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练习+番外 by 微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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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记练习+番外 by 微光(2)
·她微微有些踉跄地走到樱井弘面前,啪地跪到地上,摇晃着樱井弘的肩膀,一个劲地说道:“你听到了吗阿弘,麻衣她没事她给你生了个女儿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阿弘,她们母女平安”··樱井弘哆嗦几下,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通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萧瑜又气又笑,“你没听见医生的话吗当然是真的你真的当爸爸了”·樱井弘鼻子一酸,猛地伸手将萧瑜抱紧,脑袋埋进她的肩膀,无声地流泪。
萧瑜的眼睛也有发红,她轻拍着樱井弘的肩膀,低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这是高兴的事,有什么好哭的当心麻衣看见了笑话你。
好了,快去看看你女儿,护士该把孩子抱出来了·”·樱井弘松开手,眼角虽然还带着泪,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朝阳般爽朗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小瑜”·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走到李昊岩面前。
李昊岩也朝他哈哈一笑,伸出手,说道:“恭喜你,樱井先生·”·樱井弘却直接跟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李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樱井弘真正的朋友”·李昊岩心头微暖,拍拍他的背,笑道:“既然这样,你就不用再叫我先生了。”
樱井弘松开手,直爽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李,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李昊岩点点头,“好的,阿弘·”·就在这时,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出了手术室,樱井弘忙迎上去。
萧瑜走回李昊岩身边,看着樱井弘笨手笨脚想要抱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李昊岩也笑了,低声感叹道:“真好·”·萧瑜看他一眼,突然说道:“等你完全康复的那天,我肯定比现在还高兴。”
李昊岩唇边笑意更深,抬眼看她,“那到时候你想要怎么庆祝”·萧瑜别过眼,不看他,平静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昊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萧瑜,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你……”李昊岩顿了顿,“你到底为什么——”·话未说完,就被萧瑜截住了。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只是因为这样”李昊岩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萧瑜挑眉。
“萧瑜·”李昊岩微微皱眉,脸色严肃了很多,“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这个问题跟你的病无关,我有权不回答·”·“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
“有多重要”·李昊岩不回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萧瑜,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人不敢轻易触碰··萧瑜跟他对视了一阵,终于还是先移开了视线。
她轻嗤一声,平静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告诉你的·”·“以后是什么时候”·萧瑜想了想,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乐意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9月2日·☆、十三章·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中,萧瑜手头上的研究工作曾一度陷入瓶颈··主动型智能仿生膝关节的开发,是研究所的一个传统项目,已经进展了两年多。
研发二部也不过是在半年前,才争取到这个项目的攻关资格··因此,无论是萧瑜自己,还是二部其他人,对于这个项目都只能算是新手··第一阶段的攻关,他们可以凭借突出的技术实力一举成功,但到了需要更多经验支持的第二阶段,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在萧瑜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输”两个字··既然不熟,那就拿时间去堆积,任何陌生的东西,只要耗得久了,总归会熟悉起来··为此,她带领全体研发二部成员一天三班倒,本人更是一副拼命的架势,最高纪录几乎不眠不休整整五天,终于,在最后关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按时完成了第二阶段的攻关任务。
最终的成功,已经在望··在这段时间里,她抽空去参加了樱井弘女儿的满月酒,跟李昊岩一起··樱井弘给女儿取名叫做樱井望,寓意着这个小小的生命,承载着整个家庭对于未来和幸福的无限希望。
小望长得像麻衣,白生生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仿佛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最让人意外的是,本来有些怕生的小望,竟然格外喜欢李昊岩··甫一见面,她就睁着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嘴巴一动一动的,开心地吐着泡泡。
麻衣提议让李昊岩抱一抱小望··结果,李昊岩抱着软软小小的一团,直接僵硬在了轮椅上,连手指都不敢动,看得麻衣笑个不停··萧瑜本想习惯性地嘲笑他两句,却见李昊岩忽然朝自己看过来,眼神里粼粼的静谧湖水,浸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几乎就要满溢而出。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萧瑜倏地一怔,仿佛失去了言语,只能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心跳却突然变得有点快··######·临时放假两天,等第二阶段的实验报告通过审核后,萧瑜重新回到了实验室。
这一次,就要一鼓作气,彻底拿下这个项目··研发二部上下充满了干劲,氛围却没了之前的紧张··因为整体研究思路已经被证明是对的,他们只需要在最后阶段反复地进行试验,收集数据,然后进行局部微调。
这样的工作,对于实验室的这帮人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就连萧瑜也变得空闲许多,隔天便会抽点时间下楼去407看看,向中村美莱了解李昊岩的具体情况,同时在心底为他的治疗方案打腹稿。
这天,萧瑜刚下到四楼,还没来得及往病房走,就被人叫去了海老名教授的办公室··她敲开办公室的门,却看见了好几张陌生的面孔··“老师,您找我”·海老名招手示意她进来,然后指着沙发上的几位陌生人,介绍道:“萧,我想你应该见一见这几位客人,他们是李昊岩先生的家人。”
萧瑜吃了一惊,这才仔细去看这些陌生人··沙发上坐着三男一女··其中一对已过中年的男女,坐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李昊岩的长辈··另外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暂时看不出和李昊岩是什么关系。
完成介绍后,海老名教授很快离开了办公室,为双方留下了充足的谈话空间··萧瑜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冲对面的四人微微点头,用中文说道:“你们好,我是李昊岩的主治医生,萧瑜。”
或许是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中国人,对面四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惊讶··坐在最边上的男人站起身,伸手和萧瑜轻握了一下,很客气地说道:“萧医生,幸会,敝姓张,是李昊岩先生的兄长的秘书。”
然后,他示意着在座的几位,一一介绍道:“这两位是李昊岩先生的姑姑和姑父,李女士、宋先生,而这位,是李昊岩先生的大哥,李昊哲先生·”·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李昊哲先生现在是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参赞。”
声音听上去平淡,仔细分辨了,却不难发现其中的高高在上和不以为意··萧瑜耳里听得明白,神色却没有半分波澜,只微微点了下头,说道:“幸会。”
张秘书没料到她的反应,微有些错愕··李昊哲挥手示意张达坐下,然后才看向萧瑜,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舍弟的伤病,劳烦萧医生操心了·今天我们过来,是想以家属的身份,了解一下舍弟的情况,还希望萧医生能言无不尽。”
说话间,他一直看着萧瑜··不同于平静浅淡的李昊岩,李昊哲身居要职,早就练就了一副威严做派,目光极具压迫性··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吃软不吃硬的萧瑜。
萧瑜仿佛压根没感受到他的注视,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态度不卑不亢,“应该的·”·李昊岩的姑姑和李昊哲对视一眼,开口问道:“萧医生,昊岩的身体究竟恢复得怎么样了”·萧瑜便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将李昊岩的情况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主动型智能仿生膝关节的研究进度,并保证说最迟一个月内,就能为李昊岩动手术。
然而李昊哲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半晌后,他沉声说道:“这么说来,舍弟的腿,基本上还没有开始进行有效的治疗”·声音里,冷冷的都是森然的压迫感。
萧瑜一怔,随即轻挑眉梢,“看来是我刚刚表述不清,害得李先生以为我是个不作为的庸医·”·李昊哲面色不变,淡淡道:“我只是从结果出发,就事论事。
舍弟的腿到现在还没有丝毫起色,我这么说,可见没有大错·”·萧瑜性格高傲,自尊心极强,平生最为痛恨的,就是在医术上遭人怀疑··想当初,李昊岩不过是自作主张隐瞒了她一次,甚至根本称不上质疑她的专业水平,便直接落了个“打入冷宫”的下场。
此时被人如此直白地指摘,她如何还能忍·当即,她站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相信我刚才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但是看起来是我高估了李先生的理解水平。
很遗憾你这么不相信我,不过,李昊岩显然不能重新为他自己选择主治医生,所以,只能委屈你继续忍耐我这种不入流的技术水平了·”·几人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说翻脸就翻脸。
李昊哲黑着脸,硬邦邦地说道:“萧医生,我尊重你一直以来照顾舍弟,还希望你不要逞口舌之快,以免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萧瑜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气势上丝毫不弱,“李先生,很抱歉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不需要为你那虚伪的面子负责。”
“你……”·李昊岩的姑姑寒着脸,尖锐道:“萧医生,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这么无礼,我们完全有理由要求为昊岩换一个医生,甚至是换一家医院”·萧瑜唰地扭头看向她,犀利的目光竟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换一个医生换一家医院”·萧瑜的声音轻得有些发飘,眼神却愈发冰寒··“如果你真的想让李昊岩变成残废,那就换吧。
