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 by StunningKat/陆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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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朝暮 by StunningKat/陆肆(2)
·    黎昕没回答,他眼睛一扫,看到有人坐在对面,端着酒,朝他举了举杯··    “你觉得我现在跟别人上床的话,算出轨吗”黎昕眯眼问。
    顾正宜也留意到,对面果真有个眼神露骨到快要把黎昕的外衣直接扒下来的男人,笑着说:“吵架的时候不算·”·    黎昕放下酒杯,整了整身上的衬衫。
房间里的温度很高,再加上他喝了酒,面颊上带着一些病态的潮红·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脖子与锁骨附近游走,解开了两颗纽扣,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上扬的眼角半眯着,风流又多情。
对面的男人显然坐不住了,放下了酒杯··    黎昕背着他给顾正宜打手势,后者神色如常地从一旁的朋友那借了个安全套,塞进黎昕的裤兜里··    黎昕走进洗手间隔间,男人尾随而去。
    才过了五分钟,顾正宜留意到男人骂骂咧咧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回座位上拿了外套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顾正宜皱眉,走去洗手间,发现黎昕衣冠整齐地撑着洗手台,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黎昕”顾正宜走近,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完蛋了·”黎昕依然低着头,语气中带一些落寞:“我完蛋了,顾正宜。”
他缓缓重复道··    多年默契让顾正宜切实地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和他即便与祝恩吵到摔房门摔车门,兴师动众攒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了这么多好看的活儿好的乱七八糟的人,却还是在这里枯坐了三个小时除了喝酒什么也没做的理由,是一样的。
    他动心了··    ·    第二十章·    ·    陈敢第二天早上醒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黎昕是不在自己家里的。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黎昕发来的短信··    他照样起床洗漱,喊陈小学起床,检查陈小学书包,提醒陈雨寒送陈小学去学校·等家里再空下来的时候,陈敢骤然发觉,他已经习惯了黎昕在他身边的生活。
    这个狭小的房间,第一次让他感觉空旷起来··    陈敢没去学校,骑着自行车去了A大东门外的星巴克打工··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是这家门店的老板与他相熟,他兼职的次数也多,老板给他二十几块一个小时,比其他店的均价要好很多。
    应该不会碰见黎昕吧·陈敢想到这事儿一个走神,没看到路上的石头,连带着自行车狠狠摔了一跤··    “操·”陈敢心里暗骂道,人倒霉,他妈的喝口凉水都塞牙。
陈敢起身看了看车,没什么大问题,前方的交通灯转了红,时间还早·他忽然没什么干劲了,就势在马路牙子上坐下,看来往的行人··    陈敢在想黎昕。
    黎昕这个人,有点软弱,偶尔神经质,因为害怕任何深入的沟通,所以在回避冲突这方面非常有一套·不大会道歉,但是永远会有奇怪的方法让人最后变得不生气。
嘴巴很毒,可是又很心软··    虽然陈敢比黎昕年轻许多,可是论起看人或者和人打交道,多年来拒绝社交的黎昕却是远远不如陈敢的··    话再说回来,既然他已将黎昕看得这样透明,他这么理解,黎昕不愿说的事就不要说,那又能怎么样呢·    征服是男人的天性,但付出,是人的天性。
诚然,谁不愿意占据主动呢可是如果真的爱,也无需计较地那么清楚···    陈敢走进店里,老板正好在··    “来啦。”
老板扔给他一件围裙,当做打招呼:“今天好像人不多,赚了啊·”·    陈敢笑着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绕上围裙走进工作台·店里还没有来人,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进来一条短信,是黎昕的。
    “不忙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事要跟你说·”·    陈敢正打算回复,见老板走进来·再熟人家也是老板,陈敢不好再抱着手机,遂收进储物柜里,回到收银台前心情舒畅地哼起小调来。
    黎昕一夜没睡着,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去到A大,在办公室门口被詹悦堵个正着··    “张阿姨说可以在这找到你·”詹悦一把揽住黎昕的胳膊:“介绍介绍你的办公室呗。”
    黎昕仿佛触电般地抽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詹悦撇撇嘴:“我一个女孩儿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什么”·    黎昕无语,办公室里程教授也在,见到詹悦粘着黎昕,推了推老花眼镜,问:“这位是”·    “一个朋友。”
黎昕说··    “女朋友”詹悦亲昵地抱着黎昕的肩膀,又补了一句:“也可以说是,未婚妻”·    黎昕简直百口莫辩。
    办公室里有个小沙发,黎昕在办公桌前查收邮件,詹悦便坐在上面百无聊赖的看手机··    “黎老师~”詹悦拉长语调,慢悠悠地问:“上午有课吗”·    黎昕戴着眼镜,头也不抬:“满课。”
    正好有学生来办公室里找助教改论文,听见这话,疑惑地“咦”了一声:“今天没您的课呀,黎老师·”·    黎昕:“……”·    被詹悦闹得没法子,黎昕只得答应陪她逛逛A大。
    学校里认识黎昕的不少,看到詹悦缠着他又是摸又是搂又是抱的,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八卦制造机··    “能不能好好走路”黎昕无奈地第五次挣脱詹悦的魔掌。
    詹悦深刻贯彻了死缠烂打的政策,第六次不依不饶地挽住黎昕:“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软玉温香靠上来,别的男人开心都来不及,你有接触恐惧症啊”·    黎昕无可奈何地任詹悦挽着,再次强调:“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喜欢你·”詹悦这话说得轻浮,仿佛只是在寒暄客套一般:“我喜欢你,才不管合不合适呢·”·    黎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大小姐,你才见过我一次,喜欢我什么啊”·    “一见钟情没听过”詹悦高傲地昂起头:“喜欢你长得帅呗。”
    黎昕长叹一口气,本以为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的被缠上了··    逛到快中午,詹悦说:“黎老师,我渴了·”·    黎昕没好气地说:“前面有厕所,你去喝点自来水吧。”
    詹悦气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    “东门有家星巴克,去那儿·”黎昕无奈说。
    中午时刻的星巴克人骤然多了起来·陈敢的动作麻利,而且长得帅,推销新品很有成效··    “您好,星巴克,需要什……”陈敢抬头一看对面的人,一个穿着印花连衣裙的短发女孩儿,妆容精致,而她挽着的那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则是……·    “黎昕”·    黎昕正郁闷陈敢怎么不回复他的消息,猛一抬头,看到陈敢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眸幽深,掺杂着失望与愠怒。
    “靠·”黎昕暗骂一声,他无法为自己开脱,连忙挣开了詹悦挽着自己的手··    陈敢将工作服从脖子上扯下来,往收银台上一扔,回头对另一个来换班的女生说:“小苏,你来接一下。
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陈敢甚至没有看黎昕一眼,拿上自己的东西,便从后门走了··    “这谁呀”詹悦不明就里的问:“脾气够大的,你认识呀”·    黎昕站在原地,垂着眼睑,一动也不动。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怎么回事啊前面的,不买走开好吗”·    詹悦要了一杯冰拿铁,将黎昕拉到一边,有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
黎昕说··    詹悦虽然喜欢缠着黎昕,但她会看人脸色,知道现在黎昕的情绪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稳定,便没再多事,甚至还安慰道:“那我先走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黎昕在心中觉得好笑又悲凉,此时此刻,没什么比这句自我安慰的话更令人沮丧了··    ·    第二十一章·    ·    黎昕给陈敢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挂断就是不接。
    张芝敏打电话过来询问和詹悦的约会,问及最后在陈敢面前的失态,黎昕只是冷笑,怎么,到底是相亲对象还是过来监视自己的·    他发觉詹悦似乎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黎家,以至于竟和张芝敏无话不谈地到仿佛忘年之交。
·    黎昕解释说是遇见了处于争执中的朋友,却被张芝敏好一通数落··    陈敢怒气冲冲的回到家,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要不是这手机太贵他没钱拿去修,早就被他砸了个稀巴烂了。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划开手机屏幕,想拨回去,又停了手··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兀自作响,陈敢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王晟。
    王晟和齐海是一起来的,陈敢家里的酒喝起来不心疼,大部分是他趁酒吧卸货的时候顺手牵羊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酒都有··    “敢哥宝刀未老么不是。”
齐海看了看陈敢放在桌上的酒,随手拿起一瓶:“这酒不错,贵吧·”·    陈敢递给王晟一瓶,道:“酒吧里一份酒兑十成水,他们亏不了钱的。”
    王晟抿了口洋酒,附和道:“这话在理,他们天天躺在办公室里数钱,苦活儿累活儿都是咱们干的,拿了他们的又怎么着”·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敢不着痕迹地中和王晟话里的不满:“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得有个度,再说咱们也不能靠着小偷小摸混一辈子吧。”
    王晟一愣,然后连连点头道:“齐海,听见没,聪明人怎么说话的·”·    齐海笑着说:“是是是·”·    陈敢没接茬儿,问:“你们俩找好营生了吗”·    王晟嘿嘿一笑,有点不大好意思:“我是找着了,西边儿一商场的保安,托我以前一铁磁儿的关系,可是齐海……”·    这话一出,陈敢甚至不需要王晟再多说什么,就知道他们这趟来用意何在了。
    陈敢在建二胡同这片儿是有些门道的,可他不懂齐海干嘛不跟王晟一起干,偏要绕这么大一圈来找他帮忙··    “那我也给你找个保安之类的活儿”陈敢想了想,问:“你想做什么”·    “都行,看你方便。”
齐海说··    陈敢便算是应下这事·三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王晟拿着酒瓶子瞎吹牛逼,什么在所里一根塑料叉子捅得对方老大俯首称臣啦,或者跟管教员斗智斗勇啦,陈敢心知这里头掺了多少“艺术”水分,面上只是笑着听,不时夸两句。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一点有关黎昕的事··    酒至中途,齐海忽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黎昕怎么没在”·    陈敢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此时已有些醉了,皱皱眉头,道:“别提他。”
    齐海问:“怎么了”·    陈敢舌头一大,又没外人,就把跟黎昕那点事儿全盘托出了··    王晟啧啧称奇:“不是,你们同性恋搞对象怎么都跟小姑娘过家家似的啊,这么多事儿。”
    陈敢笑骂道:“滚你丫的·”·    齐海显然是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和王晟一起没心没肺笑了一会儿,道:“真是,瞧你们俩这事儿闹的,还不如当时跟小白呢……”·    王晟一皱眉,在桌子下面悄悄踹了齐海一脚,“你这个扫兴的,提小白干嘛啊”·    陈敢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眯着眼醉醺醺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齐海凝视陈敢好一会儿,好像要看出点什么来似的,最后也只点点头,简单说了句:“回老家了,挺好的。”
    齐海想起小白在医院里临死前手里还攥着陈敢给他的小贝壳,又看着陈敢如今为了个有钱又漂亮的男妖精劳心伤神,借酒浇愁,连小白病死在外头都不知道,更为他心中真正的好哥们觉得不值当了起来。
    陈敢不接电话,黎昕这边被詹悦缠得连去趟建二胡同找陈敢解释清楚的时间都没有··    一眨眼到了周末,黎昕履行对张芝敏的承诺,带着詹悦来了山庄。
黎家山庄其实是一个小型度假村,黎庄常在这里招待朋友或贵客,黎昕却不太喜欢这里··    詹悦兴高采烈地拉着黎昕的手,找大堂经理要了广告册·黎昕从她手里拿走又放回了原处:“不需要这个。”
    大堂经理对待詹悦仿佛未来的老板娘,大献殷勤道:“是是是,我们黎少爷对这儿可是熟得很·”·    黎昕只开了车来,什么都没拿,身上就一个钱包一个手机和车钥匙。
詹悦却大包小包地带着,似乎是想好好玩玩··    “后面是室外游泳池,温泉往大堂右手边走,SPA和按摩都在二层,电梯在西北角和东北角各有一个,室内游泳池就在我们房间下楼左手边。”
黎昕一口气介绍完毕,往床上一躺··    詹悦问:“你干嘛”·    黎昕消极抵抗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我睡觉。”
    詹悦想了一会儿,放下东西,趴在床沿,对着黎昕的耳边说:“黎老师,你知道消极抵抗是没用的吧”·    黎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枕头里面抬起脑袋,眼神清明。
    他牢牢抓住詹悦的手腕,一反逆来顺受的好脾气:“好,不抵抗也不消极,那么,不如你跟我说说这个刺青的来龙去脉”·    詹悦显然被戳到痛处:“……关你什么事”·    詹悦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黎昕大力钳住。
后者仔细辨认了未完全洗净的刺青,似乎是一串英文名字··    “你放开我”詹悦生气地喊道···    黎昕从床上坐起来,挑了挑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青年才俊靠上来,一般的女孩儿开心都来不及,你躲什么——你有接触恐惧症啊。”
    詹悦听出黎昕是在讽刺她,生气地扔了个枕头到他身上··    “你明明有更喜欢的人,为什么拉着我不放”黎昕问。
    “我喜欢的人,我父母却不喜欢·”詹悦回答:“我父母喜欢你·”·    “你结婚还是你父母结婚”黎昕反问。
    詹悦闻言有些许动摇,最终却还是摇摇头:“不,我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了,所以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找谁都没区别,那我为什么不找一个让我爸妈也看着喜欢的”·    黎昕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你……”他一时语塞,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弯,最后也只能长长叹口气。
    ·    第二十二章·    ·    詹悦大概是生气了,自己跑去温泉享受生活,一句话也没和黎昕说··    黎昕终于也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夜幕渐深,他只带着手机四处溜达,最后在人工湖边的一座小屋旁停下··    这座小屋是黎昕在山庄里唯一喜欢的部分,安静,人迹罕至,甚至都不会有服务员过来打扰。
    黎昕和小黎自打有记忆开始,就在福利院里生活··    他们在的那间福利院没有名气,规模不大,很少有意图要领养的人来·志愿者更是从来没有见过。
偶尔有人来领养,也喜欢更小的,不怎么记事的·福利院里来了陌生人,都知道是离开这里的机会,孩子们会一拥而上,展示自己·黎昕和小黎也去试过几次,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领养人的青睐。
    久而久之,他们便很少再做尝试··    在黎昕的记忆里,福利院的天空永远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一屋子十几二十个孩子,通常只有一两个阿姨在照顾。
