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风球 by 卡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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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号风球 by 卡比丘
文案: ·霸道总裁接手了亡弟养的失明菟丝花的故事· ·Day 0.··香岛的台风天来的又快又急··霍长治那一班机在离岛机场落地时,雷鸣电闪打在机翼附近,一条长长细细的蓝白色电光劈在空气层里。
他抬手关了阅读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霍长治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谈判桌上与人斡旋缠斗,精疲力竭之际,秘书推门而入,说有紧急的事情,必须要他亲自接听。
院方告诉他,他的弟弟霍久安在跑全程马拉松时突发急性心肌炎,病情很严重,请他尽快来香岛一趟··这一切都显得不真实··霍久安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联系。
他们的父母在二十年前就和平分手了,霍长治跟着父亲留在海市,霍久安则是跟着母亲去了香岛··霍长治是个性格冷淡的工作狂,几年前母亲去世时,他来了一趟香岛参加葬礼,后来因为公事来过几次,都未曾约霍久安出来坐过,没有料到这次见面,会是这么惊险的状况。
霍久安比他有人情味许多,与父亲来往的比他勤快,也知道父亲不久前发现恶性肿瘤,做了肺局部切除手术,强烈要求霍长治先不要通知父亲··“多事之秋。”
霍长治心中突然跳出这个词·八月还不到秋天,这雨却让香岛的气温有了秋天的态势··机身在降落时剧烈地震颤了几下,重重敲在地面上,滑行时还在左右摆动,旅客们悬着的心也随着飞机落地了。
·霍长治赶到仁安医院,霍久安戴着呼吸面罩睡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医生简单和他介绍了霍久安的情况,一言概之,情况很不良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霍久安意志力坚强,求生欲强烈,但和死神搏斗,更需要的是他缺乏的那一点运气。
到了五点,他醒过来,坚持要见自己的哥哥··霍长治穿着隔离衣,走进这个冰冷的病房··“哥,”霍久安叫他,声音很微弱,逻辑清楚,“你听我说。”
霍长治仔细听着··“如果我撑不过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去找一个叫做许初的人……在海昌大楼B座1603室,一定要快,他一个人出不了门,我要把我的角膜捐给他,”霍久安说得很急,因为探视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你要帮我看着他,看他把眼睛治好……先别告诉我他我……就说我去海外工作了。
钥匙,房门钥匙在我包里的内层,我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箱,密码ucs85d36,里面有……设计图,你要一起带去,否则……”·霍长治看着霍久安焦急的神色,最终点了头。
“谢谢你,”霍久安想伸手握着霍长治,最后只稍稍移动了指尖,方才急切地说了一连串的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海昌……海昌大楼……密码……”·他想再重复一遍,胸口闷得窒息,只得嘶嘶地吸气。
“海昌大楼B座1603室,许初,”霍长治替他复述道,“密码ucs85d36,把设计图带去,我记住了·”·“你要……看着他……”霍久安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
“我会看着他把眼睛治好,”霍长治道,“我不会食言·”·霍久安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都好像耗空了最后一分生命力,手软软地垂在床边,闭起了眼睛。
如果不是心电仪的线条还一跳一跳,暗示着他的体征,霍长治几乎要怀疑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探视时间到了,护士礼貌地带着他,即将走出重症监护室时,霍久安又叫住他:“哥……帮我告诉他……对不起。”
霍长治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想着霍久安提出的要求··都是不难的事情,合在一起就有点奇怪了,霍久安说住在1603室的人叫许初……·霍长治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耳熟,记不清是哪里听见过,就不回忆了,去看一看便知。
··Day 1.··2:00 p.m.·霍久安没能熬过这个晚上,九点钟时断了心跳,没有救过来··霍长治和霍久安没有许多感情,更像陌生人,因此不过有些遗憾罢了。
他联系了父亲,父亲正在从澳洲赶来的途中··他把霍久安的后事交待给助理去安排,想到对亡弟的承诺,霍长治去了霍久安口中的海昌大楼,顺道经过霍久安所在的科技公司,去他办公室里取了图纸。
霍久安怎么也算是公司的一个中层,尸体都没凉透,快节奏的科技公司已经将他的东西都打包完毕,准备还给他的家里人了·他去年获得的设计大奖的奖杯,也被带子捆在打包箱上,再不见放在壁橱里时候的风光。
唯有他镶在墙里的保险箱,没人知道密码,便无法打开···霍长治身份和霍久安不同,自是得到了公司老板的热情招待,他没空和他们多谈,开了保险箱,里边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公司老板原本想阻拦,可对方是霍长治,他不敢开口,只得眼睁睁看着霍长治拿了就走··霍长治下了楼,招了辆的士,直奔海昌大楼··海昌大楼在佐敦道附近,位置还不错,一栋修了十多年的公寓楼,分A、B两座,密密麻麻排着小小的窗户,一看便知都是狭小的公寓套房。
B座楼下的小隔间中,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安保人员,驾着老花镜,读花花公子杂志,看到霍长治走进来,将眼睛从杂志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去:“电梯左拐。”
霍长治进了逼仄的小电梯,按了电梯上十六楼,1603在走廊的最深处,霍长治看着昏暗的走廊,皱了皱眉,往前走···他手里是从霍久安包里取的一串钥匙,霍长治也不知是哪个,都拿了来,停在1603室门口,试了两三个,就开了。
屋里很昏暗,窗帘半掩着,房子比他想象的要大,约有一百多平米,设计的很简单,房里只有客厅的环灯开了,暗暗的一圈,打在家具上··房子里没一处有尖角的地方,全是柔软的弧线,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照理说该是很温暖,却因为昏暗的室内光线,而显得不伦不类。
·霍长治脱了鞋,走进去,正站在沙发边打量房间的摆设,背上突然按上了一只手··霍长治身体反应迅速地转身扣住了对方的手,往沙发上推过去,对方发出了小声的惊呼,被他按在柔软的座椅上,小幅度地挣扎。
“霍久安,你放开我”对方的声音音质很冷,霍长治低头看,被他压着的是一个青年,刘海很长盖过了眼睛,只能看到削尖的下巴和和抿着的唇线,这应该就是许初。
霍长治松开手,站起来,许初立刻抽回了手腕,霍长治注意到他手腕上绑着一个两指宽的黑色塑胶环,正一下一下闪着绿光··“抱歉,我是霍长治,霍久安的哥哥,”霍长治介绍自己,依照霍久安的嘱咐,告诉许初,“他有急事去海外工作了,让我来看你。”
许初闻言一愣,看不出多余的表情,隔了一会儿,许初发出一声轻笑,道:“海外”·“紧急援非,去了通信很差的地方。”
霍长治讲起预先想好的说辞,观察着许初··许初呆坐片刻,见霍久安不动,起身送客:“看完了,你可以走了·”·许初没穿袜子,赤足踩在地毯上,他左脚的脚踝上也带着一个闪着绿光的塑胶环。
霍长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霍久安和许初的关系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你——”出于对霍久安的承诺,霍长治还想说几句,却被许初打断了。
“你怎么还不走”许初突然转过来,跌跌撞撞地推搡着霍长治,要将他推出门,霍长治不明就理地被他推着,接近门口时,突然间,许初脚步一顿,房内响起了警报声,警报声不响,也不快,像是在告诫房子里的人:不要越界。
许初手上和脚上的脚环也发出了橙色的光,不过他自己是看不到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报就停了··霍久安的温和的嗓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小初,不要乱跑。”
“你走吧·”许初慢吞吞地走回沙发,他穿着宽大的居家服,左脚有些跛,霍长治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头顶,头发长了,遮着一半的细白的后颈。
霍长治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紧急援非的弟弟没有告诉你吗”许初不带情感地叙述,“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我替你报警·”霍长治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许初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发出一声嘲笑:“霍久安,你这次又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霍长治有点无奈,“你等我一下,我去有信号的地方报警·”·随即便转身要走,近门口时,突然又响起了警报声,这次的警报尖利了不少,螺旋音撞击着了两人的鼓膜,霍长治退了回来,警报依然不停,他靠回许初身边,大声问他:“怎么回事”·许初捂着耳朵,一脸难受地摇头。
过了一分钟,警报声才停··“小初,为什么要带别人回家呢等我回来·”·霍久安的声音又传出来··霍长治看了许初一眼,深感自己低估了弟弟的变态程度。
“我走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他询问许初··许初微微一扯嘴角:“高压电击,不会致死,可能会失禁,你可以试试看·”·“好了,现在我也出不去了。”
霍长治有些后悔替霍久安办这份差事,他以为最多是两个小时的事情,连助理都没有知会··等助理发现他失踪,到报警,再到警察找到他们,至少也得一两个整天了。
许初不接他的话,坐在沙发上,蜷着身体靠在柔软的皮椅背上,手放在玻璃面的茶几上用指尖敲击,发出脆响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初道:“霍久安这走的真够急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霍长治突然想起自己包里的图纸,便取出来,他告诉许初:“他给我留了一份图纸,或许建筑安保系统的设计图·”··3:30 p.m.··霍长治把图纸摊开在餐桌上,是两张A0图纸和几张A3,扫了一眼便犯了难,霍长治是学金融的,只懂得看最基本的电路图,像这么复杂的图纸,他就完全抓瞎了。
许初听着霍长治突然没声了,问他:“你不会是看不懂吧”·“……”霍长治很难得地有些尴尬,“我不是工科出身。”
许初磨磨蹭蹭站起来,挪到霍长治边上:“我懂,你说给我听·”·霍长治看着纷繁复杂的线路,不知从哪开始说··“不,我还是要先确认你不是霍久安,”许初改变了主意,后退一步,“万一你是霍久安,装别人来骗我,我这么认真读图,不是很可笑吗”·霍长治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决策,眼下被锁在房里,身边还有个瞎子一直说自己是霍久安,这才是可笑。
霍长治不耐烦地抓着许初的手摸自己的脸:“那你确认吧·”·“你干什么”许初缩回手··“盲人不都是这样”霍长治见许初还不配合,压低了声音,怒气涌上来,大有平日里训斥下属的架势。
许初被他凶得愣了愣,才说:“我只失明了一年不到,而且我也没摸过霍久安的脸·”··“那你打算怎么确认”霍长治口气仍旧不善,“你又看不见。”
许初想了想,手伸向摸霍长治的头顶:“先让我看看你的身高·”·霍长治由他摸,许初的手既冷又软,像蛇一样从他的头顶摸下来:“好像比霍久安高一点。”
他的拇指按过霍长治的眼窝,鼻梁,和嘴唇,再到下巴:“大概有点不一样·”·“可以安静地摸吗”霍长治克制自己,冷静地建议许初。
许初的手又从他的脖子滑下,来到了他的胸膛,戳了几下他衬衫底下的胸肌,再下滑到他的腰间··“好了没有”霍长治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搜身,心里极度不适,开口喊停。
“没有,我还要确认你没有穿内增高呢·”许初跪了下来,手从从霍长治的大腿根一路往下,从霍长治的角度往下看,简直是要了命的别扭··终于,许初满意地收回了手:“可以了,霍长治,霍久安,长治久安,真够土的。”
·霍长治一身鸡皮疙瘩还没下去,懒得与他多说,去一边开了灯,坐在椅子上看图纸:“我要怎么说给你听”·“你从总设计图的从左上方开始说吧。”
许初道,生怕霍长治听不懂,他又加上一句,“总设计图就是最大的像建筑平面图那张·”·总设计图比总线路图简单一些,主要是各个仪器的分部,以及一部分重要的电源布线,图右边一条深线条代表大门入口,门口有一个方块样的东西,用紫色的阴影线填满方格。
霍长治对许初描述了方块的形状,许初支着下巴想了想,敲敲桌子:“顺着方块下面连着的那条实线再往下走·”·“你怎么知道方块下有线”霍长治问他。
许初抿了抿嘴:“霍哥哥,废话要不要这么多啊”·“……”霍长治深吸了几口气,奉劝自己不要和一个残障人士计较。
霍长治花了两个多小时,详细地为许初描述了总设计图的各个节点,许初听完,陷入了沉思··墙上的挂钟突然敲了十八下··“有没有什么吃的”霍长治等得无聊,站起来,主动担负起了饮食工作。
许初还傻愣愣地窝在椅子里,想着事情··霍长治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去厨房觅食了,厨房的门上着锁,他又去包里翻了钥匙才打开··霍久安给许初留的食物不少,冰箱里有一周量的蔬菜和肉类,还有几盒营养饮料。
他合计了合计,撸起袖子,拿出鸡蛋和青菜,准备下碗面··可是把食材放在案板上以后,霍久安就不知该做什么了···“你在干什么”许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中断了发呆,走了过来,靠在门上,问霍长治。
“我想做碗面·”霍长治说··“你会吗”许初问他··“不会·”·许初向他走过来,差点被垃圾桶绊倒,霍长治手里拿着刀去接许初,又险些将许初划伤。
终于让许初在他身旁站定了,许初摸了摸案板上的东西,指挥他:“先把菜洗干净,放在盆里·”·霍长治听话地将菜在水下冲了冲··“你要煎蛋的话,要起油锅,你找一个平底锅,”许初形容,“就是底是平的那种——”·“我知道平底锅。”
霍长治说完从上面的橱里翻出一个小奶锅来,递给许初,“是这个吧”·许初一摸就摸到圆圆小小的奶锅边缘,叹了一口气:“是、是、是。
我看不要做难度那么高的东西了,不如吃泡面吧·”·霍长治搜了一圈厨房,没找到泡面··“霍久安好像是说过,那些东西不健康,”许初蹙着眉进一步妥协,“那就别煎蛋了,装一锅水烧开,都一起煮煮得了。”
听霍长治没动静,许初平心静气地问他:“所以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建议吗”·霍长治只得照做··做出了一锅好歹没有糊的面,上头清汤寡水飘着两颗青菜和蛋,看不见一星油光,撒了些盐才有点味道。
许初慢慢地撩着面条吃,霍长治咬了一口就不动了,他保证自己出生以来都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霍先生,你还要干好几天的活呢,”许初劝他,“你饿死了我怎么办”·许初吃东西时,把刘海架到耳朵后面去了,露出了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
他的眼尾有些上翘,瞳仁是琥珀色的,直径很大,如果许初看得见,想必是能望进人心里去的一双眼··“我弟弟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霍长治问许初。