反正当初,也不是我求着他来,而是你们主动把他送进来的·”·一句话,让李昊哲勃然而怒,猛地站起了身··萧瑜毫不胆怯地直视他,目光里没有挑衅,却满是果敢。
“我说错了吗恐怕没有吧·”·她的目光在面前四人难看到极点的脸上一一滑过,声音冷得刺骨··“这家研究所到底是什么水平,我想几位心里都清楚,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李昊岩送进来。
人我们既然收了,就一定会全力治疗,除非我们想自砸招牌·”·“几位又何必在这里给我脸色看,口口声声控诉我,质疑我呢论专业水平,你们当中有谁比我更专业吗论对李昊岩的关心——”·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入院快四个月,我没见过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来看望过他,甚至连打个电话都没有·”·“这样,各位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李昊岩是我的病人,我自会照顾,他的腿我也一定会治好,至于怎么治,什么时候治,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我萧瑜言出必行,从不自打耳光,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最后——”她微微一顿,“既然各位以前从没来过,那以后也请不用来了,以免你们走了,我还要负责开解病人的心情。”
“萧瑜,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昊哲眼睛冒火,沉声低吼··自从他入仕途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萧瑜这样蛮不讲理、牙尖嘴利的对手。
这事怎么看也都是她不在理,可她偏偏可以用一张嘴说得人火冒三丈,牢牢占住上风··萧瑜面无表情地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她扭头看去,只见李昊岩正坐在轮椅上,手搭着门框,眼神平静幽深,直直望着她··“昊岩”李昊岩的姑姑最先反应过来,惊叫了一声,抬腿就想跑过去,却被萧瑜偏头冷冷淡淡的一眼给看得僵立在原地。
其实,萧瑜纯粹只是因为她刚刚叫得太大声,所以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别的意思,谁知竟然还有这种效果··她觉得有些搞笑,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平静,问李昊岩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李昊岩同样平静万分,“就在你们‘面子上都不好看’的时候。”
李昊哲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萧瑜却突然觉得心情更好了几分,“你全都听到了”·“嗯·”·“生气了”·“你希望我生气,还是希望我不生气”李昊岩把问题抛还给她。
萧瑜淡淡说道:“我希望你不知道这件事·”·说完,她把手插.进衣兜,径直往门口走去··李昊岩将轮椅移开一些,让出通道··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道:“刚刚阿弘打电话给我,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萧瑜停下脚步,“今天不行,刚刚耽误太多时间,晚上要加班·”·李昊岩抬头看她,眼神如湖,“我知道了,待会儿我跟阿弘说·”·萧瑜嗯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昊岩见她走远,这才转头看向久违的家人··他眼睛里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仿佛正在结冰的湖水,“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萧瑜说要加班,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认真的。
她习惯了当天事情当天做完,每天的工作量都划分得很清楚,绝对不容许拖延··下午在四楼耽误了太久,她不得不加班到晚上七点,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结果刚一刷卡出门,就看见有个人坐在轮椅上,靠着电梯间玻璃墙,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杂志。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李昊岩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一暖,“等你啊·”·“什么时候上来的”萧瑜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感受到一股冰凉。
她皱眉,“不是跟你说了膝盖必须要保暖吗现在都快十一月了,还穿着病号服到处乱跑·”·说着,她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薄围巾,叠了两次,盖在了李昊岩膝上。
李昊岩看着她动作,默不作声,唇边却渐渐有了笑意··等她弄好,他才开口说道:“其实也没多久,就是想上来观摩一下你的工作环境,结果发现进不去。”
“科研重地,又不是卖大白菜的菜市场·”·话刚出口,萧瑜看向他,犹豫一下,又问道,“真的很想进去”·现在里面没人,也不是不能破例带他进去看看。
李昊岩笑起来,摇摇头,“没事,下去吧·”·他想见的,已经见到了··######·回到407病房,萧瑜扶着李昊岩躺上床··李昊岩指了下里面的隔间,说道:“我叫藤原帮你去食堂打了份饭,在隔间里,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
萧瑜轻哼一声,“你自己吃食堂不过瘾,还想拉人下水”·说归说,她还是去热了饭菜,端出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慢慢吃··李昊岩坐在床上,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足球杂志,每看一会儿,便要抬头看萧瑜一眼。
如此几次,萧瑜终于不能继续无动于衷,淡声道:“看够没有”·李昊岩坦然极了,“没有·”·萧瑜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嘴,同时抬头看他,“说吧,到底什么事”·李昊岩沉默一瞬,终于说道:“你今天……”·“如果你是想说你家人那件事,那可以打住了。”
萧瑜抢先一步说道,“或许我的做法过于激进,不过我并不打算就这件事跟你道歉·”·李昊岩有些无奈,“就不能听我说完谁让你道歉了”·“不是让我道歉那好,这件事没别的可说了,换个话题。”
李昊岩望着一脸无谓、同时也是一脸无畏的萧瑜,噎了半天,最后只得认命地叹口气,“行,换话题·”·萧瑜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最近力量训练进行得怎么样”·“还不错。”
“估计还有两周就可以做手术了,你做好准备·”·“好·”·忽然,李昊岩坐直身体,盯着萧瑜,认真道:“我们还是谈谈吧。”
·萧瑜没说话,看着他,眼睛里拒绝的意味表现得很明显··“好吧,不是谈谈,我说你听,行不行你不是说要开解我的心情吗总得先听我说话吧”·萧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站起身,走到病床前,拉开椅子坐下,“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10月中下旬·☆、十四章·在普通人眼里,李昊岩是个毋庸置疑的官二代,甚至算是官三代··但他这个身份,实则掺杂了不少水分。
这件事,要从李家的背景说起··如果把权贵阶级划分成超一流,一流,二流,三流和不入流,那以李家的实力,大概处于一流和二流之间··李昊岩的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立过大功,一路磕磕绊绊地升上去,最后在地方军队里担任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官职,放在古时候,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员。
·因此,建国后,李家从寒门摇身一变,算是进入了权贵圈子··但李家也只是在地方上有一定能量,因此,李昊岩的父亲和叔伯几个,最多也就在省里顶了天,再想要往上走一步,却是有些后继乏力。
这种时候,李家就迫切需要外力的帮助··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只可惜,当时李家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成家,这件事只好作罢··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后的夏天,李家长媳带李家长孙出门游玩,却意外遭遇了车祸。
李家长媳当场身亡,而时年刚满六岁的李家长孙,李昊哲,却因为被母亲牢牢抱在怀里,最终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一年后,李昊哲的父亲,以李家长子的身份,迎娶京城某高官的小女儿为续弦。
两年后,李昊岩出生··同年,他的父亲平调入京··明面上是平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实际上是一次升迁··对于李家来说,更是相当于跨出了家族崛起的一大步。
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李昊岩,当时在李家极受宠爱,简直就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然而,就在他十岁那年,变故突生··那年三月,他的外公和两个舅舅,突然被匿名检举贪污受贿,赃款数目之庞大,简直骇人听闻。
一时间,全中国群情激奋,骂声四起··双规,查缴,锒铛入狱,大厦倾颓……·一切,只发生在转眼间··李家本来还试图奔走出力,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尘埃落定,谁也无力回天。
李家眼见事不可为,为求自保,只好先将自家的声名洗白··那段时间,为了避开风头,李昊岩和母亲被他父亲严令呆在家中,寸步不得离开··别墅里,甚至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渠道。
每天,李昊岩只能看着日渐消瘦母亲以泪洗面,不知所措··李昊岩的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大受打击之下,积郁过度,很快便一病不起··即使用了最好的药,但不到四个月,还是撒手而去。
不久,李昊岩的父亲又受到这场风波的影响,被重新打回了地方··李家就像一条落水狗,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京城,甚至沦为了他人的笑柄··因为这件事,李昊岩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李昊岩从小被娇惯,性格霸道任性,以前有母亲管着还好,现在母亲没了,家里其他人又迁怒于他,更是疏于对他的管教··他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随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于是,变得越来越不受家里喜欢。
就在那时,李昊哲刚好考上了大学··或许是因为年幼丧母,李昊哲从小早熟,性格也非常沉稳··以前有李昊岩这个宠儿的风头掩盖着,顶着长孙身份的他,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现在,李昊岩一失宠,他自然而然地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里··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都突然发现——原来,家里一直还藏着这么一个优秀又听话的孩子。
于是,李昊哲替代李昊岩,重新成为这个家关注的重心··李昊哲成绩不错,考上的是京城的一所语言类名校··四年后,他顺利毕业,凭借自己的能力,进了外交部。
对于离开国家权力中心已经有四年的李家来说,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他也因此,被正式确立为李家下一代的核心人物··至于李昊岩,在这个家里,早就不再有人会去主动关注他了。
被娇养出来的李昊岩,从小就是个小霸王,以致于上学时,动不动就跟人起冲突··他母亲还在的时候,坚决不允许他打架,无处发泄之下,他接触到了足球,并就此爱上了这项激烈的运动。