黎昕记得他的同伴很大一部分都有先天性疾病,万幸他虽然孤僻,至少是健康的··    阿姨喜欢“听话”的孩子,比如被绳子拴在房间里,一天都不吵不闹的那种。
黎昕和小黎自打记事,因阿姨告诉他们是兄弟,血浓于水,也向来比旁人亲密一些·也因此,他们两个有自己的小算盘,是整个福利院里最不听阿姨话的··    在福利院,饭是从来吃不饱的。
最常吃的是粥,稀得像水,里面飘着几篇菜叶子·没有合理分配,年龄大的,会抢的,吃到的就多·偶尔有人捐些破旧的东西来,都要靠抢·黎昕有一次抢到一双合脚的,鞋底掉了三分之一的旅游鞋,高兴了一个月,那次他甚至还帮小黎抢到了一件被圆珠笔画花了的,但完全能穿又暖和的棉袄。
两个人高兴极了,约定好换着穿,晚上压在被子上盖着,温暖得像妈妈的怀抱··    黎昕至今都记得,自己有一次发高烧·烧昏了头,阿姨只给他吃了几颗药片,就让他躺在大通铺上。
小黎不在身边,整个屋子里空旷得可怕··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浑身疼,手软腿软,又饿又冷,喉咙干得发痛·他太绝望了,眼泪从眼眶里汹涌地溢出来,流进他的脖颈,耳廓,嘴里。
他甚至哭不出声音,亦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他会永远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过着这样没有光,也没有爱的生活··    即使离开福利院院已经十几年之久,黎昕依然会尽力去回避这段经历。
这些年在黎庄的庇护下,他的生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他拥有了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可在他的心底深处,他知道自己依然是当年那个又瘦又小,吃不饱穿不暖,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孤儿。
    他仅有的几次叛逆,换来的结果是黎庄威胁要将他再送回福利院去·这句威胁是他的死穴,将他打回原形的恐惧仿佛一条毒蛇,沿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耀武扬威地吐着信。
于是他学会听话,学会逆来顺受,学会了永不忤逆父母··    这种卑微的顺从,缺失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就好像是埋进了他的血液与骨髓当中,它不会自愈,更无法根治。
    比起陈敢,他更像是一滩烂泥·他是破碎的,是脆弱的,甚至来自黎晓乐的神经质的血脉也像一个跟着他的影子一般,始终无法摆脱··    他也许最终会结婚,他会做一个一辈子都活在柜子里的胆小鬼,他悲观地预测着未来他和陈敢之间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可是……·    黎昕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坚定了他的想法。
于是,他打开手机屏幕,拨通了陈敢的电话··    ——他不能为了那些难以预料的未来,就盲目地放弃眼下这一刻··    陈敢正在酒吧里轮班,黎昕打来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才听见,连忙接起。
    “你在酒吧里”黎昕已经了解他到知道他一定是在酒吧工作,问:“方便说话吗”·    陈敢的轮班已经快要结束了,他将吧台托给朋友,走进脏兮兮的洗手间:“现在方便了。”
    电话那端的黎昕深深吸了一口气:“陈敢,你那天看到的女孩,是我母亲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我那天原本是要和你说的·然后,我的母亲,其实她也不是我亲生母亲,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在西郊墓园看的是谁吗黎晓乐,那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小时候被领养到黎家的·我妈有躁郁症,这事儿只有我知道,最重要的是这病有遗传,所以我很可能也是下一个精神病·还有,我不能出柜,是因为我害怕我的养父母。
我还有个弟弟,那天在墓园里,李文爽就是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我……”黎昕顿了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差不多说完了·”··    陈敢半晌不答话,黎昕这段语无伦次又毫无逻辑的剖白,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你怎么了”良久,陈敢问··    黎昕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湖边的风吹过话筒,风声通过电流模糊地传来。
    是啊,他怎么了呢·    “想象你在一张赌桌上,我在你对面·”黎昕等了一会儿,说:“现在我推出了我所有的筹码,ALL IN。
你打算怎么办”·    ——莫名其妙的,陈敢竟很喜欢这个比喻··    “你赢了,黎昕·”陈敢说。
    这个人只用了两分钟就将他几天来的郁闷与挫败一扫而空,他曾觉得谈爱太过厚重,但当爱真的就这样砸到了他的头上,他居然甘之如饴··    陈敢在破旧的卫生间里端着电话,这里的信号时强时弱,但他希望这句话能够清晰的,一字不差地传递给黎昕:“我很想你。”
    黎昕说:“我也想你·”·    可是没等到陈敢的回答,信号断了·再拨过去已变成暂时无法接通··    黎昕看了看时间,指针跨过了凌晨,已经是新的一天。
    从黎家山庄到建二,几乎是横跨了A城的三十公里·如果不堵车,开得快,也许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到··    想见陈敢的心盖过了一切,这股冲动促使他狂奔向停车场,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毅然决然地开出了黎家山庄。
    这可能是黎昕做过的最疯狂的事,可是爱不正是如此吗·    爱是时速一百一的三十公里,是有个人在凌晨两点说的想念,是突如其来的冲动,是带着害怕失去的坦诚,是几乎要烧毁一切的欲望,是那样希望留住这一刻,所以绝口不问明天的孤注一掷。
    甚至,·    是你到了他的家门口,而他也在等待你的那种默契··    “陈敢”·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天一早,陈雨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看到黎昕站在厨房里煎蛋。
——自打之前被陈敢鄙视厨艺以后,黎昕开始学着做简单的饭菜,没想到还的确是有些天赋··    “黎老师”陈雨寒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    黎昕头也没抬:“洗漱完快点过来吃饭。”
·    陈雨寒结结巴巴地问:“我……我以为你们……”·    陈敢一把拉开厕所的推门,叼着牙刷,一副十分餍足的样子:“啊”·    “没事。”
陈雨寒会意,笑着说,“赶紧出来,我要上课了·”·    陈敢匆匆漱完了口,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黎昕,下巴搁在他肩头:“吃什么”·    热气喷在黎昕耳后,酥酥麻麻地触觉令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笑道:“不会自己看啊”·    陈敢不答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陈敢的软磨硬泡之下,黎昕终于答应今天可以让他不去学校上课··    “咱们去哪”陈敢边吃边问:“去科技馆吧。”
    黎昕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对科技馆有什么特殊感情啊那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么”·    “才不是呢,你去了就知道。”
陈敢有点幼稚的反驳道··    “我吃完了·”同样坐在饭桌上的陈小学有气无力地说··    陈雨寒闻言,也放下筷子:“赶紧走了,送你去学校我也要迟到了。”
    黎昕看到陈小学脸色不太好,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    陈小学点点头,看了一眼陈敢,欲言又止。
黎昕以为他要说悄悄话,便凑过去听,谁知道陈小学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小学”陈敢一口饭梗在喉间:“滚出去”·    陈小学完美得手,一溜烟似的跑了。
    黎昕看着陈小学跑走的背影,笑个不停,回头戳了戳陈敢的手臂:“哎,我怎么觉得小学比你可爱多了”·    陈敢瞪眼:“他能操到你求饶吗他不行,只有我行。”
    黎昕伸腿就是一脚踹过去:“你他妈天天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斗嘴,黎昕的电话突然开始响个不停。
    陈敢用眼神询问,黎昕看了眼屏幕,十分无奈:“詹悦·”·    “接吧·”陈敢说:“我可以当你的地下情人——其实也还算刺激。”
    黎昕知道陈敢这是在安慰他,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愧疚,遂接起电话··    这边詹悦睡醒才知道黎昕昨天凌晨的时候跑出去了,电话一通,劈头盖脸就是质问:“你怎么回事”·    “昨天有点急事,先走了。
今天的安排我已经帮你弄好了,会有人带你玩·不想玩的话说一声,接送的人在大堂,可以随时走·”·    “什么急事啊”詹悦不买账:“你其实有女朋友,是吧”·    黎昕优哉游哉地打太极:“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    两个人在房间里亲热到中午将近,才轮流冲了个澡准备出门··    陈敢坐在沙发上看书,厕所里传来淋浴的水声,忽然手机铃响,他没看便接起,居然是陈小学的班主任。
    “你是他的……”·    “哥哥·”陈敢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陈小学今天上课的时候突然吐了,医务室老师说他有点烧,你看你要不要通知你们家长过来接一下”老师说:“怎么电话也不留家里大人的。”
    陈敢起身收拾东西,一边说:“父母太忙,一会儿我过去接·”·    黎昕洗完澡出来,问:“怎么了”·    “陈小学发烧了。”
陈敢倒提着自己的牛仔裤抖了抖,掉出来十几块零钱和几个钢镚·又从电视机后的隔板里拿了薄薄一沓现金,黎昕眯眼看了看,约莫只有六七百块钱··    黎昕不禁问道:“你们平时生病都怎么办”·    陈敢将钱揣进兜里,说:“要是他俩病了就去医院呗,我……我不常生病。”
    陈敢的身体上有些伤,不是很严重,却也没有轻到可以不留疤的地步·黎昕稍一联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疼地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擦擦头发,说:“等一下,我开车送你。”
    陈小学早上的病怏怏还真不是装的,黎昕看着陈敢抱着陈小学出来,把后座车门打开,说:“让他在后面睡一会儿·”·    陈敢在副驾驶坐稳,系上安全带,回头看了看陈小学,说:“去医院吧。”
    说实话,黎昕有点为陈敢担心·陈小学才十岁,离成年还有八年·也就意味着陈敢未来几年不但要专心学业,依然需要承担极大的经济压力。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等红灯的时候,黎昕问:“小学还这么小·还有雨寒,你肯定也想要她上大学的,是不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敢望着窗外,轻声回答··    黎昕说:“人活着怎么能不想未来,提心吊胆的感觉很好吗”·    陈敢回头看了看陈小学依然在熟睡,深吸一口气,说:“黎昕,人如果天天想未来,多没意思啊。”
    黎昕不赞同这个想法,却觉得陈敢如果这么说,那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问道:“这话怎么讲””““陈小学被他妈扔在我家的时候才七个月,嗷嗷待哺,成天哭闹,我爸不常回家,一回来就抢钱,没钱就打人。
别说养了,不把陈小学拿去卖钱都算他有良心·那时候,如果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办他还有十几年要长,我一个人怎么养得活’,那我或许真的养不活。
所以我不那么想·我只想,明天怎么办明天他的奶粉怎么办尿布怎么办明天谁在家里照顾他把这些事想完,解决掉,我就去睡觉。
后天的事,让明天的我去担心就行了·”·    黎昕忽然发现他们的成长环境是不同的,他在福利院的时候,他每天都盼着有一天有个人能出现,然后带着他和小黎脱离苦海,可陈敢的家庭环境却注定他天生不会依赖任何人。
·    黎昕突然很好奇一件事:“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会去上大学吗”·    陈敢笑着问:“真的想知道”·    黎昕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等高中毕业以后找个没那么好的工作,每天和平庸的人平庸的事打交道,然后在四十岁的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浪费了所有的天赋和才华,变成一个一生碌碌无为的人。”
陈敢说:“我不想要那样的人生,那样的人也配不上你·”·    黎昕半张着嘴,久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敢见他没做声,问:“怎么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嘴巴真的很甜。”
黎昕笑道··    陈敢也笑开,耸了耸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模样··    这太奇妙了··    黎昕胆怯又懦弱,敏感且自卑,睡觉还喜欢踢人。
陈敢呢,家务事一团乱麻,没钱又没权,派出所常客··    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他们与缺点如影随形··    可是全世界六十亿人,他们却能找到对方,并且热爱,相互包容。
他们或许不是对彼此而言最合适的选择,可是却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这样与之相配的人··    这实在是太奇妙了,不是吗·    ·    第二十四章·    ·    提前离开山庄的事果然逃不开张芝敏的耳目,黎昕回到A大后有意避着张芝敏,还算有效果。
可是当面的躲开了,电话轰炸却是免不了··    电话里的张芝敏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黎昕握着电话,无奈的想,詹启高不高兴,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黎庄还是把政治婚姻看得如此重要。
    “我不喜欢詹悦·”黎昕说:“我自己会找女朋友的·”·    “你找你找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张芝敏在电话那端颐指气使:“你们再多相处试试,人家詹悦,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比你小,现在都能帮老詹管公司了,你再看看你·百无一用是书生,懂不懂啊”·    “妈,您不也是书生嘛”黎昕难得犟嘴。
    “我是女流之辈,你呢净说些歪理·”张芝敏道··    黎昕的车快开到建二胡同,只好应下:“好好好,我知道了。”
·    走到门口,远远看到个人坐在门口,巷子里阴凉,倒不算晒,只是那人坐在那,抱着臂,看着着实有些可怜·等黎昕走近,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周致久。
    “黎老师·”周致久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黎昕点点头,问:“在这坐着干什么呢”·    “雨寒她……”周致久话音未落,屋里便传来陈雨寒的骂声:“黎老师你别管他让他在门口待着吧,待到饿死为止”·    黎昕两天没有过来,就跟不上这家人每天的戏剧化进度了。
他进屋看到陈敢翘着腿在沙发上看力学,提醒道:“你可没几天就要高考了,少看这些·”·    陈敢把书放在一边,摇头晃脑地应:“你比我们校长还啰嗦。”·    黎昕在他身边坐下,陈敢顺势搂住,问:“学校里忙完了”·    “忙完了,门口怎么回事”黎昕压低声音问。
    “吵架了呗·”陈敢扬扬下巴,故意拔高音调:“两天了,坐了两天一口饭没吃,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了·”·    陈雨寒的神情有点动摇,却仍是固执地一动不动。
    陈敢上午曾拜托朋友为齐海找工作,这会儿朋友的回复电话正好打过来,他接起,大致落定,便把齐海的联系方式给了朋友··    “齐海”一旁凝神听着的黎昕问。
    “帮他找个工作·”陈敢说:“人家都上门来说这事儿了,该帮的总得帮·”·    最后给齐海在The Corner安排了一个看场子的工作。
那地方陈敢和黎昕也算常客··    黎昕想到齐海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明显对自己有敌意,又看了看陈敢,犹豫再三,还是什么也没说··    高考那天,A城艳阳高照。
    送陈敢去考场的路上,黎昕一直在不停的嘱咐各项注意事项:“准考证带了吗”·    “别紧张,注意审题。”
    “你那写完了就不爱检查的习惯要不得,再自信也得检查一遍,知道吗”·    叽叽喳喳,唠唠叨叨,如魔音绕耳。
陈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轻松得好像不是要迎接一场大考的人··    其实,陈敢知道只要自己走进那间考场,迎接他的就是N大的录取通知书·这事儿黎昕也知道,可黎昕不同,他就是放心不下。