许初咬着筷子,抬起脸来,反问:“霍久安真的是紧急援非”·霍长治无法回答··“你也有事瞒着我,我为什么要对你如实相告”许初低头又划了两口面,放下了筷子,站起来,“不吃也把碗洗一洗吧,休息一下继续看图。”
“大概要多久才能出去”霍长治叫住他·他的父亲应该已经到香岛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下属们突然找不到人,一片忙乱好似没头苍蝇的样子。
许初回过身,摊开手:“那就要看你弟弟做得究竟有多复杂了,快的话一两天,长的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像是隔了厚厚的湿毛巾传入他们耳朵里,霍长治四顾了一番,又站起来,去别的房间检查,才发现这个百多平米的房子,把所有的窗都用水泥从里面封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许初看不见,霍久安连最基本的掩饰也没有做,冷硬的墙面充斥了霍长治的视野··“霍久安……”··如果霍久安没有意外身亡,许初会这样被他关在这里多久·霍长治下意识看了许初一眼,许初的表情很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感到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样无能为力的失控感,令霍长治心生焦虑···7:00 p.m.·许初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惊人,饭后,他让霍长治陪着,又把总设计图梳理了一遍,一些霍长治都没注意到的细节角落,许初闭着眼也能给他数出来。
核对完最后一个模块,许初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困了·”·霍长治看了看钟,才九点,但他派不上用处,什么都得听许初的··“你穿霍久安的衣服吧。”
许初摸着墙,走进卧室,拉开了第一个衣柜··霍长治提出了方才检查房间就生出的疑问:“只有一间卧室”·许初头转向他,暧昧地轻声说:“霍久安也没有告诉你我跟他睡在一起的事情吗”·饶是霍长治也被许初的口气唬地呆了一呆。
“那我睡客厅吧·”霍长治斟酌道··“又不是孤男寡女,”许初随手抓了一条睡袍,在手里揉捏辨认一番,也不管霍长治在哪个方位,往身前一递,“你先洗吧。”
霍长治俯视着许初,许初把手撑在半空等着他,他不再坚持了,拿了衣服先去洗漱··浴室的抽屉里有霍久安备好的全新的毛巾和洗浴用品,霍长治快速地洗完了,套上霍久安的睡袍,袍子宽松,也显不出大小来,他擦着头发出去,让许初去洗。
·许初一关门,霍长治观察起卧室··卧室的灯光都是为霍久安这个能看见的人服务的,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感觉到设计师极力想要营造出一种新婚的氛围,然而他想到房间倒影在许初空空荡荡琉璃一般的眼珠中的景象,却徒生诡异。
大床对面的背景墙是暗红的,原本应该摆电视机的地方空无一物··床上方安了一个大相框,红木边缘,里头是一张白画布··霍长治看得皱眉,霍久安说得那句“对不起”,应当先给他这个哥哥。
·10:00 p.m.··思索间,许初出来了,他的睡袍也是暗红色的,衬得他肤色和透明一般,头发湿湿地垂在颈间,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掉进他的锁骨的深窝里,又因为他不确信的移动,从锁骨上掉下来,滑过胸口能见的一小片皮肤,将暗红的睡袍颜色染得更深。
许初的手离开扶着的墙,距床还有两米多的距离,他张开双手,碰到了站在一旁盯着他的霍长治,手被烫的一缩··“你傻站着干什么”许初侧过脸问他。
霍长治不认可地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强忍着替他擦干的冲动,答非所问道:“你见过这房间的样子吗”·许初摇摇头,换了方向,走向床边坐着。
水又滴到了枕头上··霍长治还是没忍住,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兜着许初,叫他自己擦··“霍哥哥,你怎么和霍久安一模一样,”许初的语气带着笑意,对霍长治说。
霍长治不置可否地把许初的枕头翻了个面,自己坐到另一边去···许初擦干了头发,把毛巾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埋进床里,裹着被子··霍长治见他真的要睡,就关了灯,也躺下来了。
两人中间又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往常这种时候,霍长治还在看文件,或是和下属开总结的例会,他看着漆黑的房顶,没有什么睡意··许初也没睡意,就侧过身,跟他聊天,“看完设计图,我倒是明白了一点,为什么程序会发现在房间里的是你,而不是霍久安。”
许初有个习惯,可能是因为还没有适应盲人的身份,即便他看不见,他也喜欢看着别人说话·而这样的黑夜里,他可以尽力假装眼前的黑暗只是因为室内太封闭,并且没有光源。
霍长治发出了疑问的单音,许初继续说了下去:“你说的门口的方块,是一个压力传感器,玄关的顶上还有探测装置,你一站进门里,程序就知道你不是霍久安了·虽然我不知道霍久安出了什么事,可是他这是在坑你啊,霍哥哥。”
霍长治当然知道被霍久安算计了,现在想来,霍久安什么信息都没给他,唯一称得上有良心的,就是叫他带上设计图再来··忽然,霍长治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有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许初冰冷的音质里透出些感同身受的劝慰:“霍久安就是这样的。”
“我和他不熟·”霍长治坦白··“那他会来吗”许初试探着问霍长治··霍长治隔了一会儿才说:“不会。”
许初不再说话了,两人平静地呼吸着,各自想着事情,也不知是谁先睡着的···11:00 p.m.··一夜无梦·····Day 2.··07:00 a.m.··霍长治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在自己亲弟弟的床上,和一个素未蒙面的失明人士躺在一起,却睡了意外的一个好觉,直到不远处规律的刀碰着砧板的声音唤醒他。
床的另外一头已经空了,显然,那位失明人士眼下正在厨房大显身手··霍长治揉着太阳穴走过去看,许初一边切黄瓜,还一边在活动头部,看得他胆战心惊··室内除了厨房,到处都是厚地毯,许初不知道霍长治来了,愉快地哼着歌,不见一点忧虑。
霍长治咳了一声,许初停了手··“我在做三明治,”他告诉霍长治,“我在冰箱里摸到了吐司,厨房里应该有吐司机,你找一下·”··听霍长治不出声,许初又说:“吐司机你也没见过啊霍哥哥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就是把吐司放进去加热的——”·“我见过,”霍长治无奈地说,“你别切了,我来吧。”
他走过去,想要拿掉许初手里的刀,许初不肯松手:“我不要再吃昨天那种面了,你自己都没吃·”·“三明治我会做·”霍长治为自己辩解。
许初坚持自我,左手摸了一会儿,才摸到砧板上的两个西红柿拿起来,问霍长治:“帮我看哪个熟一点”·霍长治看着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的两个圆球,犹豫地指了一个:“这个”·许初说:“你把这个拿走。”
霍长治拿走了,许初切起了霍长治拿剩那个··在霍长治的添乱下,许初磕磕碰碰做好了几个三明治,让霍长治端出去···“好吃吗”许初洗了手,走出厨房,明面上询问霍长治实则自夸,“我上大学的时候,整个公寓的人都跪着求我做菜给他们吃,现在虽然看不见了,应该也比你做的面能入口吧。”
霍长治认识许初短短几个小时,就被迫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他自动屏蔽了许初对他昨晚煮的面的嘲讽,喝了一口水,才说:“上午还是看图纸”·许初自己吃了半个,才点头:“先看书房。”
“我会告诉你哪张是书房的,别怕·”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吞下去,又补一句··霍长治被许初气得想笑:“图纸上写了·”·许初一缕头发掉下来,沾到了三明治的酱,他不知情,继续吃,霍长治却看不下去,让许初别动,伸手把许初的头发从三明治上拿开,用湿巾帮他擦了擦,别在他的耳后,告诉他:“你真的该剪头发了。”
“霍久安把我关在这里以后,我就没有再理过发了·”许初吃完一个三明治,擦擦手,又用手比了比头发的长短··霍长治问他:“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我没有记日子,三五个月半年”许初想着,道,“反正很久很久了。”
霍长治看着许初苍白的肤色和泛青的血管,的确像是被困在室内不见光极久的人才会有的模样,觉得许初有些可怜··“我刚瞎的时候,霍久安来找我,带我去医院复查,”许初回忆,“那时我住在自己房子里。
有一天我说我想去学盲人推拿——”·霍长治听到这四个字,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起来,许初不悦地对着霍久安的方向蹙起眉头来:“好笑吗我一个瞎子,能干什么”·“然后呢”霍长治不是觉得好笑,只是无法想象许初用这么冷又软的一双手去给人做盲人推拿的场景。
“然后他把我带到这里……”许初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把餐盘一推,“你收拾·”·09:00 a.m.··霍长治洗碗洗的慢,折腾到了九点,才进书房。
许初说让他在书房对照着图纸,能说得更清楚一些,他就让许初坐在霍久安的工作台对面,而自己则坐在霍久安的工作位上··霍久安的工作桌是一块很宽大的白色木板,用四个圆柱形的桌腿撑起来,座位摆在桌子的左边,放了两个一体机,键盘边还摆着一块很大的数码绘图板。
另一边应是用来做手绘的,现在空着,没放什么的东西··书房靠手绘台一侧的墙面从上到下都是书柜,里头放满了书,另一侧是一块投影屏幕,投影仪装在顶灯附近。
工作台背靠一堵坚实的毫无装饰的白墙··一个压抑的工作空间·霍长治内心评价··“开始吧,”许初像一个等教授指点论文的学生,正坐着。
书房的设计图是所有的房间里最为复杂的一副,较总图加了许多布线,弯弯绕绕十分复杂,霍长治绞尽脑汁形容,许初半蒙半猜,一上午过去,还没有说到一半··霍长治起先坐在许初对面,后来索性将图纸挪到许初面前来,握着他的手摸线条的轨迹。
“这里应该……”许初在霍长治的指引下,手指碰触到图纸粗糙的质感··设计图是霍久安手绘的,最后用钢笔勾了线,留有一些印痕,许初绕着一个圆圈打转:“这一块是不是投影屏幕那一面的墙面的方位”·“对。”
霍长治核对以后,肯定了许初··“带我过去·”许初站起来,拉着霍长治的胳膊··霍长治估计了一个位置,带许初走过去··书房的门也是上锁的,但房间里依旧铺满了地毯。
许初在那个位置站定,摸了一会儿,转头叫霍长治:“霍哥哥,帮我看看这里·”·霍长治也蹲下来,许初抓起他的手:“你摸,这里是不是有凹陷”·霍长治感受着手下的触觉,厚毛毯底部的基底布料上,确实如许初所说,有凹陷的一条细线,大约十公分,接着一个直角转弯,延伸向前。
霍长治跟着许初摸了一圈,是一个正方形··许初用手指顶着毛毯凹陷往里推,推不进去,又改成拉着毛毯往外掀,想揭开来·霍长治看许初什么也看不见,费力的样子,叫他松手,自己拉着正方形的一角,随便一扯就把毛毯扯起来了,露出深色的木质地板。
“要找东西把它撬起来吗”霍长治问,想去厨房找剪刀··许初让他等等,跪在一边,弯着腰摸索地板,往前一推,地板被流畅地推开了。
地板下藏着一个锁孔,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灰··许初推了开来,指尖就要探下去,被霍长治捉住了:“是锁孔,别摸了,有点脏·”··“你带来的钥匙里,有看上去能开的吗”许初问。
霍长治让他等着,自己去客厅将一大串钥匙拿了来,仔细对着锁孔看··锁孔是十分复古的圆锁头,整串钥匙里只有一把,霍长治猜想是这把,就对准了锁孔想试试。
许初按住了他:“先别开·”·“怎么了”霍长治道··许初可怜巴巴地说:“我有点饿了·”··12:00 a.m.··最后还是许初做的午饭,他对厨房一往情深,之前霍久安锁着厨房他无法发挥,现下门开了,霍长治也不太管他,他做了顿早饭就恨不得睡进厨房里。
霍长治是没有心力管他··距离他失联已过了二十多个小时了,对霍长治来说,和许初玩密室逃脱,更多还是在等下属联系警方寻找他时杀时间的无聊之举··许初能把霍久安制作的这个监牢拆了是最好的,拆不掉他也能带着许初出去。
这都不是问题··但二十小时一过,他浑身的细胞都不适应这样闲散被动的局面,焦躁的心开始跳动着反抗变化,让他焦灼地坐立难安,总在想着搜救究竟进展到哪一步,既期待下一秒就有人破门而入,又怕期望太大接下来的时间难以度过。
霍长治十分不爱做无聊的猜测,因为猜测只会影响心情,不会影响事实··然而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谁都不免胡思乱想··幸好,厨房里许初设的闹钟响了,转移了一部分他的注意力。
许初有一个盲人辅助计时闹钟,能语音报时计时,在做饭的时候发挥了大作用·闹钟叮铃铃响了几下,一个女声报时“五分钟到了”,厨房一阵乒乒乓乓。
许初端着菜出来了,一盘凉拌菜,一盘白肉配蘸酱··“饭在锅里,你去盛·”许初吩咐霍长治··霍长治进了厨房,简直一片狼籍,他回过头看了看许初,许初摆着无辜的脸冲他说:“霍哥哥,我先要半碗饭。”
盲人就别做饭了,吃点白水煮面多么养生啊·霍长治盛了半碗饭给他··不得不说,许初做的饭是要比霍长治好吃许多,蘸酱酸酸辣辣,白肉蒸的恰到好处,不生不老,凉拌菜也很是爽口,如果许初能看见,说不定能给他变出一大桌菜来。
许初自己看不见,指示霍长治先给他夹菜,然后用勺子舀饭吃,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样拌出一碗猫饭来··许初把饭菜拌匀了,送进嘴一大口,发出满足的长音。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霍长治不理解许初的轻松,因为他心情不悦··“是很好,”许初承认,“因为我重获自由了啊。”
许初轻快的表情带动了霍长治,让他觉得等待的时间也没这么难熬了··“而且还有霍哥哥陪着我呀,”许初说,“平时的中午都是霍久安带食物回来给我,永远是他在说话。”
·霍长治想到他昨天刚进门时,许初冰冷带着厌恶的腔调,他和霍久安相处的情形想必剑拔弩张··“其实,我很怕其实你还是霍久安,”许初轻声说,“毕竟我也看不见,刚才你要开锁,我就在想,会不会你们串通好的,开了锁,霍久安就在门那头等我。”
“所以你不让我开”·许初摇了摇头:“不,我突然想到大门口有压力传感器,那么锁开的那扇门后万一也有呢你看不懂图,我看不见图,我们又不缺时间,还是先别贸然行事,把设计图看完再说吧。”
霍长治想了想,说好··吃了一会儿,他告诉许初:“不会有霍久安的,现在你翻遍整个香岛,也只能找出我·”·许初低头吃着饭,不作声了。
·2:00 p.m.·许初午饭吃的太多,说血液都集中在胃里,无法思考,要瘫着休息一会儿才行··霍长治自觉地去厨房里给他擦屁股了,把厨房弄得能看了出来,许初还躺在地上左翻右翻,没个正形。
“许初,”霍长治走过去,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个蠕动的生物,“你今天下午就打算这样了”·许初翻正了,仰躺着:“我在等你呀。”
“等我做什么”霍长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脚离许初的头不远··“你不是说霍久安书房有投影吗,开他的电脑,看他平时都做什么。”
许初手摊平着,一摸就摸到了霍长治的脚··他又换了趴姿,朝着霍长治爬过去,趴到他膝盖上:“太累了,霍哥哥背我去吧·”·霍长治是个严肃正经的人,他最年轻时在风月场碰见过类似的行为,那时刚刚开始从爷爷那儿接手霍氏的生意,男男女女都带着一股脂粉气想往他身上爬,霍长治一旦遇到会选择直接走人,不久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好恶,就避免了这一套。
今天许初这样,或许是许初开玩笑的性质多,没有掺杂情欲或利益,霍长治没有反感,单单觉得许初这个人是不是有些棘手··不过随即,许初按着他的膝盖站起来了,俯身摸他的手:“手拉手也可以喔。”
霍长治默默抬起了手,避开了许初,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肘往书房去···霍久安的电脑有开机密码,许初面无表情报了八个数字,霍长治一输入,就登入了。