母亲去世后,他被家里彻底忽略,又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只好把一腔心血都花在踢球上,几乎是疯狂地迷恋足球··从小学到高中,他正经课没上过多少,整天翘课,跑去隔壁的体校蹭足球教练的训练课。
他能一路升学,全是靠了家里的关系··即使再不受重视,他也是李家的孩子,李家已经因为他丢过一次脸,却决不允许有第二次··李家可以没有这个子孙,却绝不能有一个连高中都毕不了业的子孙。
那时候,李家人都以为他踢球只是玩玩,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可以说,他们都没把李昊岩这个人放在心上··对于他们而言,养着李昊岩,早就变成了跟养一只狗、一只猫没什么区别的事。
只要每天按时给他喂食,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当然,也不用期待李昊岩能给他们任何回报··可是他们忘了,哪怕是一只狗、一只猫,也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人。
·######·高二那年,李昊岩听说,有一只英国冠军联赛的球队,要到中国来进行夏季集训··于是,他偷偷逃学去了球队所在的城市,一个人在训练场外面等了整整三天,终于找机会见到了球队的主教练。
人生地不熟的彷徨,没钱住旅馆、只能靠在灯柱上睡觉的惨淡,害怕被家里发现的提心吊胆,还有被英国教练和球员看轻的屈辱……·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踢球··为了这个念头,他几乎是死缠烂打地向教练求来了一个机会··他知道自己从小没受过专业训练,就算他的技巧再好,比起那些自小跟着专业教练学踢球的外国球员来说,差的也不仅仅是一两年的距离。
但他自信,要比拼劲和执着,他不会比任何人少··最终,他靠着这份毅力,打动了教练,跟球队签了两年的学徒合同,教练同意让他去英国接受训练··家里得知这个消息时,上下震惊。
父亲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打,李昊哲站在一旁,表情漠然地看着,一言不发·姑妈和二叔两家人,用同样鄙夷而高高在上的目光,将他践踏得体无完肤··然而,这却是自十岁那年后,李昊岩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家里,他又成为了焦点。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认为他玩物丧志,不务正业,再次沦为了全家人的耻辱··在中国这样的足球荒漠,你跟别人说你想踢职业足球,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中国人骂人,不用骂别的,光说一句“你爸是踢足球的”,就足够羞辱你全家上下三代了··李家这样看重名声的家族,怎么能容许家里出现一个要去踢球的废物·那还不如出一个连高中都读不下去的蠢材·李昊岩被打得浑身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全扛下来了。
他爸见他死不悔改,直接将他关进屋子,软禁起来·每天除了一日三餐,不给他任何下楼的机会··李昊岩也不反抗,每天就躺在床上,用两只脚来回不停地颠球,锻炼自己的球感。
有时候,他甚至可以持续不断地颠上整整五个小时,直到头昏脑涨才停下来··只是,随着跟教练约好的时间一天天临近,他也忍不住渐渐浮躁起来,开始思考要如何离开这个家。
其实要走并不难,趁着三更半夜偷跑就行了··但是,他心里到底还是抱有一丝隐秘的幻想,他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同,哪怕只是一点点··虽然母亲没了,但他始终还是把这个地方,当成是自己的家。
他知道他不如李昊哲出色,可他想让家人看到,其实他也有梦想,他也有奋斗的欲.望,他是真的把踢足球当成一种事业,不是玩玩,更不是自暴自弃··可他最终等来的,不是父亲,不是其他的家人,而是一个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的人,李昊哲。
平心而论,李昊岩对于李昊哲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小时候,他基本上不怎么关注这个大哥,因为那时候他才是全家人的眼珠子··在他童年的记忆里,李昊哲永远是沉默的,就像灰色的影子,谁也看不到。
可是十岁之后,事情仿佛掉了个个儿,他变成了灰色的影子,李昊哲则散发出了夺目的光彩··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恨过李昊哲,更疯狂地嫉妒他,因为他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宠爱。
但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慢慢看淡了··一来,他除了在心里嫉妒,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做了,也不能重新赢回家人的喜爱;·二来,他把一切负面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踢球里。
他热爱足球,在这件事上,他永远觉得时间不够用,哪还有空分心想别的事情·所以渐渐地,李昊哲对于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重要,也不相关。
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最后会来送他的,竟然是这个人··偷偷溜走的那天晚上,李昊岩心里其实很难受··因为直到最后,他也没得到家人的体谅··而当他走出家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李昊哲的时候,他惊呆了。
李昊哲面无表情地说:“我还以为你放弃了·”·李昊岩忍不住握紧拳头,“你来干什么揭发我吗”·李昊哲看着他,那种平淡的目光,仿佛看着的是一个陌生人,“李昊岩,有时候,你真的天真得愚蠢。”
“你……”·“你不懂吗这个家,看重的从来就不是骨肉亲情,而是利用价值·”李昊哲的声音寒凉如冰,“你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所以,你注定会被放弃。”
李昊岩怒极反笑,心口却一阵又一阵地发凉··“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回来了·”李昊哲让开路,“对于这个家而言,一个被人遗忘的耻辱,比起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别人的耻辱,要更有价值。
你也就这点作用了·”·那一瞬间,李昊岩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最终,他含着那口滚烫而腥甜的血,颤抖着身体,一步步,走出了家门··这一走,他就再也没回去过。
######·刚到英国的那两年,是最痛苦的时期··他从小就没认真学习过,英语仅限于认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会僵硬地说hello、 sorry和how much··一开始,他连教练每天布置的训练内容都听不懂,只能跟着别的球员照做,无数次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也听不懂教练在骂什么·教练骂他的时候,他装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其实脑子里早就走神了,尽想着前一晚看过的足球比赛,思考着里面出现过的脚法。
因为签的只是学徒合同,所以球队不会给他发工资,除了踢球和学语言外,他还必须抽时间去做兼职,赚生活费——··从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动过自己原来那张卡。
那段时间,真的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支撑着他一天天熬过去的,只剩下两个念头——·一是对足球的热爱,深入骨髓的热爱;·二是对李家的失望,寒彻心扉的失望。
李昊岩深知自己的天赋只能算中上,训练的黄金时间又在国内被耽误了,所以比起任何一个同龄人来说,他都落后得太多,因此,一有时间,他就给自己疯狂地加练··他的左膝第一次受伤,就是在那时候。
受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懵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几乎是含着泪咬着牙,动了自己原来的那张卡,这才做了手术——对于他这样的学徒,俱乐部是不会替他支付任何医疗费的。
卡里的余额,跟他离家出走时相比,没有多出一毛钱··李家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永远不会支持他·他们甚至在等他受不了了,自己滚回去,哭着求着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祈求他们的宽容。
又或许,他们根本就巴不得他从此消失,再也不要出现,不要再让任何人想起,李家还曾经有过他这样一号人··从手术台下来后,李昊哲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地哭了很久。
他哭,不是因为伤口痛,而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到现在还要用家里的钱··他死都忘不了,李昊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那种屈辱感,就仿佛鞭子一样抽在身上,痛得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这种痛,只要他还不能真正独立一天,就会一直折磨着他一天,仿佛凌迟,一下一下,永无止息··没离家之前,他从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强的自尊心,以往被打被骂,他都觉得没所谓。
可直到那一天,他才突然明白,他现在剩下的,就只有这份可怜的自尊了··所谓梦想,所谓坚持,到头来,都已经成为了这份自尊孤注一掷的赌注··他输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10月中旬·最近学生工作很忙,我的专选课又要交论文了,各种繁忙,更新不定,抱歉··☆、十五章·萧瑜手插在衣兜里,平静地看着李昊岩,“后来呢”·“……后来,慢慢就好了。”
李昊岩的眼神十分沉静,在讲起过去的时候,那两汪幽深的湖水几乎没有起过波澜··他看着萧瑜,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一笑,“没想到我还算有天赋,后来球技提高,渐渐就有了打比赛的机会,从青年队,到预备队,再到一线队,一步步,就起来了。”
“在英国呆到第五年,俱乐部换了主教练,新教练把我租借去了荷兰踢球,后来又辗转在意大利、德国踢过几年,再后来,又回了俱乐部……总之,不知不觉就十一年了。”
“本来,我还想着今年要好好表现,争取让俱乐部升上超级联赛,但是没想到热身赛还没打完,就受了伤·”·李昊岩抬起头,看着萧瑜,眼睛里突然多了些淡淡的笑意,“再然后,你都知道了。”
他把身体向后仰去,放松地靠在枕头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轻松,“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萧瑜抿着嘴唇,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李昊岩偏过脑袋,眼神如湖地望着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萧瑜想了想,说道:“我在想,既然你已经跟家里翻脸,为什么他们还会想尽办法送你来这里”·研究所不是一般的难进,即使李家有一定能量,要把李昊岩送进来,想必也不容易。
为了一个被他们视作耻辱的人,花费这么大代价,怎么想也觉得不合理··“呵……”李昊岩的声音淡了些,“以前我不过是个没出息的逆子,他们当然不在意。
我在欧洲的前八年,他们当中没一个人联系过我·现在嘛……”·他突然问萧瑜,“萧瑜,你是不是从来没去网上搜过我”·“我看起来那么闲”萧瑜挑眉。
“果然……”李昊岩轻笑一声,“虽然这么说有自恋的嫌疑,不过,我现在勉强也算是踢出了些成绩,放在别的地方可能不起眼,但在国内,还是有一定影响力。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自然也就有了投资的价值·”·“李家最喜欢的,不是别的,就是名声,现在有现成的机会,他们没道理放过·”·“而且,你应该也知道李昊哲的身份,要送我进这家研究所,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困难,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萧瑜看着他,半晌后,说道:“你现在,还把他们当家人看”·李昊岩微微一笑,“这种会把你放到天平上称斤论两的家人,我可消受不起。”