    车停在考场外,黎昕不断地深呼吸,比陈敢还要紧张·好像他才是那个即将要高考的人··    陈敢握住黎昕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黎昕,眸光热烈而深情,却始终沉默··    后面的车不住地鸣笛提醒他们快走,陈敢吻了吻黎昕的手背·唇瓣温热的触感落在黎昕的皮肤上,像他们曾度过的每一个平凡的早晨。
    陈敢下了车,往考场内头也不回地走去··    黎昕觉得感慨,又有些惆怅·那个被他在建二胡同外莫名其妙捡到的穷小子,如今也要飞向更远大的天空了。
    他会成为一个更好的,值得更多人去爱的人··    黎昕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很开心,可是在内心深处,又有些小小的不安在隐隐作祟。
    他一直看着,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陈敢的身影,这才发动汽车,驶离了考场··    高考结束后,同龄人都在用聚会来表达对自己脱离苦海的喜悦,只有陈敢仿佛没事人一样,每天依然忙着四处打零工挣钱。
    黎昕常常在陈敢家里一等就是一个下午,吃完了三袋薯片看完了七八集电视剧才等到陈敢回家··    “要不要这么拼啊。”
黎昕有点失落··    “是要准备找个长工做了·”陈敢笑嘻嘻地试图蒙混过关··    这话却提醒了黎昕,“诶,要不,你来公司里做事吧。”
    陈敢心中有疑:“什么公司”·    “我不是每年寒暑假都要被我爸打发到分公司去么,”黎昕站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塞个人进去还是可以的,你才高中毕业,肯定拿不到很高的薪水,但是……我可以帮你争取,对了,还有各种保障什么的”·    黎昕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的话不但陈敢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他们还可以每天见面。
——好吧,他承认这个想法带了他的私心,可是,想和喜欢的人尽可能多地待在一起,他也不觉得有错··    第二天一早,陈敢赖床,黎昕早早起来洗漱,陈雨寒慌慌张张地从厕所里出来,看到是黎昕才松了口气,局促地搓了搓手,回到了房间。
    黎昕只觉得有些反常,并没有多想,只是在扔垃圾的时候,一不留神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一根粉红色验孕棒··    验孕棒的窗口朝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条线。
    黎昕还没能反应过来,陈雨寒忽然打开门冲了进来··    黎昕的神色凝重,陈雨寒反手锁上门,“黎老师……别告诉我哥。”
    ·    第二十五章·    ·    “你得告诉他·”黎昕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是小周的吗”·    陈雨寒点点头,她从垃圾桶里捡起验孕棒,用卫生纸包裹得看不出来了才再次扔进垃圾桶,又扔了一些东西在上面盖住。
    “我不能告诉他,他真的会生气的·”陈雨寒手足无措地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陈敢再细心也是个男的,照顾弟妹,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陈雨寒向来懂事,不怎么需要陈敢费神操心的,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黎昕问:“先不谈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小周知道吗”·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陈雨寒可以处理的能力范围,她显得有些无助,“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会说的,但是在这之前,在我想到办法之前,黎老师……”·    陈雨寒几乎是在恳求:“别告诉他。”
    黎昕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最终败在陈雨寒眼泪汪汪的双眸下,他妥协道:“好·但是最多给你一个星期,行吗他是你哥哥,他有知情权。”
    陈雨寒忍着泪点头,“谢谢·”·    黎昕看着陈雨寒精神萎靡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万般无奈地想,这个家,究竟还能不能有片刻消停的时候·    第二天陈敢正好在隔壁F大代考期末,过来接黎昕的时候碰见了詹悦。
    詹悦记性不错,一眼就看出陈敢是那天星巴克那个收银员·“这人到底谁啊”她问··    黎昕看了看陈敢,后者神色如常,于是对詹悦道:“朋友的表弟。”
    詹悦撇撇嘴,“看不出来,你还能帮着奶孩子·”·    学校操场上正好有人在踢球,一个吊高球踢出场外,正好落在陈敢脚下。
陈敢蓄力十足地一脚踢飞回场内,皮球在陈敢脚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詹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抖,不再做声··    黎昕想笑又不敢笑,指了指陈敢,对詹悦说:“我要送他回我朋友家。
你……”·    詹悦及时制止了黎昕的话头:“这都天黑了你放心我一个人回家我可等了你半个小时。”
    黎昕无奈,看了看陈敢的眼色·后者耸了耸肩膀,示意无所谓··    陈敢勉为其难坐在后座,詹悦则坐在副驾驶玩手机,忽然说:“对了,周一晚上来我家吃饭”·    “我一个人”黎昕问。
    詹悦说:“不是啊,跟你爸妈一起来·阿姨要我跟你说一声·——周一晚上五点,别迟到·”·    有黎庄和张芝敏在,黎昕当然无法说不。
    詹悦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过了两分钟,她回头看了看陈敢,突然间问:“你表哥是谁啊”·    黎昕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救场,便听陈敢缓缓吐出三个字:“顾正宜。”
    詹悦皱着眉头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状:“顾正宜方达地产董事长的儿子开诊所的那个顾正宜”·    黎昕点点头,说:“就是他。”
    詹悦上下打量了陈敢一顿:“看不出来啊,幸会幸会·”·    陈敢皱皱眉头,他不喜欢詹悦,并且这跟她是黎昕未婚妻没有关系。
詹悦第一次见他,连正眼都没有看他·第二次,他知道詹悦看得出来自己的穿着打扮并非来自属于她的阶层,而这次,当她听说了顾正宜的名字,她的语气和眼神全然变化了。
    陈敢无所谓有人看不起自己,但他从来不喜欢势利的人,从来都不··    回建二胡同的路上陈敢与黎昕谈起这事,黎昕也同样不喜欢詹悦的势利,可是思及詹悦手腕上的刺青,又觉得她也只是万千可怜人中的一个罢了。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在家门口,陈敢忽然停住脚步,神神秘秘地说··    黎昕以眼神询问,陈敢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东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反光得耀眼,他将东西放在黎昕手上,说:“钥匙。”
    其实他们和同居已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他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甚至前段时间一起去买了一张大一点的,容得下他们两个人平躺的床·他们渐渐发觉了对方不为人知的小缺点,也开始不再为了维护对方的感受直接提出意见。
    但是这一切都缺这一把钥匙·直到它真正落在了黎昕的手上,黎昕才真的觉得,他和陈敢从此以后不仅仅是要分享床铺,更是要分享彼此的人生与喜怒哀乐了。
·    这是很大的一步··    黎昕拿着钥匙,紧紧攥住,好像在努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周一下午,黎昕被祝恩拉着去商场给顾正宜买礼物,出于礼节,他也给詹悦的父母买了点东西,逛着逛着,又给陈敢和他的弟弟妹妹买了一堆家里缺的或者不缺的。
祝恩见他刷卡力十足,好奇地问:“你给谁买呀,这么多东西·你不是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呀·”·    黎昕说是上次卖他口罩的那个,祝恩撅起嘴,满不高兴地说:“他——他还没还我钱呢”·    “有机会带你见他,当面找他追债。”
黎昕笑着说··    买完东西送了祝恩回家,黎昕想着也不算太绕远路,便驱车去了建二胡同,要先把买的东西放下··    一进门,陈雨寒的房间门半敞着,他一开始以为家里没有人。
然后他留意到客厅,诚然家里的客厅永远都是乱的,可是这样的乱有些不同寻常·黎昕放下东西,扶起歪倒在地上的水杯,忽然听见陈雨寒的房间里传来呻吟声··    黎昕吓坏了,连忙冲进她的房间,就见陈雨寒捂着腹部,蜷缩在床上,一头的冷汗。
    “雨寒雨寒”·    黎昕连忙驱车带着陈雨寒去了附近最好的医院,已经快到他和詹悦一家的约定时间了,詹悦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    陈敢的手机无法接通,周致久的电话号码他也没有,街景飞速地从窗外略过,他慌张又害怕·这是陈敢的妹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陈敢会怎么样这个设想令黎昕陷入了慌乱。
    黎昕在急诊外等了一会儿,医生推着陈雨寒出来,走到黎昕面前:“你是患者的——”·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
黎昕问:“她怎么了”·    “宫外孕,需要手术,现在不能等,你尽快联系她的家属吧·”·    陈敢那边正在和齐海以及酒吧老板吃饭,老板人还不错,答应一定多关照齐海。
他们在酒吧的后厨里,信号很差,陈敢没有留意到手机是没有信号的··    詹悦那边几乎快要打爆黎昕的手机,黎昕接了一个,搪塞说路上堵车,詹悦却不买账:“你提前一个小时就应该到了现在就差你一个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来”·    黎昕抬头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沉默半晌,道:“……我可能赶不过去了。”
    詹悦提高声调,却又竭力压抑着不让别人听见:“什么叫你赶不过来我的面子——你爸妈的面子往哪搁啊”·    人命关天的事,黎昕走不开。
陈雨寒万一出了事,他在这里总比没人在这里好··    黎昕万般无奈地说:“对不起,詹悦·我……”·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两声,詹悦挂断了。
    陈敢在手术快结束前赶到医院,黎昕看到他来,松了一口气,又见他是一个人,问:“陈小学呢”·    “让齐海去接了。”
陈敢问:“什么情况”·    黎昕把手中已经交过费的单据递给陈敢,“宫外孕·”·    “她怀孕了”陈敢不可置信地反问。
    “你不知道上个星期,我……”黎昕这几天一直忙着和祝恩一起筹划顾正宜的生日派对,好几天没有回陈敢家,他以为陈雨寒早已说了。
    “你知道”陈敢听到这个回答,一瞬间火冒三丈:“这么大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怎么能瞒着我她才十七岁,她处理不了这些”·    黎昕百口莫辩,“你吼我干什么啊”·    这是陈敢第一次向黎昕发脾气,他还要再说,身后手术室的门倏而打开,两人暂时放下了争执。
    “怎么样了”陈敢焦急地问:“我是她哥哥·”·    “切了一根输卵管,其他的没事。”
医生看见陈敢,出乎意料地年轻,问:“监护人呢患者还是未成年·”·    陈敢抿抿唇,“他们在路上。”
    医生没有多想,说:“留院观察吧,还有一些文件你父母要过来签一下·”·    进了病房,陈雨寒的麻药劲还没过,沉沉地睡着。
陈敢里外跑了几趟办好手续,黎昕则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病房里,等陈敢安顿好了,才小心地问:“陈敢,我可以解释……”·    陈敢只是一摆手,冷漠地看向他:“你先走吧,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说话。”
    “可是,我……”·    陈敢显然不打算听黎昕的任何解释,他垂着眸不看他,再次硬邦邦的重复道:“出去。”
    ·    第二十六章·    ·    黎昕猜到陈敢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于是没有回陈敢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公寓。
可是这个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詹悦给他发信息,——聚会不欢而散,在黎昕的意料之内··    在陈敢家里待久了,习惯了吵吵嚷嚷的陈雨寒和陈敢,以及无时无刻不围着自己转的陈小学,黎昕似乎已经忘了如何面对孤身一人的时刻。
    他曾经用一群他连名字也记不住的男人来填补这些,而现在,他失去了应对这种失落的能力··    他在落地窗前站着,看楼下的夜景。
他很喜欢看着灯火辉煌的夜晚发着呆,好像那样就能带走一切的不如意一样··    电话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是黎庄··    “爸。”
在黎庄开口之前,黎昕小心翼翼地捧着电话,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坚持要学文科,坚持要在大学当老师,我都让步了·”黎庄说:“可你似乎没学会感激,反倒得寸进尺。”
    黎昕知道既然电话是黎庄亲自打来,那无论什么决定,都再没转圜的余地·他不争辩任何,只是沉默地等着,等待黎庄最终的宣判··    “学校的工作你母亲会帮你善后,你明天开始不用去了。”
    陈雨寒醒来时,陈敢冷着脸坐在床沿··    “哥,我……”·    陈敢看了看表,说:“周致久快到了,等下你们两个一起解释。”
    “黎老师呢”陈雨寒面色苍白,唇色发暗,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印象是在黎昕的车上,遂四周看了看,“黎老师告诉你了吗”·    陈敢便知道黎昕是被陈雨寒求得心软,才替她隐瞒,强压着怒火,道:“我让他先走了,他会心软,我可不会。
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陈雨寒眼眶一红:“我不知道会这样·”··    于是陈敢所有的责备全都憋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学呢”陈雨寒问··    “让齐海帮忙接回家了·”陈敢说着,他总觉得齐海不如王晟与他亲近,之前太着急没有细思,现在万事安妥,他心里忽然出现一丝不安。
    陈敢看了看时间,有点晚了,便提前回了家··    齐海正在督促着陈小学写作业——陈敢嘱咐的··    “回来了”·    “麻烦你了,小学没给你添乱吧”陈敢客气地说。
    齐海摇摇头,没有要走的意思,陈敢不好送客,只能和齐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昕呢”齐海果然三句话不离黎昕,陈敢不再犹豫,态度强硬地反问:“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齐海尴尬地干笑几声:“觉得你有点变了。
你以前和小白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没有正经在一起过·”陈敢反驳道··    齐海瞳孔骤缩,“可是……不,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被人追着跑,现在却变成了你追着别人跑”·    陈敢实在是非常不耐烦,他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生活,关系再好也不行。
    陈敢关上陈小学的门,转过身,表情郑重地面对齐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和他的事情,不过,黎昕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的家庭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他很难才会去相信一个人,如果这意味着我要多付出一点,那我没问题。
——话再说回来,既然我都没有问题,你有什么问题”·    齐海张着嘴,嗫嚅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应对··    陈敢发觉自己的语气稍显强硬,干涩地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齐海自讨没趣,急忙走了··    第二天陈敢送了清淡的粥饭去医院,正巧碰上周致久,抓着他领子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暴打了他一顿。
    “知道错了吗”陈敢的骨节顶住周致久的下颌,目光凶恶地逼问道··    “知,知道了,知道了……”和陈雨寒交往了这么久,周致久是第一次发觉陈敢并非像他以为的那样好脾气,倘若真碰到这人底线的话,是会出事的。
    “哥,你能不能有话好好说”陈雨寒看到鼻青脸肿的周致久,气急败坏地坐病床上嚷道··    陈敢闻若未闻,对周致久说:“我去一趟A大,你好好照顾她。”
    周致久愧疚地点点头··    黎昕不接他的电话,于是他去了黎昕的办公室,正打算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居然是詹悦··    “陈敢”詹悦在他身后探头看了看,又回头问:“黎昕人呢”·    “我是过来找他的。”
陈敢说··    詹悦反手带上门,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茫然的陈敢,“他没告诉你呀他离职了·”·    ·    第二十七章·    ·    黎昕被黎庄扔到分公司的第一天,过得非常辛苦。