“前一个是霍久安的生日吧,”霍长治道,“我记得他生日是九月中旬·”·许初点头:“对,后一个是我生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霍长治瞥他一眼,看起了霍久安最近浏览过的文件··他最后点开的,是一个视频文件,只有十多兆,标题是“学长”···霍长治没问许初就点开来,投到投影幕上。
屏幕上拍着的是一个男性背影,地点在一个阶梯教室,黑板还是空的,前头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你在拍什么”背影头也不回地问拍摄者,音质有些冰冷,语气还算温柔。
霍长治感到许初身体一僵··“拍你啊,学长·”拍摄者说··背影转了过来,果然是再学生气一点的许初,霍长治没有想错,许初能看到的时候,眼睛灵活极了,琥珀色的瞳仁看着镜头,带着笑意与纵容:“那我要不要做什么动作配合你”·“笑一笑”拍摄者要求。
“好啊·”许初对着拍摄者笑了起来··视频停了,留在许初笑的画面上··霍久安与许初都沉默着,过了有三四十秒,许初说:“你可能觉得你猜到了我和霍久安的关系,或者过去,但我可以保证,你想的和事实都大相径庭。”
“我没有猜,”霍长治说,“你可以自己告诉我·”·许初迟疑地张了长嘴,说,“还是……下次吧·”·3:00 p.m.··霍长治本也没想许初这么快跟他交底,如果与他们出去相关性不高,他不是很关心,便转了话题,征求许初的意见:“还需要继续看他的电脑吗”·“别了别了,”许初顺水推舟,“我们把剩下的书房图看完吧。”
霍长治嗯了一声,把书房的图摊开,找到了上午讲到的部分,继续绕着图说··书桌的位置下方,是重点布线区域,五颜六色杂乱无章,霍长治有点不知怎么形容了,握着许初手指移动的手也停滞下来。
“怎么了”许初问··霍长治道:“这一块……”·“很复杂”·“是。”
“那就先绕过去吧,我大概知道了·”许初的手摩挲着纸··霍长治偏头就看见许初的刘海低低垂着,看上去很影响视线的样子,他发现自己大概有点强迫症,即使知道许初是看不见的,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帮许初把头发捞到耳朵后面去。
许初感觉到霍长治的举动,反应迅速地握住霍长治还来不及伸回去的手,嘴角噙着笑对他道谢:“谢谢霍哥哥·”·“不用谢·”霍长治不自在地抽回手。
“霍哥哥体温很高嘛,我的手都被你捂热了,”许初觉得霍长治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玩,调戏上了瘾,往他那里靠过去··“许初,”霍长治推拒,按着他的肩不让他过来,“霍久安叫你学长”·“嗯”许初听到霍久安,卸了力气,不和霍长治逗笑了。
“你到底几岁”霍长治近看着许初的脸,说出心中疑问·许初近看肤色几近透明,唇红齿白,像一个放了暑假不爱出门的大学生。
“我比霍久安大两岁啊,”许初回答,“你该不会只比他大一岁吧,难道是你霍弟弟”·“……我比你大四岁。”
霍长治道··“差四岁啊,”许初若有所思,“从我们中国人的生肖学上说,差四岁是最配的,霍哥哥,你是什么星座”·霍长治并不想告诉他,免得他又开始扯外国人的星座学,装作没有听到,继续给许初讲设计图。
许初十分配合地听他说完了剩下的设计图··绕过书桌下那一部分,接下去都是和前面相似的走势,霍长治简单地讲完以后,许初道:“刚才我们跳过的那一块,不如我来说,你听着我说的对不对”·“总线分支是不是有一条细红线,四分之一在最外圈……”·许初说得很准确,霍长治就轻松,听他说完也没找出什么问题来,所有线的走向都与许初预计的一模一样。
许初说完,霍长治都没提出不同的意见,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屑··“刚才的锁孔,开的应该就是书桌下面,程序的主机就放在这里,”许初道,“我还以为霍久安会做个房间放主机,高估他了,打开来把电源切了就可以了,先把书桌下的地毯掀了。”
他跳下椅子,一手扶着桌面,一手伸在地摊上摸索着,霍长治也陪着他在地毯里找··摸了一会儿,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锁孔上方地毯那样的空隙了··“是不是要把整个房间的地毯挪开”霍长治站了起来,四顾房间。
许初断言:“不可能·”·许初沉着脸在地毯上跪了一会儿,霍长治想拉他起来,他挥开了霍长治的手:“图纸还有几张”·“七张A3,一张A0。”
霍长治数了数,告诉他··许初还是在下面不起来,霍长治拖着他的腰背,把他强抱了上来,安置在椅子上··“七张都有名字吗”许初仿若未察觉地被霍长治摆来摆去。
“A0没有名字,A3有一张客厅,”霍长治一张一张翻阅,“卧室,这张没有名字……餐厅……许初·”·霍长治翻完了图,突然叫他:“有两张不像是房间的设计图,是……”·“我的手铐和脚铐”许初帮他说了。
“是,还有三张设计图没有标明位置,”霍长治把图分类放在桌上··“霍哥哥,你能简单描述出无名的三张图的基本样子来吗,”许初口气急促了一些,言语间有了一个想法。
霍长治仔细地看着三张图片,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拿着其中一张,与书房的图一起看,又将另外两张与卧室、客厅的图放在一道,比较了一会儿,才说:“看轮廓,是书房、卧室、客厅设计图的翻转版本……但是布线不同。”
·许初的心凉了下来··“那么,”他缓缓地对着霍长治说,“你再看一看我的手铐、脚铐的设计图里,是不是都有四处和刚才书房图纸里书桌下的线类似的,交错的线块,排在一块儿,中间都有几条线相连”·霍长治根据许初的问题,细细查看图纸,确认了许初的说法:“有。”
许初安静了片刻,勉强道:“我知道了,你让我想一想·”·霍长治看许初低落下来,不太适应,出言安慰他:“不用着急,我们不缺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许初回了一句,突然趴到桌上去,脸贴着桌面,苦喊,“好麻烦啊霍哥哥”·霍长治不知接什么话好,他很少有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面对许初的抱怨无所适从。
“要是我能看图就好了·”许初又说··都会好的,霍长治想这么说,但他还是没说这些,他只问许初:“这个房子,从外面破开会有什么后果”·许初愣了愣,才一个词一个词地说:“那,大概,也算是解决了吧。”
霍长治点了点头,想到许初看不见,又加了一句好··许初的头发半遮着脸,霍长治没有注意到,许初回答时的神色勉强,甚至带着一丝痛苦···6:30 p.m.··许初烦得连晚饭也没兴趣做,一直和霍长治比谁能坐着不动更久,最终霍长治败下阵来,站到冰箱前,思考起人生——还不如收拾厨房来的简单呢。
霍长治走到厨房没一会儿,许初就跟过来了,有气无力地指责霍长治把他“饿得低血糖”,又说:“低血糖也无法思考的·”·霍长治不出声,许初又自言自语道:“难道霍哥哥不在厨房,在厕所吗。”
霍长治用力打开了冰箱,弄出了点声音,表示自己是在的,然后又做出了一盆白水煮面,他在许初的指导下调了汤底,倒进面里,汤底口味调的太重,不过至少是能入口了。
吃着面,霍长治又问许初,晚上还看不看图纸了··“大考前学校都会留几天放空假给学生的,”许初说,“霍老师连一个放空晚自习都不给我。”
“我不是……”霍长治发现自己又被许初绕了进去,说了几个字就停了,许初吃了点东西,又有力气开玩笑了,让霍长治放心了一些··“不过我爸以前也常说,放空假是不负责任的,”许初把碗一推,叫霍长治给他再挑一碗,“学生应该像个战士一样复习到最后一刻,再上考场。”
“许初,你被关的这段时间,你家里人呢”许初提起来,霍长治才想到许初被关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许初没有犹豫地说:“我大三的时候和家里出柜,我爸妈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霍长治又接不上话了··“出柜就是同性恋和家里坦白自己的性向·”许初以为霍长治不懂,像解释图纸一样对他解释··许初还是放了他的放空晚自习假期,霍长治又开了霍久安的电脑,找到了一部老电影,给许初放来听。
9:30 p.m.··许初盘着腿坐在床上,湿发又被霍长治拿着毛巾罩起来··他乖乖擦着,霍长治在书房拿了一本传记书,坐到床的一边去··翻书时不经意间看了许初一眼,许初正把头发从下往上擦去,露出了一截后颈,他睡衣穿的不规整,脖子后面的一颗红痣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在领口上下隐约可见。
霍长治看着,脑海中陈旧的回忆骤然浮现,他终于想了起来,为什么初听到许初的名字会觉得熟悉了,他与许初,有一夜之缘··是会叫人口干舌燥的那一种一夜之缘。
·大约七八年以前,霍长治公司航运产业下的一艘豪华游轮处女航,从香岛起航,开往冲绳,航程十天,他当然也在船上··那一次始航由于种种原因声势格外浩大,一票难求,还被国内的报纸称作东方铁达尼号,霍长治的爷爷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认为太过不详。
在航程结束前的最后一夜,为了庆祝游轮处女航的完满落幕,游轮上举办了一场免费的假面舞会,设置在游轮最大的演艺厅中,只要是海景舱等级及以上的客人,都可以参加,场地上足足来了上千人。
霍长治担心现场安保有什么问题,让助理给他也准备了一副面具,戴上了走入场视察··他进场晚,舞会进程已经过半,灯光幽暗,自助餐台上的酒水甜点自取,不少客人喝了酒看对眼,当场热吻起来,场面十分火爆。
霍长治觉得没什么问题,刚刚想走,被一只手拉住了··他现在再回想,确是很冷,又很软的一只手··霍长治回头看,是一个矮了他半个头的青年,带着遮了半长脸的眼罩,下巴很尖,嘴唇红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先生,跳舞吗”对方问··或许是光线和暧昧的氛围作祟,又或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能将霍长治迷惑到违背原则的东西,鬼使神差的,霍长治没拒绝他。
演奏台上换了一支布鲁斯舞曲,悠长动人,霍长治只会跳男步,青年就跳起了女步,紧紧贴着霍长治,两人呼吸都快挨在一起,霍长治低着头,看见青年的嘴唇红的可以滴水,他差三公分就可以吻住。
如果可以和他接吻,滋味应该还不错,二十五岁的霍长治万分冷静地想···跳完了一支舞,两人都有些动情,青年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他:“要不要去我的房间。”
霍长治没有回答他,但跟着他走出了大厅,顺着走廊上行,很快就到了青年的房间,是一套阳台房··一进房,灯也没开,霍长治迫不及待地品尝了青年口中的甜酒味,比他想象的更好。
··霍长治第一次和男人做,对方也很不熟练,折腾了很久才进去,霍长治是爽了,青年却疼的身上冒了一层薄汗··为了方便进入,青年跪在床上,霍长治压着他动作,只能看清月色下,他莹白的脊背,和脖子后的那颗如血般鲜艳的红痣。
一场爱做的酣畅淋漓,第二天霍长治起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游轮已经靠岸,客人大部分都下了船,助理找他找得都快疯了··霍长治只记得青年说自己姓名那两个音节,以为青年姓徐,叫助理翻出了所有阳台房客人的名单来,姓徐的里连单名的人都没找到。
过了半年,助理年度总结找材料时翻到了“许初”的档案,想到霍长治那次不寻常的表现,就将这个客人的那页资料呈给霍长治看,霍长治早已过了兴头,加上工作繁忙,便扔在一边未曾细看。
——居然是他··许初不知情地擦着头发,回头叫霍长治:“霍哥哥,你怎么话这么少·”··11:30 p.m.··霍长治躺了一个钟头都睡不着。
多年前那一夜好像翻旧书一样摊开在霍长治面前,他是对情欲十分不热衷的人,工作就是他的另一半,在游轮上的一夜情能算他人生最荒淫的事情··现在另一位主角正躺在他的身边,许初睡得沉,毫不设防,霍长治伸手开了灯,许初背对着他,他又伸手撩起了许初的头发,将他睡袍的领子拉低。
一颗小小的红痣生在许初的颈上,也是霍长治曾经吻过的地方··霍长治定了定神,抽回了手,关灯继续闭目养神···Day 3.··08:00 a.m.·好不容易睡着,霍长治断续被乱七八糟的梦逼醒很多次,睡得极其糟糕,早间生物钟都没能把他唤醒。
睁开眼睛,许初又不在床上了,但也不在餐厅,他跑去了书房··霍长治见许初没做早饭,就从冰箱里挖了几个苹果出来,削了几刀,差点削到手,最后凑合着连皮切成块堆到盘子里。
他端着苹果走近书房,就听到许初在嘀嘀咕咕,进去才发现他在用语音辅助系统操作电脑,手还在键盘上敲打··“你在干什么”霍长治问他。
许初听见霍长治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先是一惊,然后放松下来,停下敲击键盘的手,道:“找点东西·”·“我切了苹果,”霍长治把刚才切好的苹果喂到许初嘴边去:“要我帮忙吗”·许初感受到嘴唇上冰凉湿润的触感,伸出舌头舔了舔,偏头跟他说:“好甜啊,霍哥哥。”
霍长治现在被许初调戏时的心态跟之前完全不同了,手一抖,粗暴地把苹果塞进了许初嘴里··许初显然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吃掉了嘴里的果块,张嘴还想说什么,霍长治迅速又塞进去一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塞了,”许初被连塞两块很难咬的形状奇特的苹果,连忙求饶,“你帮我看看,屏幕上文档里写的是什么·”·霍长治低头看显示屏:“代码吧。”
“可以念一段给我听吗”许初请求··霍长治给他读了一小段,程序代码看起来简单,但符号居多,霍长治读了五分钟,只读了半页,许初在他说完一个单词时,叫他可以停下了。
“这个文档有多大”许初站起来,让位子给霍长治坐,霍长治坐下来,帮他看了文档的大小··许初停了,也不说话,在桌子上摸来摸去。
霍长治问他干什么,他说拿苹果吃·霍长治把果盘推到他手边去,许初捏了一块吃起来··“霍久安是不是和家里关系很差”许初思维跳跃。
“我不清楚,”霍长治说,“他和我父亲关系还可以·”·许初皱起了眉头:“是吗……”·霍长治想了想,还是告诉了许初他家中的情况,“我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了,霍久安跟着母亲来了香岛,我和父亲在海市。
所以他的情况,我了解的实在有限,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他才找了我来看你·”·许初点点头:“幸好找了你,不然找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格障碍,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
“……”霍长治不知是不是应该感谢许初把自己剔除出人格障碍的范畴··“霍久安把我骗过来的时候,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以前当是他糊弄我的说辞,原来还真的是礼物,”许初口气带着些嘲弄,“这个设计,是霍久安从我这里偷的。”
·“偷”霍长治放下了鼠标,看着许初··“房间的细节图有两套,你知道为什么吗”许初靠近霍长治,像讲鬼故事似的,压低了嗓音,娓娓道来,“因为霍久安的设计里,本来就有两套电路,一套在我们所在的房间地板下面,还有一套,装在楼下的天花板上。”
许初声音本就冷,内容也惊悚,谁听他这么说话,都要毛骨悚然··“我大三那年霍久安入学,他正好和我租在同一个公寓里,”许初坐回了椅子上,“我修两个专业,一个应用数学,另一个和霍久安一样,是计算机科学。
霍久安这个人很善于伪装自己……总之我那时候,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疼的·”·许初看不见,霍长治便能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许初回忆时是面无表情的,好像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他那时总给我一种急于求成的感觉,”许初想着事,慢慢皱起眉头,“会因为自己拿的是半奖,就给同专业拿全奖的人使绊子·我们一起住了一年——不对,我说这干什么”·霍长治听得正入神,许初突然不追忆了,直接讲起重点来:“我大四的时候无聊,设计了一个安保系统,是个很不成熟也不现实的构想,但我无聊嘛,所以做的完成度很高。
我身边的人里,只有霍久安知道我做了这东西·简单的说,就是——”··许初伸手,摸了几下才摸到果盘,将它放在面前:“这些苹果,是银行里的保险箱,这个果盘是保险库。”
霍长治无语地看着盘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这个保险库本身有一套包括发电机在内的独立电路,单向反馈,只能向外传导信息,不能接受信息,这就保证了盘子不能被替换,而且只要苹果一动,盘子就会滴滴叫,还会有玻璃罩罩住它,”许初停了下来,问,“许老师说得还算清楚吗”·霍长治对许初这种时刻还要占别人便宜的性格感到费解,不过还是开口:“你继续说。”
