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大师+番外 by 程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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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大师+番外 by 程岩(3)
·他的技艺不及他爷爷,“大师”对他来说还是挺大的一顶帽子的··昆澍尚且在惊诧中回不过神来·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雕刻大师居然跟自己早就认识了·说好的身着白袍、年过八旬、踏祥云骑神兽呢·昆澍看着眼前俊朗的年轻小伙,又看看充满着力量和野性的巨禽,只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好半天昆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您其实不必与我谈条件,身份摆出来便可·”·李涵林纠正他的用词:“是‘你’·”·昆澍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突然间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态度也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就仿佛这层身份可有可无,完全没给两人的相处带来变化。
“那好,我们先说正事·这神兽能口吐人言”·李涵林把建国同志在公园里头吹牛皮的神态学了个十足,眼都不眨一下便开始扯:“都叫神兽了,自然讲的是神语。
将人话,那岂不是被凡人听了去”·昆澍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不能了·既然如此,他要如何向我们传达信息”·李涵林愣了下:“他干嘛要同你们说话...哎不,你不是以为我说的侦察兵是鹰吧”·昆澍:“...不然呢”你都把神兽大人放出来给我看了,难不成就让我过过眼瘾·“自然是大眼啊你们负责把大眼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大眼往鹰身上一坐,活脱脱就一远距离攻击小能手。
情报打探和信息传递的任务也归他了·你们既得了弓箭手,又得了侦察兵,得益的难道不是你们”·昆澍看了他许久,突然道:“我今天才发现,你跟黑岩居然有一点很相似。
有超常的想法,不切实际·”·李涵林看了一眼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俩讲话的大眼,说:“你先去外头玩,爸爸一会儿就出去·”·待大眼出去后,李涵林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黑岩的事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不按常理出牌,有稀奇古怪的念头。
不过,我还听说了,他可是常胜将军·”·昆澍发出一声苦笑:“这的确,不过战争这种事,关乎性命和尊严,不是可以轻率的·”他习惯制定计划并按部就班地行动,可黑岩不然,尽管他的出战胜率要比他高一些,他仍觉得黑岩太过莽撞。
“好吧,”李涵林不打算把话题扯偏,“那你说说,我怎么不切实际了”·昆澍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大眼不是一块当兵的料。
再者,在空中射击的命中率能有多大他的可视距离能有多远想在在空中一击即中,以大眼的心性和体能,这可能性几乎为零·”·李涵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相信他可以的。
你不用担心他的视距,在高空他能看得比谁都清楚·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胆量坐到鹰的身上并且飞到高空去,至少我就没有,而大眼他有这个勇气·至于命中率,这都是练出来的,他总会有变强的那一天。”
李涵林心道:不要太早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判决书···“证明给我看,如果他的视力超乎常人,在力量方面,我愿意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李涵林看着昆澍刚毅的面孔,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将领。
出帐篷时,大眼就站在帐篷门口·李涵林看他脸上带着不安,知道他大概听到了他俩的对话··“来,大眼·一会儿你坐鹰身上,往天上飞。
昆澍将军在下头给你比个数字,你看到就记下来·”·“...好·”·把鹰放出来时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毕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有昆澍和黑岩这样过硬的心理素质。
当初大长老看见大熊时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普通的士兵也只比他好上了一点点··李涵林并无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想了想,在军营中暴露了也无妨,这样碍着自己的身份,红姆三人以后也不怕受人欺负了。
·昆澍凭着多年的威望很快让士兵们镇定下来·与此同时,鹰载着大眼飞向了高处··尽管有昆澍在,士兵们还是耐不住心中的亢奋,纷纷聚集在附近观看。
那是鹰啊·在动物图鉴上才能见到的勇猛巨禽·还有那个传遍了大街小巷的雕刻大师,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这要一群热血的士兵怎么不激动·李涵林现在可顾不了附近那些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的士兵,他两只眼只盯着空中的鹰和大眼。
现在鹰和大眼所在的高度是三十米,也就是差不多十层楼高··李涵林虽然视力正常,但也看不清大眼脸上的神色,不过他想,以大眼的性格来说,现在他应该是挺紧张的,也不知道害不害怕。
昆澍伸出了三个手指,随后朝李涵林道:“让他再往上·”·李涵林便做了个手势示意鹰再飞高些··旁的人不知他们在做什么,却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
坐在神兽身上实在是件想都不敢想的事·至于飞上天空那简直跟做梦似的·昆澍再次比了个数字。
“再往上·”·“往上·”·……·“再高些·”·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两百五十米、三百米·高度持续增加,一直增加到了三百米·“够了。”
李涵林出声制止了他,“弓箭的有效攻击范围才多大,何必要求那么高”其实他主要是怕大眼胆小··昆澍这才罢了手,扬手让大眼下来。
“大眼,过来,把刚刚几个数报出来·”·李涵林摸摸他的脑袋,让大眼大胆回答··大眼想了想,一个一个的报:“三、五、四、一、零、二、五。”
昆澍面上不显,眼中的惊诧和赞赏却毫不掩饰·他持续地增加高度就是为了看看大眼的上限是多少,没想到三百依旧没问题··昆澍言简意赅:“不错。”
这话便算是同意他留下了··昆澍又道:“不过,拉弓需要的可是大力气,你可得好好练·”·李涵林高兴地捏捏大眼的脸:“听到了吗”·大眼一个劲地点头,兴奋地说不出话来。
+++++·小测验结束后,李涵林带着大眼去了一花讲话的地方··“这一个月的训练,大眼需同其他人一起,不可落下·晚上再另外由一花授其箭术。”
李涵林一边走一边想:这意味着大眼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时间··“一个月的训练由黑岩负责,最终能否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是由他说了算,到时再不通过,可就没法找我了。”
如果不能成为一名士兵,那箭术的修习也没有了发挥的空间··“但是一花严厉得很,所以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偷懒·”·也就是,两手都得抓。
李涵林无声叹了口气·算了,这是大眼自己的意愿,能否坚持下去也得看他自个儿了··李涵林把大眼送去和红姆及熊娃汇合后,便去了黑岩的住所。
既然对方都热情得给自己送礼物了,他自然也得有所表示才是··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读者说我更得慢,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了·一来是时间不足,二来是我都是用手机码的字,的确磨蹭。
望见谅·☆、第三十九章·39·来了两趟,李涵林已经对黑岩的住所位置熟悉了许多,便熟门熟路地跑去找人·等去了那儿,才从守卫小哥口中得知,黑岩一大早就跑操练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不是负责新一批的童子军么小孩们都在一花那里,他跑操练场干嘛”·“黑岩将军无事也在那里锻炼·”·“好的,谢谢。”
李涵林了解完后便走向操练场,心想:今日怎地不研究新兵器了,昨日他画了四五种,难不成都参透了·孰不知黑岩今日一早醒来看见那些个还没丢掉碎纸,瞬间恼火得没有研究兵器的心思了。
操练场上只有黑岩和另一个士兵·黑岩似乎正在指导那位士兵,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拿那位士兵在练手··他赤着上身,扎着裤腿,长发被束成马尾,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更衬得他五官立体,英气逼人。
李涵林心道:这一双犀利的眼睛真是越看越凶残了··见两人打得正痛快,李涵林便站在一旁等待··两人各执一柄□□,没有试探和思量,纯粹是功力和速度的比拼,一挑一刺,都欲中对方的死穴。
李涵林几次看到了黑岩的矛头距离对手的眉心或咽喉不过几厘米,只觉得心惊胆战·然而,他招招都是直逼对方要害,却又堪堪停手,这让李涵林觉得,或许他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凶残。
·李涵林看着黑岩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带着汗水的纠结肌肉在阳光下充满了诱.惑,只觉得赏心悦目·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慑力和爆发力,活像一只壮年时期的雄狮。
十几个回合过后,那士兵终于无法招架黑岩越来越凶猛的进攻,退开一步示意停止·黑岩不满地冷哼一声,把□□丢给他,走过来喝水··李涵林就捧着他的水壶在树下的阴凉处等他。
黑岩冷冷地看他一眼,把李涵林递给他的水壶拿过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喝完后,他脸色一变,看向李涵林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你在里面下了什么”·李涵林不自觉后退一步:“我...我就下了点盐,调节渗透压平衡。”
黑岩自动忽略他听不懂的后半句,问道:“只有盐”·李涵林自认为自己做的是好事,于是理直气壮了些:“我还能下毒不成还不是为你好,出汗后喝盐水好处可多着,预防水中毒,补充人体水分……”·黑岩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为什么不可能”·李涵林安静下来,盯着黑岩的脸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蠢我给你下毒后我杵这等你宰是不你等着,我喝给你看”·说罢便伸手夺过黑岩手中的水壶,抬头豪饮了一大口……盐水。
“看吧,”李涵林举着水壶说,“真是小人之心这么猜忌人,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果然如此,黑岩心想,一边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啊”·李涵林呆住了。
+++++·李涵林回到家时,就开始闷头做自己的工作··三个崽子中午都不回来,他也不用去买菜,自己将就着吃就成··李涵林今日开始着手雕刻雄狮的脸部。
这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的·尤其是一双眼睛,能否赋予它生命力全在于此··早在得到这木材时,李涵林脑中便有了雄狮的模样和神态,就仿佛它本来就居住在这木材之中一样。
而此时,在动刀之前,李涵林在脑中把雄狮的模样细细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每一条细纹和眼睫毛都不放过··然而突然间,眼前浮现了另一双眼睛——是黑岩锐利的眼。
李涵林想起他注视着自己,认真地问自己为什么想跟他做朋友时的模样(雾),心尖颤动了一下··李涵林捂住了脸·他怀着目的去接近黑岩,对方却天真地以为自己要跟他做朋友,自己真是太作孽了·因此,当黑岩问出这个问题时,一向油嘴滑舌的李涵林竟跟噎了鱼刺似的,坑坑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像个春心荡漾的小姑娘,红着脸跑掉了··李涵林把头埋在黑熊的身上,嗷嗷嗷地叫唤了几声,在沾了一嘴的毛后,暗搓搓地想:以后得对黑岩好些,咱要掏心窝子地对待他,让他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暖。
+++++·天快黑时,红姆他们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李涵林花了一下午也只完成狮子的一双眼睛·不过他对这双眼睛感到很满意,充满威慑力的同时又暗含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李涵林掐着点去买了菜,然后便跑到军营门口等三人··门口的几个小兵一看到他,立马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李涵林眼尖,看到几人脸上都有着不自然的潮红。
如果不是他们的军姿还算笔直,看上去颇有几分磕了药的模样··简直兴奋过头··出于礼貌,李涵林也冲他们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守门小兵们立马连军姿也不笔直了。
李涵林转念一想,大致明白了原因··应当是早上看见鹰的人把消息传播了出去,一群寂寞如雪的男人喜欢分享八卦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不久后,红姆三人走了出来。
三人见到李涵林都挺高兴,可能是因为李涵林事先并没有告诉他们要来接人,给了他们一个小惊喜··熊娃直接朝李涵林蹦过来,然而蹦到一半,猛地脚一软,脸朝下扑倒在地上。
李涵林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拖起来··“怎么笨手笨脚的”·熊娃拍拍身上的土,说道:“脚软,不小心就栽下去了·”·“下午的训练很辛苦吗”·红姆这时正好走过来了,看着灰头土脸的熊娃,凉嗖嗖地说道:“他是被罚了。”
熊娃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抓抓了跟刺猬似的头··李涵林问:“怎么回事”·红姆模仿着黑岩的神情和语气,说:“大呼小叫蛙跳100个”·李涵林哈哈大笑。
回到家,三人都不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跟神兽玩闹了·虽然不说,李涵林也看得出他们没有早上那么有精神··让黑岩减轻训练量似乎不太说的过去,李涵林便只好在几人的饮食生活上下功夫。
没事去军营送送餐看一看也不错,顺道跟黑岩发展发展··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思想主题全在内容提要··☆、第四十章·40·黑岩给这群半大孩童制定的训练方案并不轻松,但因为他们仍未成为真正的军人,所以当前还没有接触到兵器,只是常规的体能锻炼。
好在有了李涵林先前三个月的锻炼计划,红姆三人勉强能适应·只是黑岩给他们分配的训练量实在不是李涵林那张训练表能比的,因此三人着实累惨了,一回家就各自找地方躺。
不甘寂寞的大熊便拿爪子去戳熊娃,想让他起来玩·只是他没控制好分寸,把熊娃戳得嗷嗷叫··熊娃蹦起来时踩到了大猫的尾巴,大猫一翻腾,将趴在他身上的红姆掀倒在地。
·红姆倒地时下意识乱抓,抓住了大眼的头发·大眼被揪掉了一小撮头发,疼得掉眼泪,搂着鹰的脖子直抽抽··玩了一整天刚回来的朱雀见到此景,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大猫跑去追赶他,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李涵林:“……”·他终于明白李建国同志当年想揍自己的心情··熊孩子·+++++·第二天李涵林完成了工作后,就往军营里去了。
不出意料,守门小兵将他恭敬地迎了进去··以往仗着黑岩朋友的身份(),守门小兵也对他恭敬得很,可现在却是带了几分敬畏··李涵林也不摆架子,礼貌地点个头就进去了。
走在通往操练场的路上,巡逻的士兵都识得他,个个恭敬地向他敬礼,弄得李涵林挺不好意思··他左手一个水壶,右手一个特大号饭盒,穿得也挺简单,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的高贵冷艳。
士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他一眼,这么年轻,皮肤这么好,是施了什么秘术吧·果然大师就是大师··李涵林提溜着东西到达操练场时,其他队伍都已经结束早上的训练了,唯独童子兵还顶着火辣的太阳在扎马步。
黑岩正大声呵斥他们:“稳住否则中午的饭你们就别吃了·”·李涵林当即就怒了··熊娃就站在第一排,李涵林一眼就看见他。
他的马步扎得很凄惨,整个人一颤一颤的,两天细细的腿也直晃荡··李涵林一边大步朝那边走去一边搜索另外两人的身影·红姆好找,个高,排在队伍的最末端。
李涵林见她咬着牙,绷着一张巴掌大的脸,整个人一动不动,火气愈大·其他小孩也是强撑着,有好几个还泪眼汪汪的··大眼却是找不着影··在距离对方还有十来米时,黑岩就转过头来了。
“你来做什么”·李涵林忍住骂娘的冲动,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粗声粗气地问道:“这都折腾多久了怎么还不结束”·黑岩道:“一个个都太糟糕了,多练练。”
李涵林哼哼道:“还不给饭吃么”·昆澍是个有良心的,给他们这群小孩请了个厨娘,听说饭做得是不咋地,但胜在分量足,保管这群成天吃不饱似的的半大孩子能吃个够。
·可现下有了个没良心的教官,把吃饭点儿都给拖了,气的李涵林不行··黑岩答:“饿不死·”·李涵林瞪他一眼:“是饿不死,但能给你折腾没命大眼呢把我家那三个先还我。”
“谁那个小细竿子”·李涵林眼皮抽了抽,说道:“对,就那头发到耳朵这的·”·黑岩嗤笑一声:“就那小姑娘是吧,晕了,在里头躺着。”
李涵林急了,赶紧小跑进了被当做休息室的帐篷··大眼被放在一小块草席上,晕晕乎乎地躺着··李涵林轻轻地拍他的脸·大眼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李涵林时惊讶异常。
李涵林见他模样似是中暑,也没其他外伤,心下安定了些,先给他喝了杯水下去··大眼清醒过来,握着杯子不说话·模样像是难过又掺杂了些害怕,不过没哭,只是皱着一张脸,要哭不哭的,看着挺丑。
“小姑娘,被欺负啦”·李涵林本想逗逗他,没想到大眼立马朝他吼道:·“我不是小姑娘”·李涵林有些惊讶。
大眼平常温顺得跟只猫崽似的,就算发火,也只是只没牙齿没利爪的小老虎··大眼吼了一句过后,顿了顿,立马就慌了,爬起来去抱李涵林的腿,急忙道:“爸爸,我错了。”
李涵林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抱了起来,说道:“没生气·你喝点粥,我带了吃的·”·大眼见李涵林真没恼火,松了口气,捧着李涵林给他舀的粥喝起来。