放在以往,分公司的总经理不说对他卑躬屈膝,至少是客客气气的·这次却不同,黎昕被他差使着四处打转,上下奔忙,狼狈不堪··    他知道这是黎庄在刻意刁难他,只得认了。
    忙了一整天,午饭也没顾得上吃,黎昕精疲力竭地开车回家,电梯门打开,发现陈敢在门口等着·——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似的,盘腿坐在门口的瓷砖地上,在看到黎昕的一瞬间如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黎昕站定,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问:“陈雨寒怎么样了”·    “挺好的·”陈敢说:“你怎么离职了”·    万般委屈盘旋在黎昕的心头,他很想倾诉。
可是想到陈雨寒,他又不想让陈敢继续为自己担心,随口搪塞道:“回我爸公司了·”·    陈敢点点头,仍在地上坐着··    黎昕不理他,跨过他去弯腰开门。
门开了,陈敢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黎昕无奈:“怎么还不起来啊·”·    陈敢拱拱鼻子,抬眼望着他,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我……腿麻了。”
    黎昕满头黑线,只好走过去将陈敢扶起,一同走进屋里··    陈敢的大半个身体都故意倚靠在黎昕身上,在他耳边问:“还生气呢”·    黎昕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陈敢甩开。
    陈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双手插兜无奈地看着黎昕·黎昕则是将手机和车钥匙扔在沙发上,钻进浴室里放热水,狠狠摔上门,没有和陈敢说一句话。
    陈敢其实是准备了腹稿的·那天在医院里,他不是故意要那样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聪明,他是天才,所以他也是骄傲,且有一点小小的自负的。
在他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担心自己就这样成为一个庸碌的人时,他用陈雨寒和陈小学来安慰自己·他告诉自己,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这是他可以为之骄傲的某个成就。
·    可是当他在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等待医生的时候,连这个唯一的理由也不存在了,没有照顾好他的妹妹,这其实是他自己的失职,是怎么也怪不到黎昕头上的。
·    陈敢心里清楚,黎昕不像别人,他不会发泄自己的情绪·如果这件事自己不说开,那大概会永远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陈敢在沙发上等黎昕洗完澡出来,视线落在黎昕靠着落地窗的床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做爱的地方,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想起来那个漫长的冬夜里的每一个细节··    床单的褶皱,床头放着的高脚酒杯,黎昕敏感的后脖,遮挡住一半月亮的窗帘,他落在黎昕唇边的吻……因为太美好又太独特,所以清晰可辨的一个晚上。
    可是陈敢却记不起来最近一次他亲吻黎昕,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什么样子的吻了·大概是因为太平凡又太普通,就好像因为他们还会有更多的那样的亲吻,所以显得一点也不珍贵似的。
    陈敢低下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苦涩·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已经如此习惯有黎昕在身边了,习惯到只要有一天见不到人,就好像没有吃早饭,或者没有睡饱似的。
    陈敢在客厅等了约莫一个小时,黎昕还没出来·他起身去浴室看,发现浴室里布满了雾气,镜子被笼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而黎昕躺在浴缸里呼呼大睡,水龙头也忘了关,源源不断地漏着水。
    “黎昕·”陈敢心疼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喊他:“去床上睡吧·”·    黎昕睡觉很轻,几乎有一点声音就会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我睡着了”·    陈敢踩了踩浴室里一地的水,哭笑不得的说:“睡了一个小时了。”
    黎昕和陈敢清理好卧室,已经是晚上九十点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黎昕一头栽倒在床上,声音捂在枕头里模模糊糊。
    陈敢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儿,说:“明天再说,睡吧·”说完,他将黎昕揽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的发旋··    黎昕知道陈敢是来道歉的,可他现在很累,又很困,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依偎在陈敢宽阔的胸膛里,一点都不设防备,温顺得好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我好累·”黎昕喃喃道··    陈敢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黎昕蹙了蹙眉,却又往陈敢怀里钻了一点··    “我知道你很累,也很在意我·所以那天医院里的事,对不起。”
陈敢说:“我不是有心要说那些·”·    轻描淡写两三句,黎昕积攒了好几天的满载的委屈,忽然就全都像被碰到的泡泡一样,毫不费力的散去了。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向陈敢,是要求,也是请求:“以后不要那样吼我·”·    陈敢低头亲吻黎昕,唇瓣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他的回应被包裹在唇舌交缠间,一句含糊的“好”。
    黎昕推开他,眯着眼睛威胁道:“你再吼我,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命根子剪了·”·    陈敢虽然知道当不得真,但听见这句威胁,胯间还是不由得隐隐作痛。
他龇牙咧嘴地问:“这么狠啊”·    黎昕冷哼一声:“就这么狠·”·    “我不信·”陈敢说完,翻身将黎昕压在下面,亲吻脖颈与耳垂,三两下就弄得后者浑身酥麻难耐。
    “你太喜欢我了,黎昕,你舍不得的·”陈敢笑着说··    “……废话真多·”·    ·    第二十八章·    ·    陈雨寒出院的第一天,陈敢就去了分公司报道。
这家分公司做汽车零件和相关,几乎需要三天两头的下工厂··    好在公司离顾正宜的车库不远,陈敢和黎昕下班,偶尔会去顾正宜的车库里待一会儿。
    这天祝恩不在,说是拍戏去了··    顾正宜有辆A5,拆了敞篷,副驾驶上放着个等人大小的骷髅模型,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车子后面做了一个下沉的玻璃盒子,盒子里放着他收集的各类名鞋的小孩款,可爱极了。
敞篷的地方改成了伸缩电视,整个车身外观是电光蓝,炫得瞎人眼·这车顾正宜就没开过,只是放在室内当沙发和娱乐系统用··    顾正宜不少一起玩车的朋友,大多非富即贵,陈敢倒还和他们相处的可以,有个女孩儿听说他来自建二胡同,好奇地摸了摸陈敢的手臂,来回翻看:“你可没有花臂啊。”
    陈敢哭笑不得:“我们那的人,没什么钱去纹花臂·”·    女孩儿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好幽默·”·    黎昕原本在跟顾正宜聊天,一晃眼看到陈敢和一个长发美女正聊得欢快,笑容僵在脸上。
    “陈敢”黎昕立马抛下顾正宜,走到陈敢和女孩儿面前,明知故问:“聊什么呢”·    女孩儿打量了一下黎昕,回头说:“你叫陈敢果然,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黎昕给陈敢打眼色,后者装作没看到,继续和女孩儿对话:“介绍一下,这是黎昕·”·    黎昕气死了,转身就走。
    陈敢一看玩笑开大了,连忙追过去··    “哎,逗你玩儿呢·生什么气啊·”陈敢一把拉住黎昕的手臂,说道。
    “就是生气·”黎昕说··    “你不是还有个相亲对象呢么,双重标准·”陈敢似笑非笑··    黎昕像个炸毛的小动物一样瞪眼看他:“我就是双重标准学会适应吧你。”
·    陈敢只是笑:“好好好·”·    电话铃响,陈敢拿出来看了看是酒吧老板打来的电话,遂接起:“怎么了”·    “敢哥,你那朋友,我这伺候不起了。”
老板在话里尽量客气:“这个星期跟客人起了两三次冲突,我这儿让他闹得不得安生·”·    这人情算是打了水漂,陈敢跟老板道了歉,又给齐海拨电话,结果是占线。
    “怎么回事”·    “齐海,”陈敢说:“让他去酒吧是看场子的,打客人算是怎么回事”陈敢心中生疑,齐海是个有点腼腆,不爱惹事的人,怎么也不像一星期能跟别人起这么多次冲突的。
    他皱着眉想这事儿,黎昕在一边看着·黎昕其实不喜欢齐海,可是陈敢好像很相信齐海这个人,他想,那就能帮则帮吧··    “我们公司差个看门的,你看齐海有没有兴趣来”·    陈敢直觉齐海不该离他们太近,可是如果他拒绝了,黎昕想必要刨根问底,陈敢不愿黎昕多想,便随口应下。
    ……·    夏天悄悄来临,带来烈日与闷得让人倦怠的潮热·陈小学的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动,每天就蹲在巷子口抓虫子,有一天黎昕从陈敢房间里出来,随口抱怨了一句屋里蚊子多,陈小学晚上就把屋里的九只蚊子全部碾死在墙上,并且收集了尸体。
    黎昕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陈敢却是难得躺在沙发上吃着西瓜吹电风扇,说着风凉话:“陈小学,仰望星空不如脚踏实地·”·    黎昕扔了个枕头在陈敢脸上:“你闭嘴。”
    这天才是周末,陈敢难得睡懒觉,却被黎昕在早上六点钟喊起来晨跑··    “才六点干嘛啊”陈敢用被子捂着头,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
    黎昕却不依不饶,跨坐在陈敢身上,又是晃又是捶的:“快点儿,起来起来”·    “靠……”陈敢无奈爬起来。
    当陈敢半睁着眼睛在大马路上跑步的时候,忽然一时到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黎昕每天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事情,做事总是非常跳脱。
可能是詹悦不再缠着他,来自家庭的压力到底小了一些,而这些骤减的压力都让黎昕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他不怎么睡觉,而且只要陈敢在家,就缠着他做爱,饥渴得不行。
——当然陈敢是很喜欢这一点,但是,他感觉黎昕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陈敢的录取通知书在七月一个平凡的午后到来,N大的宇航学院,飞行器设计与工程。
黎昕比陈敢本人还开心,喊了顾正宜和祝恩,在市里最昂贵的几家餐厅之一里请客吃饭··    陈敢看着菜单上天价的菜品与酒水,也不由得龇牙咧嘴了起来:“不至于吧”·    黎昕倒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不用客气,随便点”·    他们坐在靠窗四人座,陈敢侧头去看A城的夜景。
    这里是A城最高楼的接近顶层,宽阔的马路被车辆尾灯装点,红黄交织,如同昂贵的绸缎·错综复杂的马路交相横亘,硬生生切割开了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想什么呢”黎昕悄悄在他耳边问··    陈敢摇摇头,没有说话··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融洽。
    顾正宜切开一块牛排送入口中,“这家换厨师了”·    黎昕从他盘子里切了一块,说:“是换了·”·    祝恩撒娇:“我也要吃,给我切一块。”
    顾正宜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朝对面的陈敢和黎昕控诉:“看吧,每天就是这么奴役我……”·    话音刚落,便见顾正宜的眼神凝固在了黎昕身后,他反应极快,在桌下踢了黎昕一脚,然后马上站起来,向黎昕身后走去,伸出手:“黎叔叔,张阿姨。
太巧了,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    第二十九章·    ·    黎昕一回头,黎庄和张芝敏正好站在他身后。
黎庄的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顾正宜打了招呼后,扫了一眼在座四位,问,“这两位是”·    陈敢起身,稍稍点头,“您好,我是顾正宜的表弟。”
    顾正宜笑着说:“是是是,我表弟考上N大,正庆祝呢·”·    黎庄想了想,对黎昕道:“跟你一起去公司的那个”·    “就是他。
暑假没事干,就算是过来做个兼职了·”黎昕说:“之前跟您说过的·”·    黎庄没再说话,只听张芝敏指着祝恩,问:“这是”·    顾正宜坦坦荡荡地介绍:“这我男朋友。”
    黎庄脸上一瞬间掠过的厌恶没有逃过黎昕的眼睛··    张芝敏的笑容还是体面的,只是语气已不像方才松快,“噢,那,你们年轻人继续吧,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黎昕乖乖地说··    张芝敏看了他一眼,碍着顾正宜在,没说什么·但黎昕知道自己那天没有在詹家晚宴上现身,张芝敏也是不满的。
    “呼……”顾正宜目送黎庄和张芝敏走远,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多少年过去,你爸也还是这么可怕·”··    祝恩小声说:“你爸爸就人很好。”
    黎昕强颜欢笑道:“小可爱,问问他爸还收儿子么同性恋的那种”·    陈敢却只是在桌子下面稳稳抓住了黎昕的手,胜过千言万语。
    黎昕感激陈敢百分百的理解与退让,但他却越来越无法忍受家庭的压抑,他也想像顾正宜这样,能够光明正大地介绍陈敢·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自墓园一别,黎昕便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李文爽的消息·直到某天深夜,他被一通国际电话惊醒,身边的陈敢翻了个身,依然在睡梦中··    他拿着手机去了屋顶。
    “我找到了·”李文爽在电话那边兴奋地说:“你弟弟,他在你之后没几天就被领养到C城,后来因为那对领养父母后来有了孩子,所以可能过得不是很好,大学时考来A城,那家人和他也已经很久不联系,还不太清楚他到底现在在哪里工作。”
·    黎昕拿着电话,望着漆黑的苍穹,沉默良久:“谢谢·”·    李文爽叹了口气:“黎昕,我以前不懂事,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但还是……希望你原谅我·”·    黎昕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不懂事”三个字可以当做免罪牌呢好像只要承认年少轻狂,就可以为从前的过错无罪释放一样。
    他拿着电话在空旷的夜晚放声大笑·笑到眼泪都从眼眶中挤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笑··    “我原谅你·”笑过以后,他说。
    他放下了,那么原谅不原谅,对他来说,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李文爽把小黎现在的地址给了黎昕,他的名字叫晏辛,住在偏僻的南城。
    黎昕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敢贸然去找·他买了很多东西往这个地址寄过去,因为李文爽又给了他很多关于晏辛的资料,从那些冰冷的文字上可以得知,晏辛在他的新家过得并不好。
    看着资料的黎昕不由苦笑,真是难兄难弟一对··    这天黎昕跟陈敢难得有一个都空闲的周六,他们得以告别汽车工厂与一大把看也看不懂的零件术语和复杂报表。
陈敢买了下午三点的电影票,一部科幻电影··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黎昕便又一头钻进商场里,他四处看看,对陈敢说:“给你买个电脑吧,你开学了肯定需要的。”
    陈敢连忙拒绝,无奈道:“不用了,你上周已经买了一台,不对,两台了·记得吗一台给我,一台给了陈小学,你甚至还买了两台给顾正宜。
哦对了,你还买了冰箱放家里,是的那台冰箱很豪华很奢侈,可是我家现在还在用以前的,因为你买的那台功率太大,一启动我家就会跳闸——说真的,你最近怎么回事”·    黎昕笑嘻嘻地回答:“我怎么了想给喜欢的人买东西不可以吗我给小黎也买了很多。”
    他还是习惯称呼晏辛为小黎··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你弟弟”陈敢说:“比起你给他买那些东西,他或许更希望你能亲自去看他。”
    黎昕下意识回避这个建议:“哎,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敢自讨没趣,终止了话头··    这是黎昕和陈敢第一次正经约会,他们认识半年多以来,最多的约会在床上。