“我在保险库的另一面的暗房里,又放了一套备用线路,分八条线连接保险库,只要库内出现异常情况,系统立即切换备用线路,这个设计的用意是,即使打破了盘子的玻璃罩,砸坏了盘子,偷苹果的人还要再打破一层罩子才能走,这就给苹果的保护者争取了时间。”
许初说完,拿一块苹果,又吃了起来··吃完苹果,许初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五指分开着晃一晃:“有没有人给许老师擦擦手啊”·霍长治抽了纸巾,十分尽责地将许初的手擦干净。
 “我那时候真的很无聊,”许初再次强调,“就把图和程序全做出来了,霍久安说他很有兴趣,我把资料都拷给了他,一周以后,我们的公寓失窃,我电脑被偷了,又过去一个多月,霍久安拿到了一项很重要的设计奖项,我看了一下,就是我做的东西,霍久安原封不动交了上去。
我把这个设计叫做阴阳,但是英文错拼成ying and yang,就连这个,他都没改·”·霍长治观察着许初,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难过的样子,但霍长治直觉许初那时是很失望的。
“我在意的不是霍久安偷了我的东西,”许初艰难地陈述自己的想法,“这设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可以再做出一千个来,但霍久安的动机,还有他从开始到后来那些做法,都让我觉得很可怕。
所以我从公寓搬走,跟他断了联系·”·霍长治等了一会儿,许初没有继续说,便提问:“可是你后来为什么又……”·“后来的事和这些没关系,我就不说了,”许初迅速打断他,“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也是类似的设计,只不过我们变成了苹果,房间变成了果盘。”
“那你能打开玻璃罩吗”霍长治顺着他的思路说··“……或许可以吧·”许初犹豫了片刻,最终没对霍长治说出实情。
霍长治可以走,但他不行··因为霍长治只是苹果,许初却是被盘子和玻璃罩夹在中间的一颗水球,打碎了保护罩,那么那些碎片,便也会刺破他···10:00 a.m.·“不瞎扯了,霍哥哥,你帮我看看我手铐的图纸好不好,”许初摸着自己手上的塑胶环,“我总觉得它像一个定时炸弹。”
霍长治定定地盯了许初几秒,拒绝:“不好·”·许初呆住了:“啊”·“许老师,课间休息了·”霍长治把许初拉了起来,往书房外面推。
许初看不见,被推着走,无法控制脚步,本能地会害怕撞到什么,往前冲了几下之后,回身拉住霍长治的左边胳膊埋怨他:“能不能对盲人友善一点”·霍长治低头看着许初,许初眼睛没聚焦地看向前方,他嘴角如果不向上翘,线条就冷厉,看上去不亲切也不和气。
人还是昨天这个人,霍长治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了··毕竟现在知道了,是做过的··霍长治用右手拿开了许初绕着他的手,左手牵住了他,往外走··许初被他牵着,觉得气氛怎么变得不太对劲,一时也不说话了。
客厅里没有电视机,呆坐着也很无聊,许初突发奇想,要和霍长治玩飞行棋··“我记得客厅里有一副的,”许初兴致勃勃地趴在客厅茶几上乱抓,“霍久安有一次下班拿回来的,要让我跟他玩,我都没答应。”
霍长治严禁他乱动后,在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副棋··“可是你怎么玩”霍长治疑惑··“我掷骰子,你帮我看,”许初道,“我要拿你对角那个颜色。”
许初选了蓝色,霍长治就拿了他对角的红色,许初仗着自己看不见,要求残疾人优先,一扔就扔出一个六··霍长治不知道这个盲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玩飞行棋技巧,每当自己好不容易扔到一个六,就会被恰好路过的许初准确地干掉。
等到许初四架飞机都到了终点,霍长治还有两架在半路挣扎,一架在停机坪中没有出发··“手气还是这么好·”许初得意地捏着到了终点的最后一架飞机,苍白细长的手指并拢着,在霍长治眼前晃。
霍长治费了大心力,没有伸手去抓··“几点了霍哥哥”许初问他··“十点四十八分·”霍长治看了看表,说。
许初低着头摆弄飞行器,又露着他颈后那颗在霍长治看来尤为色情的红痣,霍长治不动声色地移开眼··“你在这里快要满两天了,”许初没抬头,自顾自说,“是不是想要快点插上翅膀,飞离我这个麻烦的残疾人啊”·霍长治皱眉头:“你不用说这种话。”
“霍久安关着我的时候,我想,我还要做很多事情,”许初终于放下了小飞机,把头放正了,霍长治能看到他的眼睛,他却看不到霍长治,“但是现在想想,那些事情也没那么有劲。”
霍长治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静静等··“但是如果可以让你走就好了,”许初说,“你是不相干的人,没有必要陪我受罪·”·“我不——”霍长治否定许初的两个推断,话一脱口,他变了念头,“你想做哪些事情如果出了房子。”
“那很多啊,”许初说,“也很杂,比如想重见光明,去看看我爸妈,看看海,或者别的·”··“你喜欢海”霍长治想起了他们在海上那一夜,忍不住问。
许初点点头:“大海很美·”·他静了静,又有些怀念地说:“我的初夜也是在海上·”·霍长治的头一下转向许初,心重重一跳,他听见自己强作镇定的声音:“喔”·“你居然还接我话,”许初诧异地说,“怎么,霍哥哥有兴趣啊”·“……说来听听”霍长治心跳的大概和喝了十杯烈酒以后一样快。
许初笑了笑:“你真的要听啊,我怕你听了不舒服,你不喜欢男人的吧”·霍长治就差摇晃着许初的肩膀逼他快说了,许初感觉霍长治是真的想听,就简单概括:“很普通啊,就是邮轮party,酒后乱性。
不过对方又高又帅,而且……”·“而且什么”·“二十公分·”·“…………………………………”·许初以为霍长治觉得不适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责霍长治:“是你自己要听的。”
“是我·”霍长治承认了··“叶公好龙·”许初评价他··霍长治看着许初脸颊因为害羞和生气而泛起的红晕,觉得这样的许初有一点可爱。
“许初,”他绕回了原点,替许初解了围,“我不觉得你是麻烦·”·许初听他这么说,又像承了他很大的恩情一样,头垂着,表情柔和下来,过了几秒,道:“那麻烦你去煮点饭吧。”
霍长治去了厨房··总而言之,许初心里就只有吃··02:00 p.m.·“从接口处开始,”许初让霍长治把设计图拿来了客厅,他说书房的椅子不舒服,还是沙发好,“应该是主视图A-A截面,对不对”·“是,截面上有一块芯片,圆周上靠近边缘的地方还有一个直径小一些的薄圆环,”客厅的墙壁上只安了一盏阅读灯,霍长治把灯拉下来,照着图纸边看边读,许初让他跳过芯片线路,去除了最复杂的东西,霍长治有了说设计图的经验,很快就把手环结构讲的差不多了。
许初只听不说,靠着沙发,长腿架着茶几,让霍长治想到他第二秘书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霍长治说完最后一个节点,顺口问许初,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许初摆摆手,“说完了”·霍长治又看了看,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许初的手随意放在一边,霍长治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许初手上的灯闪的有点快。
还来不及细问,许初起来了:“不行,还是要去把那个锁打开·”·霍长治拿了钥匙去书房,许初已经坐在书房角落的地毯上了,盘着腿等他,居家服质地柔软,露着小半截脚腕。
许初抬着头等他,看着很乖··他在许初身边坐下,掀开地毯,拇指用力,按着地板往一边推,一推便开··“霍哥哥,”许初听见他推开地板的声音,紧张地叫住他,“万一钥匙不对怎么办”·霍长治没理他,将锁匙插进锁孔,轻松地到底,往右转过去:“是对的。”
话音未落,书架响了一声,右下角的三排书架动了,向上推去,霍长治快步过去看,原来右侧下方的书架,四层是制作精巧的涂料与木壳,不细看看不出来是假的。
书架堆进了上层木板后,露出了一个一平米的暗柜,柜子上镶着一个小把手··“怎么了”许初还在原地,对着有声音的方向问。
霍长治又走回去,把许初牵过来,告诉他:“有一个柜子,要打开吗”·“打开吧·”许初靠霍久安靠的紧紧地,身上有一股清淡的沐浴乳香,温软的身体无意地摩擦霍长治,霍长治被他贴着的地方都有些发烫。
霍长治定了定神,拉开了柜子··柜子很薄,里面竖着放置几个盒子,霍长治都拿了出来,放在地上,打开其中一个,里边是一个水晶质地的奖杯,他念出了英文名字的奖项。
“这就是他用我做的设计稿拿到的奖,”许初说,“接着开·”·霍长治打开了最大的方盒子,看到盒中东西的瞬间,霍长治就愣住了,他把东西拿出来翻了翻,表情变得很难看。
因为这个盒子,太过隐私,也太不堪了··“霍哥哥”许初问他,“怎么了”·霍长治看着手里许初被偷拍的照片,最上面的日期是最近的,有许初睡着的,吃饭的,甚至赤裸着身体洗澡的。
往下最早的日期要追溯到七八年前,许初眼睛都没看镜头,全是偷拍··“没什么·”霍长治想把盒子合上,许初手一抓,正巧抓在霍长治拿着照片的手上,他辨识了手里的触感,问:“照片”·沉默即是默认。
“我的·”许初很确定··“我实在不懂,霍久安为什么这么喜欢和一个永远也不会对他有感情的人绑在一起,”许初表情冷漠,与他将霍长治当成霍久安,说“放开我”时一样,身处逆境,却仍高高在上,“可怜。”
霍长治装好了盒子,道:“一会儿拿去厨房烧了·”·许初撇嘴:“按照霍久安的性格,他可能在十个地方放了底片·”·霍长治又简单翻了翻剩下的盒子,都是老东西了,有几封写了地址没有寄出去的信,看字迹,像霍久安小的时候写的。
·他想,遗物不算隐私了,拆开来看··许初说要喝口水压压惊,站起来自顾往外走去了··05:00 p.m.··霍久安的信写于小学三年级,不长,简单,还有错字和一部分表意不清,内容却叫霍长治脊背发凉。
这是霍久安写给他们共同的父亲的,信上说母亲很可怕,求求父亲把他带回家,霍久安还在信中问,为什么是自己被带走,而不是哥哥··不知是什么原因,信没有寄出来。
霍长治没有细究过父母离婚的原因,他跟着父亲是他爷爷的意思,霍长治的父亲只是被架空的二世祖,霍氏隔代送在霍长治手上··霍长治从小性格就是严肃冷淡的,洞察力和目的性很强,不为外物所动,和顽劣天真的弟弟相比,他更加适合作为继承人培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父母离婚时,他们的母亲只有一个要求,她要带一个孩子,所以跟着母亲的只能是霍久安··原来霍久安过得不好··但想到霍久安与许初之间发生的,许初说了或是没说的事,霍长治谈不上被这个与他共享基因的陌生人触动,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与不满,没有正常人会用这种手段表达。
正沉思着,许初很兴奋地在外面叫他:“霍长治我想到办法了”·霍长治放下手里的信纸走出去,许初一手握着一杯牛奶一手扶着墙,兴冲冲挪过来。
他到电脑前坐定,在左边的电脑上让霍长治帮他打开编译器,又跟霍长治确认了一次键盘的布局,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盲打,叮嘱霍长治在一边看着··“觉得画面不和谐或者单词看起来很奇怪就告诉我,”许初边敲边说,细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动作,看得霍长治眼花缭乱,“死马当活马医了。”
霍长治只好紧盯屏幕··“许老师刚才在厨房偷吃苹果,”许初抽空对霍长治解释,“突然想到,房间的信号是屏蔽的,但是可以定向对霍久安传输信息,主设计图只有这两台电脑具备这个功能,这就代表其中至少有一台是可以对外界发送信号的。”
“我现在做一个测试程序,你帮我运行试一试,”许初说,“很容易的·”·霍长治刚想说好,许初停了下来,他的小拇指不自然地抽动着,颤抖了几下,在键盘上打出了几个与程序无关的字符。
霍长治帮他删去了字符,不让他再摸键盘了··“先吃饭吧,程序不急·”霍长治说··“这怎么不急,你还想不想走了”许初不愿走,执意想完成程序,抬高了音量和霍长治争执,又放软语气求他,“再半个小时就好了,你等一下。”
霍长治看许初不听话,一声不吭掐着他两只手,拦腰扛了起来就走,许初被霍长治直接的行为给震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长治按进了餐桌边的餐椅里··“乖乖呆着,我去做饭,”霍长治道,“不用我把你捆在椅子上吧”·许初只好缩在椅子里,急迫的在心里把所有要输入的代码再次过脑,希望一会儿能够更快的把程序编出来。
许初估不准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也很认命,最后的愿望也只是将霍长治平平安安送出这间病态的屋子··08:00 p.m.·事与愿违,许初还没把测试程序编完,手就受伤了。
他右手从食指到无名指的指腹,被剃须刀割出了深长的伤痕,新鲜的血液滴在浴室洗手台浅色大理石台面上,混着他方才洗手时溅出来的水,一大片红色漫开来,看起来极为可怖。
许初竭力用完好的左手撑着洗手台,才勉强能站着,右手指尖刺痛着,他能感受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手背到手心连带着痛得麻而冰凉·许初手腕和脚腕上的电击疼痛被更深更猛烈的疼掩盖了不少。
昨天许初原本是想做晚餐,因为霍长治实在不是干这个的料,但他刚走出书房,手腕和脚腕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第一次时他没有反应过来,当打开冰箱门时,再一次的电击感袭来,让许初意识到霍久安还给他安排了别的节目。
他不想再让气氛变得更沉重,就什么也没说··下午打第一段程序时,两分钟一次的电流突然变大了,许初没控制好力气,叫霍长治以为他手抽筋,把他抓来休息。
吃了饭,许初想着总可以回到书房去解决下半段程序了吧,霍长治叫住他,递了杯牛奶给他··“牛奶快过期了,”霍长治说,“喝了吧·”·许初接过来,仰着头要喝,腕上一疼,手抖着把牛奶全洒身上了。
霍长治不过转回去关冰箱门的功夫,许初就把自己浇的透透的,浑身散发一股奶味··“怎么回事”霍长治扯纸巾帮许初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冰奶液,许初懊恼地把上衣脱了,露出瘦白的上半身,胸口两颗浅红色的乳粒上也有些残留的白色液体,霍长治目不忍视地拿纸巾按在许初胸前:“你自己擦擦吧。”
“我先去洗澡·”许初把衣服团作一团抓在手里,接过了霍长治手里的纸,随意抹了抹,塞回霍长治手里,又是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霍长治扔了纸巾,向前扶着许初走。
“许初,你的腿……”霍长治奇怪,有时觉得许初走路正常,有时又是跛的··“类风湿性关节炎,”许初假话都是张口就来,“以前受过伤,阴雨天就会疼。”
霍长治看许初走路艰难,又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许初没有反抗,脚铐电击的力道正在越来越大,时间也加长了,他几乎快要站不住··虽然霍长治抱着他也走得很稳稳,许初还是不习惯悬在半空里,就开口和霍长治调笑:“霍哥哥,你现在抱我走路,万一我习惯了,那我以后再腿疼,你又不在了,我怎么办啊”·如许初预料中的一样,他调侃的话语没得到对方回应。
霍长治是个很好的人,他话少沉闷,却一点坏心都没有,他不该遭这种罪··也不该在这个关了许初一百多天的阴暗的房子里被磨干希望,绝望地等死··霍长治把许初放在了浴室,问他自己洗澡有没有问题,许初叫他赶紧出去。
·听到霍长治关上浴室的门,许初松了一口气,坐在浴缸边休息了一会儿,才简略冲洗了身体,换了衣服··他站在洗手台前,摸索着想刷个牙,脚一软,手往前想抓什么稳定身型,重心前移,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在手上,正巧按到了霍长治的剃须刀。
霍久安有一把自动剃须刀,霍长治不想用霍久安留下的东西,就在浴室里找到了几把旅行用的一次性剃须刀,将就着用·早上用完放在台边,没有收起来,许初可能是和这房子相克,一按一个准,他用的力大,把刀片正对着皮肉压了进去,疼得大叫了一声。
·霍长治在外面隐约听到浴室里许初的痛叫,疾步去开门,从客厅到浴室十几秒钟,血已经从台板上滴上了许初的脚背了,好似凶案现场··他脑子瞬间一热,过去把许初的手抓起来看。
许初满手的血,触目惊心,霍长治想起在衣柜下面的杂物箱看到过急救箱,带许初到床边坐下,忙乱地找出了急救箱,给许初擦拭伤口··霍长治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许初下了什么新型迷药,他看到许初流血,心里酸痛的要命,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剃须刀给收好,也恨不能把许初缩小了护在手里,什么有尖锐物品的地方也不给他去。