李涵林看他这样,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大眼习惯看人眼色,可李涵林不想去猜测这本领从何而来·他被别人的侮辱和漠视磨得几乎没有了脾气,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发了火,却还生怕遭了自己厌恶··李涵林只能叹了一口气后,叮嘱他多吃点··帐篷外,孩童们还在继续扎马步··“怎么还不解散”·“时间未到。”
李涵林骂道:“大中午的能晒死个人你知道不”·“那说明他们不配成为一名军人·”·“你是不是死脑筋他们是小孩儿,训练量能跟你们一样么”·黑岩不说话。
李涵林眼珠子一转,说道:“给你带了吃的,歇会儿呗·”·黑岩别过头去,喝道:“解散”·一声喝令,所有的孩子都瘫倒在地上。
红姆缓了缓,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李涵林··李涵林赶紧过去,带了熊娃和红姆两人去帐篷里头··黑岩随后进来,问道:“我的呢”·李涵林把剩下的一格饭盒递给他,笑道:“诶,以后要不我每天给你带饭,你少点折腾他们呗。”
黑岩这人也不是那么难说话,说解散就解散,真干脆··黑岩埋头扒饭·李涵林给他带的鸡腿饭,鸡腿腌制过后油炸,剔去骨头,配上生菜和粟米。
虽然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功夫到家,味道十足··“怎么样别顾着吃啊”·“有点干·”·李涵林:“……”·“我问的是每天给你带饭怎么样”·“好。”
·李涵林盛了碗汤给他,说:“那你可得再缩减一下训练量·”·“我再看看·”黑岩这句话真不是敷衍,这帮小子的身体素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先前制定的方案确实不适合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大家好好学习~·☆、第四十一章·41·黑岩吃饭速度极快,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塞的满满当当的饭盒,末了一抹嘴,抬头见李涵林正看着他们,问道:“你不吃”·“我在家吃过了。”
黑岩习惯性地命令道:“那好,到我屋里来·”·“做什么”·黑岩蹙眉:“不说了给我画兵器”·“……啊哦。”
“你们慢慢吃,”李涵林不忘交代三个娃一句,“吃完就休息会儿,别出去晒·”·整个中午,李涵林和黑岩都在小书桌前呆着·黑岩不常说话,只在有疑问和个人见解时发言,大多时候都是在听李涵林说。
李涵林喜欢他这样安静听自己说话的模样,虽然表情严肃了些,但是浑身的气势已经收敛了起来·李涵林感觉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讲话时越发眉飞凤舞··之后,李涵林更是趁火打劫,把建国同志那套训练方案搬出来讲。
讲着讲着,李涵林就发现黑岩的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补充道:“我就是说一说我的看法,当然要怎么训练他们还是你的工作,不过……还是别太严苛的好。”
黑岩突然肯定地说道:“你知道我喜欢这些·”所以刻意跟我讨论这方面的话题··李涵林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抓抓脸·他表现得果然太明显了。
黑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会考虑一下·”·李涵林:“那真是太好了”祖国的花朵就应当爱护才是,摧残过头那可就要蔫了。
想起那些小孩青白青白的脸,李涵林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了件大好事··黑岩看着李涵林真诚的笑脸,神色一黯··+++++·午休时间两个钟头,这已经是黑岩格外开恩的结果了。
李涵林本想带大眼回家养病,奈何大眼如何都不愿回家,仿佛这趟回去了他便永远失去成为一个军人的机会··李涵林回去的时候,大黑熊和猎豹都躺在地上晒太阳,鹰和朱雀却不知飞到哪去。
李涵林走过去摸摸他俩,笑道:“还懂得在这守门呀真厉害·”·两个家伙都亲昵地去蹭李涵林··李涵林高兴地抚摸他们背部的毛发,然而摸着摸着,他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像是薄膜一样东西,紧接着,温润的液体淌了出来,沾湿了他的手心。
李涵林缩回手一看,顿时吓一跳·殷红的粘稠液体染红了他的手,散发出腥甜的气味——是血·李涵林慌张地去查看大熊的背部:“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伤了”·大熊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他。
然而大熊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而背部的血液也消失了,仅剩沾成一团的毛发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李涵林嗅了嗅手上的味道,突然也有些不明白了。
没受伤,怎么会有血呢·然而大熊身上翻来覆去确实一点伤都没有,最终这个小小插曲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红姆、熊娃甚至大眼都适应了黑岩的日常训练。
红姆和大眼变得更黑了,而且极瘦,如果不是身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李涵林简直觉得自己看到了在禁地时候的他们··大眼更是瘦的可怕,无论吃再多也抵消不了他的能量消耗。
白天的训练和夜晚的弓箭联系让他越来越精壮,人也开始拔高,原本圆乎乎的脸上褪去了几分稚气··李涵林从未听过他喊累,可也多次在半夜听到他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从红姆和熊娃口中,李涵林了解到,大眼依旧在群体中落后,几乎所有项目都比不过别人··然而这小孩儿也倔强得很,李涵林不说什么,只偷偷让黑岩多关照他一些。
说起黑岩,两人这个月来的关系进展得不错·李涵林无论给黑岩带什么饭,后者都会吃得一干二净··不过李涵林注意到了,黑岩不爱吃甜·但凡他做了糖醋鱼啊酸甜排骨这类的东西,黑岩吃饭速度都会慢些。
但他也不说,也不剩东西,依旧是解决得干干净净··李涵林贴心地不给他做甜的东西,连绿豆汤等解暑的东西也省了他那份··直到……·黑岩:“我的呢”·李涵林潇洒地摆摆手:“我没准备你的。”
看我细腻又贴心的小心思··“为什么”黑岩微微皱起了眉头,“前几天给的棍子不喜欢”·说到棍子,黑岩总时不时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是护腕,有时是□□大刀,有时是小铜饰,上边都毫无例外地刻着他的名字··是黑岩亲自刻或写的·李涵林识得他的字,磅礴大气,遒劲有力,把他一个书生气的名字刻出了彪形大汉的气魄。
“喜欢啊·”·“那绿豆汤为什么没我的份”自从关系好些后,黑岩的话也多了点,但也只限一点点··“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吗”话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黑岩顿了顿才道:“……我喜欢。”
于是李涵林这才知道,黑岩喜欢把爱吃的东西慢点吃完··在两人交往逐渐密切的同时,寂寞又富有八卦精神的士兵们难免多了些闲言碎语··例如:·甲士兵:“你觉不觉得大师……”··乙士兵:“啥啥啥啥”·甲士兵憋着一张皱脸:“……跟小媳妇儿似的。”
乙士兵:“……”·再例如:·丙士兵:“今天大师又来送餐了·”·丁士兵:“看到了,今早门口我值的班·”·丙士兵:“啊——想当年,我家那婆娘也是用厨艺征服我的。”
丁士兵:“……”·久而久之,李涵林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形象在一群寂寞难耐的士兵口中逐渐崩塌,重塑成为一个为爱执着不休的痴情男儿。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发现黑岩将军那句“我会考虑的”是双关接下来第一个□□部分要出现啦·☆、第四十二章·42·烈日之下,操练场上的人无一不汗流浃背,孩童青涩的脸庞上皆是疲惫,双眼却是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两人。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正是在互相切磋的黑岩和昆澍··两人不依靠任何武器,徒手上阵,一拳一脚,凌厉而强势··因为过两天就是最终的比斗考核,他们目的是给这些孩子做个示范,所以下手也都没有置人于死地的狠决。
只是黑岩留人性命却丝毫不留情面,一拳朝昆澍腹部捣去时,直把对方搅得五脏六腑都发疼··昆澍本以为就是意思意思,也没使真功夫·突然被黑岩这么来一下子,立马就火大了,稳住身形后一腿扫过去。
趁其躲闪之时又迅速擒住他的肩膀··黑岩反应敏捷,在昆澍进行下一动作时便抓住他手臂,欲将其来一个过肩摔··昆澍好歹也是一将军,虽然更擅长分析局势和制定战术,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趴下的,很快化解了黑岩的招式。
台下的孩子们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虽然那些个招式他们都简单学过,但是他们使出来的效果完全不是这样的··这一场示范性的比斗最后还是黑岩获胜,被摔下台子的昆澍无奈地笑了一声,连个小小的示范都非要赢,真是太执着了。
中午时分,李涵林过来时看到便是黑岩嘴角带伤,颧骨高肿的模样··“怎么弄成这样”·黑岩停下吃饭的动作,说道:“跟昆澍打了一架。”
李涵林愣了愣,实在想不出两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打架的动机·在他看来,打架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争风吃醋他感觉这个理由好像比较好解释两个大男人打架的原因。
不过黑岩为情所困嘿嘿嘿,怎么办,感觉想一想就好想笑··黑岩见李涵林乐不可支的模样,问了一句:“笑什么”·李涵林立马恢复正经脸,冲他摆摆手,说道:“脸部肌肉不自主抽搐。”
黑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埋头继续吃饭··李涵林又埋头笑了几声,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打架”·黑岩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关于最终考核的事情,也解释了两人“打架”的原因。
听完考核的事情,李涵林大惊:“打下台就算赢这也太简单粗暴了”·见黑岩没有解释的意思,李涵林又忙道:“那红姆呢她跟男的打,不公平”还有大眼,那个小身板分分钟都是被丢下台的节奏。
而熊娃性格耿直老实,完全的一根筋,对方要是滑头一点,难免要吃亏··黑岩收拾了饭盒,冷漠地说:“不论男女,不分年龄,上了战场都是一样的选择,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李涵林闻言,脸色很不好看·他承认自己当初将三人送进军营时并没有想太多,只认为历练历练,锻炼心智也挺好··然而这不是和平年代,不是所有人服了兵役后还可以健全地退伍的。
他们将面临着战争的洗礼,战场是他们必经之地·受伤不可避免,危险理所当然,即便死了,那也是意料之中··李涵林有些茫然·他希望大眼他们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却不想他们面临死亡的威胁。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两者是矛盾的·因为军功是由流血和牺牲换来的··黑岩本来不打算与李涵林多说·他生性嗜血,早已习惯在战场上穿梭,别说受伤,即便是死亡,对他来说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在他眼中,李涵林实在算是个软弱的男人·可是此刻见对方眼神放空,他鬼使神差“安慰”了一句:“小孩子而已,还不至于死了人·”·以往不乏在这个环节丧了命的,打的红了眼的,下手都失了分寸。
难免就有一些人丧命··李涵林闻言,立马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黑岩:“还还还死人”·黑岩看着李涵林瞪得大大的眼睛,说:“这回我看着,死不了。”
李涵林这会已经陷入各种血腥画面的想象中,整个人来回转悠,嘴中念念有词,颇有几分建国同志的老头子气派··“不行不行,太要命了能换别的项目吗要是下手没个轻重,那不就出事了吗” ·黑岩拉下脸:“别成天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要么上要么带着你那三个娃子滚蛋。”
李涵林闻言没有反驳问没有生气,反而慢慢安静下来,盯着那地板出神,开始考虑劝服三人转行的可能性··李涵林思量片刻后,默默收拾了饭盒出去了,他要去找那三个崽子谈人生。
黑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心中莫名烦躁,有一种想抽人的冲动· ·不巧的是,这几日训练负担太重,几人一吃完就躺地上睡了·李涵林不忍心去叫醒他们,只好先回家去,打算等晚上再同他们说说。
李涵林闷闷地走回东南殿,黑熊和猎豹没有同往日一样守在门口迎接他·其实也不仅是今日,最近好几天,两只野兽都是恹恹欲睡的模样,化成兽型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了。
即使有三个小的陪他们玩,他们的兴奋劲也持续不了多久···起初李涵林下意识就认为他们是病了,可是他的神兽会生病吗如果真是病了,找谁看病怎么治李涵林也是一头雾水。
可惜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懂,如果能听懂就好了··李涵林叹了口气,过去让猎豹的大脑袋搁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抚摸他颈部的毛发·黑熊见状,慢吞吞地挪过来,想让李涵林也摸摸他。
李涵林看他孩子一样的举动,哭笑不得··下午,李涵林照常完成狮子的雕刻作业·此时如果有人推开他工作室虚掩的房门,必定会被里面的场景吓一跳。
一头身长近五米的巨大雄狮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惬意舒适的动作却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仿佛猎物就在眼前,随时都准备扑上去··在李涵林的雕刻刀下,浓密蓬松毛发完全没有丝毫的僵硬感。
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会轻轻摆动似的··李涵林今天就能完成雕刻作业了·这让他中午的不快心情疏解开来,全身心都浸泡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作者有话要说:我正在很努力的恢复更新,真的〒_〒·可惜存稿过程太艰辛。
以后若有更新,一般为晚上十一点·么么哒·☆、第四十三章·第四十三章·李涵林完成最后一刀,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这让他想要大街上狂吼几声。
等这股劲缓过去后,李涵林又觉得自己有点抽风··以前在完成其他雕刻作业时,他虽然也高兴,却不至于这么夸张,像是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他蹲下身与雄狮齐平,看着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将自己吸进去的兽瞳,忍不住捧着他的大脸亲了两下。
亲完后,李涵林又嘿嘿笑了两声·这只雄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他只能笨拙地把自己的胳膊环在雄狮的脖子上来抱着他··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雕个这么大的狮子,只是当初在看到那一棵粗壮的乌木时,他脑中就自主浮现了一个雄伟的身影。
“肯定是我家狮子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李涵林心想,“所以才要有这么庞大的体格去容纳它·”·李涵林抱着狮子又亲又摸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没什么回应··李涵林有些纳闷·他和鹰以哨声交流,以往但凡他吹一声,对方立马就飞回来了,然而今日却不然·他接连又吹了好几声,都没听见任何回应。
难道是和朱雀一起玩疯了吗朱雀爱玩,成日找些甚至还没有人迹的地方跑,鹰却很少与他一块儿跑远·有也只是在城内来回转悠··约莫又过去半个时辰,鹰才飞了回来。
滑翔的姿态不似平时优雅,反而有些焦躁的模样·李涵林看见他,便跑到院子等他下来··鹰飞到他面前停下,李涵林看到他叼着一块碎布,黑色的,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怎么了”李涵林感到些许不妙··鹰将碎布放到李涵林脚边,冲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李涵林不懂动物的语言,但这不妨碍他辨别一些情绪。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鹰没法向他说明,颇有几分焦躁,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他振翅扑到晒太阳的黑熊和猎豹身边,挥挥翅膀,又急促地叫了两声。
李涵林怔楞片刻,联系到黑熊和猎豹最近反常的状态,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迟疑地问道:“……你是说与他们俩有关吗”如果说黑熊和猎豹的“病”是人为的……·李涵林越想越心惊,有人对黑熊和猎豹下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是为什么又是谁干的·李涵林思量片刻,锁定了两个嫌疑对象·一是光辉城的掌权者·目的是为了控制他·毕竟如果他听话,那么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师,若是不为他们所用,那么充其量是一颗棋子。
李涵林不是不明白这点,只是在他向大长老表明了态度之后,后者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顶多是让宝福好生伺候着他·这让他基本放松了警惕,只以为光辉城暂时放下了一统天下的念头。
而另一个嫌疑人物,则是来自其他城邑·毕竟光辉城将他的名声打得太响,其他城视他为威胁也是正常的··但是……光辉城的守卫不至于弱到让对方进出自如吧更何况他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光辉城中心。
神殿以及八大殿的防卫可不是说破就破的··果然,还是前者的嫌疑更大··李涵林声音低沉:“鹰,去把朱雀找回来·”·鹰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鸣,振翅冲入了云霄。
李涵林转身进屋,将雄狮所在的房间锁好·本来唤鹰回来,就是打算让他向宝福传个信,把狮子送到神殿的圣池中去·看现在,这件事得暂时延迟了··黄昏降临,太阳渐渐沉下,最后的余晖衬着晚霞,将整个天空染得通红。
黑熊和猎豹恹恹地趴在李涵林身边,偶尔发出一丝微弱的呜咽声·李涵林不知所措地抱着他们,试图通过言语和抚摸让他们更有精神一点·然而片刻后,他们庞大的身躯却逐渐一点点变小,直到成为了两个冰冷的木雕。
李涵琳讷讷地捧着那两个木雕,慢慢地走到屋子里头,把他们放入自己做的那个模拟生态缸中··夜幕彻底到来时,鹰回来了,身后带着一只五彩的凤凰,赫然就是那玩得不见踪影的朱雀。
紧接着,红姆和熊娃也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回到家中,唯剩大眼还得留在那跟着一花学习箭术··李涵林跟他们一块吃了晚饭·洗完碗后,便把朱雀和鹰叫来,嘱咐道:“你们看着家,我出去一趟。”