陈敢只想安安静静地跟黎昕牵着手,在黑暗里坐上那么一两个小时··    可是黎昕,他就是无法闭上嘴··    ——“这是BUG吧我觉得这是个BUG;这个女主角完全可以自己做完这个实验嘛,男主简直是个废物;其实我小时候有个梦想就是造一艘诺亚方舟,以前的人都会说那就一男一女正好生物繁衍,可是现在时代不同啦,现在LGBT人群也必须上船你说是不是……”·    陈敢听得忍无可忍,直接以吻封缄。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黎昕被吻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呼吸被掠夺,领地被占领,陈敢的口腔里淡淡的烟草味道径直传递而来,炽热的唇齿交缠之间,却是温柔的辗转厮磨。
    是夜,陈敢在凌晨三点被惊醒,身边的黎昕不知所踪·他起床去房间外面转了转,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瓦片碰撞的声响··    “黎昕”·    “你醒了”黎昕回头:“吵醒你了”·    陈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有,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黎昕说··    陈敢叹了口气,在黎昕身边坐下,黎昕给他开了一瓶酒··    “你最近常失眠·”陈敢一边留意黎昕的表情,一边装作无意提起。
    其实黎昕失眠已经持续一阵子,终日的缺觉让他有了一双国宝级黑眼圈,皮肤亦终日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昏倒,看起来病怏怏的。
    黎昕置之不理,眯眼看了看远处的天际:“今天空气不错,能看到星星·”·    陈敢夺过黎昕手里的酒瓶,“少喝点。
明天还要上班·”·    黎昕一直折腾到凌晨四五点才将将入睡,陈敢却是再没有一点睡意··    他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抽了今天的第一根烟,可是尼古丁却无法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让他愈发清醒。
当最后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泯灭,他打开了黎昕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直接买回来的电脑,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艰难地输入了三个字:——“躁郁症”。
·    ·    第三十章·    ·    情绪高涨、思维加快、疯狂购物、性欲增强……·    陈敢越看越担忧,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决定不用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吓自己,顾正宜不正是心理医生吗他或许有答案·陈敢自我安慰道,或许黎昕只是因为最近心情比较好,所以才会有这一系列反常行为。
    陈敢在沙发上枯坐到天明··    黎昕难得有一夜安眠,陈敢没有喊他起床,自己去了公司,然后帮黎昕告了病假·在公司里别的人看来,黎昕和陈敢就是一体的。
况且黎昕最近偶有玩忽职守的时候,工作基本上都是陈敢在做··    今天也一样,陈敢一个人打两份工,只为让黎昕在家多睡几个小时··    午休时间,黎昕突然现身,陈敢正在办公室里忙着整理文件,抬头见是黎昕,先是笑了,又见黎昕脸色极差,便收起了笑容,“……怎么了”·    黎昕在陈敢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似笑非笑,神情古怪:“出门前忽然想到你快开学了,大概会差个行李箱。
本来打算出去买,然后陈雨寒告诉我可以直接去网上买,于是,我打开你放在沙发上的电脑,打开浏览器,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躁郁症。”
没等陈敢解释,黎昕接着说:“你觉得我有病你觉得我精神不正常,是吗”·    陈敢蓦地站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黎昕,你听我说……”他想伸手去触碰黎昕,却被黎昕一把挡开。
    “你别碰我·”黎昕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耳廓与脸颊涨地通红:“我只是最近很开心,因为和你每天都在一起,你懂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没有什么事算的上大问题,我是无所不能的。
可你呢你却觉得我有精神病”·    陈敢心疼地看着眼眶通红的黎昕,却又无话可说。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很抱歉,他只是随手去查了查……·    花了陈敢半个小时才把黎昕安抚好,可他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起来。
    这种忧虑在这天晚上黎昕开来一辆崭新的跑车时达到了顶峰··    “送你的”黎昕把一枚车钥匙放在了陈敢掌心,兴高采烈地介绍道:“RS7跟我的一样,我的是白色,所以给你买了一辆黑的,怎么样”·    陈敢半晌才道:“不是说了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吗房子都是你买的,现在又是车——我甚至没有驾照。”
    “去考啊,你车技好,只要背背笔试内容就可以了·”黎昕眉飞色舞地为陈敢勾画,拉着他的手往车边走·“上车试试”·    “黎昕”陈敢大喊一声:“够了”·    “我不要这些,电脑,车,任何昂贵又新奇的东西,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黎昕瞪大双眼,幽黑的眸中布满不安与惶恐。
他仿佛被从什么幻境中倏然拉了出来一般,缓缓后退了两步··    陈敢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所不妥,往前一步,“黎昕……”·    黎昕却将双手在身前挡了一挡,是个拒绝的意思。
他什么也没说,发动汽车绝尘而去了··    陈敢没有去追·他想黎昕或许需要些空间——他自己也需要空间··    第二天,黎昕告假。
    陈敢实在是担心,于是给黎昕打电话,从早上打到下午,数不清有多少个,黎昕就是不接·陈敢紧接着给顾正宜打了电话,讲了他的担心··    “不会吧。”
顾正宜显然不觉得这是件可有可无的事,又事无巨细地问了许多细节,他赞同陈敢的猜测··    顾正宜惴惴不安地嘱咐道:“如果真的是躁郁症,他现在是不会承认的。
更何况,你也知道他妈妈的事……你看好他吧·唉,我跟祝恩本来准备明天出国,现在估计得取消了·”·    “谢谢,我知道了。”
陈敢说:“我现在去找他·”·    黎昕下楼买泡面,碰见了一个许久没有见过面的人·——詹悦··    “你怎么在这”黎昕问。
    詹悦问:“哇,你怎么了两个月不见憔悴成这样”·    黎昕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满不在乎地说:“哪里憔悴了我觉得我挺好的。”
    詹悦摊了摊手:“随便你怎么说·我在附近办事,想到你住这,就过来看看——”黎昕指着他手里的两箱草莓,“这什么”·    詹悦无奈笑道:“好吧,是我朋友送了我好多草莓,我都吃不完,就顺便过来,送给你两箱。”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黎昕想了想家里也有些学校前两天发下来的水果,“我家也有些,你上来拿吧·”·    走进电梯间前,黎昕的手机又响,詹悦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敢”。
    “怎么没见那个小表弟”詹悦装作毫不经意的问:“你们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吧·”·    黎昕随口敷衍道:“忙着开学吧。”
    “他真的是方达的人”·    黎昕皱眉道:“当然·”·    电梯门打开,黎昕先一步出去,站在电梯间翻找钥匙,詹悦紧随其后:“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同性恋的那种,你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不用这样证明问题出在我身上,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黎昕果决地打断詹悦··    “你确定问题没有出在你身上我是说,如果你也喜欢他,那你就是在骗婚说明你其实是——”詹悦的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她家境优渥,容貌姣美,向来都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儿,黎昕凭什么是特例·    黎昕不明白詹悦这种让人想对她好好说话都不行的能力是哪里来的,他现在只想让詹悦拿了东西赶快走,更不能让她去跟张芝敏打报告,不耐烦的反驳道:“我不喜欢他,还要我说多少次”·    “可是他喜欢你。
天天围着你大献殷勤,你不至于看不出来·”詹悦不依不饶··    “是是是,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他就是备胎,就是围在我身边只会摇尾巴的小狗,我喜欢这样被人捧着。”
黎昕终于找到了钥匙,抬脚往转角处他的公寓门口去:“行了吧你拿完东西赶紧回家……”·    公寓门口,陈敢低头站在那里。
门口没有灯,他半身隐没在黑暗里··    黎昕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半张着嘴,却哑然无声··    ·    第三十一章·    ·    詹悦自然留意到陈敢脸色不善。
何止是不善,简直是吓人·詹悦这才发觉,陈敢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这样的气息,绝不该是一个打小就衣食无忧的人该有的··    诚然,在黎昕身边的陈敢十分温驯,但此时此刻,詹悦发觉,即使他面无表情,依然显得十分狰狞。
    詹悦有点害怕这样的人,她什么也没说,东西也不拿了,进了电梯,连忙关上了门··    听见电梯门重重地合上,陈敢才一把抓住黎昕的衣领,将他推撞向门上。
黎昕后腰被门把手结结实实地撞到,吃痛的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即便如此,仍未被陈敢赦免·陈敢的双手在黎昕身上来回游离,脑袋埋在他颈窝,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嘶吼,大有一副要在这里就将黎昕生吞活剥的架势。
·    黎昕没什么力气,两只手打他一只手都不够格,电梯上上下下的提示音令他紧张得像一头受惊的兔子,他只能小声哀求道:“进去再说……好不好我可以解释。”
    陈敢这才停下了一瞬,命令道:“开门·”·    才刚刚踏进屋中,黎昕听见身后大门被恶狠狠地掼上·紧接着就是陈敢蛮横地将他扔在床上,开始撕扯他的衬衫纽扣。
    “陈敢,你听我说”黎昕无力地反抗··    “我不听·”陈敢将黎昕双手束于头顶,另一只手钳住黎昕的下巴,力道极大,黎昕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陈敢面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阴鸷神情,让他变得像个陌生人··    黎昕害怕了·他以一种祈求的眼神的望着陈敢,期待他或许能回想到一些昔日温情,期待他不要被怒火吞噬。
    可是陈敢对黎昕的求救视若罔闻·他掐着黎昕的下巴,眸光遍布阴霾,深不见底·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陈敢冰冷地吐出一句话:“一条狗,是吗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狗操的滋味。”
    话音刚落,陈敢将黎昕的脸狠狠甩开,分开他的大腿,挺身而入··    这是一场两个人都丝毫不享受的性爱,没有扩张,没有润滑,像野兽交配一般地原始与粗糙,黎昕只感觉到痛。
    他随着陈敢的每一次进入感觉到被撕裂,被贯穿,痛觉如同噬人的蚁虫一般迅速地传遍他的全身·陈敢在他身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红痕与淤青,疯狂的抽插,迅猛地攻城略地。
    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痛··    他被顶撞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断断续续,抽噎着求饶:“停下……求你了……”·    回应他的却只有更用力的捅入,下身传来的痛楚令他感觉自己是个用来泄欲的工具,再不是哪一个被温柔爱着的人。
    黎昕不记得陈敢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他似乎晕过去一次,又被强制着醒来,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躺在床上,穴口已经痛到麻木,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淌出来,他无法控制。
    黎昕看着天花板,目不转睛地看着·曾经充盈在他身体里的那种,能够维持他运转的力量已被抽卸一空,如今的他,只剩下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躯壳了。
    陈敢足足在浴室里冲了三十分钟的冷水,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水沿着他的鼻梁与下颌线汨汨流下,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水流的击打下微微颤抖着。
彻骨的寒意浇淋着他的全身,他没有任何关掉水龙头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陈敢终于踏出淋浴间·他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回到床边,愧疚地轻声说:“我帮你清理。”
    黎昕保持着原样,一动也不动··    “邮票·”他忽然说··    陈敢一愣,“什么”·    “你知道有种人是喜欢集邮的吧”黎昕忍痛艰难地坐起来,看着陈敢,面带轻蔑:“我就是那种人,你看,有时候只是一种情结——艺术家,金融人士,律师,医生……一开始是新鲜感作祟,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和一张邮票没有什么区别。
你也只是其中一张罢了,陈敢,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陈敢扶着黎昕肩膀的手缓缓滑落··    “哦,还有,刚才我跟詹悦说的话”黎昕却似乎不打算停下来:“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你就是一个备胎·”·    “别忘了,你是贫民窟里出来的,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动感情……”·    他太了解陈敢了,他知道陈敢的死穴在哪里。
    这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他的原话,可是他无法承受陈敢带来的伤害,所以即使口不对心,即使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自己心上剜下一块肉那样鲜血淋漓,他也不要停下——他宁愿两败俱伤。
    “我们分手了·”黎昕下了最后通牒:“从我家滚出去·”·    ·    第三十二章·    ·    黎昕在两天后被顾正宜送进了医院,急诊。
那天顾正宜实在找不到人,径直去了建二胡同,却被陈敢一句“我们分手了”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两天人怎么样你也不担心”顾正宜站在陈敢家门口破口大骂:“你还是个人吗你”·    陈敢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只告诉他黎昕家的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消防柜底下,然后一脸漠然地关上了门。
    顾正宜连忙驱车赶去,一进门发现黎昕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烧得不省人事··    折腾了一晚上,天快亮之前黎昕才醒来··    顾正宜从一旁的陪床上蹦起,跑到病床前,关切而焦急地问:“怎么样好点了吗你跟陈敢怎么回事”·    黎昕不回答,他看了看顾正宜,眼神空洞。
    顾正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正好医院里有精神门诊,顾正宜带着黎昕去做了检查··    巧合的是,值班医生和他在国内一个心理咨询研讨会上见过,有些交情,当下便事无巨细地给黎昕做了一系列MRI及脑电图检查。
    “黎昕,黎昕·”顾正宜蹲下身,在黎昕跟前轻声细语地唤:“跟我说句话·”·    黎昕却只是沉默,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任由医护人员摆弄他。
苍白,木然,就像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    陈敢坐在黎昕的办公室里发呆··    孙经理在办公室外训人,句句指桑骂槐·陈敢听得清清楚楚,不愿理会。
    手机在办公室里骤然响起,陈敢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顾正宜三个字,一直盯着,直到最后一秒才接起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顾正宜在电话那端听起来十分焦急:“他现在在医院里。”
·    陈敢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一震:“医院”·    “说来话长·你听着,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但是如果问题根源是因为他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的是,那不是他。”
