吗”·谷天骄:“马仔哪儿那么威风明儿去给人家熨衣服,当阿姨呢”·光源手中瓶口正汩汩外流的液体一断:“明儿不是杨雨……真的假的他这么玩儿”·谷天骄不以为意扶住杯子:“你以为”·光源坐下快言快语:“谁让你贴他那么近呢我听说十月你晋升,360评分9.5啊卧槽那0.5还是老武扣的我们一帮人都差不多七八分……让你能你让老武骑虎难下,心胸小点儿的老板谁不给你穿小鞋”·谷天骄:“那我也得知道我是‘虎’嘛再说就一个资深总监,升了也威胁不到他……好好你不高兴听——是我二,巴巴地贴上去找碾你智慧,离远点儿,最多被他无视,累死累活白干几年”·光源眼睛圆了:“我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谷天骄笑眯眯跟他碰一杯:“他‘喜得爱将’,其他人能好过嘛”·光源把甜死人的果汁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摸两把自己的光头苦笑:“什么‘无视’啊这一年来,老杨、老井有事没事喊‘创新’,我们底下人磨破脑袋,颠来倒去忙得脚底板磕后脑勺,好不容易想出些新业务,我们也是慎重筛选过觉得好的——可报到他那儿,报一个毙一个妈的跟便秘似的脸臭,不说原因,我们又不敢越级日子太难过了”·谷天骄乐。
光源痛定思痛望回来:“你小子不要这么幸灾乐祸问你,那个姓闪的到底什么来头为毛什么贡献没有,武贺东只要有机会,就说他好”·谷天骄:“什么来头不都知道吗人家原来是合资公司副总裁,没准儿思想高度跟老武一致,老武惜才,心甘情愿也‘伯乐’一把呗”·光源:“屁快快快说真的你特么别对我还虚实不分地搞”·谷天骄这才敛下笑意,静了静:“我怀疑,老武有小动作。”
他把他的观察说了一遍,光源频频点头又不齿摇头:“我就说嘛……他奶奶的,丫太不厚道了”他再细细打听谷天骄“晋升”资深总监之后的状况,各种惊讶好奇义愤填膺,末了问,“这么下去,搞个毛啊搞你不会认栽吧”·谷天骄:“你说呢”·光源:“哎,有没有可能,你跟他表表忠心,让他玩儿他的,甭搭理你”·谷天骄摇摇头:“他现在就想尽快推他的爱将上台,好大刀阔斧开展他的‘事业’,留我这么个被他玩儿残的‘阿姨’在身边游手好闲,不危险吗你要是他,整天想招儿帮我打发时间,愿意跟我耗多久只剩爱将多轻松”·光源察言观色:“你有什么牌”·谷天骄:“我原来带的老团队,几个经理还挺靠谱,业务上只要有的东西都定期发给我;上面嘛,以前道听途说探得累,我的情况自己也不好随便捅出去,”他笑眼望向光源,“但现在有你了呀”·光源愣了一下,嘎嘎笑起来:“你个老狐狸行,我回头就给你放风跑腿去”·说是“给你跑腿”,其实谁都明白,这是被打压的一群人捅破那层纸后的平等结盟。
幸亏武贺东对光源之类盯得不紧,不多久,一个接一个跟光源处境类似的人在谷天骄眼前现身,二月底的时候,来了一个重量级的人··谷天骄望着喻承听得恍恍惚惚的脸,微微一笑:“你猜是谁”·喻承:“谁”·谷天骄:“你大老板,萨营华。”
喻承:“哈”他顿了顿,三两下想通萨营华找他的原因——那个他猜测的“萨营华的大/麻烦”,当然就是武贺东,可是他还不置信,“哥,再怎么样的革命情谊,你这么轻易就把实话跟你同批说啦”·谷天骄:“疑则不用——再说了,”他摊开双手,“你看我手里还有什么等那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些人嘛”·喻承烧脑摇头。
谷天骄:“虽然这公司什么人都有,但大都是期待用‘传统’手段多谋点生活费的·老武弄的事儿不传统,势必就跟大部分人站成了对立面·而且他位置高,导致他的对立面也就都不弱。”
他笑笑,“这种情况下,我还愁自己没援兵”·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喻承想了想,举壶给谷天骄把茶满上:“我还没捋清楚……萨营华跟杨雨那么铁,武贺东难道不知道,还让他难过”·谷天骄:“他当然尽可能不让他难过,但关键是,他也没办法真正让他好过。
萨营华你了解,是个乐意干实事儿的人;武贺东呢,十一月招了——你也在场·”·喻承:“……什么内几个,总监天团”·谷天骄点头。
喻承觉得不可思议:“那次不是大面积改架构吗……哦,怪不得那会儿闪永昌那么怕‘被老板’呢心里有鬼啊……对了哥,那些总监不全是老武的人吧你说过,有些人刚来摸不清状况,容易被他带着走……”·谷天骄:“你们行业里不也一样新人都围着老板打转,你分得出这些人谁是什么目的来的”·喻承摇摇头:“分不清。
外面招的还是公司转的,好像个个都很‘干净’……进来以后,同事间相处有拉帮结派也有派内互撕,感觉正常又不正常·反正除了严绅是明的,其他人……”他伸手揉自己太阳穴,觉得脑仁儿发烧,快累死了。
谷天骄乐,起身要走:“这种事儿还不太不适合你,咱洗洗睡吧”·喻承拦住他:“别别,都说到这一步了接回去老萨到底被老武怎么着”·谷天骄:“没怎么着,能瞒就瞒,能藏就藏呗萨营华说,老武和闪永昌对他都挺客气,什么事儿有问有答,还动不动请客示好。