熊娃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要去哪里”·李涵林笑道:“怎么,想跟我一块儿去吗”·“不要,不想动,累死了”熊娃说完,就蹬蹬蹬跑远了。
李涵林摇了摇头,自己换了套衣服出门去了···夏天的夜里还是很凉快的,尤其现在是夏末,晚上的风都带着初秋时的凉意,李涵林拢了拢衣领,把双手插在了衣兜里。
这条路通往西北殿,因为还属于八大殿的范畴内,所以并没有平民经过·西北殿是大长老的居所,白天尚且有人通过这条道去找大长老议事,夜晚就显得冷清多了,只有几个光线朦胧的灯笼在风的吹拂下一晃一晃的。
暗黄色的灯光似乎随时都会灭掉··西南殿和东南殿距离挺远,李涵林被风吹得脸颊都凉凉的,不过脚步却是一刻不停··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李涵林的脚步停滞了一瞬,随后头也不回,继续前进··他一边竖着耳朵,一边加快脚步·然而身后的声音并没有变小,这说明有什么在跟着他··李涵林脸色变得铁青,他越走越快,到后来甚至跑了起来。
夜晚的风灌进因为跑动而敞开的衣领,然而他无暇顾及,因为那奇怪的声音一直跟着他·突然间,一个黑影落到他面前,带着一阵风扇到了李涵林脸上。
李涵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赶紧刹住脚步··李他跄踉着后退两步,借着幽幽的灯笼光线眯着眼瞥了一下那黑影,心脏险些蹦出嗓子眼儿··是鹰··李涵林腿都软了,气呼呼地骂道:“怎么跟来了吓死我了知道吗”·此时身后的奇怪声响也听不见了,李涵林松了口气,突然又忍不住笑起自己来,这么大一人居然这么丁点儿胆子,说出去还真是惹人笑话。
“不是让你好好看家吗朱雀呢没有也一块儿跟来吧”·鹰扇了两下翅膀,表示没有··“算了,算了,你也一块儿走吧。”
李涵林不想承认自己现在还有点心悸,想找个伴一块儿··鹰飞在他身侧,跟着他一块儿前进··然而走了几步路,李涵林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第四十四章··第四十四章·李涵林这下子是真的吓呆了,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以至于双腿冰冷,颤巍巍地都站不稳。
鹰警惕地打量了几眼,飞高了一段距离去勘察四周·先前他顾着找到李涵林,并没有去注意四周的不寻常动静,现在见李涵林样子不对劲,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茫茫夜色将周围的景物都模糊化了,笼罩在夜色中的事物并不易被辨别·唯有树叶“沙沙”声响为黑夜增添了一丝生气··墙角有一个身影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动静李涵林没发觉,却是逃不了鹰的利眼。
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鹰发出尖利的叫声,骤然俯冲过去·然而那身影动作竟是更快,一闪身就躲开了,却也不逃,径直朝李涵林奔去,瞬间就消除了他与李涵林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黑影瞬移到自己眼前时,李涵林尚且没回味过来,肢体动弹不得,唯有双眼睁得极大··鹰怒叫一声,一个急转,飞快朝李涵林赶来··黑影趁着李涵林呆愣之际擒住他,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晕了对方。
也因为这个动作,他没来得及躲开鹰的攻击,后背硬生生地被抓住几个血窟窿··愤怒的鹰见李涵林晕倒,攻势猛烈异常,尖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向黑影的双眼抓去。
黑影偏头躲过一击,双手却是不敢放开李涵林·若是让这大鸟将李涵林带离了地面,那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就失去了··黑影一边以李涵林为肉盾抵挡鹰的攻击,一边腾出一只手来。
两指并拢,放于唇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虽然这样做会引来巡逻的官兵,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没有同伴来绊住这只护主的大鸟,要顺利把李涵林带走可不容易。
不过片刻,就有另外两个黑影闻声赶来·鹰见状大急,只想赶紧带走李涵林··那擒住李涵林的黑影示意同伴缠住鹰,迅速扛起目标人物逃去·鹰丝毫不将后来的那两人放在眼中,振翅追赶,却不料两人开始朝他投掷出飞镖,仅仅几个躲闪,黑影便带着李涵林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巡逻的官兵们赶到现场时,发现的仅有两具余温尚存的尸体,死因一致,皆是双目被挖,喉管破裂。
士兵头领大骇,却不仅是因为实体,而是现场还留下了一根光滑油亮的羽毛·这根羽毛显然是来自于雕刻大师身边的那只雄鹰的,因为朱雀的羽毛颜色绚丽,且不及这根羽毛一半大。
预感出了大事的头领急忙将此事报给长老,顿时将整个长老院都从睡梦中惊醒……·+++++·军营··整个军营在黑夜中悄然无声,像一只沉睡的雄狮。
唯有军营正中的一座帐篷依旧亮着灯··黑岩看着昆澍整理好的几本公文,只觉得烦躁急了·他最厌恶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于是索性不看正文,直接看向昆澍做批注的地方。
草草翻阅了几本,黑岩大概也知道了最近的局势·周边几个城镇自打神兽问世后,便成日提心吊胆,时不时派几个人过来暗中勘察一下情况·在禁地东边的城镇据说已经形成联盟,看来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了。
·光辉城起了这么一个神圣的名字,却一向崇尚武力·这使得其他的城邑一致认为,光辉城不可能在拥有了这么大的力量支持后还会维持现在的和平现状,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以抵御随时可能发生的侵略战争。
黑岩将公文丢在一旁,打开抽屉拿出了厚厚的那一沓宣纸·上面皆是这一个月来李涵林画的各种兵器和阵法,如今已积攒了数量可观的一沓··李涵林时常还讲一些精彩的战争,各个英雄人物如何凭借计谋和阵法力挽狂澜,将败局化为胜局。
往往他都讲得眉飞凤舞,黑岩也只是静静地听··想到这里,黑岩冷硬的面孔稍稍柔和了一些··然而下一秒,想起李涵林沉默离开的背影,黑岩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一声嘹亮尖锐的鹰鸣撕破了军营的宁静··黑岩皱起眉头,起身走出帐篷·鹰在他面前降落,叫声令人心颤··黑岩不识鸟语,便俯下身去寻找其他信息。
羽毛凌乱,鸟喙和鹰爪上沾染着血迹,显然是出了什么事··黑岩思索一番,知道他识人言,便问:“李涵林出事了是,转圈,否,扇翅。”
鹰急迫地转了好几个圈··黑岩冷静地说道:“走吧·”·+++++·鹰带着黑岩去到事发现场,然而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几滩血迹。
随后一人一鹰又起身前往东南殿,本来已是睡觉时间,然而熊娃和红姆包括刚回到家中的大眼都坐在了主厅··李涵林没回来,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沉默地坐在寂静的主厅中等待李涵林回来,无助和害怕驱赶了他们浓浓的睡意。
李涵林但凡出门,定会告诉他们去处,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呢熊娃大大咧咧,尚不觉今晚李涵林出门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地方·可红姆心细,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
大眼更是凭着天生的直觉,李涵林的未归让他感到心悸,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好缩在沙发一角静静地等待··朱雀在东南殿上空一圈一圈地转悠,直到远远看到鹰的身影。
然而鹰并无朝他飞来,而是飞向了殿中,找出了那一块从坏人身上撕下的黑布来··黑岩看着他一块黑布,大致明白了鹰的意思·然而仅凭这些,他并得不到多少信息。
若是连是哪个城邑动的手都不知道,就连发动战争也毫无针对性·然而令人质疑的是,其他城邑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倒另外两只神兽但凡今晚李涵林带了黑熊或猎豹出门,绝不可能被轻易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四十五章·第四十五章·李涵林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后颈处酸痛难耐,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脖子都要断掉了。
李涵林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慢慢地适应着疼痛感·入眼是粉刷得洁白的天花板,看来自己现在是在自家中醒来·李涵林伸长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三点半。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都还在睡觉··疼痛感消退了一些,又或许是自己已经稍微习惯这酸爽的感觉了·李涵林坐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到楼下去·他翻开医药箱,从里头找出李建国同志贴膝盖关节的膏药,往自己脖子上贴了一块,或许能有些用处。
做完这一件事后,李涵林又冲了一碗泡面,坐在沙发上慢腾腾地吸溜着··抓他的是光辉城的人已经可能性变小了许多,因为他的路线明显是通往大长老的宫殿·等他进了西北殿后软禁起来显然更省事,这样半路劫人更有可能是其他城邑的人干的事。
也不知道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过他对自己即将被送去哪并不担心·当初自己在禁地,朱雀都能一路飞来找到他呢,不止他,鹰也可以随时定位到他的方位·以鹰的聪明才智,肯定会找帮手来救自己。
也不知道他会跑去找谁来··显然李涵林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需得他灵魂在那个世界,鹰和朱雀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于是,在他吃着泡面的时候,另一边,鹰和朱雀却是急的毛都要掉光了。
大眼应该是自己回到家了吧三个小的不知道知晓他被抓走的事情了没,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他们··李涵林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客厅的大灯突然就亮了,李涵林微微惊了一下,转头就看见林母站在楼梯口。
林母说道:“诶……我还以为家里又有耗子了·饿了吃什么不好吃泡面,我去给你煮点粥去·”·“不用不用,”李涵林赶紧道,“我就随便垫垫肚子,也没多饿。”
“真的”林母说完,朝他走了过来··李涵林给她腾了个位子,笑着说:“这事儿我还骗你做什么·”·“那就好……嗯你贴膏药了药味这么浓。”
李涵林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说:“睡觉姿势不好,脖子酸着呢我就拿了老爸的狗皮膏药来用用·”·“真的”林母最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对这话她显然不是全然相信的,不过也没多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最近没什么事吧”·李涵林顿了顿,知道她问的是自己在那边的事儿,含糊道:“能有什么事儿,人家把我当神仙供着,我乐得清闲,每日做自己爱做的事,别说多快活了。
“·林母瞪他一眼:“别学你爸成天满嘴跑火车,我看你这拉得跟驴子似的脸,能不知道你有事吗”·李涵林冲他妈嘿嘿一笑··“你要不说我也不问了。
我就说一句,保护好自己·你可是还有我跟你爸这两个老不死的当累赘呢·还有,做好你自个儿就成,别折腾些乱七八糟的知道吗”·“妈……你这说的哪止一句了”·林母:“……不要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
“哈哈哈哈哈”李涵林笑得直打滚,“妈我错了”·“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李涵林赶紧应道:“我知晓我知晓。”
+++++·几乎是在鹰的叫声响起的那一瞬,红姆就跑了出去,熊娃和大眼也慌忙跟在她后面··黑岩看见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鹰给他的黑布翻来覆去看着。
大眼并没有勇气去问黑岩话,只是跑到鹰身边,问道:“爸爸怎么没回来”·鹰发出凄厉的长叫··大眼怔了怔,眼眶立马就红了,一张嘴就要哭出来。
·黑岩皱起眉头:“别哭,还没死呢·”·红姆急道:“那为什么……”·黑岩打断她:“半路上被人劫走·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回屋里去。”
红姆咬着下唇,站着一动不动,她的确是什么也做不来,谁抓走的李涵林,抓去了哪里,她统统不知道,即便知道,以她的力量也带不回他的··一旁的熊娃已经开始抹眼泪:“是不是回、回不来了啊”·大眼反驳道:“你不要乱说话笨蛋乌鸦嘴”·熊娃气道:“你才笨蛋我就说上次那个叔叔像个坏人,你还说不是肯定是他抓走的” ·黑岩被他们吵得不耐烦:“闭嘴”·“等等,什么叔叔”·熊娃吓得一缩脖子,小声说:“就、就是前几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蒙着脸的人,大眼举着的小风车把他的面罩弄掉了。
他、他就很生气,大眼就被吓哭了·不过后来他没骂我们,还给大眼把掉地的小风车捡起来了……大眼就说他是好人,可我觉得他像坏人……”·“长什么样”·“不知道……没看清楚。”
熊娃说完这句话后,觉得黑岩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大眼想了又想,终于说道:“他这里……”大眼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颌,“亮晶晶的。
就一道那样子……亮亮的不知道是什么·”大眼也说不出具体的什么,语气有些焦急··黑岩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明了了·看来动手的十有□□是华丰城。
不过第一个先有动作的是华丰城,这一点倒是出乎人意料·因为华丰城战斗力并不高,而且从不主动挑起战事·比起扩张城土,他们更乐于过着平静的生活。
虽然武力不强,但华丰城战士胜在身手敏捷,具有超强的伪装能力和跟踪能力·几乎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可以轻易盗取并贩卖别国的情报,这使得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华丰城的城邑并不多。
同时华丰城也是黑岩最看不起的城邑,原因无他·便是华丰城的男人以美为傲,尤其贵族男子,他们极其排外,只与本族繁衍后代,以此保持血统的纯正·这使得他们男子个个俊美非凡,女性也大多倾国倾城。
想到这里,黑岩不屑地轻嗤一声·华丰城的男子会在下颌镶上细碎的宝石,女子则是在眉骨处镶嵌珍珠,大眼说的那亮晶晶的一排,大抵就是那些个娘里娘气的男人镶的宝石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预告得这么明显了··☆、第四十六章(修改)·华元扛着李涵林,一路上躲避各种巡逻的官兵,弯弯绕绕,终于离开了光辉城。
出了光辉城后,他更是一口气都不敢歇,换了个姿势,又是一通跑·直到赶到接应地点,他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赶紧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先前情况紧急,他那一下子力气没收敛,也不知会不会得罪了大师。
不过想了想,这么把人绑架过来,早已是大大得罪对方了,多那一下子好像也不多··在他放下人的同时,屋内传来一声冰冷的叱喝:“轻点”·华元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赔礼。
其实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只是人往榻上放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动静··接应地点位于光辉城城郊·这里是城外的百姓聚集的小部落,属于光辉城的管辖范畴,却也仅限于定期收税的关系罢了。
光辉城肯定不会想到敌人会在此处悄无声息地埋下一个接应点,等他们吭哧吭哧地跑到各大城邑找人时,他们却还在光辉城的城郊处呆着呢·找不着人,那麽光辉城就没有理由对他们华丰城开战。
而前段时间凭着雕刻大师的名号耀武扬威的光辉城,肯定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着··一声叱喝过后,内室的人走了出来·尽管来者面色不变,但微乱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华元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唤道:“王爷·”·来人正是华丰城的最年轻的王爷,华沉·说是最年轻,实际上也已二十有八·自走出来,他看也不看华元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向卧榻上的人。
看到李涵林的瞬间,他目光微变,问道:“就是他”·华元说:“是的·”最初看到这人时,他也不相信被传得神乎极神的大师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
每日跟着他的时候,他发现对方居然还上街买菜回家做饭·那一刻他简直觉得自己看走眼了·然而那几只缠在他身边的神兽却是最好的证明,眼前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传说中的雕刻大师。
华沉又目不转睛地看了李涵林两眼,有一瞬间华元发现王爷眼中竟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欣喜,当即吓得冷汗直冒··“他怎么还没醒”·华元听到王爷冷得掉冰渣子的声音,半点责任都不敢推脱,急忙说道:“是属下下手重了,请王爷恕罪·华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李涵林和林母谈过话后,就回到房间里去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久好久,都没能睡着·颈部的疼痛只是暂时的,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等到天微微亮,李涵林终于盯着天花板盯得眼睛酸涩了,这才缓缓睡去··睁开眼后,李涵林偏了偏头,试图了解自己周围的环境·他猜想过自己或许会呆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也可能是在昏暗的囚牢中,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只是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宅中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然而下一刻,他内心的惊讶都转化成了惊艳·因为他的旁边正坐着一个简直帅得没天理的大帅哥,而这个帅哥还正冷冷地看着他··李涵林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声,究竟是哪家的父母能生出这么俊的娃儿··惊艳归惊艳,李涵林心中的警惕还是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四周,翻身坐了起来·他的手脚并没有被束缚,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对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到李涵林坐直身子,华沉才平视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华丰城王爷,华沉。”