他顿了一下,“现在,大概可以当成是交易对象·”·“交易”·“我给他们名声,让别人都知道,李家出了个能‘为国争光’的李昊岩,他们凭借着这一点,不知道谋取了多少利益,就当是我报答那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说着,他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微嘲,“况且,你看,人家生怕我不够尽心尽力,一心想要多给我点好处·我一受伤,就直接把我送进来了,我刚开始,连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现在,只怕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解约了,不然,恐怕今天也不会突然跑来探病·”·萧瑜淡淡道:“原来你也能想明白·看起来,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没文化。”
·李昊岩一怔,感觉有些好笑,“我好像没说过我没文化吧高中辍学跟没文化之间又没有绝对的逻辑关系·好歹我也会四门外语,虽然没有正式文凭,但即使以后不踢球,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萧瑜没所谓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说道:“心情开解好了吧我先走了·”·李昊岩愣住··他把他的血泪史都掏出来跟她讲了,她就……这种反应·“等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叫住她,“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就没什么感觉”·“我该有什么感觉难道你希望我为你的悲惨遭遇掉几滴眼泪”·“不,不是……”·“那你是希望我跟着你一起唾弃你那群冷血无情的家人”·“也不是……”·“还是说,你那脆弱又可怜的自尊心,又需要我关注了”·李昊岩无语地望着她,简直感觉无从下手。
虽说他倾诉的本意是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今天的态度,但是——·好歹他这么敞开心扉,她就不觉得更了解他了不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萧瑜仔细看着李昊岩脸上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很期待她的反应。
她勉为其难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做得没错·”·李昊岩睁大了眼睛看她,黑色湖水微光粼粼··萧瑜有点难以抗拒那样的表情,只好继续说下去,“人这一生,至少要有一件事,是不惜代价不计后果也一定要做到的。
你做得很好·”·李昊岩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明亮的笑意··萧瑜看在眼里,心里突然也有了些愉悦的感觉,于是又多说了一句,“至少让我觉得,我今天在办公室做的事,没有浪费。”
她今天那样突兀而不留后路地跟李昊哲等人对上,一方面是因为不满自己的专业水平被质疑,另一方面,却也多少存着替李昊岩抱不平的意思··相处近四个月,她对于李昊岩这个人,也算是了解了五六分。
虽然他的缺点很明显,经常惹她发火,但他也同样坚强、勇敢,拥有坚韧的意志,关键时候甚至称得上可靠··萧瑜对于自己欣赏的人,总是偏袒的··因此,对于一直忽视着李昊岩的李家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好脸色。
或许是她不知变通,但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李昊岩看着萧瑜,忽然问道:“萧瑜,你有过那种想法吗”·“什么”·“就是不计代价、不惜后果,也一定要做到的事。”
萧瑜挑眉,目光纯粹而坦然地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有力,“你不就是”·李昊岩一怔,随即笑了,幽深的湖水,荡漾起一片动人波光。
·######·李家人自从上次的风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萧瑜带领研发二部埋头研究,终于赶在三个月的预期时限内,成功完成了攻关任务··消息很快传开,研究所上下都欢欣鼓舞。
实验报告通过最终审核的第二天,萧瑜就跟中村美莱完成了工作交接,然后直接提交了重新为李昊岩制定的治疗方案··本来李昊岩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病人,现在,却因为即将成为这项研究成果的第一起临床病例,而成为了所里瞩目的焦点。
虽说主动型智能仿生膝关节已经经过了四次临床试验,但试验和实际应用,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区别··因此,这一次他的手术,也可以看做是对这一成果的市场性的直接检验,因此,可谓是备受期待。
接连好几天,李昊岩在研究所里遇见的每一个人,不论认识与否,都会主动上来跟他说一句“加油”,英语、日语、、德语、法语、粤语,什么都有,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虽然知道大家关注的更多是研究结果而非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感到温暖了许多··因为临近手术,萧瑜便停了他的特殊饮食,让食堂按照最标准的营养配比为他搭配膳食,以便将身体状态尽快调整到最佳。
上手术台那天早上,李昊岩早早就醒了··他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脑子里有些空··其实他很紧张··萧瑜的研究成功,一方面,代表他终于有了希望,可另一方面,也彻底切断了他的退路。
如果这次不成功,那就真的……·砰砰砰··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纷杂的思绪··他抬头看去,萧瑜穿着一袭雪白的医师袍,双手插袋,正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他。
李昊岩勾了下嘴角,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今天这么早”·萧瑜走到床边,问道:“感觉怎么样”·李昊岩有些违心地说道:“挺好的。”
萧瑜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突然说道:“那个约定,我们扯平了·”·李昊岩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件事,不由地放松下来,笑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要不要再来一次”·“什么”·“约定。”
今天的萧瑜,难得地有耐心,平心静气地解释了一句,“今天的手术·”·李昊岩微怔,随即垂下眼,掩住了眼睛里的情绪,过了几秒种,才答道:“好。”
“我会将手术百分百完美地完成·”萧瑜的声音坚定不移··“至于你·”她停了一下,“要是你敢在复健的时候不认真,那我只好对你用‘特殊手段’了。”
·李昊岩眨眨眼,心里腾地热了一下··他抬头看她,挑眉,“特殊手段又想给我开安定剂”·萧瑜唇边勾起一抹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试试看你就知道了。”
李昊岩也笑了,声音里多了丝认真,“那好,一言为定·”·萧瑜挑眉,直接伸出了小拇指··李昊岩微微一笑,伸手勾了上去··在离开病房的时候,萧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麻衣说她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打电话,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她说,如果你真的好起来了,就让小望认你做干爹·”·李昊岩微微怔愣,然后,眼眶突兀地有些红了,眼睛里逐渐弥漫起温柔的光泽。
“直接让阿弘打电话跟我说,不就行了”他哑声道··“估计阿弘还不知道这件事·”萧瑜淡淡说着,眼睛里却骤然闪过一丝笑意,“他之前说过,这辈子,决不允许别的男人接近小望。”
李昊岩错愕,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10月中旬到10月底·☆、十六章·萧瑜不是第一次给人做膝关节替换手术··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临床使用最新的科研成果,又或许是因为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已经很熟悉的李昊岩——·总之,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保险起见,她申请让中村美莱和平野真弓协助参与手术··前者不仅拥有丰富的临床手术经验,而且对李昊岩的病情有过很深入的了解;·后者则可以在手术中随时监控智能仿生关节的性能参数,尽可能地规避排斥反应的风险。
这个要求很快得到了上级的批准··平野真弓得到消息,很是惊讶,调侃她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有主动示弱的一天·”·“你想多了。”
萧瑜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大,而对病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平野真弓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哀怨至极,“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做你的病人,比做你的下属,要幸福一百倍。”
“如果你不介意摔断腿,我很欢迎你来当我的病人·”萧瑜面无表情,“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说归说,萧瑜到底是全副武装,为李昊岩的手术做了百分之两百的准备。
然而,心底的压力,却是再多的事前准备也抵消不了的··但是就像之前那场手术一样,萧瑜把这种压力,死死地按捺在心底,憋成了一股气,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
她凭着这口气,仿佛背水一战,生生用最佳状态,坚持完了整场手术··手术时间不算很长,只用了三个小时··但当手术完全结束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僵硬了,双手因为长时间保持最标准精细的微操,早已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现在一放松,就开始不住地抽搐。
说到底,还是她的临床手术经验不足··以前的她,对于科研的投入要比临床大很多,虽然也参与过一些重要的手术,但严格说来,李昊岩是她在职业生涯中,全权负责的第一个病人。
不过……·望着李昊岩被护士推出手术室,萧瑜闭上眼,缓缓地,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手术能圆满成功,就足够了··######·李昊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一阵发蒙。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全麻做手术,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非常不习惯这种迟钝的感觉··他慢慢调整着呼吸,又努力地动动手指,终于,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昊岩慢慢偏过头,看见萧瑜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问题··他心里突然就安定下来。
勾起唇角,李昊岩的笑容有些虚弱,却也分外好看,声音稍稍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儿”·萧瑜眨眨眼,将手臂撑在床沿上,突然,整个人俯过来,凑到李昊岩近前,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李昊岩·”她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就盈满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同时也染红了李昊岩的耳朵··“干什么”李昊岩有些错愕,红着耳朵,不自觉地,将视线偏移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不去看她的眼睛。
萧瑜的声音跟平时比起来,隐约多了丝欣然,“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李昊岩将视线转回来,直直得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他抿紧嘴唇,耳朵仿佛更红了一些,如湖水般的眼睛里,逐渐涌出难以遏制的喜悦。