顾正宜语重心长:“你明白吗那是躁郁症在说话,不是黎昕·”·    “所以他……确诊了”陈敢问。
    “他现在不吃饭,不睡觉,我也没办法让他开口说话,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受不了,我让人给他开了药——”顾正宜说:“他肯定不希望弄成这样的。
明天下午车厂有聚会,我会带他去·”·    后面那一句最重要的话顾正宜却没说,他不愿替黎昕祈求爱情,黎昕想必也不愿意··    如果陈敢来,那么他或许能够承担。
如果他没有来,那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他也不是对的人罢了··    车厂的聚会下午四点就开始,黎昕和顾正宜一直等到十点··    “他不会来了。”
黎昕靠在顾正宜那辆A5旁边,手指抚过副驾驶座上的骷髅:“这个骷髅真可爱,以前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可爱·”·    顾正宜没记错的话,这是这几天来黎昕说的第一句话。
    “他会来的·”顾正宜说··    黎昕又不说话了,低头摆弄着骷髅,摘了自己手上戴的手绳框在了骷髅的脖颈上。
    顾正宜去给黎昕加酒,回来的时候看到黎昕身边站着一个脸生的男人·三十来岁,像个放气的气球一般干瘪,潮男打扮,两只手满满的仿佛首饰展览台,他靠在黎昕身边,笑得猥琐极了。
    顾正宜厌恶地皱起眉头,正要过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对面,陈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直勾勾地盯着黎昕的方向··    男人靠近的时候,黎昕觉得特别恶心。
    “离我远点·”他抬手挡了一挡··    男人似乎很喜欢黎昕没精打采的样子,“去旁边坐会儿”·    黎昕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别走啊。
话还没说完呢·”·    陈敢横生杀进来,把男人拉着黎昕的手粗鲁地拽了下来,往前一甩:“他说让你离他远点,听得懂吗”·    黎昕吃惊地看向陈敢,寂静如死水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少管闲事啊,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比陈敢矮了一个多头,更不如他年轻精壮,他不敢硬碰硬,便越过陈敢要去碰黎昕。
    陈敢拦在中间,横眉怒视,一拳砸上男人的鼻梁骨:“说了要你离他远点”·    “说着说着又打起来了,”顾正宜优哉游哉地看着男人被陈敢修理得差不多了,才过去把围观的人疏散开,然后让车厂的人把男人带走了。
    “不好意思,希望没给你添麻烦·”陈敢说···    顾正宜说:“就是一暴发户,今天不知道被谁带过来的,是挺欠揍。”
    陈敢甩了甩手,骨节处红了一片,顾正宜看着傻傻站在陈敢身后的黎昕,连忙说:“瞧你这手,后面有个储藏室放了点云南白药什么的,黎昕你知道在哪,带他去一下。”
    黎昕带着陈敢去处理手上的红肿,储藏室里没有人,陈敢将门顺手带上··    光线昏黄,陈敢留意到不过才几天,黎昕又憔悴了许多。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拂过黎昕的头发,黎昕却偏了偏头躲开··    “对不起·”陈敢说:“我应该听你解释·”·    黎昕将陈敢的手抓住,低头往上擦药,说:“可你没有。”
    陈敢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来”黎昕问··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陈敢笑着反问:“你是拿着胡萝卜的人,而我是一只兔子。
你走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黎昕抬头看着陈敢,眼睛里闪着酒醉一般地雾气·他看了很久,陈敢也看着他·他们越来越习惯用眼神代替语言交流,好比现在,黎昕不必为那天的口不择言说道歉,陈敢也不必解释他来的原因。
    “我困了·”黎昕说··    陈敢将黎昕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说:“睡吧·”·    凌晨两点多聚会才散,部分人转场再战,顾正宜却惦记着黎昕,推开了储藏间的门。
    陈敢靠墙坐着,黎昕躺在他的大腿上睡觉··    顾正宜叹了口气,盘腿在陈敢对面席地坐下··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顾正宜说:“如果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的话·”·    陈敢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来·”·    “他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反常的,你能想起来吗”顾正宜问。
    陈敢仔细回想,最后却摇摇头:“想不起来,他一直就有些神经质·但是等我意识到他真的出了问题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顾正宜明白,躁郁症的发作对患者家属来说,往往来得非常突然。
他叹了口气:“我所见过的也不少,大多数人一生都要依赖药物·哪怕病情稳定以后,也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就轻易复发·这种病,最艰难的永远是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每天要监督他吃药,观察他的情绪,你可能需要照顾他一辈子。”
顾正宜说:“陈敢,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如果你觉得你办不到,那你现在就走·不要等到他离不开你的那一天,那对他太残忍了·”·    陈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不相信我。”
    顾正宜点点头:“是,我不相信你·你太年轻,家庭状况也并不轻松·”·    陈敢的手轻柔地抚过黎昕的面颊,他低着头,望着黎昕,却在和顾正宜说话:“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好处是,不会太贪心。
只要有人给一点点好,一点点关切,我就不会再要求他多付出任何事了·因为对我来说,那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也许对黎昕来说,他的关心可能是对任何人的,但我就已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了,很可笑吧”·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的。”
顾正宜一脸认真··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爱他比他爱我多,也没关系·”陈敢继续道··    顾正宜想说,黎昕不是一个懂得表达的人,他不会表达爱,甚至为喜欢的人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去邀功,他很傻,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他只会为那个人默默的付出,一个字都不会说。
    顾正宜看了看熟睡的黎昕,却没有说出口,而是问道:“你可以照顾他吗不仅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而是很久·”·    黎昕居然睡得很安稳,他在陈敢的大腿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腻人的呻吟。
陈敢的手握住他的,轻轻摩挲,好像只是这样,他的伤就能够瞬间痊愈了一般··    “你大概也不清楚,我非常擅长照顾人·”陈敢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是的,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顾正宜才刚觉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听见陈敢说:“可是,这不是黎昕·”·    “我认识的黎昕,会连着十天堵在我家门口,只为了说服我去上大学;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我;他不喜欢谈爱,可是他会为了我去尝试;即使我劣迹斑斑,他也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一个不好的人……”陈敢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沉默的黑暗里只能听见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再开口的时候,陈敢已经哽咽,“顾正宜,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离开他·但是,请你把以前的那个黎昕,还给我·”·    顾正宜是心理医生,他看得透人心,读得懂表情,绝不被病人触动是他的职业素养。
可是他在这个狭小又阴暗的储物间里和陈敢聊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鼻头发酸,只想找个地方大喊两声发泄一下··    顾正宜拍了拍陈敢的肩膀,“我会的。”
他说··    ·    第三十三章·    ·    让黎昕乖乖吃药成了陈敢面临的大问题,几乎每次都会因为吃药引发争执。
    “听话,”陈敢拿着药和水杯堵在黎昕跟前:“吃完去上班·”·    黎昕紧咬牙关,死也不吃··    陈敢不依不饶:“顾正宜说擅自停药是会进医院的。”
    黎昕兀自摇头,步步后退:“我不想吃·”··    陈敢已经黔驴技穷,他绕到门口去找陈小学··    “你让黎昕把药吃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陈敢小声和陈小学打商量··    “我”陈小学半信半疑··    “就是你那招,无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那种”陈敢说:“对我没用,但是对黎昕还是挺管用的。”
    陈小学接过药,表情小大人似的严肃,他显得胸有成竹:“行,交给我吧·”·    “搞定·”两分钟后陈小学从房间里出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陈敢这才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上班路上,黎昕将车窗摇下去抓风,陈敢不疾不徐打了转向灯,提醒道:“小心旁边的车·”·    黎昕听话地收回,摇上车窗。
他问:“你明天要去N大报道了吧·”·    陈敢说:“嗯·”·    “我还是在分公司继续做事,A大应该是回不去了。”
黎昕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陈敢听··    “发生任何事情,马上打电话给我·”陈敢说:“我下了课就来接你。”
    黎昕问:“你们课表呢”·    陈敢让黎昕在自己包里找,黎昕翻出来看了看:“这么多课啊。
——你别来接我了·”·    “你自己不能开车·”陈敢说··    “前两天齐海跟我说他可以当司机,他没跟你说”黎昕将包放回后座,提议道:“我觉得还挺好的,正好也是你熟人,以后接送就让他来吧。”
    陈敢正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接着车也进了公司地库,这事儿便给忘了··    开学那天,黎昕久违的显出一些欢欣愉悦来。
    由于不能开车,所以他被陈敢勒令留在家里,他站在门口亲了亲陈敢的脸,说:“就是今天·”·    陈敢扶着黎昕的肩膀笑道:“就是今天,但今天和别的每一天都一样。
——你等下怎么去上班”·    “齐海来接·”黎昕说··    陈敢心里有个数了,便急匆匆往学校赶去。
    早上第一节是理论力学,陈敢还是迟到了接近十分钟·他从教室的后门悄悄溜进来,却被助教逮了个正着··    助教拿着花名册走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敢。”
    助教看了看名字,“——第一名”·    “啊”陈敢一头雾水:“什么第一名”·    “你是今年本院的第一名。”
助教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划上了陈敢的名字:“这次不算你迟到,下不为例·”·    “谢谢·”陈敢说··    不知道为什么,陈敢总觉得这个助教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开学后,陈敢不住宿舍·每天骑着个破烂自行车,踩着点来踩着点走,不浪费时间参加任何社团,跟学生会背道而驰,毫无社交可言·第二天交作业,陈敢去办公室找到昨天那个面熟的助教,将作业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助教见是陈敢,问:“怎么单独交过来”·    陈敢说:“不这样交,要怎么交”·    助教哭笑不得:“交给班长。”
    “……我不知道班长是谁·”陈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梁··    助教搞不清楚这个神神秘秘的第一名到底是什么状况,正要说话,那厢他们的班主任就走了进来,“陈敢你在这儿呢,那个贫困生补助的事……”·    助教听见贫困生三个字,又多看了陈敢两眼。
待陈敢走出去,他翻了翻陈敢的作业,跟一旁的同事讲:“这个陈敢从哪考过来的啊”·    “就从A城啊·”线代的助教接上话:“听说家里条件不好。
不过人是真聪明,今天随机抽了他和另外一个上讲台解题,啧啧啧,简直碾压·”·    助教看着陈敢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陈敢翘掉了晚自习和最后一节课,赶着回去接陈小学。
喊了到以后,他抱着书包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正撞上打算下班回家的助教··    “开学第一个星期就翘课”·    “我家有事。”
陈敢指了指手表:“反正这节也不是你的课,你就当没看见我吧·”·    “你这样拿不到全额奖学金的·”助教一把拉住他,说:“奖学金不是说你成绩好就会给你,你得跟老师打好关系,在学生会里最少是活跃的,跟同学相处也得融洽。”
    陈敢无奈地回答:“我都知道,但我真的赶时间·”·    助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来,写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塞在陈敢手里:“这是我的电话,我姓晏。”
    陈敢望着手里那张小纸条,忍俊不禁··    他笑的时候真好看·助教心里想着,然后问:“笑什么”·    “上一次这样不由分说就直接塞给我联系方式的人,现在是我男朋友。”
陈敢说:“不过他是写在我手臂上的·这样我就不会把它随便放在某个地方,然后忘个一干二净·”·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没事。”
大概是想起黎昕所以心情很好,陈敢大咧咧的笑开,“奖学金的事,谢谢你的提醒,晏……”·    他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晏辛。”
    ·    第三十四章·    ·    陈敢没有留下晏辛的电话,他将那张纸条找了个角落扔掉了··    回家后黎昕问起学校这两天的事,陈敢说了几句就草草带过,黎昕要他注意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陈敢也是偷笑,不曾说跟晏辛相关的一星半点,唯恐黎昕会多想多疑。
    “哎,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航空科技馆”黎昕看着陈敢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和他靠坐在一起··    “想去是想去,更想跟你一起去。”
    “我陪你去·”黎昕说着伸出拳头,和陈敢碰了碰,是个约定的意思:“这周末,绝对说到做到·”·    陈敢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小学爬上沙发,一屁股挤在黎昕和陈敢之间,蛮横地说:“我也要去。”
    “有你什么事儿,”陈敢一手捞住陈小学的后颈,像猫抓耗子似的要将他赶下沙发,陈小学却放出绝招:“哥,你答应过我的”·    陈敢:“……”·    黎昕见兄弟二人僵持,好脾气地说:“他想去就带他一起去嘛。”
    “拖油瓶·”陈敢无奈地戳了戳陈小学的额头··    陈敢一直没有联系晏辛,于是晏辛上课的时候,一直断断续续地看向陈敢那边,陈敢还是不合群地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下午有事没”下课后,晏辛绕到陈敢面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敢疑惑地问:“我没迟到啊今天。”
    “是好事,来不来你肯定不会后悔·”晏辛眨了眨眼:“别人可没这待遇·”·    陈敢将信将疑地跟去,原来是晏辛在写一篇准备发表到权威杂志上的论文。
论点很新颖,大概是本科后期才会接触的内容·晏辛让陈敢过来给看看,可以他的名字放上去,等发表以后,对他的奖学金也有好处··    “都说了是好事。”
晏辛笑着把打印稿递给陈敢:“你先看看吧·”·    黎昕下班前收到陈敢短信,说今天晚点回家·他没有多想,过了一会儿给陈敢打了个电话,却被直接挂断了。
    黎昕还是没有多想,耿直地又打了一个,这次陈敢才终于接起来:“怎么了”·    “怎么挂我电话”黎昕说:“什么时候回家。”
    “有点忙·”陈敢解释道:“学校的事·”·    黎昕小声说:“我等你·”·    陈敢会意一笑:“好。”
    挂了电话,晏辛看了看办公室附近的老师,做口型道:“男朋友”·    陈敢收起电话,甜蜜地笑着点头。