李涵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其实他没听过什么华丰城,作为一个外来者,他能大致熟悉光辉城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好,”李涵林尽量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把我带来这有什么事吗”天知道他现在心里紧张得要命。
华沉说道:“有一事相求·”·李涵林声调微微上扬:“一事相求”·“是,”华沉声音原本冷淡的声音突然微微颤抖起来,“我想请大师为我雕刻一个人。”
李涵林怔楞片刻:“…人什么人”终极大BOSS超级赛亚人·华沉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快抑制了自己那些微的情绪,继而站起身,说:“请随我来。”
李涵林皱起了眉头,眼前的大帅哥让他觉得实在捉摸不定,如果不是他观察入致,几乎是察觉不到这人的神色变化的··相比之下,竟是黑岩还要更好相处一点。
好歹黑岩那家伙喜怒哀乐全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他生气的时候,脸上直接就写着:老子现在特别不爽,见谁砍谁··李涵林忍不住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
不知道黑岩发现他被抓走后会不会有所动容呢好歹他这个月各种劳心费力,自认为自己已经在黑岩心中留下了那么一丢丢印象了·不过,想到黑岩那副六亲不认的凶残模样,李涵林突然又觉得这事还真不好说。
华沉走了两步后,发现身后的人还呆在原地,便停了下来,不见喜怒地重复了一遍:“请大师随我来·”·李涵林打了个寒颤,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不提对方那暗含威胁的强迫性态度,单论对方将他抓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
进了内室,李涵林也没发现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对方打开了地窖··这地窖原本可能是用来存放粮食或酒缸之类的,现在被扩展成一条长长的地道·李涵林下去的时候是有点害怕的,里头又黑又冷,偏偏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等到华沉点亮了火把,李涵林才微微觉得有安全感了一些,至少眼睛能视物··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有十分钟,这期间华沉一句话不说,李涵林也没开口·幽深的地道仅有两人脚步声。
李涵林悄悄打量四周,却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反而是空气中翻新的泥土味告诉他,这地道应当是近期挖的··“到了·”华沉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火把插到了墙上,同时点亮了原先就在此处的另外三支火把。
李涵林明显感觉到此处的温显更低了,而且那股子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香味也更浓了些,幸而此时足够的亮光让李涵林能够将两人所处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这才让他不至于那么恐慌。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颇为空旷的密室,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唯有正中央的一副巨大的冰棺引入眼帘··李涵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副棺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可以透过半透明的棺身看到里头躺着一个人,从身长看上去是个男人的可能性挺大。
华沉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棺材中的人许久·由于背对着,李涵林没有看到华沉此刻的表情·如果不幸看到了,兴许他会吓一跳·对方现在的表情近乎扭曲,深不见底的眼眸分不清充斥的的爱意还是恨意。
等到转过身时,华沉的表情又迅速恢复了淡然··“这位是我的爱人·”华沉看着李涵林,一字一顿地做着介绍··“我想请您为他雕刻一具新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很严重,存稿改了又改··让你们久等了··☆、第四十七章·此时此刻,军营中,昆澍和黑岩难得坐在一块儿谈话··“我打算调动你手下那支侦查队伍。”
“不给·”黑岩瞥了昆澍一眼,换了个大马金刀的坐姿,“那个老不死的说啥你都听他让你调动兵力满大街寻人这种蠢事你也干”·昆澍皱起了眉头,显然很不满意黑岩的语气,然而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说道:“涵林是我朋友,而他的身份又摆在那儿,不得不救。”
黑岩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的身份是别人给的,只要他利用价值还在,到哪儿都能受到不错的待遇·长老院那些个老头子就是天真过了头,真以为他们先发现了‘大师’就能占为己有。”
昆澍面色微沉:“这些问题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黑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你知道大长老为什么找你去而不是我吗你现在完全没有线索,他却宁愿让你去……”·昆澍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急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黑岩挑了挑眉:“去华丰城转转吧。”
昆澍心中一喜,继而想了想,又道:“这事,你去吧·你有线索,也有这个能力,功劳归你·我去向长老说明·”·黑岩抬脚就走:“不去。”
昆澍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黑岩怎么会有线索呢,难道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天蒙蒙亮的时候,察觉到李涵林气息的鹰第一个就冲出了东南殿。
那气息起初很是浓郁,跟平时李涵林精力旺盛的时候是差不多的·可待鹰飞出光辉城不久,那股气息便渐渐弱了下去,甚至到最后,那气息只剩下些微存在,让鹰勉强能感受到它,却偏偏难以确定方位。
鹰发出又惊又惧的叫声,毫无规律地扑翅乱飞,直把清晨的宁静搅得乱七八糟···鹰此刻早已忘了李涵林先前说的不可扰民一事,将附近能感受到气息的地方全搜索了一通。
即便是民居也都挨家挨户冲进去找,不明所以的百姓被吓得不轻,只以为神兽发怒,纷纷跪地祈求饶恕··而另一边,李涵林却是被华沉的话弄糊涂了·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思念爱人思念得紧,希望李涵林能雕个模型好让他睹物思人。
不过对方要求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想了想,李涵林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他需要一个新的容器,”华沉解释道,“原先的身体已经腐朽了,无法承载他的灵魂。”
李涵林不由得瞪大了眼:“……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雕刻一副身体,用来容纳他的灵魂,或者说,让他……复活”·原来雕刻还可以这么玩·制作容器用来承载灵魂难不成他用木头雕刻的人形还能变成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吗·笑话·李涵林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或者说华沉根本是在痴人说梦话。
尽管已经亲眼见证了神兽们的诞生,但或许是自己原本对待那些木雕就像是对待一个生物一样,李涵林对大变活物这一神迹还是有几分接受度的··可大变活人李涵林在心里摇了摇头,他极少雕刻人体,即便有,也不觉得那块木头中蕴含着生命力。
又或者说,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雕刻品就只是一块木头··这是爷爷教导他的,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崇奉的信条··李涵林没有立马回应华沉·他鼓起勇气上前两步,想看清那副水晶棺中的景象。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华沉就抬手制止了他··李涵林问道:“王爷不是想让我雕出他的形貌吗或是随便的样貌都可以“·华沉闻言,看了棺中的人一眼,那人容貌实在说不上多好看,但是……·“不,只要他这个样子就好。”
李涵林忽略华沉言语中一闪而过的温柔,走上前去·棺材中躺着的是一具完好的尸体……不,这副身体完全不像是尸体,看上去仅仅像是睡着了而已。
怎么回事李涵林心中疑惑不已,说实话,他至今没有明白这位王爷的意图·不乏有想让逝者死而复生的人,而华沉偏偏要的是另一副身体··“为什么需要新的容器你爱人的尸…身体看上去并没什么残缺。”
“嗯,”华沉淡淡地应了一声,“但是他无法醒过来·殿中最好的医师说,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了·”·“请问……”李涵林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自己应该先确认一个问题,“这么说你爱人还活着,只是…醒不过来”·华沉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冷声道:“我从没说过他死了,他一直都在。”
李涵林忍不住吐槽,你把人这么放棺材里,是个人都会以为他不在了好吧·“所以……”李涵林想了想,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了这位王爷的意思,“他的身体不适合,所以你让我重新为他打造一副,以承载他的灵魂”·华沉道:“是这样没错。”
李涵林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如实回答:“这种事情我做不到·”·首先,一块毫无生命力的木头要如何变成一具鲜活的肉.体如何将灵魂转移进去再者有巫者能办到这种事情,那灵魂又如何与一块木头建立精神连接操控木头行动·这都什么跟什么·李涵林觉得这王爷脑洞太大,简直超出自己的想象。
华沉听到李涵林的话,总算变了脸色:“做不到大师可别同我开这种玩笑您那几只勇猛异常的神兽的事可都传得人尽皆知了,无非是从雕刻动物转成雕刻人,对你来说难度应当不大吧”·李涵林忍不住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只觉得这奇怪的香气让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不过他还是尽力打起精神,反驳华丰的话:“那不一样,对于他们,我只是‘加工’,他们的灵魂本身就存在于他们的躯体之中,我所做的无非是将他们的躯体细节化,或者说从原木之中将他们的本体释放出来。
而你所说的,是让我创造一具没有灵魂的鲜活的肉体,这我办不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他讲得很抽象,也不知道华沉听不听得懂,可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雕刻时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事物。
凭着感觉去雕刻,仿佛已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那种感觉只有爷爷能够理解,即便小时候的他讲得比现在还更加乱七八糟·而唯一能理解他心情的爷爷已经不在,李涵林轻轻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自己从回忆中□□。
然而甫一抬头,他便被华沉的脸色吓到了·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却像是随时就要把他撕成碎片,紧抿的薄唇透露他现在隐忍的暴虐情绪·李涵林看着对方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刚刚拒绝和反驳的语气再强烈一些,眼前的人会直接扑上来掐住他的喉咙··华沉握紧拳头,遏制自己的情绪失控,在知道自己冲动下会做出伤害那个人的事情后,他其实就很少再让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不受控制了。
然而随着那个人的“沉睡“,他狂躁暴虐的一面已经快要冲出体内,将他平静温和的伪装撕碎··李涵林算是个挺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此时见情势不对,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话,反而试图从其他方面入手。
“你……能具体告诉我你爱人的情况吗也许……我是说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李涵林这话说得挺心虚,不过还是厚着脸皮说了。
管他什么“大师”“兽神”的名号,现在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能活多久全看对方心情的弱鸡,说话语气哪里敢太冲·作者有话要说:寒假快乐。
☆、第四十八章··华沉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慢慢叙述起以前的事情来··第一次见到华水的时候,他九岁,而那时对方已经十六岁,是个个子高挑的半大少年。
华沉的脾性是华丰城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他的长相是同辈中最出众的,孩童时期的他五官便精致异常,像极了母亲的丹凤眼和最小的年纪让他成为了最受父王宠爱的孩子··在男子以美为荣的华丰城,华沉的长相无疑是深受众人羡慕和赞美的,加上他的地位特殊,仰慕他的人就更是不少。
然而对于自己的相貌,华沉既自豪又厌恶·父亲总喜欢说:“华沉眼睛真好看,要是再温柔一些就更好了·”·因为母亲有一双温柔迷人的丹凤眼,而他,眼神总要更锐利一些。
母亲和父亲的爱情故事是城里流传的一段佳话,在所有人都相信了母亲是因难产而死的时候,只有他知道,母亲是死于父亲之手··作为父亲用来缅怀失去母亲的工具,华沉不时会被传召去父王的宫殿,听着父亲念叨他跟母亲的第一次相遇,那时他是如何沉陷在母亲迷人的眼睛里无法自拔,而后来他们又如何相爱,如何诞下他们的孩子。
美丽又动人的爱情故事··然而这只是虚构的版本··在他七岁那年,他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真实的一个·那回父亲喝醉了,抱着他哭,嘴里念叨着:“你要是眼里只有我就好了……就好了……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的华苑……华苑,再过两年……再过两年,我就下去陪你好不好”·起初他震惊不已,然而随着父亲酩酊大醉的次数越来越多,无意吐出的真相越来越详细,华沉渐渐相信了他听到的才是事实。
也渐渐知道了,所谓的“相爱”,都是父亲自己臆想出来的产物·他强占了母亲,杀害了母亲的爱人,以家人的性命逼迫她为自己生下孩子·他将她囚禁在身边,然而母亲的双眼再迷人,也是不属于他的,她的眼中装的是别的男人的。
最终,父亲剜去了母亲的双眼,不久后,又直接了断她··他所谓的深情款款的父亲,是一个残忍却又愚蠢至极的男人·得不到的东西,就破坏掉·幼稚而又可笑。
渐渐地,父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清醒时,他对他关爱之至,喝醉时,亦或埋怨咒骂,亦或甜言蜜语,有时甚至拳□□加·他俨然成了他母亲的替代品。
华沉的性子逐渐变得扭曲骄纵,然而别人只以为他是被宠坏了,却不知道这个本该享受这天真无邪的童年生活的孩子内心承受着什么·两年后,父亲将位子传给大哥,自刎身亡。
然而华沉的性格并没有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改善,反而更加阴晴不定··责罚虐打下人的事情时有发生,尽管年仅九岁,然而他尚且稚嫩的精致脸庞下却是一颗扭曲残忍的心。
仆役见了他都绕路走,被派去伺候他的奴仆无不胆战心惊··再后来,华水就来了,是华丰城现任城主也就是华沉的大哥华央专门派遣过来的·那时他还叫平水,在华丰城,最低微的人以“平”字命名,这些人是连宫殿都进不来的,因为宫殿里的杂役至少也是以“下”命名。
更何况平水长得很普通,在宫殿中,即便是最下贱的仆役也是好看的,华沉不明白大哥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下贱人送来伺候他的目的的什么··不过后来他知道了。
他朝他丢花瓶,平水不躲,也不求饶,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碎片收拾干净,然后退出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他讨厌之前那些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和求饶声,那会让他更暴躁。
可平水很安静··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也平静下来了·然后看着地上那几滴血迹发呆,看着平水拿了布进来把血迹擦干净··他问平水晚上吃什么,平水写了菜名在纸上给他看。
华沉皱起眉头,将纸揉成一团,破口大骂·平水又拿了纸过来,把菜色都画了出来,惟妙惟肖,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华沉看他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渐渐小了声音,坐在旁边看他画。
“你怎么不说话”心情好的时候华沉问道··平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头··平水是哑巴··华沉莫名又发了大脾气,叫人狠狠地抽了平水几鞭子,或许他只是在气平水不能跟他说话。
平水被带刺的鞭子抽得忍不住倒吸了几口气,勉强没有发出难堪的呜咽声·毕竟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虽高,身子却瘦巴巴的,笔直地杵在华沉身旁时,活像根细高竹竿儿。
被抽了几下,挺是挺住了,到底还是痛苦了好一段时间·而且没有好药,身上留了疤··华沉哪里知道这些,火发完了,事情便也结了,第二日看见平水依旧挺直腰板干活,心中一丝的愧疚也就消散地无影无迹。