良久之后,他哑声说道:“谢谢你,萧瑜·”·萧瑜的唇角隐隐牵出一丝弧度··突然,她伸出手,握住了李昊岩的手··但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有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记得我们的约定,现在轮到你了·”·李昊岩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知觉··但那种被紧握的温暖,却分毫不差地传递过来,直直地烫到心底。
“好·”·######·四天后,李昊岩的伤口拆线··当天下午,樱井弘带着麻衣和小望,举家前来探望他··虽然是朋友,但萧瑜仍然做了严格的医嘱,“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严禁超时,时间到了我会叫护士来提醒。”
·樱井弘无奈地看着她离开,回头问李昊岩,“她平时一直这样对你”·李昊岩摇摇头,眼带笑意,分外柔和,“比这个可怕多了。”
樱井弘扭头给麻衣翻译了一遍,两人一起笑了好半天,最后,他感叹道:“幸好你受得了她的脾气·”·李昊岩坦然极了,说道:“按理说是受不了的。”
见樱井夫妻好奇地望着他,他微微一笑,“我以前的脾气不比她好,要是她遇到以前那个我,只怕早就想把我大卸八块了·”·“不过现在,也没办法。”
他挑眉,“谁让我喜欢上她既然她容忍不了我,那只有我去容忍她·”·话说回来,萧瑜也不是真的那么难相处··至少,对于已经掌握到窍门的李昊岩来说,是这样。
忽然,麻衣扯了扯樱井弘的衣角,轻声对他说了些什么··樱井弘的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他快速地用日语和麻衣对话几句,然后瞪大眼睛,看看妻子怀中熟睡的女儿,又看看病床上的李昊岩,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李,小瑜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麻衣她……”·李昊岩稍稍一想,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不由感到好笑,但表面上仍然是一副非常正经的模样,点头道:“提到过,是说我可以认小望作干女儿,是吗”·说着,他眨眨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真的可以吗我实在太感动了”·樱井弘干笑两声,然后突然凑到他近前,低声道:“李,这件事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是,有件事,还想请你多多指教。”
“什么事”·樱井弘宽厚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他嗫嚅两下,终于小声说道:“那个,我看小望特别喜欢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技巧能不能告诉我我……”·李昊岩错愕地望着他,半晌过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聊得正开心,萧瑜推开门,走了进来··李昊岩第一个看到她,眼神分外愉悦,声音也和缓极了,“开完会了”·萧瑜点点头,说道:“你的复健计划已经基本确定,等两天就可以开始。”
“好,我知道了·”·萧瑜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看向笑容满面的樱井弘:“刚刚在聊什么,这么高兴”·樱井弘看一眼李昊岩,眼神打趣,却不漏口风,“没什么,在聊小望。”
樱井望这时恰好醒了,一双滴溜溜圆滚滚的黑眼睛,像是两颗剔透的宝石,正盯着李昊岩一眨不眨地看,红润润的小嘴咧得大大的,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就想往病床上扑。
樱井弘见了,难免吃味,声音里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小望真喜欢李,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老爸不是吗”·萧瑜向来一阵见血,平静道:“这还不简单因为人家长得更帅。”
“小瑜,你……”·樱井弘大受打击,只得转向爱妻求安慰,惹得麻衣咯咯直笑,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两朵红晕··萧瑜丝毫不理会樱井弘受伤的心情,从麻衣怀中抱过小望,轻轻摇晃着,柔声逗弄起来,唇边不自觉地挽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李昊岩静静望着眼前温存的画面,突然间就想到四个字··岁月静好··再转念一想,记起萧瑜前一阵还说自己“没文化”,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或许以前是他没文化,要不,怎么从来没想到过这四个文绉绉的字呢·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房间里的呼叫铃响起··李昊岩伸手按了铃,藤原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中传出,但不是他那带着日本口音的英语,而是纯正的日语。
李昊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找他,恐怕是在找萧瑜··果然,只见萧瑜听着听着,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藤原话还未讲完,便听得病房外一阵喧闹,下一秒,病房门被人哗的一下拉开,狠狠贯在一旁。
房间里的几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手撑着门框,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头半仰着,露出一张清秀而又棱角分明的脸,眼睛牢牢锁住病房里的某人,眼里的光芒,亮得慑人。
李昊岩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他发现,这位不速之客一直盯着不放的,不是别人,正是萧瑜··果然,只听萧瑜冷淡着声音,问道:“谁准你来这里的”·叶青勉强平复了气息,直起身,朝她咧嘴一笑,说道:“没办法,谁让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邮件我去你家找你,你又不在,我只有今天这半天假,找不到你就白费了。”
虽然说着是被拒绝的话,但话里话外的亲昵,却毫不掩饰··李昊岩看了眼萧瑜,正看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继续忐忑着··这时,一路追着叶青过来的保安也到了,看见萧瑜,忙向她询问情况,只要她说句不对,看样子,是要立刻将叶青扭送出去。
萧瑜三两句打发了保安,又盯着叶青看了半晌,终于,将小望交还给麻衣,然后朝门口走去,同时淡声说道:“到我办公室来·”·叶青一喜,忙让开路,等她走出去了,才向站在病房里的樱井弘挥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大叔回头有机会我们好好叙旧。”
说完,拔腿就朝萧瑜追了上去··樱井弘愣愣地看着他跑走,过了几秒种才反应过来,惊讶极了,“居然是他”·李昊岩放在被子里的手,早已控制不住地收紧。
·他问樱井弘,“阿弘,刚刚那人,你认识”·樱井弘的面色有些古怪,回答听上去也有所保留,“嗯,认识……是以前的老顾客。”
“那他跟萧瑜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李昊岩盯紧他,声音有些紧绷,“仅仅是好朋友”·樱井弘早年打过黑拳,再大的压力也经受过。
但此时此刻,面对朋友的追问,心里的尴尬还是让他觉得很不好受,“那个……李,这是小瑜的私事,我实在不方便随便说·”·李昊岩盯着他又看了会儿,然后垂下眼,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那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
樱井弘张了张嘴,额头上几乎要渗出汗来··半晌,他终于认命般地叹息一声,“其实,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10月底至11月初·☆、十七章·萧瑜把叶青带回办公室,二话不说,直奔主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叶青笑嘻嘻地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瑜姐,你也太无情了吧。”
萧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她的沉默,从来就让人难以抵抗··叶青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良久过后,他苦笑一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吧你来真的”·萧瑜的声音并不冷,但疏远的距离感却很明显,“我上次说过的话,哪一句听起来像假的你不妨告诉我,我可以再说一遍。”
“瑜姐……”·“如果没事,那就走吧,下次再乱闯研究所,就不只是把你赶出去那么简单了·”·“瑜姐”叶青眼睛里多少有了点火光,“你别赌气了行不行”·萧瑜怔住。
“是我知道我上次说话不好听,我跟你道歉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再生气,过了这么久,也该气够了吧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萧瑜看着眼前这个争辩得不遗余力的男孩儿,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叶青有些喘息,“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想法锁在自己的圈子里,永远不让别人看到·一旦有人侵入你的圈子,你就会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惜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没错。”
萧瑜漠然开口,下颌微扬,眼神冷淡而平静,双手抄在医师袍的衣兜里,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在承认对方的指控,气势却在一瞬间上升到了顶点··“所以呢你看我不顺眼,想要改变我吗还是打算指责我,就像上一次那样怎么大道理叶青先生,现在无言以对了”·叶青被她堵得语塞。
“既然你没话说,那好,换我来说·”·“叶苍死了,这个事实,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因为,他是死在我怀里,而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我想,我应该有理由、也有资格,比你们稍微感触得多那么一点点,对吧”·“上次你说,我把叶苍的死,看作是自己的责任。
这句话,我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我是当时唯一可以救他的人,而我没做到,这就是我的责任,我根本无法推卸,也没想过推卸·”·“你可以任意评判我,说我自作自受,说我不懂得放过自己。
因为你多幸运啊,叶青,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你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地放过你自己·”·萧瑜一字一句,说得冷静而无情,仿佛事不关己··叶青却听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连眼眶也渐渐红了。
“这一点上,我从不怪你,也不怪你爸妈·因为这是叶苍自己选择的,他不让我告诉你们,就是想把自己从你们的生活里完全剥离出去,这样,他死的时候,你们就不会为他太难过。”
“你看,他想得多好,多周到·而你们,也成功地满足了他的愿望,不是吗他才死了三年,一千个日夜而已,你们就已经可以很轻松地说,‘嘿,我已经看开了’。”
“这件事,我不能替叶苍评判什么,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想,至少我有资格,为我自己选择我的态度,对吧——所以,我觉得不值,我觉得不公平,我接受不了。”
“我为什么觉得不公平叶青,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觉得不公平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叶青突然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拳头,站在原地,小声呜咽起来。