许初想的却是别的:“怎么办霍哥哥,要不然我一边念,你来打程序·”·“我说了不急,”霍长治断然拒绝,“你不用想了,等着人来找我们就好。”
“万一没人找我们呢”许初有些着急··“许初,我是大人物,全世界都在找我,”霍长治一边帮他消毒,一边说,“随时可能有人破开这座房子的门,等着对我施恩不望报。”
许初伤口太深了,皮肉都翻出来,几可见骨,按理这么深的伤口,得缝针的·但条件不允许,霍长治只能寻遍了医药箱,帮他做最基础的处理··“最好是这样,”许初愣了愣,小声说。
被酒精和碘酒一碰伤口,他说句话都疼,问霍长治讨药:“有没有止痛片,可能消炎药也要·”·霍长治拿出纱布,把许初的手指绕起来··因为失血,许初的手更冷了,指甲盖透明圆润,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看不见了。
把许初三个手指包的像粽子,霍长治才出去找止痛片··霍长治说的话,许初信了一部分,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手上的纱布团子··反正对于他来说,人生最后的日子,只要不是和霍久安相大眼瞪小眼,别的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那就先等两天吧·许初想着,霍长治拿着水和药进来,给他喂了药··11:30 p.m.·必利痛的镇痛效果的持续时间太短,许初九点多躺下,十一点半时被疼醒了。
虽然吃了消炎药,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炎··许初难受地呻吟了一声,翻身想坐起来,不留神压倒了右手,发出“嘶”的一声轻呼··“怎么了”霍长治本也没有睡深,许初一动他也醒过来了,按开了床头灯。
许初道:“我还想再吃一片必利痛·”·霍长治看了看表:“不行,间隔时间太短了·”·许初遭受着电击与指尖痛的双重夹击,疼的冷汗也冒出来了,蜷缩在床上不动:“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霍哥哥。”
霍长治想让许初疼就不要再说话了,说出口的却是:“你要听什么”·“听听你吧”许初求知欲强烈,“我突然想到,我们还没有互相介绍过。”
霍长治认真地想了想,真的开口介绍自己:“我叫霍长治,今年三十二岁……”·许初听他说了两句就大笑起来,一笑一动,手指更疼了:“好了好了,霍哥哥,你怎么这么老实呢”·霍长治帮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道:“那你呢”·“我叫许初,今年二十八岁,”许初说完自己又笑了,“我们这样很像相亲。”
“我是四月十号生日,”霍长治说,“是什么星座”·“金牛座,从星座学上说,和我的巨蟹是最配的,”许初道,他的左手磨磨蹭蹭地摸到了霍长治,跟霍长治握手,“很高兴见到你。”
霍长治谨慎地让许初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又松开··他问许初为什么会看不见··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许初时,许初面具下的眼睛还顾盼神飞,带着粼粼水光,像深夜里的海面一般迷人。
许初闻言,左顾右盼,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意外·”·“嗯”霍长治请他继续说··“我本来是高度近视,又不注意,用眼过度,加上零零总总各种原因,就得了圆锥角膜症。”
许初快速说··这个原因霍长治实难接受··“我失明前在香岛大学做讲师,很忙的,”许初转移话题,“所以真的是许老师,不是我占你便宜,以后做了盲人推拿师,就是许师傅,也可以叫许老师。”
霍长治失笑:“你真的想学盲人推拿”·“不好吗”许初的语气真挚,“到时霍哥哥腰酸腿疼,我给你按一按就好了。”
“你不会一直看不见的,”霍长治向他保证··许初笑笑,没接他的话:“霍久安让你来找我的时候,他是怎么告诉你的”·霍长治不知道许初问他的目的,避重就轻:“就是让我来带你出去。”
“我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许初皱眉道,“大方向有差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霍长治道:“哪一方面的不对”·“所有的。”
许初睁大着眼睛,他的四周总是黑而寂静的··许初棕色瞳孔在灯下被灯光打的透亮,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又说:“从你进了这个屋子开始,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对,霍久安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他是想害你还是害我他设计屋子的初衷如果是关着我这样一个残疾人,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吗你说,如果我们想的再简单一点,反而更容易解决问题”··“许初……”霍长治听许初越说越激动,想让他冷静一些,情绪太强烈不利于伤口恢复。
许初忽然紧张地猜测:“会不会他其实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我们都是他的试验品……”·“许初·”霍长治加重了语气叫他··许初终于停了下来。
“霍久安已经死了,”霍长治告诉他,“在我来找你的前一天晚上,急性心肌炎,我看着他断的心跳,亲手拿到的他的死亡证明,他已经死了·”·许初呆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同霍长治说:“是吗”·“是,他临终前求我去他公司拿了设计图,来找你,”霍长治索性都告诉了许初,“他说要把角膜给你。”
“我不要·”许初毫不犹豫道··霍长治没有说话,这也许就是霍久安不让他说出实情的原因,也可能不是··许初又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更想不明白了,我本来以为霍久安……”·“那就不要想,睡吧。”
霍长治的声音如同黑暗的水中的一根浮木,许初想紧紧抓着他,让浮木带着他往岸边飘··霍长治拍着许初的肩,安抚着他··许初的身体仿若习惯了疼痛,睡意趁机涌上来。
Day 4.·02:30 a.m.·许初梦见了与霍久安的旧事··他大四刚刚和霍久安合租不久时,一天,霍久安缠着他叫他做叉烧来吃··许初是深市人,霍久安从香岛过来,他觉得与霍久安有缘分,霍久安又嘴甜,许初对他堪称百依百顺。
答应了霍久安,许初挑了个休息日,从上午开始准备,终于在晚餐时候做完了叉烧肉,等霍久安回来吃··到了六点多,霍久安却没回来··许初没有当回事情,他们的公寓楼有好些华人留学生住着,常互相串门,许初这回做太多,给霍久安留开一份,拿着叉烧在楼里分了一圈,还被几个熟人说要娶他回家去。
梦到这里,还是真实的过去,兀地,黑白的梦境画风一变,出现了霍久安的脸,他拉着许初,责问他:“学长,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叉烧给别人”·“我给你留了一大盆,放在冰鲜里呢。”
梦里的许初好声好气地回答··“这怎么行”霍久安怒气冲冲,“你给我做的叉烧,就算是馊了长蛆我扔了,也是我的叉烧”·场景又变到了1603,许初从没见过这房子的布局,但在梦里他却看见了。
这是一个血红的房间,书房里传出心脏跳动的声音,1603就像霍久安的心,在濒死前挣扎着跳动··霍久安身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比霍久安高一些··“小初,我的眼睛给你。”
霍久安想拉许初,许初避开了··“我的哥哥也给你,”霍久安声音急切,“把我的叉烧还给我,好不好”·许初听见自己说:“不行。
我没有做你的叉烧·”·梦到这里,许初睁开了眼睛,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睁眼的动作只表示他醒了··他瞪着眼,思维清楚地想,如果叉烧代表了霍久安最想要的东西,那么他是没有做。
Day 4.·07:00 a.m.·霍长治醒过来时,许初坐在床沿上发呆,肩膀垂着··房间里四面墙壁不透光,不开灯就是黑夜,许初穿着白衣服,就在霍长治手边白乎乎一大团,头发长得遮住眼睛,只露出一个尖下巴,好像拍鬼片。
“许初”霍长治坐起来,“你醒了多久了”·整个晚上,许初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神经被病痛折腾的衰弱,脑袋里好像糊了一团雾气,从里疼到外。
许初说出他想了几个小时的话:“你进这个房子已经过去了五十多个小时·”·“所以”霍长治挑眉··许初沉吟片刻,才道:“你觉得警方需要多少时间找到你”·霍长治道:“应该不需要很久,我的路线很简单。”
许初问他:“你都经过了哪些地方”·“那天中午,交代了助理相关的事情以后,我从仁安医院出来,回酒店吃了简餐,下午一点左右打车到霍久安的公司取东西,他的公司在巴利街的一栋写字楼里,”霍长治回忆,“两点不到从他公司出来,又上了的士,大约二十分钟到海昌大楼底。”
“酒店有监控,可以看到你上的出租车号牌,”许初推算着,“酒店去他公司大概用了多久·”·“十分钟,”霍长治道,“司机走的都是大道,最后拐进巴利街,停在大楼下。
我在他公司呆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不过……”·“不过什么”许初警觉地问··“我下楼时,天又开始下雨,”霍长治说,“我站着等车,一位也在打车的女士替我打伞,我先把她送上了的士,她把伞给了我。”
“哦,”许初戏谑地说,“霍哥哥就是霍哥哥,走到哪里都有艳遇·”·霍长治继续说:“那是把很大的黑伞,撑开了就见不到人,如果把那位女士上的车认成我上的车,调查或许会走些弯路。”
“调查一定走了弯路,三十个小时……”许初轻声说,“你可能觉得现在食物充沛,时间很多,可是万一警方就是找不到你,那我们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霍长治想反驳他什么,许初已经下了定语,“我不想把性命交在别人手里坐以待毙·”·许初想来想去一夜,都认为,一旦自己出事,霍长治无法逃脱,就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从霍长治进门开始,事情就诡异的不顺利,带着惯性的倒霉,让他不敢再处于被动的情形··“先吃早饭吧,”许初转头跟霍长治说。
霍长治伸手扶着许初,发现许初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热,便探手搭上许初的额头,烫的不正常··许初不耐烦地抓着霍长治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低烧,没事。”
霍长治手硬气力大,哪是许初一个病人拉的下来的··“你不知道吗,低烧有利于思考,”许初又开始弄虚作假,“霍哥哥,我们今天中午吃叉烧好不好”·“你用脚做”霍长治问他,让他站着别动,去急救箱翻出一根水银温度计,叫许初含着。
许初起先不愿张嘴,霍长治捏着他脸颊把温度计往里塞,许初连忙张开嘴,把温度计压在舌下,含糊地说:“咬破了怎么办,这可是水银·”·霍长治等了三分钟,拿出来,不知道怎么看,对着光照了半天。
许初正等着霍长治骂他呢,等了小半分钟钟霍长治还不出声,他就知道了:“霍哥哥,你不会看水银温度计啊”·霍长治终于转到了正确的角度,找到了水银线,对着刻度一看,冷声念:“三十八度七。”
“我体温偏高,”许初耍赖,“基础体温三十七度半·”·“孕妇体温都不到三十七度半,”霍长治无情地戳穿他,“你还是吃点退烧药,坐以待毙吧。”
许初把头撇到一边,决定曲线救国,先顺着霍长治,等霍长治丧失了警惕,再议不迟··09:00 a.m.·1603室里的药品还是齐全的,不过霍长治不知道阿司匹林和比利痛能不能混吃,吃了早饭,翻来覆去研究药品说明书。
许初在一旁等得无聊,他的手指眼下是又痒又痛,想来不只是发炎的问题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这么娇气的,从上到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而且闲得心慌··“应该可以吃,”霍长治倒了水给许初,又把药片放在许初手心。
许初吞下药片,自言自语道:“吃了药,感觉好多了·”·房子里另外那个会说话的人并不搭理他··“冰箱里还有一块肉,不知道是不是梅花肉,”许初又说,“好久没有吃叉烧了。”
过了一会儿,许初依然不放弃:“做叉烧其实很简单的·”·霍长治被许初缠的没法,他已经不让许初做事了,总不能肉也不给他吃·反正也没事,找点什么吸引许初注意也是好的。
他从冰箱里找出了肉来,许初说的肉放在一个白色泡沫盘里,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还贴了品名、标价和条形码,写了“五花肉”,三十九块钱一份··“要怎么做”霍长治揭开了保鲜膜,问许初。
许初达成了目的,就很高兴:“先切片,要不让我来”·霍长治把肉放在砧板上,挑了一把刀,放在肉上··他这双手只切过三分熟的牛排,夹过生牛肉刺身,没切过这么厚的生肉,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的,霍长治下了一刀,没有切开。
“切不开·”他镇定地告诉许初··许初皱皱眉:“什么哦,你是不是拿错刀了”·张着左手过来摸刀,霍长治小心地拿着许初的手,碰碰刀把和刀背:“不是这把吗”·许初被他气死了:“霍哥哥,这是蔬菜刀啊”·“切牛排也是这个大小的刀。”
霍长治说··许初摇头,抽回手,刚想说什么,忽然间闻到一股怪味··“你把肉拿来给我闻闻·”他说··霍长治捧起了这块五花肉,凑到许初鼻子底下去。
“肉坏了,你闻不出来吗”许初说,“放得太久了·”·许初的情绪骤然低沉了下去··最后,霍长治煮了一锅饭,两人静默地吃了。
太久了,这三个字像刀片一样划在许初心上,伤口很薄,很多,就像他的指尖一样,有一种令人急得发狂的疼和痒··01:00 p.m.·许初趁霍长治洗碗,偷偷溜进书房,用左手从文件袋里夹了一张设计图出来,艰难地用指腹抚摸霍久安留下的钢笔印。
他摸得很认真,随着感知的加深,面色愈发凝重,霍长治走到他边上来也没发现··“许初,你二十分钟前跟我说什么”·许老师的手被霍长治按住了。
吞下中午份的药,许初主动告诉霍长治,他要去床上躺两个小时,叫霍哥哥放心去洗碗··他本来想把图纸偷回房间,但拿出来一摸,却摸出了疑问··许初心虚地抗争:“这手铐的设计有问题,你再让我研究一下……”·霍长治叠好了图纸,塞进纸袋:“你的体温更有问题。”
许初不服气地来到卧室,含着温度计又测了一次体温··霍长治欺负许初看不见,硬是把三十七度八念成三十九度,说许初这零点三度是在书房里升高的。
“霍长治”许初气急败坏地被霍长治塞进被子里,连霍哥哥都不叫了,“有本事拿个能报数的温度计给我量·”·霍长治是实干派的,把许初包的严严实实,只差拿个绳子捆住:“多少睡一会儿。”
自从失明,许初入睡容易不少,周身一片漆黑,比戴眼罩管用多了,这时候药效也上来,他就真的有点困了,恍惚间,他甚至觉得手脚上的电击有所减弱,不适终于被疲乏压倒了,许初缓缓睡了过去。
霍长治观察着许初,见他真的睡着了,就去了书房里··百多平的房子里,两个不同的房间,开着门能听见动静,霍长治边留心着卧室的声音,边在书房里漫无目的地翻找。
许初昨天夜里的话提醒了他,他想再确认霍久安的动机···人死前的遗愿也能用来算计的吗霍长治以为不然··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霍久安在病床上的表情和话语,那时的霍久安无疑是焦急的,真情实意地要叫霍长治找到许初,把他安全完好地带出来。
但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这是个监狱一般的密室,唯一的解释就是,从霍久安的角度看,海昌大楼B座1603室,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这个认知上的误差,到底差在哪里·霍长治到书房,想找一找与霍久安和许初的过去相关的物品,许初不愿说,也许是不怎么好的回忆。
但不知道前因后果,两方没有共享信息,谜团便永远不可能被解开··正如许初所说,如果调查陷入僵局,他与许初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浪费时间,许初手上的伤口很严重,身体状况也差,霍长治必须尽早将他带出去,越早越好。