相处久了,华沉也觉得这个平水好用·伺候他洗漱穿衣用饭读书,几乎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平水不说话,动作又极轻,每回他觉得平水离开了,转头一看,发现对方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心底便冒出了一丝丝高兴又得意的感觉。
月底的时候平水领了工钱,出了趟宫殿,在集市买了袋松子糕·习武回来的华沉看到这小玩意儿,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平水给他拿了干净的布擦干,又拿了纸笔,写道:“小王爷这月发火次数少了两成,应当奖励。”
华沉一看区区以个奴才敢这么大胆说他,当即就要发怒,然而一抬头,看到平水那笑眯眯的脸,心头的火噗噗噗才冒了几个小火花,立马就了·他不满地拍开平水放在他面前的宣纸,一屁股坐下来,拿起平水备好的茶水咕噜咕噜一口饮尽,却是看也不看那糕点一眼。
平水心中明了,又写道:“奴才去庭院整理花草,王爷您趁热食用·”·待华沉看完字后,平水便带上门出去·果不其然,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华沉试探着拿起一块松子糕,咬了一口。
·☆、第四十九章·华沉的性子渐渐变得温和许多,当然这个“温和”是相对于他以前而言的·他依旧会发火,依旧会责罚下人,然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要了人性命。
至少在华水看来,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十六岁那年,华沉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男人的模样·眉眼还是那么精致,却有了几分沉稳在里头·身子骨也拉开了,肩宽腰窄,个头足有一米八,而且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窜。
由于打小练武且生活富足,华沉并不像华水少年时候那样纤瘦,反而体格健壮,一举一动中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这大概是他与华水相处得最融洽的时期了·也许是小时候叛逆够了,又或许是华水的影响,他反而没了少年人的桀骜不驯,倒像个小孩似的,喜欢缠着华水。
看他垂着眼磨墨,看他有条不紊地布菜,看他给自己整理衣裳,在花园里忙活……华沉便觉得,整颗心都静下来了·华水今年已是二十有三,做事更加稳妥,脾气更是依旧好得没话说。
真正应和了他的名字——平水·温和如水,平静无波··他若是出生于富贵人家,就该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可是生为下等人,他注定是平凡的一滩水。
可他,不希望平水一辈子都是下贱的,于是他向华央讨要了个姓名··这一要求毫不意外地遭到了贵族们的反驳·贵族们所谓的尊严与骄傲不允许一个最下等的人被冠以与他们相同的代表着身份与权力的“华”字。
可华央同意了,在此之前,华沉甚至都做好了与所有人作对的准备·华央同意,其他人就没话可说了,因为城主的决定代表一切·华沉太高兴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深入去考虑华央为何这么好说话。
于是平水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赐了“华水”一名·不过区区一个名字,对他来说并无多大变化,他的生活依旧是以华沉为中心的··华沉十八岁成年那天,华央为他准备了盛大的仪式。
在房中更换衣服的华沉低头看着正要给自己脱衣服的侍女,不满地问道:“怎么是你过来,华水呢”·华水被召去主殿了··主殿内,座上的华央亲切地说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华水只是摇头··“沉儿自小无母后教养,脾性又是那般暴虐,奶娘也是生生逼走数十个·若非你,他今日定当无法顺利长成这样。
你确实是功不可没·”·华沉写道:“是小王爷自己的功劳·”·华央只当他是谦虚,华水这人品行正直,不好功不好钱财,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安排这么个人在华沉身边。
“无论如何,我当初允诺你的,也以实现·若现今你想离开,我便赐你足够钱财……”·“闭嘴”·华央的声音突然被一声大喝打断。
华沉怒气冲冲地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可怕的怒气,几乎扭曲了他精致的五官··华水诧异地转过头来,不理解为何本应在盛装准备今夜成年仪式的华沉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刚捕捉到华沉的身影,左脸便传来一阵剧痛,却是华沉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长年习武的华沉手劲可不容小觑,这一下带了十足的怒气,更是将华水整个人掀倒在地。
华水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然而脑门发昏,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手撑着地上冰凉的大理石,怎么也直不起身来··华沉此刻脑子嗡嗡一片作响,已然丧失了理智。
想的全是“怪不得华水要对我好,原来是有目的的,现在拿了好处,便也要离开了”·如果他尚存几分理智来思考一下,便能发现更让自己生气的不是华水的“欺骗”,而是华水竟然想要离开。
眼见华沉一把揪起华水的领口,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华央赶紧阻止道:“华沉,住手”·领子被抓住,华水卡了喉咙,忍不住咳了几咳。
先前那一拳打碎了他一颗牙,此时竟咳出一口血来·许是鲜红的颜色刺了华沉的眼,后者一时愣神,手便松开了··华水跄踉了一下,随后赶紧站稳,掏出手帕吐掉口中的碎牙。
见华沉没有进一步动作,他拿了纸笔,写道:“别生气,我把事情给你讲清楚·”·华沉赤红的双眼瞪视着他,这人连这种时候下笔都是不慌不忙的,究竟什么情况才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华央此时已经走下台来了,他按住华沉的肩膀,生怕他又动手··“我来说吧,你写字慢·” ·华沉狠狠拍开华央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华水,厉声道:“不,你写。”
华央看着面色阴沉的华沉,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原来的发展轨道了··华水用了好几张纸,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十二年前,华央出游时遇上了在街头与人打架的华水,不,准确来说,是被人殴打的华水。
十二岁大的少年遇上三个比自己个头小得多的小孩,虽然对方人数上占优势,可华水未免也太无招架之力了一些··单方面的被打结束,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华水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不哭不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欺负。
华央来了兴趣,便派了侍卫去将他唤道跟前来··“你怎的不还手”·华水冲他比手语,他不知道华央是看不懂的,不过对方好歹知道了华水是个小哑巴,便唤人拿了纸笔给他使。
此时华水还不大识字,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不会”··“不会不会打架”·华水点头。
“那你怎的也不恼”·华水回答不上来,也写不出来··华央抚掌大笑,只觉得华水有趣得紧·虽然被打还不懂得还手,可华央却不觉得他是窝囊之辈,只因他一身华服站在他面前,华水依旧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见卑微。
他看人的眼神很是和善,可华央总觉得那眼神中还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这在卑微的以“平”字冠名的下等人里可是极少见的··华央存了将华水收为己用的念头,却遭到了后者的拒绝,盖因家中有身患重疾双亲。
宫殿里有华丰城最好的医者,治好华水父母的可能性远比在民间搜寻药房大得多·华水年纪虽轻,却也懂得这个理,家里父母已卧床许久,问过的大夫都说没治好的可能。
于是华水略一思索,便承了华央这个人情,留在他身边替他效劳,只盼着双亲的病能被治好···而直到后来,华沉性情暴虐无常,华央便将华水送到他身边,期待华水能改变他一些。
如今,华沉顺利长到成年,脾气也改善了许多,华央对他颇为感激,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大殿内,华水每落下一个字,华沉便跟着看他下笔,待华水全部交代完毕,华沉急急攥住他手腕,咬牙切齿道:“这么说,你如今是打算离开了是吗”·虽然华沉现在已经超过华水小半个头,可后者依旧将他当小孩子哄,见他急急躁躁像是又要发火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勾了嘴角。
这一牵扯,左脸便传了阵阵抽痛,华水忍不住皱了眉头··华沉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此时也冷静了不少,看见华水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心里头揪成皱巴巴一团,不过他还不明白这种心情叫做心疼。
他伸出手打算摸一摸,不过华水很快转回去继续写字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华沉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脸色黑如锅底·一旁的华央促狭一笑,忍不住感慨这狼崽子居然晓得关心人了。
华水听到笑声,抬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华沉怒道:“看什么看写几个字写大半天”·华水便赶紧把落下最后一笔,把纸抖了抖,拿起来给华沉看。
上面只写了三个端正的大字:·“我不走·”·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会速战速决,尽快回到主线··☆、第五十章·第五十章·“疼不疼”·华水摇头,回去后,脸已经上了药,清凉的药膏让他舒服了许多。
但想了想,他还是铺了纸写道:“以后别随便动手了·”·写这话,目的是“教育”华沉一番·今日对方火气太大,又轻易地动了手,实在是不对。
华沉却以为华水不高兴了,顿时有些慌,赶紧应承下来,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华水神色··华水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一边拿来贵重的佩饰一边催促道:“快准备一番,今晚的仪式可别耽误了时辰。”
华沉见华水脸色如常,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任由对方给自己收拾打扮的妥妥帖帖,然而在出席前刻却又闹了脾气··华沉大声地说:“我不管他们说什么,反正你要跟我一起去。”
·华水坚决地摇了摇头·成年仪式不比平时的宴会,他一介下人哪能参与这种王族里举办的重要典礼即便他早在三年前就被赐予了“华水”一名,可是骨子里并没有改变。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甚至他身体里流的血液,依旧是属于“平水”的··坦白的说,“华水”这个名字纯粹是来哄华沉高兴罢了··华沉不依,正是知道成年仪式的重要性,他才想让华水待在自己身边。
他要让这个人看到,在今天,他也成为一个男人了··“我不能去,别闹·”华水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生气了·”·华沉定定地盯着华水,愤怒得眼睛都红了。
良久,他终于发现这个一贯纵容他的男人在这一件事上并不打算退步··华水叹了口气,又写了张纸递给他看··华沉看也不看,恨恨地将其撕扯成几块,大步走出房门。
这个小争执过后,华沉足足一个星期没有搭理华水·其实他回来看见华水惨不忍睹的那半张脸,气早就消了,只是莫名的自尊心作祟,让他不想要主动低头·撕掉的那张纸又被他拼凑起来,上面写着一个“乖”字,这让他顿时产生了巨大的挫败感。
华水始终拿他当小孩看··就在他沉不住气的时候,华水带了两名窈窕少女到他房前来··+++++·华丰城民风相比其他城邑要朴实得多,不只女子在出嫁前要守身如玉,男子在成年前也不允许通人事。
这一点在恪守道德的王族中更加严格,以至于华沉虽年满十八,却至今未对房中之术有所了解··而先前的成年仪式,不仅是宣告成年的一个王族典礼,更是一次变相的相亲。
被冠以“华”字的氏族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们仅与本族人联姻,以使得他们优秀的外貌基因能一代代传下去·而在仪式当天,所有的王族人员都到场了,凡是未嫁的妙龄女子无不精心打扮,天生的娇丽容颜加上华美服饰和精致妆容,足以令人屏息。
她们私底下悄悄地讨论着今日的主角,因为不久后她们之中便会有一人成为华沉的王妃··虽然华沉早些年臭名在外,然而他的容貌在这个崇尚美貌的华丰城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垂涎,以至于在仪式上有好几个人竟顾不得仪态,频频向他投去目光。
那□□裸的眼神中的内涵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只可惜华沉当时正在气头上,整个脑子想的都是之前的争执,哪有心思去注意那些个媚眼··成年典礼一结束,王族里的长老们便开始给他物色对象。
而作为华沉的贴身下人且基本承担了府中大管家一职的华水自然也肩负起对华沉进行启蒙教育的重任··这房中之事也不知该如何讲起,华水本想着索性在民间小巷子里头搜刮几本私密的刊物来让华沉自己琢磨琢磨,可后来才打听到,这皇亲贵族的子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中人便给他们送几个清白的良家女子开荤,这几个良家女子都是经过事前教导的,日后也会被收为小妾,免得日后遭人嫌弃了去。
了解到还有这等□□,华水便认真物色了两名品行不错容貌也动人的干净女子··++++++·此刻,他正带着两名女子敲开华沉的房门··房内的华沉听到华水的声音,心中一喜,脸却是耷拉了下来。
他走过去拉开了房门,粗声粗气道:“你来做什么”·华水想进去写明来意,华沉目光却转到了带来的那两个女孩身上,问道:“这两个又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两人中胆大一点的女孩知晓华水是个哑巴,便主动上前解释,声音带着难掩的羞怯:“拜见王爷,我们姐妹俩儿是来服侍您的。”
华沉只以为她们是新来的侍女,便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有华水一人便足矣·”华水能干得很,这些丫鬟偶尔还会出点岔子,华水这么多年来办事可是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那两个女孩显然察觉到华沉是误会了,一时有些难堪,求助的目光投向华水··华水颇有几分苦笑不得,于是便给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退下,等他给华沉解释清楚。
这事也是他疏忽了,没事先给华沉说明白,大抵他也是没料到华沉并不了解婚配的事宜··遣走那两名女孩,华水进了屋,把事儿给华沉讲明了·末了还叮嘱道:“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日后可不能还这般小孩子心性。”
这几日故意晾着他,华水怎的不明白只是不挑破罢了··华沉听了事情的始末,脸上的颜色变换好不精彩··华沉置疑的声音响起:“你说我要成亲了”·“嗯,再过些时日,长老那边便会将候选名单送来给你看,你心仪谁,便与对方处处,那家小姐若是应允了,便再祈求个良成吉日。”
华水怕他不清楚,便详细给他解说··华沉讷讷地说道:“你是要找个女人来管着我,这样你好早日辞了差事回乡是吗”·华水怕他又似之前一样发火,便保证道:“没有的事,你成家了我还是在的。
你也成年了,赶紧把这事定下来才好·”等成了丈夫,成了孩子的父亲,华沉便能更沉稳安定些了·到时也必将不再像这般依赖自己,这么一来也是好事。
“那你呢”华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都二十五了,不怎的也没成家”·“我一哑巴,可不好耽误了人家姑娘。
你是王爷,身份与我不同,早日成家立业才是大事·”·“我不管,你没成家,我也不·”·华水感觉华沉说话已经开始有些无理取闹了,他也不晓得华沉缘何不愿娶妻生子,兴许是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想那么快安定下来吧。
毕竟成家也意味着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李涵林:黑岩究竟啥时候来救我_(:_」∠)_·☆、第五十一章·第五十一章·华沉说到这里,明显不愿再继续回忆下去了。
李涵林看他的模样,勉强也根据前情脑补的七七八八·躺在冰棺里头的人,也就是华水,很显然一个极严谨保守的人·而且表面虽温和,骨子里却不会轻易妥协。
可偏偏他遇上的是华沉这样一个略微心理扭曲且独占欲极强的偏执狂……·“那……他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华沉闻言,猩红的眼睛扫了过来。
李涵林吓得一哆嗦,随后又忍不住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把··华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如暴风雨一般的肆虐以不复存在,然而声音依旧嘶哑:“三年受白绫勒伤所致,尽管被救下来,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没有反应,但是可以进食·”华沉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似乎是想证明华水并没有死,虽然这副模样确实与死人无异··可以进食李涵林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这说明机体还有生命活动。
的确是没死,不过这副没有知觉的昏迷模样……·李涵林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植物人”如果是上吊造成窒息,那么成为植物人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这症状也挺像。
毕竟两人是在静谧的地下室,华沉自然听到了李涵林的话··“大师可是知道什么”·李涵林看到华沉眼中的期待,突然有了几分同情,只是再同情也没有用,这方面他确实无能为力。
他斟酌着说道:“我只是猜测而已·‘植物人’是指没有意识无法行动不过……依旧可以吃饭排泄,也有呼吸就像正常人睡着了差不多…..”·华沉听了,急急问道:“那怎么让他醒过来”·“这个醒来的几率很小的,你还是……”李涵林说到一半就噤了声,因为华沉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既然几率很小,说明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李涵林顿了顿,老实地点了点头·虽然可能性很低,可是现代医学上依旧有着植物人苏醒的案例。
“但是,我不是医师,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不过,建议你不要把他放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多带他出去转转,晒晒太阳·跟他说说话,聊一聊你们以前的事情,或许能够刺激刺激他。”