萧瑜的面色有些发白,但那些平静冷漠得近乎锥心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唇齿间流出··“或许是我死心眼,是我钻牛角尖,是我心理阴暗,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能不去想——叶青,如果是你呢如果当初是你得了那种病,如果当初死的人是你,你爸妈还能这么快就接受现实吗”·“是不是因为叶苍只是领养的孩子,所以他们才能看得那么淡是不是因为叶苍根本不重要,所以才可以那么轻易就被放弃是不是……因为我的自责太过刺眼,所以他们才会忍受不了是不是每当看到我,他们才会回忆起那个死在异国他乡的儿子,才会感到一丝丝的罪恶感”·“萧瑜”叶青身形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软脚蹲下去,连背都弓起来,沙哑着泣声恳求道,“别说了……”·萧瑜深深吸气,似乎想要把心里一切负面的情绪都吐出去。
“叶青,你害怕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幽,“你怕我说的是事实,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这种可能性是真的存在,并不是我乱说。”
·“从头到尾,不敢接受现实的人,都不是我·”·叶青大力抽噎几声,终于抬起脸,错杂的泪痕下,是一张惨白而绝望的脸··“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他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不解和受伤,“我们对你不好吗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我们也不希望哥哥死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萧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突然就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良久良久的沉默后,她蹲下身,从衣兜里摸出手绢,递过去,低低叹息··“是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叶青,这不是坏,这只是人性。”
“就好像你永远都那么快活,而我,也总习惯了把人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这些,都只是人的天性而已·”·“叶青,我的这些想法,不是责备,也不是审判,只是我自己的一种态度,我也控制不了,你懂吗所以,我让你不要再来找我,因为我一看你那样开心地笑,一听到你说叔叔阿姨,我就会忍不住要去猜测。”
“可我也不想这样·我当然希望你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也希望叔叔阿姨可以开心,所以,只要我们不再接触,不要再让我想到那些东西,我就可以诚心诚意地祝福你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叶青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想要说什么,却被萧瑜直接制止了。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或许你又要说我不放过自己,可是叶青,不是人人都希望过没有负担的生活·你那种单纯的快乐,并不适合我,它会让我逃避现实,觉得自己很没用,甚至让我感到厌倦,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消受不起。”
“像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所以我不想去改变什么·你就当这是我为叶苍最后能做的一点事吧,你们有你们记住他的方式,而这,就是我记住他的方式。”
说完这番话,萧瑜径直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而冷漠的线··不知道·他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忘记,确诊结果出来的那天,叶苍抱着自己,哭得有多撕心裂肺··二十二岁的男人,明明已经在异国的土地上打拼了整整四年,明明已经有了值得骄傲的成就,明明从来都是成熟得能让人放心依靠的人,那天傍晚,却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叶苍临死的时候,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他问:“萧瑜,他们怎么可以真的什么不知道呢”·那个问题,让她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是啊,怎么可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也是叶家的儿子啊··他那么孝敬父母,那么疼爱自己的弟弟,哪怕他们都是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他为那个家庭带去过多少荣耀、欢乐和温情··他在异国他乡缠绵病榻整整一年,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他的家人,怎么可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直到那一刻,萧瑜才明白,原来叶苍自己,也不是不怨的。
然而无爱也就无怨,比起怨恨,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家人的爱与感恩··直到活着的最后一刻,他最惦记的,还是那个永远快乐得无忧无虑的弟弟··他对她说,他只有最后两个愿望。
第一个,是他死了之后,一定一定,不要再救他··第二个,是他死了之后,一定一定,不要恨叶家··两个遗愿,她都为他做到了··当他的呼吸和心跳全都停止后,她没有去叫医生。
她就那样抱着他,看着窗外灿烂的朝阳··她看得眼睛都酸了,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下来,直至怀中的身体,彻底冰凉··她让自己不去恨叶家,但也从此远离了叶家。
叶苍总是认为,早在十八年前,从叶青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欠了叶家一个平静的、完整的家··现在,她替他还了··一个没有叶苍,只有一对恩爱夫妻和一个优秀儿子的,完美无缺的叶家。
######·萧瑜没有目的地走在走廊上,等她最终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407病房门口··她走进去,半坐在床上的李昊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樱井一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萧瑜看着李昊岩,李昊岩也回视着她··男人的目光很静,就像月光下的湖泊,漆黑,深邃,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力。
萧瑜被他那样注视着,好像突然就放松了许多··心里一松,眼眶不由自主就红了··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抿紧嘴唇,想要拿出手绢,却摸了个空··李昊岩把她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见她红了眼睛,心里不由地一软,之前再多的醋意和别扭也没了。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同时朝她伸出手,“过来·”·明明是平日里她最厌恶的祈使句,但今天,萧瑜却觉得格外受用。
在这种时候,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坚强了··她走过去,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胳膊支在床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道:“你别看我,让我哭一会儿。”
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然带了明显的哭腔··李昊岩失笑,笑过之后,却又有更明显的心疼泛起··他将她的手拉开,看着她盈盈的泪眼,声音里带了些不由自主的怜惜,“难过了”·萧瑜明明觉得只是有一些难过而已,但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仿佛心疼般地看着,再温柔地一问,心里的难过立刻变成了十分。
·她偏过头,哑声道:“说了不要看……”··李昊岩低低一笑,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拉得倾倒过来··萧瑜不解地回头。
他伸手拍拍病床,说道:“上来坐·”·萧瑜犹豫一下,坐了上去··下一刻,就被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温暖的温度瞬间包围了身心,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鼻尖一酸,萧瑜哽咽着开口··“你干嘛啊……”·李昊岩抬起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低缓着声音,说道:“不是不让我看吗这样就看不到了,哭吧。”
萧瑜忍了又忍,终于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身,呜的一声哭出来··感觉到肩膀上氤氲开一大片湿热,李昊岩有些恍惚··她闭上眼,微微叹口气··“萧瑜……”·他用近乎于气声的声音说着话,悄不可闻,瞬间就被淹没在萧瑜的哭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七章:11月初·☆、十八章【小修】·那天哭过之后,萧瑜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很快离开了407病房··第二天出现时,她又变回了那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萧瑜。
李昊岩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术后恢复的时间过得很快,小半个月一晃而逝,李昊岩的复健也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由于还不习惯仿生关节在身体里受力的感觉,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水下进行简单的力量恢复训练,争取早日重新掌握对身体的控制。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海老名教授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你真的决定了,萧”·萧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坚定而明亮,一如她的声音。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老师,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想法·”·“我当然理解·”海老名教授微微叹息一声,但眼神中仍充满了不赞同的意味,“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并不赞成你这样做。”
“研究所准备年底将你正式提职,到时候,无论你是要回研发部还是继续留在临床,都是很理想的选择,你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萧,我很赞同你以病人为重的理念,但作为你的老师,我有责任提醒你,你并不是只为了这一个病人而当医生,你必须为自己的未来慎重考虑·”·萧瑜翘起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稍稍柔和了脸部线条,“我知道,老师,谢谢您替我打算。
但是,我已经想好了,也绝不会后悔·”·“你啊……”海老名教授有些头疼,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挥挥手,无力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跟社长说这件事的,你先回去吧。”
萧瑜朝他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忽然,海老名教授在身后开口叫住她,问道:“萧,我能知道原因吗你为什么唯独对这个病人另眼相看”·萧瑜回过身,平静地回答道:“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