找了一圈,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霍长治又开了电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移到同个文件夹里去,等许初的眼睛好了,看到这些,他一定会喜欢。
03:00 p.m.·霍长治走回了卧室,想看看许初睡得怎么样,走进门,许初却不在床上了··他靠着卧室的一面墙站着,把脸贴在墙上··霍长治咳了一声,许初轻轻抬起了一点脸,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来,朝霍长治嘘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霍长治问他··“外面在下雨,”许初神神秘秘地说,“还在刮风,打雷·”·霍长治陪他听了听,也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卧室外面是有一扇玻璃窗的,窗后被墙砌起来,但靠在墙上仔细听,还能听见雨打在窗上的声音··他告诉许初:“台风恐怕还没有过去,我下飞机时就挂八号风球了。”
“台风啊·”许初愣愣地说,几缕刘海遮着眼,霍长治伸手帮他架上了耳朵··“我到这个房子的时候,冬天还没过去,”许初也伸手把头发弄得平整些,“我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很吓人”·霍长治看着他,摇了摇头。
“真的很吓人啊”许初没听到他的回答,苦恼道,“许老师以前也是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学生都很欢迎我的·”·“不吓人。”
霍长治说··许初的睫毛根根分明,和他头发一样,是深棕色的,睫毛下是他琉璃一样的眸子,迷惘地平视着前方:“霍哥哥,这种时候还是讲点真心话吧。”
他的嘴唇因为体温还高着,泛着病态的红,因为说话而微张着,隐约露出甜软的舌头··霍长治想要一亲芳泽,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许初觉得自己嘴唇上贴上了东西,下意识想挥开,手却被轻柔地按在了墙上,隔了几秒,他才知道压着他的是霍长治的嘴唇。
·霍长治撬开他的牙关,跟他唇齿交缠,认真地接吻·霍长治的舌头不似他人一样威严,软热地搅动许初的口腔,距离上一次两人接吻,都过去七年了。
许初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使劲推开了霍长治,用力过猛差点摔倒,霍长治扶了他一把··“你干什么”许初再次甩开霍长治的手,颤抖着质问,“你是谁”·“许初,”霍长治的心跳地厉害,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跳舞吗”·许初先开始没有明白过来,皱着眉刚想开口,脑海里一道光闪过,理解了霍长治这句话的含义。
他突兀地噤声,后退一步,脸色也白了··04:00 p.m.·“你……”许初喃喃道,神色变了好几转,才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说了是我,”霍长治解释,“就在你说了20……”·“停”许初脸白耳根红,整个人从上至下写满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自杀”,“真的是你你有什么证据”·其实“跳舞”这个词本身就是证据。
许初今生也只跟两个人提过他在海上一夜情的事情,都只讲了大体,这种细节问题许初自己也要想一想,霍长治张口就来,说不是他许初都不信··许初一秒钟一个想法,下一句又不要霍长治出示证据了:“算了,别说了,就当是你吧。”
许初的模样很烦躁,霍长治觉得许初还有话要说,便不打搅他··过了一会儿,许初说:“我怀疑霍久安没死·”·“不可能·”霍长治不假思索地否定许初。
“你知道……”许初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多次,才调整好心态,“除了你……我只和霍久安说过这件事情·”·许初停下来,尴尬的不知怎么是好,想到自己还在霍长治面前炫耀初夜尺寸很大,就十分想把这个尺寸很大的正主杀了埋尸。
他又深呼吸了几下,继续道:“我跟你……是在我大三结束的暑假,后来回了学校,有一次说起……唉,反正我就告诉他了,他告诉我,他有家人在那个集团做高管,要帮我去查是谁,我当然拒绝了。”
霍长治看许初如此窘迫,不知怎么,有些想笑··“你是不是笑了”许初很生气地问··霍长治平静地骗他:“没有,我为什么要笑”·“哦……”许初还有些怀疑,不过还是说正事,“过了小半年,就是我电脑失窃以后,他拿奖以前,霍久安突然告诉我,他还是帮我找到了我的一夜情对象。”
“你跟他也说了我的尺寸”霍长治没有忍住··许初闭了闭他看不见的眼睛,咬牙道:“我没有·霍久安告诉我,他查监控找到了我,就找到了跟我一起离场的人,又调了别的监控找到了他的房间号知道了他的身份,最后他说,那个人不久前得急病死了,叫我节哀。
他描述了你当时戴的面具和我确认,那个黑色的面具很特别,所以我确定他说得是对的,我当时还很唏嘘·”··霍长治听完,道:“我住的房间没有房间号,也不在宾客名单上。”
“你不好好工作还要出来跟人打炮,没上司管你吗”许初恨恨道··“那艘船是我的,”霍长治说,“我本来只是去视察安保,是你拉着我要——”·许初对霍长治绝望了,他打断他:“霍久安知道我的一夜情对象是你,他让你来找我,这是什么用意”·“他只能找到我,”霍长治说,“他在香岛没别的亲人,最后在医院的只有我,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给你图纸,”许初平复下来,仔细梳理逻辑,“没交待别的”·“没什么特别的,他只说让我来海昌大楼B座1603找你,带上图纸,一定要快。”
霍长治复述,“你是不是把霍久安想的太复杂了,他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看起来是觉得我能够立刻把你带出来的·”·许初晃晃脑袋:“霍久安做事情,我都不懂,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安好心。”
他想到了刚才摸着的手铐的设计图纸,疑问愈发深厚:“霍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手铐和脚铐的设计图纸芯片那一部分,我觉得有问题。”
霍长治说好,让许初回床上躺着,他去书房把图纸拿过来··许初爬回了床上,霍长治还拿了两个枕头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背,许初“噗”地笑了,说霍长治像个月嫂。
霍长治拿了图纸回到房里,许初却歪头睡着了··他站在床边,定定地看了许初片刻,小心地想把许初抱平,他手脚很轻,但许初睡得浅,身体被一摆动,还是微睁开了眼睛。
他右手下意识地想按着床撑起来,霍长治赶忙捞住他的手不让他按,许初失了着力点,背部落回床里,头磕在床头,磕清醒了··“拿来了”许初睁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左手拉着霍长治坐起来,“从手铐顺时针方向的第一块芯片开始说,它是不是和第三块架构很像”·霍长治对比了两块集成电路的线路,又看了另两块,道:“第一块和第三块很像,第二第四块都不一样。”
“脚铐呢”许初急问··他听到纸翻动的声音,不多时,又听到霍长治说:“和手铐很像,但是又有些许不同·”·许初伸手让霍长治带着他用指腹感受设计图纸的线路,把两张都摸了个遍,许初觉得奇怪:“你说的不同在哪里,为什么我摸出来,手铐和脚铐是一样的”·霍长治说:“有几条线的颜色不同,还有一小块线路,像是用图章敲上去的。”
“颜色倒是——”许初刚想说颜色不一定有影响,手脚上一阵刺痛间,他脑中浮现出霍长治所说的“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只能在这里等死”,顿时有如醍醐灌顶,他背上惊起了一阵冷汗。
他知道霍久安的用意了··许初和霍长治,最多也只有一个人能生还··“好了,图看完了,霍哥哥快给我做饭去,”许初反应很快,他决定先把霍长治赶走,“我在这里想一想。”
霍长治盯着许初的脸,没有错过许初大惊失色的那一刻,但依旧是顺着许初的意思,去了厨房··08:00 p.m.·到了夜里,许初的体温又反复了,升到三十九度多,霍长治帮他把手上的纱布解开重新消毒,许初被刀割伤的三个手指肿的发黑,伤口边沿往外翘着,和美式恐怖电影里的特写一样。
霍长治用棉签在他的伤口上小心擦掉血痕,棉签碰到伤口时,许初一声不吭,伤口边的皮肉好似已经不是他的,连痛感都没有··霍久安动作很慢,又花了十分钟将新的纱布包回去。
许初的手受伤没办法洗澡,发烧出了一身汗难受,叫霍长治给他去放一浴缸水泡一泡··霍长治走到浴室门口,又折回来,问许初,“你的手铐和脚铐真的只是定位作用”·许初一惊,强自镇定道:“什么意思”·“按照你的说法,手脚铐有两个相同的芯片,还有两个不同的芯片,我猜你本来以为其中一个用来传递和接收信号,另外三个是内部控制,后来发现,原来有两个传递和接受信号的芯片,”霍长治下了判断,“许初,你在骗我。
从一开始,我们的信息就是不对称的,我现在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却瞒了我不少东西·”·许初暗恨自己说得太多,他以为霍长治看不懂图纸就是真的不懂了,人家精明着呢。
“你想知道什么”许初明白霍长治知道的不多,以退为进··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霍长治只要不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别的都可以让步。
“你和霍久安的过去,”霍长治说,“还有图纸上你懂了却没有告诉我的一部分·”·“只是这些”许初问他。
“只是这些,你可以洗完澡再告诉我·”·许初答应了霍长治,霍长治便去给他放水了,许初听着浴室传来的潺潺水声,在心中给他要死守的秘密划了一条线,他愿对霍长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有些东西,对霍长治来说,不知情比知情来的好得多。
浴室放水的声音停了下来,霍长治走出来:“你一个人可以吗”·许初嗯了一声,拖着腿走到浴室里··水温放得正好,许初泡了一会儿,舒服许多,他的右手不能碰水,晃悠悠站起来,摸索着霍长治给他放好浴巾,擦了擦水,套着浴泡走出去。
浴室被水汽蒸热了,走到有冷气的卧室里边,一阵清凉袭来,许初体温高得发虚,偷偷将浴泡拉开了一些想要散热,有一双手帮他把衣襟拉了起来··“不要贪凉。”
霍长治说··许初缩缩脖子,走回床上靠着··霍长治拉过他的手,检查纱布有没有湿,手铐正巧电击,许初的手抖了一抖,霍长治感受到了许初手不正常的抽动,握着他的手也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先从哪里说起呢”许初像没发现似的,起头说,“先说我和霍久安”·“都可以·”·许初陷进回忆:“我从公寓搬走之后,去了另一个学校念Ph.D,也在波士顿,我和霍久安没有撕破脸,是我单方面不和他交流,他还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我联系。
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我Ph.D毕业以后来了香岛大学,没过多久,霍久安也来了·”·“这些年过来,虽然我们都没提过设计稿的事情,但是霍久安表现得很有诚意,我就渐渐软化了,”许初自己没有注意到,霍长治却能感觉出来,提起霍久安,许初会变得迷惘,“去年九月,我看不见了,霍久安带着我去医院看病,后来他突然对我表白,我没有接受,他说那么不提了,只做朋友。
我不愿意,说别见面了,他求我,想陪我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我就同意了·你跟霍久安不熟悉,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不是很复杂的一个人,只是偏执过了头,直到他把我关进这里。”
“你的手铐和脚铐会电击”霍长治突然问··许初一犹豫,点点头,搀着假坦白道:“一直会的,只要我碰到了霍久安设置的警戒线,就会连续电击一个礼拜,提醒我不要越界,以前也有过几次。”
这和霍长治的猜测不符,不过许初说得真挚,他暂且相信了:“手铐和脚铐的四个芯片是怎么回事”·许初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编东西糊弄霍长治,就说:“我还没说完霍久安呢,你不听了啊”·霍长治心情复杂,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听很多关于许初和霍久安的事,于是他问:“还有重要的没说”·“有啊,”其实没有了,许初绞尽脑汁才想出说什么,“我说说霍久安是怎么关我进来的吧。”
 ·听霍长治没有意见,许初才安下心,边回忆边思考该怎么蒙混过关:“在我告诉霍久安,想回深市学盲人推拿之后没多久,霍久安带我去医院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开着车,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有一份大礼送给我。
我没有防备地被带进了这里,他站在客厅问我,他跟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可能·”·许初停了下来··“你怎么说”霍长治脱口而出。
“我说,”许初一字一句道,“我跟他从来就没有可能,异性恋也不是见一个异性就会喜欢吧”·霍长治十分赞同地点头:“对。”
“然后他就把我关起来了,”许初道,“他说,那就绑在一起吧·所以我觉得他有人格障碍,精神不正常,可能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你对他很好”霍长治抓住关键词。
“很好,”许初道,“也算是移情,我有过一个亲弟弟,在我十岁时夭折了,也比我小两岁·一起住的两年里,霍久安给同学使绊子我替他擦屁股,他买不起软件和课本我给他买单,他想吃什么我给他做什么,像个老妈子一样替他操心,什么也不瞒着他。”
霍长治听得心头发闷:“你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偷而不是要”·“因为他知道,如果跟我要那个设计,我是不会给他的,”许初说,“这一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霍长治安静了一会儿,道:“手铐和脚铐——”·“好累,明天再说,好不好,”许初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个真的不重要。”
“你睡得着”霍长治抓住了他的脚靠近他,“电击不疼吗”·“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早就习惯了。”
许初莫名地紧张··还是霍长治先妥协了:“那睡吧·”·11:00 p.m.·关了灯,霍长治躺着想事··许初又没说实话,这说明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躺了片刻时间,许初突然伸长手臂够着霍长治,拍拍他的手臂,跟他商量:“睡不着啊,霍哥哥,来做吧”·霍长治坐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手边的触屏版,重新将顶灯打开来看,许初果然睁着眼睛。
霍长治说许初:“逃避只能抵一时·”·“我全都告诉你了·”许初反驳得底气不足··“是吗”霍长治的声音低沉,好像洞悉一切,也包括许初内心的隐秘。
许初听见霍长治的声音在上方,便也起身来,微微偏着头问他:“霍哥哥,有人说过你很温柔吗”·“没有·”·霍长治回想了自己获得过的评价,没有找到“温柔”这个词语,连近义词也不曾出现过。
他伸手触摸许初的睫毛和脸颊,许初不知道他开着顶灯,也伸手覆着霍长治的手背,嘴唇抿着,肆意表达着依赖着霍长治的情态··“做不做”许初跪坐起来,顺着霍长治的手臂,摸到了他的脖子,凑过去想要亲他,却在离霍长治还有一拳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是一种献祭的姿态··霍长治问他:“你想怎么做”·“总归是霍哥哥名堂多,”许初笑了,“许老师只知道一种做法。”
话音刚落,霍长治封上了许初的嘴唇,纯男性的气息萦绕了他,许初觉得自己胸腔变空了,只留着一个心脏,像一面鼓,在宽广的空间规律地震荡··临终前跟初夜打一炮也算没有白活了,许初想。
霍长治嘴唇贴住许初,摩擦着许初,像是在和小朋友玩闹,许初被他压着亲的痒,伸手推他:“霍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怎么样”霍长治解开许初的睡袍,露出他的身体。