华沉显然对这种回答不是很满意··李涵林无可奈何:“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你们带我过来其实也没有用·你提出的那个天方夜谭的要求我无法满足你,也不切实际。”
虽然这样说直白得有些伤人,可他不得不说,抱着这样一种缥缈的幻想,只会把人囚禁在过去,止步不前··华沉冲李涵林摆了摆手,说:“大师先行上去吧,我想单独跟他呆一会儿。”
李涵林闻言,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华沉站在冰棺旁,静静地看着那个陪伴了他十五个春秋的人,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过往的岁月早已不甚分明,唯有这三年来的每日每夜,可怕的孤独清晰可感。
李涵林出了地道,便觉得一直萦绕在鼻息之间的香气没了,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也散去不少·而与此同时,正在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鹰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李涵林的气息,当即兴奋地嘶鸣一声,飞快地煽动翅膀朝李涵林所在的地方飞去。
李涵林试图踏出房门一步,却被守在门口的华元拦了下来·无奈之下,只好坐回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按理说,他已经对华沉失去利用价值了,如果华沉不是个嗜血之人,应当会放他离去。
只怕他也想利用自己的“兽神”身份,试图驾驭他的神兽们去实现自己的野心··想到这里,李涵林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身份能保他不被轻易杀害,却也使他卷入了麻烦之中,果然无论什么时候,福祸都是共存的。
光辉城的大长老和城主野心大得很,他这一被掳走,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可就怕到时要挑起战争,那可就糟糕了·这战争一爆发,该不会把那些个童子兵也推上战场吧若在平时,大熊他们还能护着三个小的,可现今大熊和猎豹又是……··想到这里,李涵林眉头拧成了一团。
恰在这时,华沉出了地窖·李涵林一见他,便站了起来,等着华沉给自己一个“准话”··华沉显然也看出了李涵林的意思,说道:“傍晚我们即将启程回去,我希望大师能随我们一道回去。”
李涵林眉头皱起,说道:“为什么”·华沉并无意得罪李涵林,于是难得搬出了场面话:“大师帮了我忙,华丰城自然应该热情招待你一番。”
李涵林冷笑一声:“这个理由我不接受·”·华沉看了李涵林一眼,说道:“实话告诉大师您吧,以华元的性子,他暴露了自己身份的可能性极大。
所以,难保我们一行人此刻已经被盯上了·我不允许在带他回去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差错·故此希望大师能同行,好为我们的安全做个保障·”·华沉这强迫性的要求极为厚颜无耻,然而他却讲得特别坦荡荡,让李涵林有糊他一脸的冲动。
李涵林咬牙问道:“既然知道你那位下属会暴露身份,干嘛还让他去”·华沉挑眉道:“自然是因为他得手的几率是最大的·你以为光明城那群怕死的长老住的地方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吗”·李涵林深吸了一口气,这华沉显然任性得很,为了达到目的即便暴露了华丰城也无所谓。
“那我怎知我去了还能否回得来”·“自然会有人来迎接你回去,到时去留全由大师你决定·”·李涵林脸都黑了,怒骂道:“你们华丰城这回可是和光辉城结下梁子了,你就不怕两城开战吗”·华沉说话却是一阵见血,直把李涵林戳得险些倒地不起:“只要有你在,战争是必定的,迟早的事罢了。
若大师您无意站在光辉城一边,届时只要光辉城不是傻子,怎会轻易动手”·李涵林这一听,瞬间明了·光辉城若是打着他的名号去朝华丰城开火,其余早已有所戒备的城邑必然不会静观其变,因为他们知道,华丰城之后,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个靶子,为了共同的利益,各个城邑必然会联结起来一起对抗光辉城。
若他无心为光辉城所用,后者又哪来的底气去以一臂之力对抗众城·热爱和平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李涵林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不少,他抬头对华沉道:“好,我同意与他们一同回去。”
话音刚落,外头猛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鸣和几声惨叫·作者有话要说:按一下快进··☆、第五十二章··李涵林当即认出这是鹰的叫声,心中一惊,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头跑。
华沉也跟着走出去,这神兽虽在民间的传言和华元的通报中听闻过,却至今还没能亲眼见上一回··不远处已是乱作一团·华沉手下的人不愧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在神兽面前即便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抓起长矛去阻拦鹰前进。
只是鹰一见他们拿起武器,当即把他们当做了敌人,虽然李涵林告诫过他不可伤人,可丢了主子的鹰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更何况这些人下颌或多或少都镶有细钻,跟抓走李涵林的人是一样的,鹰更是大怒,恶狠狠地扑上去与他们搏斗。
·李涵林出来时,前方已发展成混战,围着鹰的数十个勇士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有的甚至一大片后背都被鹰的利爪撕扯了下来·可这些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也不是软柿子,更何况武器在手,这使得鹰身上也有了好些伤口,虽然都不严重,可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李涵林心疼得要命,赶紧扯着嗓子吼道:“都停下来住手,快过来”·鹰听见李涵林的声音,兴奋地一扑翅膀,飞离了战圈,跟个炮弹似的冲向李涵林,又堪堪在对方身前收了冲势。
华沉看着他俩团聚,也不阻拦,只对李涵林挑了挑眉,示意他先前答应的事可得算数··李涵林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便要求鹰化为原型·虽是木雕化成,可他们也会流血,但恢复原型休息一段时间后,这伤口便可消失得无影无迹,这也是在最初猎豹与黑岩搏斗后受伤李涵林发现的。
鹰却不听从他的指令,反而俯下身,叼着李涵林的袖子,不断往自己身边扯·李涵林意识到鹰是想让自己坐上去,好带他回去·他想到还有三个小的,猎豹和大熊也无法成形,此时光辉城主殿中也不知发展成怎样的情形了,这样贸然离开肯定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打量着鹰的华沉,华沉像是早已知道了他的想法,说道:“不成,你这一回去交代后事,再想把你偷出来那可是难得很了·”·“但是,”李涵林声音沉了几分,“猎豹和大熊,你至少得让他们恢复原样吧”·华沉楞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虽然这笑容挺是讽刺,他说道:“这件事可不能赖到我头上。
不过话说回来,华元这么快得手,还得感谢光辉城城主呢·”·李涵林蹙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黑熊和猎豹那样子是金烈整的幺蛾子”·李涵林多看了华沉一眼,对方说的话不似作假,说实话,他也觉得他呆在光辉城这一个来月,这城主金烈未免□□静了些。
虽说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愚昧且贪图权势和享乐的掌权人,而背后里许多事情也是由大长老在操盘·可是他毕竟拥有一半的权利,且也意欲扩大自己的权力范围,怎可能在李涵林来到后一声不吭呢·现在看来,原来是忙着暗地里动手脚了。
“这件事,大长老知情吗”李涵林并不认为这件事大长老也掺了一脚·那老头子聪明得很,不会用这种会激怒他的愚蠢方法来试图让他为光辉城效劳。
可是知不知情这还真不知道了,毕竟不了解金烈是蠢到哪一个程度,手脚不知道够不够干净··华沉随口道:“知情了也不一定,睁只眼闭只眼吧。”
李涵林脸色实在是不好看:“金烈究竟做了什么”·华沉将华元招进来,让他给李涵林讲···“我也是无意中看到,那名作福贵的人多次借给您送东西之机,在袖口藏了东西,经过庭院之时便随手一扬,撒在了草地上。
那东西无色,且仅有米粒大小,一次便撒个数十个·那物沾附在毛发上,如咀虫一般,吸取血液·只是不知为何,那似乎只对神兽起作用·”·原来如此·李涵林心下明了。
他猜测这咀虫不是对血液起作用,而是对神兽体内充盈的圣池水起作用,而猎豹和黑熊又最喜在院中戏耍,鹰和朱雀倒不至于,即便沾附了,他们高速的飞行也会使得那小玩意掉落下来。
可偏生就是这小玩意,让猎豹和黑熊中了招·怪不得他好几回看到他俩毛发沾染血迹,想来是压到了那些恶心的吸饱了血的东西·李涵林又气又恨,一边背着手绕圈圈一边思索现下这情形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那神态模样活像是李建国的翻版··权衡了好一番,李涵林终于下定了决心·光辉城不是个能长久呆下去的地方,不过现在也不是离开的时候,他斟酌言语,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红姆,一封给大长老,最后一封却是给了昆澍··“鹰,”李涵林把信交托给他,说道,“我过段时日便回去,你和朱雀保护好红姆三人·待大长老派了人去东南殿,你便亲自衔了黑熊和猎豹去圣池。
另外,我工作室里的雄狮还得看着,暂且不送去圣池·”·鹰一听,哪里肯,扯着李涵林的衣服不肯松嘴··“听话,你可不准跟着我一块儿,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那三个小的可得靠你呢。”
李涵林给他顺了顺毛发,安抚道,“辛苦你了·”·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让黑岩出来露个面··是时候让两个人感情升华升华了,小林子写信给昆澍不给黑岩的时候我都觉得略心酸。
☆、第五十三章·第五十三章·光辉城内,大长老看着手中的信,每看一行,手指便捏紧一分·李涵林在信中并只道自己将前往他城一段时日,至于是哪座城却一字不提,并说过后便会回来,毕竟光辉城的热情款待他还是很感激的,如果少了一些暗地里的手脚的话。
暗地里的手脚·大长老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没能摸清这位大师的脾气,看着温和,态度却颇为强硬,惹毛了还不知会如何,因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暗地里的手脚,难不成是……·大长老接着往下看去,气的两撇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果不其然,是金烈在背后搞鬼那个蠢货真以为这位大师是随随便便就能控制的吗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气得对方记恨上光辉城,那可就不妙了·“快”大长老唤来下人,“赶紧去一趟东南殿顺便把福贵给我拖进来”·此时的东南殿,三颗脑袋正挤在一块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鹰带来的那封信。
大眼踮着脚尖,努力地瞧着那些字儿,却只能勉强认得几个·熊娃也是如此,于是急急地问道:“都写了什么呀”这也是李涵林让鹰把信给红姆的原因了。
“…说不要担心,让我们认真习武,回来还要检查我们功课……”红姆眼眶发红·李涵林没有说太多,可能是怕他们想些有的没的。
可越是这样,红姆反而越是不安·她天性多虑,总觉得李涵林是以这种方式被带走的,信中又无交代归期,说不定还回不来了,又或者说,不打算回来了··大眼最先察觉到红姆的情绪,哇哇哭了起来:“那、那是去哪里了呀是不是要去好久”·红姆皱起眉头,拍了他一下,说道:“别闹,安静点。”
熊娃却是跟着一块闹起来,两只泪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这像不像交代后事……是不是已经……”·大眼一听,瞬间吓得眼泪都止不住了,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反驳,却是怎么也说不利索:“胡胡胡说……爸爸才、才不……”·红姆忍无可忍地叱道,“都给我安静若是遭遇不测,鹰和朱雀现在不可能还活蹦乱跳。
而他身份高贵,自然是被人奉为上宾,哪里会吃苦头·”然而真正令她恐惧的红姆却没有说出来·李涵林不回来,有可能是受人所迫逼不得已而为·也有可能……是对方给了他更好的条件,让他心甘情愿前往别的城邑。
而他们,就将再次成为无家可归的人·想到这里,红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而熊娃和大眼闻言都安定了许多,他们头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李涵林还能够平安回来便高兴了。
恰在这时,大长老派来的人过来了·盘旋在屋顶的鹰一见到来者,便俯冲下去·这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鹰,小腿肚忍不住直打颤,哆哆嗦嗦地说道:“大长老派我前来……”·鹰听到“大长老”三字,转身便飞进屋内,叼了大熊和猎豹,径直去了圣殿。
来者还杵在门口直抖腿,看见鹰极速掠过的身影在空中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红姆走出来,见了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送话的人也算是大长老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见了红姆这个半大的小姑娘,却也没敢失礼,毕竟那位大师对这几个小孩看中得很,他可不是没长脑子的,这些禁地里来的小孩儿既然傍上了那尊大神,那就个个得当成祖宗对待,一个得罪不得。
于是他将事情一五一十跟红姆说了,当然没有包括自家城主干的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儿··“你们就放心住着,大师在信中交代了得好生照顾你们,过段时日便回来。
这段日子便先请个厨娘……”·红姆突然打断他:“是给大长老的信”·“嗯…是。”
红姆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是一阵喜悦,给大长老的信中说了过段时日回来,那便肯定不是哄小孩了··“不用请厨娘,我自己做饭·你请回吧。”
红姆语速飞快地说道,然后关上门,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然而乐了一阵过后,红姆的大脑又飞快转动起来·打算回来…….却又是被人强制带走…..那么李涵林现在十有□□是受制于人··红姆握起拳头,眼中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黑岩带领的一小队人马早已出发,不过即便还没动身,大长老也不打算阻止他·虽然李涵林在信中说了不必派人出去找他,他到时自会回来·可人现在不知所踪,去往何处,被谁带走,何时回来,大长老一概不知。
这种事情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感觉简直再糟糕不过··从昨夜的那两具死尸身上也刨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一局光辉城可谓输得窝囊万分·他还指望着能靠黑岩掰回一点颜面。
+++++·华沉一队人马几乎实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尤其是在华元表明自己曾被两个小孩看见自己的脸之后·察觉李涵林不见后,光辉城必定会派人出来搜寻·光辉城的黑岩将军和昆澍将军在众城中名声颇为响亮,现下只能希望出马的是昆澍,毕竟真遇上时还能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在半个月后,或许是距离足够近了,他们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的痕迹以华丰城最擅长的伪装和敏捷的速度,逃离自然不成问题,可问题就出在,他们还必须带着一副冰棺上路。
然而目前路只有一条,只能盼着赶到下一个村镇时能找着一个歇脚的地方,和他们错开··李涵林看着面色阴沉的华沉和同样焦虑不已的华元,疑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华沉语气不善:“还能出什么事光辉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怎么会”李涵林惊讶地说,“我分明在信中让他们不要派人来了·”·华沉是亲眼看着他写完信的,知道他此话不假,不过心中还是颇为不快:“你以为那老头子甘心任人摆布吗”·李涵林心道:“我何时摆布他了,分明是他想摆布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碰面不成问题··☆、第五十四章·第五十四章·由于黑岩不在,训练童子兵的任务就落到了昆澍身上·原本定好的最终考核时间被延迟了一个月,众人照常做着日常训练。
往日红姆在全部人中总体水平占中上,毕竟是女孩,多少有些力量上的局限·可是最近,她突然卯足了劲,每一次训练,每一场切磋,她都毫不留情,也完全不给自己留余地。
近来的比试中她甚至抢了昆羊好几回风头··“红姆你怎么回事”一次快速的交锋过后,桑狸低声喝道·这桑狸,就是先前第三项考核中跑在第三位的红头发少女。
她是整支队伍中除红姆外的唯一一个女孩,因此两人被组成搭档·平日里一起训练,相互对打的次数不少,然而除了对方的姓名外双方对彼此毫无了解·只因两人都是不喜言语的,几乎零交流,见面也只略一点头。
然而今日,桑狸终于憋不住主动开口了·自半个月前开始,每次的切磋中,红姆下手越来越狠,幸好昆澍给他们使得是尚未开刃的武器,否则她身上肯定要多几个口子。
然而即便如此,她腰腹臂膀还是有好几道深深的红痕,这些红痕隔日便会淤青一片·她自然是不在意这些小疼痛,可红姆下手的那股狠劲实在令人费解,仿佛她是对方仇人一般。
红姆充耳不闻,一俯身,又是极速地朝桑狸冲过去·桑狸敏捷性不如红姆,然而胜在擅长见招拆招·况且经过先前一番激烈对打,红姆现在体力已经不足,速度渐渐落下了。
没了速度的优势,桑狸要躲过红姆的招式还不容易,不止轻而易举地躲闪开来,还顺势绕到她身后,脚尖朝她膝盖窝一踢,当即将人踢跪在地上··红姆这一下摔得狼狈得很,武器都脱了手。
她愤怒地拾了小刀,几乎是蹦了起来,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恶狠狠地瞪着桑狸,大有再冲上去一分高下的趋势·桑狸抱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打住,你这副模样别想跟我打。”
说罢转身就走,自己找个阴凉地方歇着了··红姆在桑狸转过身后,紧绷的肩膀一下了就耷拉下来,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把小刀,突兀的手指关节清晰分明。
昆澍告诉她,她不适合使用体积大的武器·体积大,重量也大,以她的体力撑不了多久·而且大型的兵器会限制她的速度,于是最适合她的莫过于匕首,飞镖以及小刀一类的东西了。
可桑狸不一样,她的体格和力气简直媲美男性,但凡男人能使唤的□□,大刀,她也能使··红姆抿紧了嘴,心道:“不行,她得再努力一点,再努力。”
正战完一回合的昆羊余光瞥到这边,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剑,走了过来··“我听我父亲说了,”昆羊说得很小声,“叔叔被人抓走了·”他并不知李涵林雕刻大师的身份,平日里只管他叫叔叔。