    晏辛没说什么,翻开另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条目:“继续吧,从这个理论入手怎么样”·    陈敢和晏辛兴趣相投,说着说着便忘了时间,一直到晚上。
晏辛基础知识学得很好,本身便参与了学校里的好几个项目·而陈敢虽然是个菜鸟,胜在脑子聪明,过目不忘,出其不意便很容易有好点子,两人都觉得十分投缘··    “找个地方喝酒”晏辛问:“难怪你能考第一名,我大一的时候可还什么都不懂呢。”
    陈敢难得自谦:“高中看的杂书多,有的东西就在脑子里,要用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哪比得上你·”·    晏辛哈哈大笑:“你这是自卖自夸,哎,说真的,找个地方”·    “不了,”陈敢看时间已经不早,黎昕在家该等急了,连忙推脱:“今天太晚,改天吧。”
·    晏辛倒也不死缠烂打,落落大方道:“那改天吧,我请你·”·    陈敢回家的时候,黎昕在沙发上睡着。
茶几上摊着一堆财务文件,陈敢小心翼翼走过去看了看大致,还剩一小半·他看黎昕睡得香甜,便席地坐下,默默地替黎昕把后面的部分做完··    快弄完的时候黎昕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陈敢坐在旁边忙碌的背影,忽然间感慨万端。
    他从背后抱住陈敢,手腕绕在他的肩膀上,调戏道:“喂,田螺姑娘·”·    陈敢忍俊不禁,回头亲了他一口:“醒了”·    黎昕挂在他肩膀上不愿动弹:“醒了。”
    “吃药没”·    “吃啦·”黎昕松手坐回沙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要把我当病人看。”
    陈敢说:“那你自觉点吃药,我就少说几句·”·    精神类药物大多让人没精打采,终日惶惶,黎昕不喜欢那种感觉。
可是每次他闹脾气不吃药的时候,陈敢就会很无奈,嘴角微微下弯,英气的眉皱成一团·他也不喜欢看到陈敢那样无奈的表情,所以他吃··    黎昕一直觉得,任何的爱都有代价。
爱没有那么高尚,它和别的东西一样,是可以被衡量,被计算,被比较的··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他不在意你的来历,理解你的无奈和懦弱,无论你推开他多少次,他都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甚至,他都不害怕未来,只要他的未来里有你。
·    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不计任何代价地,将他留在身边呢·    黎昕望着陈敢头顶的发旋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突然说:“陈敢。”
    陈敢忙着给黎昕的工作收尾,头也没回:“怎么了”·    “我爱你·”黎昕说。
    ·    第三十五章·    ·    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把陈敢给震懵了·他们认识快一年,连在床上高潮的时候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陈敢的嘴巴动了动,却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黎昕看着他,目光深切,好像在期待一个回答,可是,没有回答··    陈雨寒出来倒水喝,打破了狭小客厅里诡异的宁静。
    “这么晚了你俩还不睡啊·”陈雨寒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说··    陈敢似乎是从当机中恢复过来,对黎昕道:“你先去睡吧,我给你把这点东西弄完。”
    黎昕一动不动:“我不困·”·    “去睡觉,听话·”陈敢推了推他:“我一会儿就来。”
    可是这天晚上,陈敢根本没有回房间·黎昕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凌晨的时候听到有人上房的声音··    巧合的是,屋顶上他们惯常坐在一起的地方,正好就在陈敢房间上头。
凌晨的A城即便是夏夜,也凉风袭人·此时此刻,他们隔着一个房梁,却各怀心事,遥远得像两颗可望而不可即的星球··    连续好几天,陈敢都回避提到那天的事。
黎昕心中有数,可他疲于说穿·顾正宜带黎昕去做定期面诊时,黎昕在车上提到这事,显得追悔莫及··    “我可能吓到他了·”黎昕头头是道的自我分析:“他也不像什么奢望天长地久的人,是不是”·    顾正宜自打那天在车厂和陈敢长谈,对他大有改观,此时也只能极力开导:“这是一种回避反应,你得给他点时间。”
    “有人对你说:‘我爱你’,你就回答:‘我也爱你,’这需要什么时间”黎昕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他自暴自弃地安排剧情:“他不爱我,他可能只是可怜我。”
    “现在又是你的躁郁症在说话了·”·    黎昕长长叹了一口气··    顾正宜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沮丧,还有挫败,可能还有一点点愤怒”·    “是是是,大医生。”
黎昕不耐烦地回答··    “这是好事,前段时间你能感觉到这些吗”顾正宜循序渐进··    黎昕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他刚刚陷入抑郁的那几天,他觉得自己被罩在一堵无形的玻璃墙后面·旁的人说的话,做的事,他看得到,可是却总是雾蒙蒙的,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形模特,哪怕被拆碎了,打破了,也不会感觉到任何东西。
    “可是我真的很讨厌吃药·”黎昕想到那一大把药,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    “我给祝恩找了个大制作电影,他说要请吃饭,让我也喊上你跟陈敢,”顾正宜打岔说:“你问问陈敢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我们四个。”
    “他最近忙得很·”黎昕答非所问··    陈敢的确忙,晏辛的那一堆项目拖得他走不开身··    这天系里做报告,陈敢跟班上坐在一起,晏辛来得稍微晚些,坐在会议厅后。
上台做报告的是另一位助教,陈敢常去晏辛的办公室,所以对他有些印象··    那人在台上侃侃而谈,陈敢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听着却觉出些不对劲来。
——这个报告不管从哪个角度听来,都像是他和晏辛在办公室讨论过的观点,而他们的切入角度十分新颖,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大面积的雷同··    陈敢回头看了眼晏辛,晏辛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便心知肚明了··    晏辛不能说,说了也是空口无凭·N大的科研氛围不错,政治色彩却也不输人,晏辛受过的委屈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台上人浑然不觉,厚颜无耻地将话筒发下去答疑,晏辛越看越郁闷,站起身,正准备提前离场,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我有问题。”
是陈敢的声音··    “PPT第十三页第三点,请问您是用什么理论来支持的”·    台上的人翻到陈敢说的那一页,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于是最后只能说:“这个只是一个猜想……”·    “如果您能说出这个理论并加以论证,那它就不止是一个猜想。”
陈敢说完,将话筒扔给身后的晏辛:“接着”·    晏辛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话筒·会议厅的所有视线继续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又看了看陈敢,后者的眼神中永远都存在的自信,令他彻底鼓起了勇气:“是的,这不只是一个猜想……”·    陈敢功成身退,重新坐下看手机。
刚好黎昕打电话过来,他便跑出去接电话了··    “后天有没有事”黎昕问··    “没有。”
    “祝恩请吃饭,你一起来”黎昕又问··    “好·”·    “你没有别的要说了是么”··    陈敢沉默了一会儿,“有,而且有很多,但是……”·    “陈敢”晏辛在会议厅里,将那个抄袭他们观点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个片甲不留,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出来,一拍他肩膀,才看到陈敢正在打电话,连忙噤声:“哎呀,不好意思。”
    陈敢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对电话里的黎昕安抚道:“我回家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陈敢才问:“情况怎么样”·    晏辛说:“谢谢你。”
    “客气·”·    “不是,我是说,真的,诚恳的谢谢·”晏辛的神色变得郑重了起来:“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我很感动。”
    陈敢只是举手之劳,他怕晏辛多想,便说:“我只是看不惯这样随意篡取别人劳动成果,还要获得掌声的人·”·    晏辛权当没听懂,一把拉住陈敢:“今天说什么也要请你喝酒了,位子你定。”
    ·    第三十六章·    ·    陈敢和晏辛去了大学城附近的酒吧,都不需要晏辛刻意灌,陈敢自己一个人就能喝得烂醉如泥。
    眼看着时间过了八九点,陈敢还没有回来,黎昕便给他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却不是陈敢:“你好”·    “你好,你是”黎昕皱眉问。
    “我是他老师·”电话里传出一道男音,一边笑一边说:“你是他男朋友是吧”·    黎昕说:“我是。”
    “他喝醉了,我们在N大外面这家酒吧,叫——目的地·”电话里的人说:“你来接一下他吧”·    黎昕的车和车钥匙都在齐海那儿,他挂了电话,给齐海打过去,齐海还没睡。
    “你能不能去接一下陈敢”齐海家过来这边再去N大要绕路,黎昕便想着何必大费周章,便直接给了地址让齐海去接··    晏辛将陈敢半拖半拉地弄上车,齐海坐在驾驶座回头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你是……他男朋友”晏辛指指酩酊大醉的陈敢··    “不不不,我不是。
我是黎昕的司机,黎昕让我来接的·”齐海也是好心,问:“你家住哪”·    “南边,南四环·”·    齐海说:“我也住南边。
你一起上来吧,我送完他给你送过去·”·    晏辛欲拒还迎地笑笑:“这怎么好意思”·    齐海越身拉开车门:“别客气,上来吧。”
    晏辛却没坐在副驾驶,而是和陈敢一起挤在后座··    陈敢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在跟前晃,有着和黎昕如出一辙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
    “黎昕……”他呢喃道:“怎么是你来接我……说了不能自己开车的·”·    晏辛听着心中不是滋味,狠狠关上门:“你睡一觉吧。”
    陈敢靠在晏辛身上昏睡,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齐海从后视镜里打量晏辛,他觉得这人跟黎昕有点像,可是又跟黎昕完全不一样··    他开口问:“你认识黎昕吗”·    晏辛一愣,然后回答道:“不认识。”
    陈敢换了个姿势枕在晏辛肩膀上,闭着眼睛念叨:“黎昕……”·    “就知道黎昕·”晏辛忽忽不乐地将陈敢往车窗方向推了推:“别靠我身上。”
    齐海笑道:“死心塌地着呢,他·”·    晏辛看着陈敢已经安然入睡,遂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齐海攀谈上·在养父母家过得战战兢兢的那十几年,晏辛学得十分会看人眼色,更会听人弦外之音。
    因大多问题都关于黎昕,他听得出齐海不喜欢陈敢的这个男朋友,于是隐去了自己的心思,只说自己是陈敢的朋友··    车停在建二外头,黎昕出来接陈敢。
晏辛坐在车里,探出头去,巷口灯光昏暗,他只看到黎昕半张脸··    黎昕和齐海打了个招呼,又向坐在车里的晏辛道了句谢,然后一把架住陈敢,便往家里走。
    “怎么喝成这样啊”这句话像是在问陈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唠叨,声音温柔极了··    陈敢的酒醒了些,用手臂搂住黎昕的脖子,与他鼻尖相抵地那样亲吻。
黎昕笑着推开他,嫌他身上酒味太重,陈敢也不恼,小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个人在黑暗里相拥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美好··    晏辛闷闷不乐地摇上车窗。
    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极度想要,养父母却从未给他买过的那个玩具·在晏辛的世界里,没有好事会从天而降,想要的东西,要不择手段的争取。
    现在,他想要陈敢··    “齐海·”晏辛换到了副驾驶入座,他系好安全带,眼睛在路灯的反光下显出一种异样的好斗感来:“聊聊你吧”·    ·    第三十七章·    ·    陈敢一觉睡到大中午,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赤脚走出房间。
黎昕也刚刚回家,显得有点疲倦···    “下午吃饭,你赶快洗个澡·”黎昕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躺,“我请假了·”·    陈敢倒还没有喝到断片,看黎昕一切如常,便也放下心来,脱了上衣钻进淋浴间。
    直到听见厕所里传来哗啦啦不间断的水声,黎昕这才一改方才的散漫,钻进陈敢的房间里,在裤子口袋里翻出他的手机··    陈敢的手机是向来不设置密码的,他打开后先看了微信,没什么特别的,有一个班级群,吵吵闹闹的,陈敢开了免打扰,消息攒了几百条。
还有问陈敢作业里某某题怎么写的,又或者是酒吧老板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顶班,唯一的置顶联系人是黎昕··    他放心了一些,又打开电话通讯记录,全都是生硬的全名。
    只有两个特例,一个是黎昕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宝贝”,还有一个是:“恩师”··    黎昕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诚然这个备注普通到没有人会再多看一眼,可是在陈敢的通讯录里还是显得那样的不同寻常。
    黎昕拨通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醒酒啦”·    这是昨天那个人··    黎昕一听就知道。
他火速挂了电话,然后删掉了通讯记录··    黎昕感觉自己正在失去陈敢,同样的,也就是在那一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以前那个会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肆意游戏人间的自己,在他们无数次的推拉与互相博弈间,已经成为了现在这个,会偷偷查男朋友手机的,如此渺小的男人。
    可黎昕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洒脱了··    祝恩选的餐厅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正宜的地方·那时候顾正宜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风花雪月是他的一日三餐,即使如此,所有人还是趋之若鹜。
    那场正式酒会是为欢迎顾正宜回国,其实有点无聊·祝恩则纯属误入,他本来要去B座的餐厅找他的经纪人,可是他误打误撞走到A座,把西装革履地正在外面透气的顾正宜当成了服务生。
    祝恩绘声绘色地讲这一段给陈敢听的时候,顾正宜坐在他身边,只是笑··    “你们呢”祝恩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黎昕刻意不答,只看着陈敢。
    陈敢无奈笑道:“因为我去A大做代考·”黎昕立即接上:“噢对,然后某个大天才就被我逮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顾正宜不动声色的看着,发现只有提到从前的事情,他们之间的紧张感才稍显轻松了些。
    饭后祝恩提议一起去车厂玩,顾正宜连忙反驳道:“下面是二人世界了,你跟我走·”·    顾正宜和他们分头,黎昕这才看着陈敢,放下了在顾正宜面前粉饰太平的面具:“我们得谈谈了。”
    陈敢并没有多少惊异:“车上说吧·”·    A城曾是古都,老旧城墙大多毁于炮火,仅剩几堵断壁残垣像珍稀文物一般被圈在绿化带当中。
城墙外有一条护城河,陈敢将车停在河边的大树下··    夏天的风穿过他们的发间,他们靠坐在车前盖上,看着波澜微扬的河面,是个准备长谈的架势了。
    “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个负担,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黎昕单刀直入:“但是不要回避,更不要躲着我·”·    陈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令黎昕满意,他说:“那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昨天跟你一起去喝酒的那个人是谁”·    “学校里一个助教。”