许初瘦而修长,骨架漂亮,两颗粉色的乳粒镶在胸口,肋骨中间微微凹陷,滑下去是小巧的肚脐和稀疏柔软的耻毛··许初没有穿内裤,性器微微在耻毛间抬起来,秀气可爱,霍长治用右手拨弄了几下,握住了撸动。
许初还在发烧,体温热烫,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才回答:“以前不是很猴急吗”··霍长治感觉手里性器完全硬了起来,将自己热烫的性器和许初的放在一起摩擦,许初的脸色蒙了层薄红,嘴唇一张一合地吸气。
琥珀色的眼里印着顶上的灯,也印着霍长治的脸··房里的暗红色也不诡异了,像是特地为两人准备的合欢布景··霍长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许初禁欲很久,很快就被他摸射了,浓稠的精液沾了霍长治一手。
霍长治将手中的液体作润滑,一根手指刺进了许初的后穴,许初努力放松配合霍长治的抽送,听话地大张着双腿,失神地被霍长治的手指玩弄着··霍长治又加了两根手指,撑开许初的后穴,淡粉色的肉穴被他柔得柔软湿润,粘着白色的精液,见扩张的差不多,霍长治低头看着自己挺在许初雪白的臀间的怒张的性器,停下来,伸手抓着许初的左手,让他触碰自己的性器:“许初,把我放进去,好吗”·许初握住了霍长治,对准自己,轻声道:“好啊。”
得到了许初的许可,霍长治慢慢推进去,看着许初蹙起的眉和微闭的双眼,尝试着动了动,许初被他挤着,忍不住从喉腔漫出一句呻吟·霍长治被他叫得更硬了,一下插入地很深,许初又叫了一声,腿肉被撞地一颤。
许初又疼又爽,疼是生理上的,爽则是心理上的··“你关灯了没有啊”许初被霍长治顶得酸胀,突然想起来,紧张地问··霍长治低低地笑了一声:“怎么”·“做爱开灯多奇怪……”·“关了。”
霍长治看着灯光下,许初染透了情欲的放荡模样,俯身去吻他··许初这才放下心来,霍长治加快了动作,许初被他操得流出了眼泪来,鼻尖红红的,很是可怜。
霍长治爱不释手地握着许初的腰,让他转过去,跪趴着,九浅一深,慢慢顶着许初,趴在他身上一面插入,一面吻他的后颈上的红痣:“还有别的要求吗”·后入的姿势顶的深,许初喘着气,还要嘴贱:“霍哥哥以前力气好像更大一点。”
霍长治闻言,用力顶了一下许初;“这样”·许初被他顶得差点断气,不敢多嘴了,温顺地承受··霍长治做得克制,觉得许初快要受不了,便拔出了性器,把许初翻回来,那他的左手握着自己,用力动作,最后射在他的小腹上。
做完爱,许初安静了,侧躺着休息,霍长治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替他擦了擦身上,许初懒洋洋地由他摆弄··“做完了,可以睡了吗”霍长治问他。
许初没说话,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似的,只有眼皮不经意地颤抖,泄露着他的真实状况··Day 5.·03:00 a.m.·许初的左手有些发抖地拿着剪刀,卡进了脚铐与脚踝的缝隙。
他在霍长治睡着以后,又等了两个小时,才爬下床,蹑手蹑脚往厨房走··厨房剪刀很尖,冷硬的钢铁碰着他脚踝上的皮肤·塑胶脚铐与皮肉贴的很紧,刀尖塞进去,左手控制不好力道,尖角划到皮肉上是,些点疼的。
许初握住了刀把,刚想施力,左手手腕被人用力捏住了,以一种几欲捏断他的力气,许初痛叫一声,被迫松开了手,他拼命想抽回去,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你又骗我了。”
霍长治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把许初的手扭向身后··“霍长治”许初被他压得站不起来,求他,“你冷静一点”·霍长治不放开他。
他就开着灯,等许初下床,跟在他身后来到厨房里,眼见他在刀架上摸了许久才找到剪刀,弯腰想剪开自己的脚铐,最后捉贼拿赃··他把许初押着走,许初说:“去书房,我全告诉你。”
“你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霍长治道,但他还是把许初带去了书房里··他把许初按在霍久安的工作位上,原本想找什么东西捆住他,但许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手上还受着伤,还是作罢了。
“你把霍久安的柜子打开,把他的奖杯拿出来,”许初说,“我把事情从头说,你再选择,要不要把我的手铐剪断·”·霍长治看了许初一会儿,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客厅拿钥匙。
回到书房里,许初又坐回去,一言不发地呆着等他··霍长治一面留意许初的状况,一面拉起地毯,将钥匙插进锁孔,把霍久安的书架打开·书架缓缓上移,霍长治松了手,正想去书柜拿奖杯,书房顶灯突然间闪动几下,整个房间响起了警报声。
·霍长治脸色一变,他快步走回许初身边,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抓出来,许初已经把手铐割断了,他用的力很大,小臂上一长条割伤,正向下滴着血··许初看不到霍长治的表情有多可怕,他冷静地告诉霍长治:“你出去吧,结束了。”
他的左手捏着一把伸缩削笔刀,半把刀上都是红色的液体··许初记得霍久安的习惯,他会在工作台的手写板下安一个备用笔箱,笔箱里有削笔刀,割断一个塑料环足够用了。
他也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偷偷溜进厨房剪开脚铐,许初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为来书房做铺垫··“小初,你很不听话啊,”久违的霍久安的声音从投影屏边的音箱里传出来,“给你最后的五分钟,好好珍惜吧。”
“你快出去吧,”许初催促霍长治,他的脚铐已经开始一秒一下,发出计时的滴滴声,他心里轻松下来,还有心思和霍长治开玩笑,“不要忘了我啊霍哥哥。”
霍长治一动不动地在他身边站着,问许初:“不解释一下吗”·“你猜的没错,脚铐和手铐的确都有两个发信器,一个是向程序传道信息,另一个……是彼此传导,只要我剪断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启动,”许初笑了笑,“我的确没有和你说实话,这也是我那个设计中的一部分,我觉得有些人或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顺手做了一个可供选择的销毁物品的程序——现在,我就是霍久安那块玉了。”
·“那从外部进入也是没用的”霍长治问··许初晃晃脑袋:“我一开始也以为从外部进入,只会死一个我,后来我想到了设计图里多出的那一片,在房子下面环绕着的管道,如果我没猜错,里面装的是汽油,一旦房间被人从外部破坏,程序就会直接引燃管道。
霍久安早就把路堵死了,我们一开始就没得选的·”·霍长治拿了几张纸巾,按住了许初手臂上的伤痕,白色的纸巾很快就被血染透了,试探着问:“我现在把你的脚铐剪断,会有什么后果”·许初笑了:“剪断一个是高压电击致死,两个是引爆。”
“那就一起死好了·”霍长治平静地说,把许初的脚腕拿在手心,去夺他手里的刀··许初没办法再保持镇定了,他一边将脚往后缩一边骂霍长治:“你神经病啊”·霍长治抓着他不放:“你不让我剪也可以,我碰着你,也可以一起死。”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的,”许初手脚并用想要逃开,可他只是一个看不见的病人,只能被霍长治紧紧箍在手心里,许初语速很急很快,跟霍长治作着保证,仿佛觉得霍长治确认他不想活,就可以放他去死一样,“真的,你来接我那天,我本来就想剪断手铐的,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现在也一样,我还多活了这么几天——”·脚铐上的滴滴声骤然变得尖利了起来,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许初没想到霍长治会这么疯,他听到脚铐的警报声,怕霍长治真的要跟他一起死,急的要命,拼命哀求着霍长治放开他,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漫着一层水雾,他推拒着霍长治的靠近:“霍长治你疯了吧医院里那么多要死的人,你要不要都陪着他们一起死啊”·霍长治这时还有心理安抚许初:“我答应霍久安要把你带出去,带不出去就一起死吧。”
许初脑袋都快炸了,耳朵里听着计时器一声比一声更尖更响,绝望地挣扎着想逃离霍长治,眼泪终于从眼睛里掉下来,落在脸颊上,划出一条线,滴到霍长治手上时,还是温热的。
霍长治吻了吻许初的眼睛,跟他说:“别紧张·”·霍长治强制地伸手按着许初的头,让他靠在自己坚硬的肩上,等待生命尽头的到来··一声长鸣后,警报声停了。
什么也没有变化··除了许初的脚铐脱落了,掉在铺着软地毯的地板上·许初还没有回过神,张着眼,颤抖地呼吸··“吓到了吧,”霍久安的声音又传来,带着笑意,“来一下书房好吗,小初”·静了几分钟,书房顶上的投影机忽然开始工作,投影屏上出现了霍久安的身影,他调好了摄影机的位置,坐回书房工作台后的椅子上。
“我是吓你的,对不起,”他说,“虽然你看不见,我还是拍了一段录像给你,现在你已经剪断手铐了吧,还是脚铐我猜你会剪脚铐,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霍长治看到他的手上,带着和许初一模一样的一个环··“我其实也带了一个手铐,”他说,“可惜你看不见,我们的手铐是情侣的。
你剪断你的手铐,或者脚铐的时候,就会有信号传到我的手环上,手环会对我高压电击,所以我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我已经签了角膜捐赠协议,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我的角膜给你,你就可以看见了,我也可以永远和你绑在一起了·”·许初脸色煞白,紧紧抓着霍长治的衣袖。
“我留了很多有趣的东西给你,我电脑里有你大学课本的笔记·对,就是你卖掉换钱的那些,你的笔记好有趣,丢掉太可惜了,”霍长治伸手摆弄了摆弄鼠标,“我最喜欢你写在CS概论第七十八页的那一段小程序,会周而复始地定时跳出‘我爱你’来,太好玩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苦恼地说:“对了,其实你的一夜情对象是我哥哥,说他死了我也是骗你的,因为我很嫉妒他,他什么都有·”·霍长治看了许初一眼,许初愣愣地听着,手抓着自己的衣摆,搅成一团。
“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那就这样吧,拜拜,小初,学长,我喜欢你,”霍久安说,“我太自私了,对不起·”·Day 5.·04:12 a.m.·门开了。
Day -775.·10:30 a.m.·霍久安花光了大部分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买下他家楼上那套房子,因为许初要去香岛工作了,他想让许初住进去,跟他做邻居··Day -765.·3:00 p.m.·许初不同意。
Day -329.·4:50 p.m.·许初失明了··Day -302.·2:50 p.m.·霍久安在许初家楼下等他,带他去做检查··一路上许初都不说话,靠在椅背上睁眼想事情,霍久安伸手在许初眼前晃来晃去,他也没有发现。
Day -301.·9:50 a.m.·霍久安又拿到一座设计大奖的奖杯,比他拿到的第一座更大、更好看··在颁奖仪式上,他突然想,或许可以帮许初造一座没有棱角的公寓,这样许初说不定会同意跟他做邻居。
Day -214.··10:00 a.m.·房子装的很简单,也很软,霍久安把墙面砌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样的话,一个盲人住进来,就再也不能逃走了。
Day -196.·6:50 p.m.·霍久安想了很多表白的花招,许初却连朋友都不愿意和他做··回家路上,去便利店买第二天的早餐,看到一只小飞虫往灯上撞,霍久安产生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想法,他的大脑兴奋地运转着,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许初到时候的表情了。
Day -187.·11:50 a.m.·借着最后一次带许初做检查的由头,霍久安终于把许初关进了家里··房间的设计只做了一个雏形,楼下的电路也没开始装··霍久安把带着电击功能的手铐和脚铐戴到了许初身上,告诉许初,手铐和脚铐都有感应破坏程序,为免产生不必要的后果,最好别有弄断这两个东西的想法。
其实并没有,先用摄像头、遥控和预先设置好的程序骗骗这个盲人吧··11:00 p.m.·霍久安第一次和许初睡在一起,许初看起来不太高兴,躺在床的边角,缩成一团。
霍久安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许初讥讽他:“说得好像你能对我做什么一样·”·霍久安闭嘴了··Day -156.·8:20 a.m.·吃早饭时,许初突然问霍久安,这种互相折磨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霍久安说:“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难道不是是因为你把我关进这里,我才无法原谅你”许初不解··霍久安为自己解释:“不是的,如果不把你关起来,你就要离开我了。”
许初懒得与他争辩了··Day -51.·02:50 a.m.·许初越来越沉默,有时一天也不说一句话··霍久安想:我要快点把东西做好了··Day -45.·11:50 p.m.·终于完成了整个设计。
霍久安趁许初睡觉,录了一段视频,又带上了跟许初同款的手铐,开始等待许初发现自己给他准备的惊喜··Day -15.·2:50 p.m.·公司后勤的小姑娘叫住了霍久安,说:“霍经理,公司赞助了一个马拉松活动,你们部门没有人参加,我可不可以报你的名”·霍久安问了时间,他那天没有安排,便说好。
Day 0.·09:30 a.m.·跑了两公里多,后勤小姑娘在做志愿者,看到霍久安,为他鼓劲··09:47 a.m.·霍久安心脏抽搐,摔在柏油路上,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在疼痛中勉力抬起头,看见工作人员朝他狂奔而来。
10:27 a.m.·只能让医院联系霍长治了··许初一个人在房子里,他得找人去把他带出来,难道要让霍长治去吗·3:30p.m.·霍长治来了,西装革履,风尘仆仆,好像从什么重要场合赶过来一样。
他隔着ICU的玻璃看霍久安··霍久安告诉了霍长治,去找许初,霍长治也答应了他··他原本想叫霍长治进门就剪断许初的脚铐,直接将许初带出来,临到最后一刻却改变了主意,只让霍长治去他公司拿图纸,别的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他想,如果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因这场意外而变成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的话,那还是不说了吧,反正不管怎么样,霍长治和许初都是能够走出那个房间的——毕竟,霍久安从来都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
Day 5.·04:30 a.m.·霍长治扶着许初进电梯,许初脸色依旧很白,沉浸在霍久安的录像里没有回过神来,霍长治的心情也十分复杂··还没降到一楼,就听到警车鸣笛声。
许初注意到越来越近的声音,抬起头问霍长治:“大人物,不会是来找你的吧”·霍长治说不知道··电梯门开了,他扶着许初走出去,底楼没有空调,保安室的小窗紧紧封闭着,整个底层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湿气迎面而来,许初听见了夹在警笛声中的风声··“还在下雨”许初闻到台风天湿漉漉的味道,潮气掺着八月的热,没有空调,身在室内却有纯室外的气象。
他看不见,心却拉到了喉口,砰砰跳动着,连指间都仿佛碰到了不同以往的鲜活流动着的空气··霍长治带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黏黏的风吹到许初身上,夹着蒙蒙的雨丝。