红姆没回答,意思是不用你管··若在以往,以昆羊的坏脾气早要跺脚了,可看见红姆单薄却又倔强的模样,想到他们连“爸爸”也没了,很是不忍心,他好歹还有个爸爸呢。
昆羊想了想,说:“你们可以搬过来跟我一块儿住,反正我家很大,父亲也很少回去·”·见红姆无动于衷,昆羊又补充道:“我家厨娘做饭很好吃。”
红姆后知后觉地发现昆羊可能是想帮她,道谢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语气僵硬地说道:“不必·我家也很大,厨……我做饭也很好吃·”·“哦。”
昆羊有些失望·其实他也是有些私心的,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人,不像训练场这儿还有这么多同龄人,要是多了几个人,那该多好玩啊··红姆不知他的失望从何而来,只道:“走吧,集中哨吹了。”
+++++·距离那天发现被人追踪的痕迹已经过去了三天,李涵林一行人总算到达了前方的小村镇·难得有个歇脚的地儿,李涵林才不管光辉城派来的人追得有多紧,一沾床便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时正赶上家里晚餐,一家人融洽地围在一起吃饭聊天,把李涵林这几天奔波的劳苦都冲去了大半·然而饭才吃到一半,李涵林便觉得困得不行,心道那边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他再次在另一边醒过来时,华元正使劲地摇晃着他·见他睁了眼,急急忙忙说道:“大师,咱得上路了·”··刚才外出巡视的人来报,光辉城的人竟以来到此处,正挨家挨户地搜寻他们形迹。
领头的人没见到,但这大胆猖獗的扰民举措,十有□□是黑岩了·这来的是黑岩将军,这可不好办,以黑岩的性子,不仅人要带回去,他们也难以保命··李涵林闻言,快速套了鞋子便跟随华元出去。
华沉的手下的人分了一拨出去,另一拨便带着冰棺走小道·李涵林自然是要跟着冰棺那一拨的·他们趁着夜色出发,华丰城的士兵真不愧是当间谍探子的高手,在黑夜中行走,李涵林不注意看都没法发现他们身形。
原本黑夜对他们是极有利的,然而这冰棺却坏了大事只因今晚月亮分外皎洁,照射在冰棺上竟隐隐反射出光芒来·华元劝道:“王爷,弃了这棺床吧。”
华沉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下定决心,咬牙道:“弃·”·抬着冰棺的几人掀开棺盖,想将人带出来,然而华沉却不肯他人触及棺内之人,自己弯下腰,将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命人将冰棺掩藏与草垛之中,这才重新上路。
少了沉重的冰棺,他们的速度快了不少,危险性也降低了·可是却也辛苦了华沉·华水虽然瘦得不成人形,可少说还有一百斤,抱一会儿不成问题,长时间带着逃路,实在不容易。
夜里露深,凉风阵阵,华沉背上衣裳却已经被汗水浸透,长发也有几缕被打湿,贴在了额上,哪里还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气魄·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紧紧地箍着怀中干瘦的躯体,仿佛抱着的是举世珍宝。
话说另一边,黑岩在村中搜查一番后,果然发现了他们停留过的痕迹·并且被窝凌乱,显然走得十分仓促·黑岩知晓人刚走不久,火速集中了所有分散搜寻的手下,继续追捕。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周末能多写点,然而实在不好挤出时间写·尽量更··☆、第五十五章·第五十五章·事实证明,华沉的考虑不无道理··破晓时分,李涵林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在寂静甚至称得上几分诗意的清晨显得异常刺耳。
那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华沉为掩人耳目,所带人手本就不多,先前又拨出一队去混淆来人的判断,于是潜藏在四周保护他们的人约莫也就二三十人··更主要的是,谁都没想到,黑岩直接带了整个光辉城最精锐的一支队伍。
不消片刻,便将潜伏在芦苇丛的人杀得干干净净··看着快速将他们包围的士兵,华沉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抱着华水的手紧了又紧··李涵林脸色却是有些苍白,黑岩的剑尖上尚且还滴着血,小道两旁半人高的芦苇遮盖了尸体,可这阻挡不了血腥味传入他的鼻腔中。
黑岩看着站在华沉身旁的李涵林,说道:“过来·”·“过去做什么”·黑岩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问道:“你想去华丰城”·李涵林现在满脑子都是愤怒和负罪感,大长老并不信任他,他在信中已经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可他们果然还是怕他会为人所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无论在哪儿,他都不会有所动作,有没有他其实并没有任何差别·然而黑岩还是被派来了,而且,还杀了无辜的人··李涵林语气一反平时的温和,反而跟吃了火药似的:“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与你何干”·黑岩脸色已经难看得很,李涵林却还没完,张口欲喷。
华沉皱起了眉头,微微俯身,附在李涵林耳边低声说道:“冷静,别忘了你答应过的·”其实眼下情势对他极不利,他身边只剩华元一人,虽然隐隐相信李涵林会帮他,可他还是悄悄朝华元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随时做好准备,将李涵林挟制。
李涵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大脑很不清醒,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既然答应了要让华沉带着华水平安回去,便不能食言··“让他们,退下去。”
李涵林指着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士兵,“我有话说·”·黑岩冷哼一声,心中不爽,却还是扬手示意他们退回来,他倒是想知道李涵林究竟想干什么。
李涵林缓缓说:“先前我已经在信中说过了,待华沉……”·“什么信”黑岩打断了他的话··“我给大长老的信……你不知道”·黑岩一脸的“我没听说过这回事儿”。
李涵林看着他不似作假的神表情,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这感觉缘何于何处·紧接着,他把信的事情给黑岩讲了一遍··“……所以,等他们平安回去,我便也会回去光辉城。”
·黑岩听明了李涵林的打算,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倒是容易骗得很,你以为就算你身后那王爷没那个打算,其他人就没有吗”华丰城不喜战事不假,可近来隐隐有消息传出,华丰城内部势力遭到分割,两派势力对峙,其中一派欲重新夺回华丰城昔日三大城之一的地位,尽管这一派的势力仍呈弱势,可也足够掀起一些风浪了。
李涵林若是被这拨人盯上了,想离开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李涵林闻言,转过头去看华沉··华沉颇有几分无奈,这事不假,他先前向李涵林隐瞒此事,一来怕他犹疑,二来也是朝政内部之事不宜外泄。
“若你有所顾虑,我不介意黑岩将军随我们一同上路,以他的能力,自是能将你完好地带回光辉城·”·“王爷”华元惊讶不已,若黑岩跟着他们,这与身边带着一只猛兽有何区别·华沉朝他摇了摇头。
现在这种情形,只能彼此退一步·以黑岩的作风,绝不可能两手空空回去·若真的挟制了李涵林以其性命威胁,黑岩也不会善罢甘休·黑岩最让人害怕的,不是他的战斗能力有多强,论起武力,他和昆澍其实不相上下,可他的名声却盛于昆澍。
原因就在于他完全没有软肋··无所顾忌,不怕流血,不在乎牺牲·这使得在战场上,他可以完全不管不顾,只为胜利而搏斗·即便是眼前这位雕刻大师,华沉也不认为他能成为黑岩的束缚。
·让黑岩跟着他们一道,最后他也能完成任务,可是效率低了不少·黑岩最喜速战速决,想让他答应这要求,其实挺悬·可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华沉看着怀中沉睡的人,只希望能赌赢这一场。
李涵林在听到华沉的提议后,眼前一亮,转过头去看黑岩··黑岩看着李涵林黑亮的眸子,顿了顿,说:“我没兴趣去你们华丰城走一趟·”·黑岩拒绝的态度如此明显,让华沉终于变了脸色。
李涵林先一步把华沉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可若随你回去,你转眼便会杀了他们·要么你带着你的人回去,要么你留下,一起走·”·黑岩火气就要上来,他难得有耐心陪着他们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聊天,竟然还要求自己让步然而,黑岩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狮子。
把它给我,我答应你的要求·”·李涵林双眼一瞪,没想到黑岩竟将主意打到了他的雄狮上·黑岩是曾去过东南殿,可李涵林的工作室从来没允许他人进去过,黑岩是如何知晓的可眼下明显管不了这么多了。
李涵林点头,说:“……好·”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想,反正我的神兽只听我差遣,“给”了你又何妨·黑岩勾唇一笑,下了命令,让他带来的精锐部队尽数自行回去。
李涵林捕捉到对方这个一闪而过的笑容,瞬间有些呆·认识黑岩这么久,竟还从未见他笑过·黑岩的笑容有些痞,可却让他一贯凶悍的脸柔和了不少,莫名的还有点撩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周要应付一场考试,四月中旬恢复更新,届时更新会更勤快些··希望今年能把此文完结,一起加油吧^_^·☆、第五十六章·第五十六章·这日,昆澍刚回到家里,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傻眼了。
即便是媳妇儿还在在的时候,家中也不曾这般热闹过·昆羊虽然闹腾,但一个人也折腾不出多少花样来·昆澍知道他玩心大,又一个朋友也无,只叹自己抽不出更多时间来陪他。
所以,在昆羊说要邀请红姆三人到自家做客时,昆澍高兴极了,心想这顽劣猴子总算也有了几个朋友··然而,眼前的情景与预想中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相去甚远,鸡飞狗跳的场面让他压根不知该作何反应。
红姆和昆羊打成了一团,两人虽都没下重手,可彼此脸上都挂了彩,家具也都撞得七倒八歪·熊娃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看着,也不知在想啥,他脸上也青了一块,想来是试图拦架反而误伤了。
而大眼,却是不见踪影··昆澍大步走过去,将纠缠在一起的红姆和昆羊一扯一拎,轻而易举分开了两人,一手一个,攥着后颈的领子便让人动弹不得··昆羊一脸气呼呼又带着委屈的模样,红姆眼眶发红,两人大有昆澍一松手就再闹成一团的趋势。
“怎么回事”昆澍拉下脸问道·其实他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有趣得紧,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恶趣味·昆澍没有同胞兄弟,这样的场面挺是难得。
“哼是她先动的手”昆羊鼓着腮帮子告状,他分明说的实话,结果红姆就怒了,二话不说挥着拳头上来··昆澍没应他,反而看向红姆,昆澍这崽子说话全凭感情用事,反而是红姆更可信些。
红姆没说话,眼眶却越来越红,眼中水汽氤氲,竟是落下一滴泪来·昆澍一怔,赶紧松手将她放下来,忙道:“别哭别哭,哎……”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昆羊整个人都慌乱了,结结巴巴地,赶紧更改供词:“不是不是,是我的错,我、我说错话了,不是红姆不好·不要哭,你、你打我我不还手了,你别哭……”在这一点上,父子两人却是如出一辙。
其实在昆羊一贯的印象中,红姆是连个女的都算不上的,因此他也从来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动手时也丝毫不顾及对方性别,怎么高兴怎么来·因而现下看到红姆的眼泪,昆羊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红姆的眼泪却像是决堤了一般,刷刷地往下落·多日来刻意压制的恐惧与无措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其实昆羊说的并没有错,李涵林失踪得太突然,未知定数那么多,再也回不来了也是说不定。
她想起李涵林说要带他们离开的场景,想起自己终于走出禁地那一瞬间的心情,突如其来的惊喜与幸福的冲击几乎将她掀倒在地,就像李涵林这个人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给了她希望,如今又毫无预兆地消失。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待梦醒时,她依旧是禁地里面那个留着肮脏血液的,只能四处挖寻野菜苟且偷生的杂种,每日每夜都只为填报肚子而忙碌·为了从别人口中抢下一口吃食,可以抛弃廉价的尊严与人性,真真切切像只野兽一般生存着。
只是红姆即便是哭,也是倔强得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的,唯有如何都止不住的眼泪添了几分脆弱··昆羊见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瘪着嘴,差点也要跟着一块儿哭。
昆澍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却也明白了红姆的心情·说实在,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黑岩也早该追上去了,可是至今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别说是红姆了,连他都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照顾好红姆·”昆澍也不会哄人,便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自己儿子,转身走向熊娃··熊娃还傻愣愣地杵在一旁,这会儿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着昆澍怔怔地问道:“昆羊说的是真的吗”·昆澍一记眼刀狠狠地甩向昆羊,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说了什么混话。
“他说什么了”·“他说……爸爸回不来了·”熊娃这个一向大大咧咧地毫无顾忌的缺心眼儿,此时说话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走了什么。
“没有的事,”昆澍按了按他的头,“黑岩会把他带回来的·他那么厉害,你还信不过他吗”·熊娃眼睛稍稍亮了一点,随即又很快暗了下去,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都这么久了……”离李涵林失踪的那一天已经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起先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虽然三餐吃的难吃了点,宫殿里没能再听到那个人刨木头的沙沙声响,没有教训或夸奖他的声音,没有大家一起在饭桌上的欢笑声……可是只要想着反正再等几天就好了,他便也不觉得多难熬。
·可即便他再迟钝,也还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红姆变得越来越奇怪,动不动就生气,训练场上毫不留情,不到见血绝不罢休,有时候甚至有些神经质·不是说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吗红姆急什么呢·在今天听到昆羊脱口而出的话后,熊娃有点明白了,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回不来了吧。
昆澍哄道: “路途遥远,没法那么快的·趁这会儿好好训练,等他回来看见你们进步颇大肯定很高兴·”·熊娃点点头,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激烈的情绪。
“大眼呢”·熊娃“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这茬:“他跑出去了”·昆澍眉头皱了起来,想起李涵林在信中托付自己帮忙照看一下三个小的,只觉得自己真是任重道远。
“不要乱跑,去看看你姐姐·我去找大眼·昆羊看好他们两个·”·昆澍说完,飞快地出门去了··+++++·在黑岩同意与华沉一同上路的当天,华沉便让华元去雇了匹驴车。
李涵林看着驴子赶路的速度,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已经消失了许多物种的世界,驴子竟然还能存活下来··这个地方的驴子比李涵林原本所在的世界的驴子走路要慢得许多,颇有几分老牛赶车的感觉,慢腾腾地晃悠,竟是比成年人赶路还慢。
怪不得华沉好好一个王爷离开光辉城时宁可靠着双腿奔波,也不借助这种工具··想来也是,若是这世界的驴子速度快了起来,即便不能顶替战马,至少在粮草托运和密报传送也会被用上。
这么一来,迟早也是得面临被人类榨干剩余价值的后果··黑岩看到华元牵来的驴车,语气不善地喝道:“弄这玩意儿干什么再折腾一个月也到不了华丰”·华沉不愿妥协,徒步赶回华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他当初也是这么来的。
可是,他紧紧地箍着怀里的人,唯有这个人,他不能再让他受一点苦·在路上这么奔波,华水怎么受得了·看到驴车的一瞬间,李涵林心里高兴坏了。
天知道对他这样一个足不出户运动量少得可怜的现代人来说,徒步这么多天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只是纯粹走路还成,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成天跟逃命似的疾奔,睡觉又没几个小时,往往林母给他熬的大补鸡汤还没喝上两口,又得急吼吼地上路。
李涵林连黑岩的大黑脸都没顾得上,掀了帘子就要上车·一只脚刚跨上去,就被人扯了胳膊拽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依旧这个点··☆、第五十七章(修)·第五十七章·“干嘛你”李涵林跄踉了几步,扭头瞪着揪住自己胳膊的黑岩。
“走路·”黑岩最是忍受不了驴子这种慢吞吞磨磨唧唧的生物··李涵林语气坚决:“不走,要受罪你自己去·”他双脚已磨出了许多血泡,现在看到驴车,更是觉得痛的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黑岩看着他,怒意快要冲顶·华沉已经上车将华水安置好,李涵林又是一副急吼吼要坐上去的模样·一次又一次要自己退步,究竟是把自己当什么了他分明是来抓人,哪里是来陪他们坐这磨磨唧唧的驴车的·“要么走,要么我直接在这儿宰了那两人,然后把你绑回去。”
李涵林错愕地回头,见他神色不似说笑,只觉得心里的眼泪都要奔腾成滚滚长江了··“可是我走不动,”李涵林倏地抱住黑岩攥着他的那只有力胳膊,一脸正直地看着他,“要不你背我走吧。
反正王爷抱一个,你背一个,这样一来,你俩速度也就差不多了,不至于谁等着谁是不”·关键时刻,李涵林将李建国同志那套不要脸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