陈敢说:“没什么特别的·”·    黎昕看着陈敢的脸··    这张熟悉又英俊的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他眼底,他忽然冷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没有这么了解你——他很特别,是不是”·    黎昕似乎胸有成竹一般,而这种态度令陈敢厌烦。
事实上,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互相猜忌,因而失去沟通的能力,那他们势必会摧毁一切曾经美好的东西··    陈敢掐了烟,供认不讳:“是的,他很特别。”
    黎昕的眼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很快的,那种失落就演变成了愤怒:“你丫就是一混蛋”·    “听我说完。”
陈敢伸手去拉他,被黎昕一把推开·“听我说完”陈敢又重复了一遍,一手就将黎昕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黎昕生气地试图挣脱,可惜于事无补。
    陈敢无奈道:“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和过去的你很像,所以我觉得他特别·——过去的你可不会突然发疯到让我都跟不上你的思路,也不会突然抑郁到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一个字都不说。”
    黎昕并没有觉得哪里好受一些:“噢,所以现在我又是你承受不了的精神病了既然这样,那天在车厂你又为什么要来你大可以一走了之,反正分手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因为我了解你”陈敢忽然大声道,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知道你说什么不代表你是那样想的,所以再恶毒再伤人我都会当它不存在。
是,我去了车厂,因为那天在你家我也有错·……我更不忍心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敢的眼眶微微发红··    黎昕的语气这才放软了一些:“可你其实没有准备好。”
    陈敢点点头:“是的,我没有·我可以照顾你,这很简单,我非常擅长·可问题是你会让我照顾你吗”··    “你什么意思”黎昕问。
·    “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不是吗”陈敢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藏的悲观,而这样的眼神几乎从未在他的眸子里出现过:“詹悦是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一天,你会照着你父母的意愿,做一个结婚生子的继承人。
我可能永远是顾正宜的表弟,最后变成你婚姻的插足者或者别的什么,或者——我们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我都不知道·”·    黎昕第一次知道原来陈敢是这样想的,他不可置信地问:“我以为你从来不看未来的。”
    陈敢苦笑:“那是在你说爱我之前·”·    黎昕不说话了,他重新靠在车前盖上,与陈敢并排坐着··    他看着在微风中泛起涟漪的护城河,握紧了陈敢的手。
    “说你爱我·”黎昕说··    陈敢:“什么”·    “哪怕骗我也行,说你爱我,全世界最爱我,就现在”黎昕独断专横地命令道。
    陈敢有点迷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爱你”·    黎昕做了一个深呼吸,夏天的风灌进他鼻腔,钻进他的大脑,令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勇气。
    “上车·”黎昕坐进驾驶座,对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敢说道··    陈敢问:“去哪”·    “去我家”·    ·    第三十八章·    ·    陈敢第一次来到黎昕所谓的家,但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一片富人区了。
陈敢去年夏天曾在这里找了份工,为那些豪宅门口无人理睬的花草树木修剪枝叶··    黎昕将车子停在某个铁门外头,门口的安保见是熟悉的车牌以及黎昕,替他们打开了那扇雕花铁门。
    掩盖在这扇门后面的不仅仅是庭院深深,还有他们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    “你确定”陈敢的步履不太坚定:“不要为我的话太担心,我们总能想到别的办法的。”
    黎昕侧头看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确定·不是因为躁郁症,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够了·”·    张芝敏与黎庄每周这个时候都会在家里待着,黎庄也许会请几位朋友来谈事,张芝敏便在黎庄身边心甘情愿地做一朵上得厅堂的壁花。
    黎昕走进会客厅的时候,黎庄架着一副老花眼镜看书,张芝敏在一旁做茶艺·不得不说,黎昕有时候也挺羡慕他们的,几十年来相敬如宾,黎昕甚至从未见他们大吵过。
    “怎么突然回来了”张芝敏放下茶杯,道:“想通了”·    黎昕笑着说:“想通了。”
    张芝敏还不知道黎昕说的是什么,说:“想通就好·给你爸爸道个歉吧·”·    话音刚落,张芝敏才看到站在黎昕身后的陈敢,“你怎么也来了”·    黎庄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这张太师椅是前几年一位分公司总经理送给他的寿礼,他一直很喜欢,即便这张椅子在整套欧式建筑当中显得格格不入,可谁都没有说过这张椅子一句不是··    “爸,这张椅子放在这,一点都不合适。”
黎昕说··    黎庄不答,只是问:“你怎么带小陈过来”·    “看我,都忘了介绍了·”黎昕把陈敢往前一拽,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黎昕的手搭在陈敢肩膀上:“他叫陈敢,不是顾正宜的表弟,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黎庄与张芝敏的脸色剧变,黎庄闻言,更是将手里的书狠狠摔在了茶几上,“什么吃错药了你”·    “我是同性恋。”
黎昕说这句话的时候,扬眉吐气,中气十足:“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这是黎昕第一次朗声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有勇气站在黎庄对面,四目相对,却毫不怯懦。
    “十几年来,我活得像个傀儡,你们要我往东,我就从不往西·是的,你们给我的生活太好了,用不完的钱,交到我手上的企业,我下半辈子不用做任何事就可以坐吃山空,而我因为贪恋这些金碧辉煌,因为留恋你们给过我的亲情,也选择了做一个你们期望中的人。”
黎昕说:“我真的试过,我试过·可我无法否认我本来的面貌,而这面具戴得太久,让我完全喘不过气来·”·    张芝敏站在一旁,已经反应不过来:“黎昕……你……”·    黎庄则是愤愤道:“我就知道当初没能治好你”·    “这不是病。”
黎昕绝望地看着他那死板而刻薄的父亲,喃喃重复道:“这是我,不是病·”·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昕·你回房间睡一觉,等清醒了再出来说话。”
张芝敏抓着黎昕的肩膀,要将他带往楼上··    黎昕挣脱开,郑重其词:“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确定”黎庄缓缓开口,他拧着眉,逐渐直起身。
常年身居上位的男人总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威严,黎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我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以后,黎昕给出答案。
    黎庄忽然一手抓起桌边的茶盅,疾如雷电地扔向黎昕所在的方向,大骂道:“逆子”··    一直保持默然的陈敢眼疾手快地将黎昕往身后一拽,滚烫的茶水与碎裂的瓷片尽数招呼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陈敢龇牙咧嘴地忍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黎昕吓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陈敢替他挡了这一下。
“没事吧”黎昕又惊又怕,惊慌失措地想要弄清楚陈敢的伤势··    “我没事·”陈敢小声安抚道:“不用管我。”
·    “黎昕”张芝敏焦急地用气声喊他:“还不快给你爸爸道歉”·    黎昕回头,嘴角扬起一个桀骜的弧度,这是他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神色:“我为什么要为自己道歉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黎庄依然坐在上座,岿然不动,面色铁青··    会客厅里一时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似乎连角落那台西洋钟的摆针都随之停止了一样。
    “我要走了·”这一切都在黎昕的想象之中,他此时的神情竟超乎意料的轻松愉快··    就像一个负重多年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终点,放下了一身行囊一样。
一直压迫着他神经的那块巨石,被不为人知的力量轻巧地推离了他的世界··    “你想清楚,黎昕·”黎庄最后一次开口施压:“你走出这扇门,黎家再不会认你。”
    “我不在乎·”黎昕十分平静,甚至带了些笑意:“真的,这种锦衣玉食却没有自由的生活,不值得我在乎·”·    张芝敏上前几步,精致的妆容因惊愕而有些花了,她不再那样高高在上:“我们对你难道不好吗十几年来,我们也是把你当做亲生孩子对待的。”
    “如果你们真的把我当做亲生的看,就支持我,理解我,站在我这边”黎昕突然爆发,眼里噙满泪水:“我感谢你们将我从那个孤儿院里解脱出来,感谢你们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可是如果像您说的那样,你们有哪怕一秒钟将我视如己出,这一次,求你们站在我这边,做我的后盾。”
    张芝敏回头看了看黎庄,又看了看黎昕,她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两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长久的停顿后,张芝敏说:“你走吧。”
    ……·    黎昕和陈敢离开黎家大宅后,径直去了医院·黎昕不做声,陈敢便也不说话,一路上无言,直到陈敢在急诊室里坐着处理完伤口后,才发现黎昕不见了。
    他冲出医院一看,黎昕的车还好好的停着·手机落在车里,随着陈敢的每一次拨通嗡嗡地震动··    天色渐暗,陈敢将医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只剩一个地方,——天台。
    黎昕站在天台上,从天光仍明,站到黄昏,再到夜幕完全降临·身后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他回头,是陈敢··    陈敢显然松了一口气,喘息着抱怨道:“怎么上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这破医院的天台连个电梯都没有……”·    黎昕只是站着。
    你会有那种感觉吗·    像被整个人埋在废墟当中,不知何年何月,见不到光,被灰尘掩盖,被岁月遗忘·多少次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你继续坚持下去,让你永不失去希望。
    直到茫茫人海当中,真的有人留意到你·他看到你绝望,便握住你的手·他一寸一寸地搬开压在你身上的沉重的石头,掸干净你身上的灰,他不在乎你在黑暗里犹疑了多久,只是微笑着接受了你千疮百孔的样子。
    陈敢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人是黎昕··    而黎昕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也早早便遇到那个人了··    在这个低矮的天台上,钢筋混泥土搭建的冷漠城市里的风,混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与这人间里的朝暮晨昏,向他袭来。
    他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黎昕向着风张开双臂,开心得像一个单纯而天真的孩子·他对着天边,喊道:“我自由了”·    陈敢安静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在彻底拜托心灵的枷锁过后,黎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出柜了·他就这样挣脱了桎梏,和他的前半段人生说了再见这感觉一点也不真实。
    直到陈敢走到他面前,拥抱他··    他闻到了陈敢身上未能褪去的消毒水味道,感受到了陈敢身上的灼热温度,才能确定这个人是真的。
    “我自由了”黎昕完完全全,不敢相信··    “你自由了·”陈敢的眼眶顿时泛红,他理解黎昕多一分,就心疼他多一分。
    他也是曾埋怨过黎昕的软弱的,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黎昕这幅瘦弱的身躯里藏身的灵魂,远比自己勇敢得多··    二十几年,兜兜转转,黎昕又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
今天以后,他将不再享有那些装模作样,但多少曾是他慰藉的亲情·他不再有家,不再有高堂在上,他所有的,只剩下一辆车,一间公寓,还有……陈敢。
    陈敢牢牢地抱着他,宽厚手掌拂过他的背脊,是无言的陪伴··    他像一座被毁坏的大坝,多年压抑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彻底地放开了自己所有的矜持与尊严,伏在陈敢的肩膀上痛哭:“我只有你了,陈敢,我只有你了……”·    陈敢也心痛地流泪。
可他知道这是黎昕必定要经历的痛,像是拔掉智齿以后的伤口,旁人的任何尝试都是无济于事··    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宽慰,只是紧紧地拥抱黎昕,小声在他的耳边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黎昕……”··    天台上寂静无声,他们像在荒芜的战场上重逢那样紧紧相拥。
    陈敢总是笑嘻嘻地对黎昕说:“生活太操蛋,总不会有死路嘛·”·    所以如今,即使他们已经走到了悬崖峭壁边,碎石一颗颗地从他们脚下坠进万丈深渊,他们也不要放弃寻找一线生机。
    ·    第三十九章·    ·    黎昕自打与黎家决裂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这事完全在他意料之内,包括分公司,他也不必再去朝九晚五,A大更是不会再给他任何工作岗位。
    黎昕因此给齐海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再支付得起他当司机的薪水,他得自己找营生了·齐海却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还说如果有需要司机的地方,他可以无条件为他接送。
·    黎昕见齐海如此通情达理,感觉自己看错了人,心中挺不是滋味··    最近一次面诊过后,顾正宜与他的主治都认为黎昕似乎出柜以后病情好转了些,换了一些药,应该可以好好控制。
    陈敢长长松了一口气,高兴得不得了·黎昕看到陈敢那么高兴,心中不免有些心酸·他想,自己从前又能是多好的人呢·    顾正宜嘱咐陈敢一定照顾好黎昕,然后带着祝恩去了欧洲。
    黎昕觉得自己目前状况还不错,只是药的副作用对他来说有点大,他没有食欲,也没有性欲,有时候多吃两口就反胃,瞌睡多,每天都无精打采的·最重要的是,吃药的时候会让他有种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无力感。
    他曾想找个工作,为陈敢分担一些,却被陈敢严词拒绝··    “多你一双筷子而已·”陈敢蛮不在意地说··    黎昕便也不跟他争,每天在家里宅着,看看电影看看书。
到了饭点,自己还没想起来,陈敢催他吃药的短信就接着过来··    这天他起床时陈敢已经不在家,他迷糊地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黎昕想·他握着手机坐在床沿发呆,直到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他接起:“我吃药了·”·    陈敢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吧,那电话还是先别挂。”
    黎昕又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了免提:“还有什么事”·    “想你·”陈敢说:“想回家抱抱你。”
    黎昕木然的眼光忽然就有了波澜,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你·要不我去N大找个工作试试·在食堂盛饭也行,只要你不嫌弃。”
    陈敢笑道:“那你作为一个食堂盛饭的,未免也太好看了点儿·”·    黎昕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桌边的一堆药物。
他说:“你是不是要放假了”·    “学校倒是放假,”陈敢说:“不过我已经在假期里找了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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