“快停了·”霍长治看了看远处,东边天空的灰色雨云后头,隐约泛着金白色的光,是有太阳要出来的样子··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从路口转过来,几辆车停在了海昌大楼门口,警察和霍长治的几个助理全都跑下来,意外地看到失踪人口站在楼下,以一贯的表情看着他们,手里还牵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的特别助理第一个冲上前,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差点哭出来:“霍先生……”·霍长治对他微微颔首···特助深吸了一口气,连珠炮一般和他汇报情况,从包里拿出了一堆文件交给霍长治:“天气太热,霍老先生做主,把小霍先生的遗体火葬了,骨灰暂时放在霍老先生住的酒店里。
第一份文件是今年二号工程第三期的……”·“梁林,”霍长治伸手档住文件,打断他,“霍久安的眼角膜呢”·梁特助突然愣了愣,道:“哦,那个啊,他虽然签了定向的捐赠,但是因为联系不到他指定的许先生,角膜的保存时间太短,也是霍老先生做主,他说浪费可惜,就转捐给别的在等待角膜移植的人了。”
霍长治感到攥着他的许初的手放松了一下,就重新握紧他··“不过,”梁特助又说,“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一下,他指定的许先生本来就在排队等角膜捐赠,很快排到他了。”
霍长治点了点头,拉着许初要上车··“霍先生……文件……”梁特助震惊地看霍长治拨开他手里的文件,他本来以为找到了霍长治,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急等着他决策签字的工作了结了,没想到老板性情大变,牵着那个青年就走了。
走到外边,许初脸上滴到了一滴水··他站定了,展开手,又几滴冷雨落到他的脸上和掌心,许初侧着头跟霍长治说:“在下雨·”·霍长治正为他拉开了车门,要他坐进去,许初不太情愿,他说:“外面真好。”
·霍长治听许初这么说,站在他身边,守了他一会儿,直到雨真的大起来,噼噼啪啪打在车顶上,许初伸手摸索着想找霍长治了,霍长治才抓住他,带他进车里。
“某些人不是说雨要停了吗”许初坐在位子上,车里冷气很足,他过了睡觉的劲头,认为自己精神饱满,可跑全程马拉松··照理现在是应该先去警局,霍长治让助理沟通,叫司机开去了医院,因为许初浑身都是烫的。
“是要停了,”霍长治说,“太阳出来了·”·早上五点,到日出时刻,雨被日光照得闪亮,世界变白了··“我看不见,”许初不相信,“我只听到雨声。”
“别跟我争了,”霍长治揽着许初让他靠着自己,“睡一睡·”·“知道霍久安角膜给别人,我竟然松了一口气,”许初用头发蹭了蹭霍长治,跟他说,“我不想要他的东西,所有的都不想要。”
霍长治沉思了片刻,才说:“我是霍久安的哥哥·”·许初听完,笑得喘气,手撑着从霍长治从他身上起来,坐直了才说:“对,你是霍哥哥,那怎么办啊”·霍长治不跟他说了。
许初等了等,又问:“你怎么知道手铐不会电击”·“我不知道,”霍长治诚实地说,“现在想想,是太冲动了·”·许初当着他的面割断了手铐说要去死。
霍长治抓着许初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智被许初抽空了,可就是觉得这么陪着他,也不是不可以··是太冲动了,但不至于后悔··医院到了,霍长治把许初带下车,外边真的晴了。
初升的太阳照在许初身上,许初感觉到暖意,很高兴,刚想说自己全好了,就被推进外科看手去了··    Day 12.·09:00 a.m.·许初运气很好,他很快就能进行角膜移植手术了,霍长治推了所有的工作陪着许初。
手术还是放在仁安医院,手术室门一关,霍长治很焦虑地站在走廊上等,和普通的病人家属没有不同,都是为心爱的人担忧的模样··手术比想象中要快很多,他去吸烟室抽了两根烟,回去等了片刻,许初就出来了。
手术很成功,不过许初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他头发太长,先是带着手术帽,后来护工找了个发箍,把他刘海弄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许初摸了摸脑袋,抱怨一定傻的要命。
霍长治答应等他出院,拿了纱布就带他去剪头发··   Day 41.·10:30 p.m.··许初的纱布摘了下来了,但依然要带着眼罩··在终于可以拿掉眼罩的那天晚上,霍长治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许初被他牵上了车,坐了很久,闻到了咸腥的海水气味··“干什么,你要带我跳海吗”许初开玩笑··霍长治让他别瞎说,紧紧拉着他的手向前走。
踩在砂石路面上的感觉不像水泥地面那样踏实,许初走的有些犹豫,霍长治索性把他抱了起来··“霍长治”许初喊他,他很久没有被霍长治这么简单粗暴地抱起来了,他不能看见,也不敢用力挣扎,还要用手搂着他的肩。
霍长治走了一会儿,还上了楼梯,又下了楼梯,稳稳当当抱着许初··许初习惯了他的怀抱,也不生气了,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霍哥哥·”·又过了一会儿,霍长治才把他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许初偷偷用手摸了摸,似乎是皮质的沙发。
霍长治将他放下后,勒令他不许乱动,出去和别人低声嘱咐了几句,许初只听见什么“可以了”之类含糊的词语··接着霍长治就进来陪着他了,他打开了电视,气象预告里在细数上一个月过境台风造成的影响,以及接下去的天气预测。
“霍哥哥,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许初好奇的要命,靠过去问他··许初的头发到底是剪了,刘海短短软软的搭在眉毛上,眼上带着黑色的眼罩,鼻尖翘翘的,嘴唇抿起来,就看不出冷厉的线条。
许初想要讨好人的时候,也可以收起所有棱角来,变成一个可爱的好奇宝宝···“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霍长治有意吊他胃口,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给许初倒了半杯矿泉水,放进他手心,叫他捏着,与他碰杯,“先庆祝一下。”
许初撇撇嘴,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地板一震,许初警觉地抓住霍长治的手臂,问他:“地震了”·霍长治的声音带着笑意,拍拍他紧张的手,安抚他:“不是。”
还是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许初意兴阑珊地靠在沙发上,听电视里开始放八点档,霍长治也陪着他看··霍长治对许初的耐心很好,他很珍惜珍惜这种能够一直看着许初,也不会被他发觉的时光。
以后再也没法骗他灯已经关了··看完了一集师奶大战奶奶,脚下的地板又是一震··霍长治站了起来:“到了·”·他伸手拉起许初,带着他往前走。
“前面有楼梯,”霍长治将许初的手放在扶手上,引导他慢慢走上台阶··海风的味道又迎面拍打在许初脸上,他心里有了一个构想,等着霍长治为他揭开。
终于在甲板上站定了,霍长治手放在许初的眼罩上,顿了顿,才帮他拿下来··“许初,睁开眼·”他说··许初慢慢睁开了眼,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变得清晰。
就像失明前每一次眨眼、起床时那样睁眼,他看见了黑色的,反射着月光与星光的海平面,在深蓝色的夜幕里,有几万颗忽明忽暗的钻石一般的星辰对着他闪烁,远远一弯弦月挂在空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他又转头看向左边,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也正在看着他··“来,跟我念,”霍长治对许初说,他的声音是许初所熟识的,“Hello World.”·许初被他逗笑了。
“许初,我不知道失明的人重新见到这个世界时,最想看到什么,”霍长治缓缓地对着他道,“但我希望你能亲眼重新看见,这个世界有多好·”·许初眼眶有些湿润,对霍长治点头,他知道霍长治一直在意在1603时的最后一天,自己说不想活下去的话。
“我知道·”许初说,强忍着不掉下泪来,快三十岁还要哭,那也太傻了··“你不知道,”霍长治威严地判定,“还有我,我也很好。”
许初眨眨眼,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霍长治,不说话就可以望进霍长治心里去··“我不太会说这些话,”霍长治显得有些局促,他停顿了一会儿,单膝跪在地上,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大的浅薄荷色丝绒盒子,对许初展开,盒子里是一枚简单的环戒,“许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许初还是哭了。
他前三十年都没有过得很好,与父母离散,亲友背叛,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有一个一万分好的人出现了,将他救了出来,而在他重见光明的这天,这个人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单膝下跪,用珍重的目光问他,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好吧,”许初胡乱擦了眼泪,伸手拿了戒指,问霍长治:“我应该戴哪个手指”·霍长治起来,有些紧张地说:“我订做了你无名指的大小。”
“那是戴婚戒的地方吧”许初恢复过来,又促狭地调侃他,“霍哥哥,你要和我结婚呀”·霍长治没有反驳他,搂过他的肩,轻轻啄吻他的额头。
他们做过比这过分的多的事情,但许初还是觉得这个吻,比初恋的第一次牵手,还要令人脸红心跳··“你愿意吗”霍长治顺着他问。
许初翻个白眼:“你想得美·”·霍长治低低地笑了,许初将头埋在他颈肩,把脸上的泪水擦个干净,又抬头看星空··台风过境的天空格外干净,茫茫夜幕罩着他们,寻不到一丝云朵。
海风吹着许初,也吹着在海上飘荡着的这艘白色游艇··许初曾经冷漠地拒绝霍久安,也曾经认为伤害一经造成,便永也不可能磨灭··可到现在他明白了,伤痕是可以被别的东西遮起来的,即使还在那里,也能变得难以察觉,不再会让人感到疼痛了。
霍长治是他的台风,来的又急又快,扫除了一切扎根不稳的伤害,带他见到更好的世界··许初看着眼前的夜景,张开嘴唇,轻轻学霍长治说:Hello World·· ·===END===··文案: ·霸道总裁接手了亡弟养的失明菟丝花的故事。
 ·Day 0.··香岛的台风天来的又快又急··霍长治那一班机在离岛机场落地时,雷鸣电闪打在机翼附近,一条长长细细的蓝白色电光劈在空气层里··他抬手关了阅读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霍长治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谈判桌上与人斡旋缠斗,精疲力竭之际,秘书推门而入,说有紧急的事情,必须要他亲自接听·院方告诉他,他的弟弟霍久安在跑全程马拉松时突发急性心肌炎,病情很严重,请他尽快来香岛一趟。
这一切都显得不真实··霍久安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联系·他们的父母在二十年前就和平分手了,霍长治跟着父亲留在海市,霍久安则是跟着母亲去了香岛。
霍长治是个性格冷淡的工作狂,几年前母亲去世时,他来了一趟香岛参加葬礼,后来因为公事来过几次,都未曾约霍久安出来坐过,没有料到这次见面,会是这么惊险的状况。
霍久安比他有人情味许多,与父亲来往的比他勤快,也知道父亲不久前发现恶性肿瘤,做了肺局部切除手术,强烈要求霍长治先不要通知父亲··“多事之秋。”
霍长治心中突然跳出这个词·八月还不到秋天,这雨却让香岛的气温有了秋天的态势··机身在降落时剧烈地震颤了几下,重重敲在地面上,滑行时还在左右摆动,旅客们悬着的心也随着飞机落地了。
·霍长治赶到仁安医院,霍久安戴着呼吸面罩睡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医生简单和他介绍了霍久安的情况,一言概之,情况很不良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霍久安意志力坚强,求生欲强烈,但和死神搏斗,更需要的是他缺乏的那一点运气。
到了五点,他醒过来,坚持要见自己的哥哥··霍长治穿着隔离衣,走进这个冰冷的病房··“哥,”霍久安叫他,声音很微弱,逻辑清楚,“你听我说。”
霍长治仔细听着··“如果我撑不过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去找一个叫做许初的人……在海昌大楼B座1603室,一定要快,他一个人出不了门,我要把我的角膜捐给他,”霍久安说得很急,因为探视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你要帮我看着他,看他把眼睛治好……先别告诉我他我……就说我去海外工作了。
钥匙,房门钥匙在我包里的内层,我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箱,密码ucs85d36,里面有……设计图,你要一起带去,否则……”·霍长治看着霍久安焦急的神色,最终点了头。
“谢谢你,”霍久安想伸手握着霍长治,最后只稍稍移动了指尖,方才急切地说了一连串的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海昌……海昌大楼……密码……”·他想再重复一遍,胸口闷得窒息,只得嘶嘶地吸气。
“海昌大楼B座1603室,许初,”霍长治替他复述道,“密码ucs85d36,把设计图带去,我记住了·”·“你要……看着他……”霍久安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
“我会看着他把眼睛治好,”霍长治道,“我不会食言·”·霍久安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都好像耗空了最后一分生命力,手软软地垂在床边,闭起了眼睛。
如果不是心电仪的线条还一跳一跳,暗示着他的体征,霍长治几乎要怀疑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探视时间到了,护士礼貌地带着他,即将走出重症监护室时,霍久安又叫住他:“哥……帮我告诉他……对不起。”
霍长治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想着霍久安提出的要求··都是不难的事情,合在一起就有点奇怪了,霍久安说住在1603室的人叫许初……·霍长治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耳熟,记不清是哪里听见过,就不回忆了,去看一看便知。
···Day 1.··2:00 p.m.·霍久安没能熬过这个晚上,九点钟时断了心跳,没有救过来··霍长治和霍久安没有许多感情,更像陌生人,因此不过有些遗憾罢了。
他联系了父亲,父亲正在从澳洲赶来的途中··他把霍久安的后事交待给助理去安排,想到对亡弟的承诺,霍长治去了霍久安口中的海昌大楼,顺道经过霍久安所在的科技公司,去他办公室里取了图纸。
霍久安怎么也算是公司的一个中层,尸体都没凉透,快节奏的科技公司已经将他的东西都打包完毕,准备还给他的家里人了·他去年获得的设计大奖的奖杯,也被带子捆在打包箱上,再不见放在壁橱里时候的风光。
唯有他镶在墙里的保险箱,没人知道密码,便无法打开···霍长治身份和霍久安不同,自是得到了公司老板的热情招待,他没空和他们多谈,开了保险箱,里边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公司老板原本想阻拦,可对方是霍长治,他不敢开口,只得眼睁睁看着霍长治拿了就走··霍长治下了楼,招了辆的士,直奔海昌大楼··海昌大楼在佐敦道附近,位置还不错,一栋修了十多年的公寓楼,分A、B两座,密密麻麻排着小小的窗户,一看便知都是狭小的公寓套房。
B座楼下的小隔间中,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安保人员,驾着老花镜,读花花公子杂志,看到霍长治走进来,将眼睛从杂志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去:“电梯左拐。”
霍长治进了逼仄的小电梯,按了电梯上十六楼,1603在走廊的最深处,霍长治看着昏暗的走廊,皱了皱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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