连跟他爹斗智斗勇的时候李涵林都不觉得自己这么臭不要脸过,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华元没牵来这驴车前还好,看到这舒适的车子反而却坐不得,那感觉就跟在沙漠里渴了十几天终于找到点水,结果有个混蛋告诉你不准喝一样。
黑岩显然也是没想到李涵林这么会耍无赖,脸一绷,就想把他的手甩开··李涵林便顺势松了手,弯腰脱了鞋子:“你看我的脚都这样了,走路不是更慢吗只会拖后腿啊还不如坐驴车,轻松又愉快。”
黑岩低头一看,便见他脚上全是泡,几个大的血泡磨破了,看着红红肿肿,挺是可怖·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脚丫子这么白白嫩嫩不禁磨,跟个小娘们儿似的,黑岩打心眼里嫌弃他,于是阴测测地说道:·“无妨,到时你落后头,我便解决了他们,回头再去找你。
届时我便直接扛着你回去,你可满意”·李涵林的可怜相收了起来,一秒钟变成了冷漠脸··黑岩不知道他这又是整的哪出,便只沉默地看着他。
华沉和华元也悄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华元心里只叹这大师是真能耐,能屈能伸,连这等泼皮的话都说出来了,华沉心里却是对李涵林的印象大跌眼镜·没架子便罢了,竟还这般有趣。
若是李涵林的家人此时看到这一幕,立马就能知道李涵林这变脸是打哪学来的了·弄到底还是从他老子那搬来的,正所谓前一秒嬉皮笑脸,后一秒横眉倒竖·实在是一副有声表情:跟你说好话不听是吧那我便给你点颜色瞧瞧·可李涵林用错了对象,别说是面无表情了,即便是怒发冲冠,在黑岩这个天生自带凶煞脸的男人面前也是没有杀伤力的。
·黑岩甚至没察觉李涵林的不高兴,他有点不耐烦,打算直接挥一刀毁了这驴车,便也断了李涵林的念头,简单干脆··李涵林见他一手覆上腰间刀柄,以为他要了结了华沉二人,吓得魂儿都飞了,哪里还敢摆什么高冷架子,脑子一空,便飞扑上去。
同时大喊了一句“冷静”·这一变故让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华元和华沉也是立马进入警戒状态··李涵林这一扑,没把黑岩扑倒在地,只将人撞得跄踉了一步。
前者生怕来不及挽救,双手双脚便跟着缠绕上去,先前黑岩的刀尖滴血的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吓得他半点劲不敢松···黑岩难得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射弧,没一刀将这飞扑上来的人砍成两半。
但李涵林的举动还是让他青筋骤起,忍不住将人丢了出去··悲剧发生得太突然,李涵林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头撞在了驴车上,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李涵林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哥李涵铮那张略带疲色的俊脸。
李涵铮看他睁了眼,担忧又惊喜地问道:“怎么样头疼不疼还记得我是谁吗”·李涵林虽然有点晕晕乎乎的,不过还是忍不住笑骂道:“哥你是不是言情剧看多了啊傻不傻啊”·李涵铮松了口气,说:“能调侃我说明你小子死不了了,我让医生来给你瞧瞧。”
医生给李涵林检查一番,末了开了些药,嘱咐得按时吃,待脑中淤血散去便没什么大碍了··“爸和妈呢”·“我让他们回去歇着了,大把年纪的,折腾不来。”
李涵林闻言有点难过,林母和建国同志虽然都身体还康健,可也是上了六十的人了·他这都折腾些什么事啊,昨晚他们发现自己一头血的样子肯定吓坏了,想到这里,李涵林对黑岩产生了几分愤怒。
这人也太冷酷了,动不动就要拔刀砍人··李涵铮有些生气:“怎么回事先是掉了好几斤肉,又突然弄得头破血流,你这是想吓死我们吗半夜三更都得起来看看你还有气没有”·李涵林闻言头更低了,把事情始末给他哥讲一通。
李涵铮骂道:“那家伙光是听你这么描述都知道是个软硬都不吃的人,你变脸变个啥啊,变变变的,还不如咱爸那张脸能唬人·你这小时候跟小姑娘似的,长大后也像个白面书生,人家怕你作甚”·李涵林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是吗怎么我一翻脸那三个崽子就怕我怕得紧呢”·李涵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连说话都懒得开口了。
“哥你给点建议呗·嘿嘿,如何让男人更霸气,更威猛,更有力”·“别贫·你这么怂,无非是武力值遭人碾压,只要超过他,你还怕受制于人吗”·李涵林一脸面无表情。
“你就别指望自己这小身板了·你的狮子……”李涵铮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完成了吗”·李涵林先是一喜,明白了李涵铮的意思。
迷你版的鹰、猎豹、黑熊活化后尚且如此,如果是大型如雄狮,获得生命后又会是怎样强悍·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太大了,若是要送往圣池,必定要请人来搬运。
这只狮子的存在我至今没向任何人透露过·除了红姆三人和黑岩,没有第五个人知晓·神殿里的人没一个信得过,若是大长老或是金烈趁机销毁……不,销毁倒是不会,可是他们必然会想办法利用他。”
“若是他们有能力掌控,在光辉城存在了六百年的朱雀早该为他们所用了·只怕他们要藏匿起来,不让他顺利复活·”·“藏匿为何”·“怕你越发难以控制。”
李涵林心下一惊··“所以你该考虑的是确保他能进入圣池·”·李涵林有些犹豫··“听我的,”李涵铮一字一顿道,“让雄狮现世。”
李涵林讷讷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个BUG,不然跟后面有点对不上。
☆、第五十八章·第五十八章·黑岩看着李涵林跟块抹布似的,摔到车上,又叭叽一下掉下去,一瞬间不太能反应过来·整个过程中,李涵林居然连一点缓冲动作都没有,这让黑岩有点意外。
华元和华沉皆是一惊,前者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李涵林扶起·已是不省人事··最终,李涵林还是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驴车,尽管是被人抬上去的··华元正听了华沉的吩咐取来了药箱,这边黑岩已经随手抽下了李涵林腰间的衣带,快速在他额上缠了两圈,系了个牢固的结。
华元忍不住开口:“黑岩将军,这伤口还是仔细些处理的好·”他心道这大师可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将士们,断胳膊断腿的也能撑下去·可黑岩摆了摆手,沉声道:“没那么多事。”
华沉冲他使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多言·这黑岩将军打坐上驴车后,一张脸便黑如锅底,多说两句只怕要犯脾气·眼下情形,他可不想生什么事端··李涵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厢内点了烛火,李涵林借着暗黄的光,看到了黑岩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于是又挪开了视线·华沉坐在另一边,正闭着眼假寐,车外传来华元赶路的声响·李涵林在心底松了口气。
华沉经过这些天的奔波,无论身心都疲惫得很,然而他并没有睡着,高度的警觉性甚至让他在李涵林稍有动作时便睁开了眼··“大师感觉如何”华沉这话并不殷勤也不冷淡,李涵林却颇为受用,毕竟比起在一旁冷眼看着的罪魁祸首,华沉的话语还是暖心多了。
李涵林只回道自己无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如何顺利把狮子送进圣池,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昆澍,然而转念一想,又有些顾虑·昆澍虽然身为将军之一,可权力也没有大到可以瞒着大长老,悄无声息地将这么巨大的一具雄狮送进圣殿的地步。
更何况,昆澍是大长老的人·虽然两人有点交情,可他并不能确保对方会帮他这个忙··可除了昆澍,好像又没有什么能够信任又有这个本事的人了·如果……找个不信任的人呢李涵林灵光一闪,突然有个了主意,虽然这方法有些冒险也有些卑鄙,不过值得一试。
·思忖间,几人已到达一间落脚的客栈·李涵林心中尚且因黑岩将他甩出去的事情而感到害怕和愤怒,可这人性情太捉摸不定了,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又拔刀相向,这种危险分子,还是得时时看着才好。
于是,李涵林一咬牙,便跟黑岩只要了一间房···华沉有些惊讶的看了李涵林一眼,一贯冷漠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发自肺腑的感激··黑岩对李涵林的做法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吩咐店小二一会儿送些饭菜上来。
李涵林进了房间,便从书桌抽屉中翻找出了文房四宝·趁着黑岩去澡房洗澡的空档,他飞快写了封信,然后试图用口哨声唤来鹰·然而来的却是朱雀,李涵林心中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
他担心朱雀口中火焰将信烧毁,便将纸卷成了细条绑在他脚上··朱雀已多日没见到李涵林,忍不住伸长脖颈去磨蹭对方,想跟他再亲密一会儿··李涵林担心黑岩回来撞见,便哄道:“乖,把这个交给金烈。”
朱雀依依不舍地振翅离去··黑岩洗去半个多月来风餐露宿奔波追赶的泥垢,整个人都清爽不少·回到房间时,店小二已经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却无人动筷。
李涵林正在书桌前不知捣鼓着什么,因为不懂得掩饰,见黑岩过来,脊背便有些紧绷·心想要是黑岩知道自己试图唤醒雄狮来对抗他,不知道要怎么捏死自己··黑岩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紧张,又见笔墨纸砚被用过的痕迹,却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
他淡淡道:“吃饭吧·”·李涵林听言,心情忐忑地过去坐下,捧了碗扒了几口·其实他现在并不饿,从医院回家后,林母便给他做了饭·因此李涵林只吃了半碗,便停下了筷子。
黑岩此时正在添第三碗,见李涵林放下碗,便抬起头来看他,带着无声的询问··李涵林不想理睬黑岩,头上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心里还不快活着呢··黑岩又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气氛尴尬··+++++·光辉城的居住区域道路交错,小巷繁多·昆澍搜寻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大眼的身影·这里离东南殿挺远,大眼又是第一次来,不晓得路,自己跑回去是不大可能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那么担心,因为鹰此刻正在高空中注意这大眼的动向··大眼心中又惊又惧,快速奔跑后的缺氧让他心肺都揪成一团·他停了下来,站在道路中间一边喘气一边思考昆羊无心的话。
完全没有意识到,隐形眼镜,早已在泪水的冲刷下掉落了··大眼讷讷地站着,想着给了他小木屋的老爷爷冰冷僵硬的躯体,想着李涵林鲜活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一瞬间有些魔障,便也没注意到迎面撞来的人。
撞上大眼的是住在这附近的几个孩子·昆澍的房子位于上片区,能住在这一块的非富即贵·这几个孩子家中也颇为显赫,为首的孩子父亲军衔仅比昆澍低一阶,这完全足够成为他耀武扬威的资本。
是故,他时常领着几个玩伴在街头惹事,反正捅了篓子,有他父亲的名声顶着,谁敢说不是·今日他正嫌着寻不着乐子,心中烦躁得很,此时碰着了大眼,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他本想借着大眼不长眼撞到他的借口,狠狠地捉弄他一番,然而一揪起大眼的衣领,强迫地抬起对方的头,便被大眼的眼睛吓了一跳··圆大的眼睛,细长的兽瞳,本应该泛着金色的美丽光泽,此时却因为哭红了眼而显得有些狰狞,仿佛染上了血色一般。
那孩子惊得退了几步,瞬间想起来父亲在家中说过的事情·禁地的人被接回光辉城一事他父亲虽没参与,却也是知晓内情的·他无意听到了父亲的话,便也知道了那些人类与野兽诞下的肮脏产物正混迹在他们之中,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没想到今日竟让他撞见一个·他同他父亲一样,本能地嫌恶和厌弃着这些恶心的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光是想到这群可怕的生物与一起生活,便感到反胃。
此时他内心恐惧与亢奋交加,原本只是想欺负一下对方,此时却滋生出更加变态的念头··“抓住他”·大眼有点怔楞,抬头盯着声音的来源。
那小孩见大眼一双泛红的兽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当即吓得破了音,口不择言地尖叫:“杀、杀了他他是怪物是从禁地来的怪物”·过往的路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大眼此刻也终于被唤回了神,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皆是或惊疑、或惧怕、或嫌恶的眼神··他开始慌了···☆、第五十九章·第五十九章·昆澍刚从一条小巷中绕出来,突然听到一声凄厉尖细的唳叫·声音像是从大老远传来的,却尖锐得几乎穿透他的耳膜。
昆澍吓了一跳,以为是鹰在传达什么讯息·他快步跑过去,然而下一刻,他身后传来振翅的声响··昆澍转头一看,是鹰,正跟自己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不对鹰是从自己身后飞来的,可声音分明是从前方传来·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一只雄鹰吗神鸟朱雀的声音也并非如此……难道还有另外的鸟禽神兽·昆澍心中疑惑大盛,不由得加快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先前找大眼的麻烦的男孩此刻已吓得瘫在了地上··最初他们朝着大眼丢东西,然而这个有着野兽瞳孔的小怪物只是抱着脑袋逃窜,竟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四周的人已围成一个牢固的圈子,他哪里跑得出去,渐渐地头上脸上便被砸出血来,看上去好不狼狈··有些大人看不下去了,便出声阻拦道:“别丢了别丢了。
只是个小孩子,兴许是染了什么怪病呢·这样下去你们可要把人打死了”·“就是,”一些看不惯男孩一贯以来仗着家里权势便为所欲为的人也开了口,“出了人命,人家父母告到底,可不是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就一定兜得住的。”
大眼年幼,身子又瘦弱,看上去毫无威胁,即便长了双怪眼睛,忌惮他的人也不多,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孩子嘛于是附和的人渐多,然而却始终没有人真正站出来维护大眼。
男孩身旁的几个跟班心中有所顾忌,再看见大眼蜷着身子护住要害部位躺在地上的可怜模样,慢慢地停下了手···男孩听众人言语,本就心中不满,此时更是猖狂的叫嚣道:“呿!有什么好怕的!这都这么久也不见有人来找,兴许是个没爹没娘小野种呢。就算真找上门来了,我难道还怕……”·“闭嘴”愤怒的吼叫声骤然响起。
男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那个前一刻还蜷缩在地上发抖的小不点撑着身体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泛红的眼睛透露出几丝诡异,让他忍不住退了一步··+++++·昆澍赶到时,人群一片混乱。
一半是因为在半空中兴奋地盘旋嘶鸣的鹰,一半是因为……·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和跪坐在一旁的大眼··昆澍被围观百姓挡住了视野和道路,并看不清里头发生了什么,可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都散开散开各自回家去”昆澍保持着镇定,试图指挥人群疏散·然而还是有大部分人近乎虔诚地看着半空的鹰,执着地不愿迈开脚步。
“引他们离开”·鹰似乎不太情愿,盯着大眼又看了许久·然而人群躁动,时不时也波及到了大眼,鹰终于才振了振翅膀,飞离此处。
眼见着众人随着鹰的方向而去,昆澍终于得以走近过去查看里头的情况·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孩,昆澍瞳孔一缩·一旁的大眼始终低垂着脑袋,见昆澍靠近也没有动作,至始至终都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
昆澍蹲下.身去检查男孩的情况,胸口尚有起伏·昆澍稍稍松了口气,此人是他下属的儿子,虽说顽劣不驯,坏事混事干的不少,先前也跟昆羊干过几架,可毕竟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而且,若是这孩子出了事,以他下属对儿子的宝贝程度,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到时闹个不停,也是个头疼事儿··男孩身上华丽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尤其是胸前的衣料,已被撕成条状。
最严重的伤在胸口,五道可怖的抓痕,皮肉外翻,鲜血直流·昆澍替他止了血,眉头却是蹙成一团··他转头盯着大眼··“发生什么事了”·大眼不语,握成拳的双手悄悄地藏到身后。
他自认为这个动作很隐蔽,却不料昆澍突然一把擒住他手腕,强硬地掰开他的五指··沾了鲜血的五指··“你……”昆澍“你”了许久,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大眼自知藏不住,奔溃地跪倒在昆澍身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颤抖:“不要告诉爸爸好不好我、我也不知道……以后不会的,不会的……不要让他知道,不要……”·大眼恐惧地大哭起来。
即便被打得头破血流时他也不曾这般害怕过,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得强大了·可是,他想成为的是受人敬仰的能够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勇士,而不是一个被人厌弃令人恐惧的怪物。
昆澍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大眼的头,帮他擦了擦糊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你的眼睛……藏不住了·”·大眼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敏锐地知道了昆澍想说什么。
“既然他能顶着流言蜚语将你们带回来,自然是不在意的·像个男子汉一样,该面对的时候勇敢去面对,别只会哭·”·+++++·黑岩作息时间一向是规律到有些变态的地步,因此时间点一到,他便脱了衣服上床。
李涵林不知黑岩有裸睡的习惯,见他毫无顾忌地在自己面前脱得□□,脸上莫名发臊·幸好两人虽然睡的一张床,却有两床被子··黑岩叠了脱下的衣裳,熄了烛火,又展开被子,这一来一回,□□沉甸甸那物便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李涵林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虽然有些伤自尊,可还是不得不承认,黑岩那小兄弟的确雄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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