“哦”·“我来研究所也有好几年了,见过不少病人·他们大多遭受了理论上不可治愈的伤害·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寻求千分之一的奢望,能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继续活下去,仅此而已。
但李昊岩不一样·”·她微微一顿,声音里蓦然加重了一分力量,“即使他知道自己有很大几率会变成残废,很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踢不了球,但他从没有一刻放弃过对足球的热爱。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条健康的腿,更是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机会·”·“老师,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体上遭受了伤害的人,更是一种有着无限潜力的可能性。
没有人敢肯定,如果这个人真的能回到球场上,他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所以,我不想只治好他的一条腿,我想要治好他的灵魂,他的梦想·”·海老名教授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复杂,“可是,为此要赌上你自己的前途,值得吗”·“没什么值不值得。”
萧瑜云淡风轻地一笑,平静道,“有人告诉我,人这一生,至少要有一件事,是不惜代价不计后果也一定要做到的·现在对于我来说,李昊岩就是这样。”
######·萧瑜走进水疗室时,李昊岩刚好完成了今天的复健项目,正坐在椅子上换衣服··衣服脱到一半的李昊岩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下一秒,他唰地把已经撩到胸口的衣服拉了下去。
萧瑜看着他,“你不换衣服感冒了别赖在我头上·”·李昊岩的耳朵有淡淡的红,声音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金贵,要敲门才能进来看你”萧瑜习惯性地毒舌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昊岩停一下,感觉自己稍微坦然了一些,然后才说道,“我要换衣服,你是不是先出去比较好”·“你换你的,没人看你。”
萧瑜说着,拿起一旁的复健记录翻看起来··李昊岩无法,只得以最快速度换了件T恤,然后定定神,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早上接到帕克的电话。”
萧瑜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说有两家英乙球队在跟他接触,想要和我签约·”·萧瑜抬起眼,看向他,“心动了”·李昊岩回视着她,眼神却有些放空,一贯沉静的墨色湖水似乎正从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渗漏、淡薄,“我也不知道。”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什么叫不知道”·李昊岩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淡的苦笑,“萧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一往无前。
我既渴望踢球,又不甘心重新回到乙级赛场上去,但又害怕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犹豫·”·萧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现在的笑容,太无力,也太认命,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李昊岩··半晌,她将走失的思绪拉回来,淡淡道:“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件事,那未免有点太早了。
你的复健才刚开始,到底效果如何,还要等几个月才知道·在这期间,我希望你心无旁骛,不要受到任何杂念的干扰·”·李昊岩抿了抿嘴唇,眼神逐渐定下来,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萧瑜顿了顿,又说:“把你经纪人的电话给我·”·李昊岩抬头看她··“我有必要亲自交代他,不要总是骚扰你,这会严重影响你的情绪,甚至耽误你的复健进度。”
李昊岩回忆起当初帕克对萧瑜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一时忍不住笑了,点点头,道:“好,谢谢你·”·######·李昊岩的全心投入使得复健效率提高不少,甚至提前开始了负重和步态练习。
但一进入这个阶段,他就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应··和水下肌力训练不同,负重练习和步态练习的强度较大,而且会直接以膝盖受力··对于李昊岩来说,这一阶段最困难的,不是协调自己的肢体,而是如何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毕竟是替换了一个新关节,他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起过,但心底总还是存有隐约的顾虑,好像时刻担心着这东西会过于脆弱,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坏掉··被这样的心理暗示束缚着,复健进度又逐渐缓慢了下来。
萧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问了李昊岩几次他都说没事,看他平时表现也算正常,她不愿意给他造成过重的心理负担,因此也就决定先顺其自然··如此一连耽误了好几天,就连李昊岩自己也忍不住焦躁起来。
这天一早,他接到了一个平时从来不会接到的电话——来自于他那位从小就不对盘的兄长,李昊哲··电话内容丝毫不出李昊岩的意料··李家终于得知了他被解约的消息,因此特地打电话过来求证,·得到确认后,李昊哲立刻提出要帮他活动关系,重新跟俱乐部谈判,但被李昊岩一口拒绝了。
勃然大怒的李昊哲,骂他目光短浅、不识大局,最后没说几句就气冲冲摔了电话,全无一个外交官应有的风度和涵养··李昊岩早就对这家人不抱什么希望,受此对待,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理会。
只不过心情比早前更差了··然而,这通不愉快的电话似乎预示了接下来一整天的不顺··先是他在上轮椅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摔倒在地,结果混乱之中将自己的手臂擦伤一大片,虽说没大碍,但多少会影响他的复健效果;·再是另一位病人在复健时,仪器突然故障,差点出事故,因此研究所临时决定对所有康复器材进行检查,导致他的复健不得不推迟到下午;·中午吃午餐的时候,他到处都没看到萧瑜,跟人一问,才知道她上午被东大医学院的院长临时叫回了母校,很可能要明天才会回来,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了。
杂乱不顺的事好像突然都堆到了一起,李昊岩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好不容易下午开始复健,他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没走上几步就觉得膝盖痛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
眼见好几天的练习都没有明显效果,心里的负面情绪却已经快要累积到顶点··终于,他放弃了继续练习,艰难地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始努力深呼吸,试着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想着萧瑜,想着足球,然后又让自己想想小望和樱井夫妇,许久之后,终于感觉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萧瑜说过的话,他说,他现在有了很多不能放弃的理由。
是啊,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怎么能让那个人失望呢·她曾对他说,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到世界上最顶级的联赛里踢球,让那些曾经抛弃他的人后悔莫及。
她让他相信她··但明明是她一直在相信他··她相信他会好起来,相信他会成功,相信他不会止步于此··更何况,在医术上,他没有丝毫怀疑她的理由,不是吗·仿生关节是她研发的,更是她亲手替他做的手术,手术后,她亲口对他说她做到了……·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早足以证明,这个全新的膝盖不会拖他的后腿。
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他想到她那双总是平静却明亮的眼睛,想到她那纤细挺拔犹如战士的背影,身体里好像重新被注入了力量··就算再苦再累,也不想辜负她的信任和期待。
因为这是这十多年来,第一次,他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真实而沉重的在意··一念及此,李昊岩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肩膀终于放松,勾起唇角,安静地笑了。
就在这静默的时刻,突然有低低的交谈声从轻掩着的门缝中传来··李昊岩本来并不在意,但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词,顿时愣住了··在研究所呆了五个月,他多少学会了一点日语。
刚刚那段对话中,他敢确定自己听到了萧瑜的名字··是谁在谈论她·他们在说什么·“外面有人在吗能麻烦进来一下吗”·门很快被人推开,是两个年轻的护士,看上去有些眼生,估计是其他部门的。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人,打扰您了·”两人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朝李昊岩道歉··她们虽然跟李昊岩不熟,但同为临床部的员工,她们和藤原关系不错,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前段时间所里新开发出来的产品的试验人,也听说他并不是日本人。
“没关系·”李昊岩冲两人安抚一笑,问道,“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萧医生·是吗不知道是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谨慎地问道:“您是萧医生的病人,难道萧医生没有告诉您吗”·不知为何,李昊岩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他压下这份古怪的感觉,摇摇头,道:“她今天临时去了东京,我没有见到她·如果真有事,她也没来得及跟我说·”·另一个护士似乎更多话一些,并未多想,便道:“你不知道吗萧医生马上要出国了。”
“出国”李昊岩愕然,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的,听说是要去欧洲·”·“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大家都在说,听说社长已经同意了。”
李昊岩只觉得嗓子发干,手指尖一阵阵地发麻,“那……她要去多久”·“至少半年吧,好像……”·第一个护士拉拉同伴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嘴,然后说道:“其实我们也只是听说,并不确定,具体的消息,您还是直接问萧医生吧。
我们就不打扰了·”·门在眼前静静合上,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李昊岩却半天没有反应··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11月中下旬·☆、十九章·接到李昊岩的电话时,萧瑜正在从东京返回京都的新干线列车上。
前一天晚上突然降温,下了一场大雪,此时此刻,新干线两侧的山野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看上去分外冷清··萧瑜没有存李昊岩的手机号,但不知为何,看到那串陌生的号码,她本能地感觉到来电的人是李昊岩。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当接通电话,听到电波那头传来的声音时,她忍不住露出个“果然如此”的微笑来··“你还在东京”没有任何寒暄,李昊岩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萧瑜难得放松,单手支着头,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雪景,忽然觉得这已经看了无数次的景色也挺有意思··“我的主治医生无缘无故消失好几天,我难道还没有一点知情权”·“听上去火气不小,谁惹你生气了”萧瑜慢条斯理道。