本来这种招对付这公司那些巴不得多拿钱少干事的人足够了,但萨营华呢,有追求,也有从业多年的直觉·他想知道事情是不是闪永昌他们跟他说的那样,可惜你们团队人的底细都不清不楚……”·喻承心里微微一动:“然后”·谷天骄:“然后他就想到了你。”
喻承狐疑:“还有呢”·谷天骄笑出来:“我向他担保了你的悟性和人品·”·喻承这才从迷雾里出来,气恨道:“我就说嘛”·谷天骄假惺惺安抚状搔搔他的头,喻承避开,刨根问底:“哥,萨营华都出面了,你们复仇者联盟能操翻老武了吧……不对,萨营华才找到我,你也拿了6.5的年度绩效……”·谷天骄:“纠正一点,杨雨虽然很欣赏信任萨营华,但他们就是非常正向的合作关系,还不到靠几句话就把谁拉黑的地步。”
喻承皱眉:“所以你就别绕弯子了快问快答你们怀疑他图谋不轨,有证据吗”·谷天骄:“还没。”
喻承:“你不是给他当阿姨吗深入虎穴没得虎子”·谷天骄:“既然是他让我去的,你觉得他能把我想找的东西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撬门开锁又不是我的专长”·喻承:“……那这个月底,如果你们还没拿下他,他有权力以年度绩效来开你吗”·谷天骄:“有。”
喻承无语了,愣半天急起来:“那你还说他‘可能要出事儿’”·谷天骄:“‘可能’·”·喻承:“请问你们在联个什么盟就坐到一起说他坏话、大家都知道他是黑心大盗、完了一块儿干瞪眼吗”·谷天骄绷着笑:“急什么‘大家都知道’表示……‘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喻承一懵:“哈”·谷天骄终于笑出来:“说明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证据的不重要性·”·喻承:“……”·他还是想不通谷天骄的意思。
既然连萨营华都不可能到杨雨面前说小话,难道他们一帮人要靠意念和划圈圈,用“正义的怨念”扳倒这么一个大boss不成·谷天骄也不透露更多,却忽然跳跃话题:“对了,小晶要结婚了。”
喻承:“哈”·谷天骄:“初步定在七月五号……”·喻承瞬间断了头绪,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
他下意识点开,是谢志兴通过微信找他,说:经过两天两夜的煎熬,我终于当爸爸了你嫂子给你生了大胖侄子一个小承,谢谢你·与此同时,谷天骄接着说:“到时候你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吗”·喻承茫然看看手机,再看看谷天骄:“啊……关我什么事”·第六十七章 黑色橄榄枝·谷天骄:“嗯”·喻承怔了怔:“哦,不是说你小晶他……怎么回事儿形婚”·谷天骄:“不是,真爱。”
喻承生平第二次被“真爱”五雷轰顶,他无语了一阵:“……莫非他也是个双”·谷天骄没答,探过头看他的手机:“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你‘嫂子’生孩子,还得感谢你挺能耐啊”·喻承满头黑线:“卧靠……”·他先点去谢志兴相册看,最新一条一分钟前发的状态写着:谢谢各位亲友的关心今天22点22分,新媛和我新添一小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过几天再发宝贝照……·喻承嘀咕:“这么多2啊……”他点完赞,回对话框发:恭喜兴哥兴嫂但你要说清楚你喜得你的贵子,感谢我干啥我又没出力……·都市情缘前世今生职场·谢志兴回了一串大笑,他说:前天一大早,她到医院后我就想跟你报喜的。
没想到小家伙挺折腾人,他妈妈痛到现在才解放·再之后,谢志兴做了长长的解释·一个跟喻承相关,并曾让他倍感困扰的秘密,不期全然浮出水面。
四年前的七月初,室外天热如火,摆满新家具的婚房里却凉爽宜人··谢志兴和未婚妻陈新媛一人坐在桌子一头,各自翻着手机上的联系人,挑合适的对象照抄到请帖上。
谢志兴写得手酸,抬头看陈新媛,对方马上回应一个温婉的微笑:“老公,写好了”·谢志兴拿起最后一张请帖,在空中来回扇干上面的墨迹:“该到场的都写了,剩下那些,短信通知就行”·陈新媛收起笔:“我也就这些吧”她把手边的一叠红纸推到桌子中间,“休息一下,等等再问他们地址。”
她起身离开,接着,厨房传出洗洗涮涮的声音··谢志兴放下手中纸片,出神几秒,最终拿起一张新的喜帖,翻开落笔“喻承”·其他内容是打印好的,他写完名字回看发呆,忽然又拿起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陈新媛这时端着两杯蔬果汁出现:“咦,你不是写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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