李昊岩窒了一窒,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萧瑜想了想,决定不告诉他她已经在路上了,只说道:“事情办完了就回去。”
“什么事要那么久”·“和你没关系·”·李昊岩的声音立时一变,多了几分不满,“你都已经三天没来了你就是这么对我负责的你连我现在复健到什么程度了都不知道”·“怎么不知道”萧瑜眯起眼,即使看不见,她也完全想象的出李昊岩现在横眉竖目的模样,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你多威风啊,医生一走就立马把自己摔个七晕八素,生怕医院留不住你是吧”·“我……”·“我在研究所呆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断了腿还能把自己从轮椅上摔下来。
李昊岩,你真出息啊·”·虽然被她冷言冷语刺激了一番,但电话这头的李昊岩却突然觉得自己舒坦了不少··不是他喜欢被虐,只是这女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冷嘲热讽,他早就学会反着听她的话了。
不过他还是识趣地另起了个话头,说道:“昨天阿弘带着小望来了一趟,没看见你,还专门问起你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欧洲哪个角落呢,他难道不该多过问我一下”·李昊岩笑着附和,感觉就像是自己正悄悄宠着她,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好,算你有理。”
萧瑜哼了一声··过了一阵,她突然说道:“你知道从东京到京都的列车叫什么吗”·李昊岩一怔,随即大喜,“你要回来了”·“少说废话”·李昊岩这时候什么都不跟她计较,乖乖地问道:“不知道,叫什么”·萧瑜望着窗外素净而明亮的雪景,微微一顿,声音和神色都不易察觉地柔和了许多,“叫希望号。”
李昊岩心里一动,忽然之间,就暖成一片··他忍不住翘起唇角,沉静的黑眸荡漾起温软的波光,“很好的名字·”·希望号··我在大雪纷飞中,等你乘着希望,回来我的身边。
######·萧瑜回到研究所后,李昊岩的复健也开始渐入佳境··复健是一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最害怕的就是病人的意志力不够坚强·一旦病人主观上放弃,即使是最高明的医生也无能为力。
李昊岩别的不说,意志力这一项,倒真不输给任何人,毕竟早在过去十来年中就被磨练出来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个强大的动力源在身边随时鞭策着··他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不仅保质保量完成复健任务,还时不时地撺掇萧瑜给他加量,惹得萧瑜又训了他好几回。
训归训,眼见他的复健进度超过预期,萧瑜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只是另一件事的进度,就不那么令她满意了··这天,李昊岩在完成了复健后,又自觉跑去健身房锻炼上肢力量,以免身体素质发生太大的退步。
他最近一段时间每天下午都泡在健身房,倒是跟一些其他病区的病人混了个脸熟··快三点的时候,萧瑜来健身房看了一眼,见他没有盲目地超负荷锻炼,也就没多留意,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只不过走的时候,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其实近来她都这样,李昊岩这几天被她挑刺的时候也多了,看得出她心里有事,但李昊岩始终忍住了没问··从他听说她要出国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研究所里的风言风语虽然有所削弱,但一直没停过,可她从始至终没跟他提过一星半点,连一句旁敲侧击都没有··这个态度让他心凉,却又忍不住心生期盼··她是真的要走,还是只是空穴来风·他心底交织着惶恐和期待,连自己都搞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想问她,却又害怕得到最不想听到的回答;·再者,他想相信她,他从不认为她会先放弃他,因为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了,半途而废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可是不问她,他又始终忐忑着:为什么出现那些流言她突然去东京是什么原因她最近的焦虑又是因为什么·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能做的还是只有一件事,就是好好复健。
不论她走还是不走,她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这一点总是不会变的··就算她真的要走,他也得康复了,才能去追回她,不是吗·于是,他干脆藏起所有的疑问和担忧,埋头苦练,有时候甚至恨不得一天把一周的量都给完成了。
让她给他加量,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他到底是害怕拔苗助长,反倒惹她生气,所以也只能想想罢了··好在他现在已经可以每天拄着拐杖走上一小段路,虽然平时还是坐着轮椅,但距离完全康复,应该也不会太久了吧·这些纷杂的念头在脑子中很快闪过,李昊岩做了个深呼吸,再一次静下心来,投入练习。
没过多久,一个人站到了他附近的跑步机上,扭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李,下午好·”·李昊岩抬眼一看,微微颔首,“你好,赫奇特·”·赫奇特是个身材高大健硕、留着棕色小辫子的德国人,今年二十八岁,是个职业网球运动员,世界排名还不错。
两个月前,他在训练场上突然晕厥,然后被查出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因此不得不暂停自己的职业生涯,到这家国际一流的研究所接受治疗··李昊岩和他是在健身房里认识的,因为不在同一个病区,所以两人平时交流的机会不多,也就是在锻炼的时候能见上面。
赫奇特虽然是个德国人,但性格一点没有日耳曼人的严谨,反而是个典型的话唠··即使李昊岩在生人面前永远都是那副不通世事的纨绔德性,几次接触下来,有时也能跟这个德国青年聊上几句,毕竟,他也算是这座研究所里少有的几个会讲德语的人之一。
赫奇特悠闲地跑了一会儿步,算是热身完毕,停下来喝口水,突然问李昊岩道:“李,你的主治医生是谁”·李昊岩用力完成了一次推举,喘口气,坐起身,看向他,“你不认识,怎么了”·赫奇特挑眉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是不是那个很漂亮的女医生中国的”·李昊岩皱起眉头,“赫奇特,请你放尊重一些。”
“嘿,伙计,我可没说什么·”赫奇特耸耸肩,然后一摊手,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在跟另一个医生争执,好像吵得很激烈。”
李昊岩淡淡道:“那不管你的事·”·“哥们儿,我是关心你·”赫奇特一边的眉毛高高扬起,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的话却令李昊岩心里一凉,“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日德混血,我母亲是日本人,所以我也会听日语,只是不会说。
我刚刚听到你那个漂亮的主治医生说,她很快就要出国了,这事你知道吗”·李昊岩垂下眼,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僵硬,“我知道这件事,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赫奇特撇了下嘴,“好吧,算我多管闲事,我只是担心你被蒙在鼓里·”·李昊岩脸色有些阴沉,冷冷道:“管好你自己吧,赫奇特,别学那些爱嚼舌头的女人。”
说完,他径直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了健身房··赫奇特在他身后忍不住嘀咕一句:“看样子明明就是不知道,真是难懂的中国人……”·出了健身房,李昊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直接回病房,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他做不到;可要直接去质问萧瑜,他又始终有些犹豫··想来想去,他终于还是一咬牙,推着轮椅往临床部的办公区去了··如果伸头缩头都躲不了这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要是再不问个清楚,他估计自己会憋出毛病来··每每想到这,他都忍不住苦笑··怪不得说“一物降一物”,早哪怕一年时间,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纠结至此。
而此时此刻,萧瑜也正坐在办公室里生气··她方才在电梯间遇到多日未见的平野真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竟然抛弃了一贯的礼数,一见面就质问她出国的事情。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是当头一大波驳斥浇来,让她好不狼狈··她少有被人以词锋逼退的时候,自然怒不可遏,当下与他争执起来··其实说来说去,无非是平野认为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出国,放着好好的升职不要,反而去操心一个已经早就好了大半的病人。
·他替她考虑,这份心意她领了,但这种方式她拒不接受,更别提他的意见··不欢而散之下,她实在是难有好心情,再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杳无音讯的事情,更是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砰砰砰”三声,不轻不重··“进来·”·门被推开,李昊岩推着轮椅进了屋··看见是他,萧瑜微一愣神,不自觉地站起身,走近问道:“你怎么来了锻炼结束了出什么事了”·李昊岩微微仰头望着她,目光如湖般深邃沉静,有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力量,“我有事想问你。”
萧瑜被他那样注视着,不知为何,心里竟轻轻一跳,生出一丝心虚··但她转瞬间就压下了这份古怪的感觉,平静道:“你说·”·“我听说……”·李昊岩不留痕迹地停了一下,果然看见萧瑜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已经足够了解她,看到这个细微的表情,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但声音还是控制得很平稳,“我听说你要出国一段时间,是真的吗”·萧瑜没有马上回答。
她将手抄进衣兜,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问道:“你听谁说的”·李昊岩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来是真的了·”·话虽如此,他的心却好像就此掉进了无底深渊,一股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让他骤然眩晕。
萧瑜抿紧嘴唇,一时间有些犹豫该不该跟他说实话··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将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在一切确定之前,她不想给他错误的希望,因为那可能带给他更可怕的失望。
“还没定的事,你不用太在意·”·李昊岩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仿佛突然受重,垂直着坠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低哑着声音,说道:“你觉得,我不会在意这件事吗”·萧瑜怔住了。
她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但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听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她罕有地感到了无所适从。
“李昊岩,你没事吧”她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去抬他的脸,想要看他的表情··李昊岩侧过脸,避开了她的手··过了几秒种,他转回头来,脸上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神晦暗了许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萧瑜不说话了··她盯住李昊岩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如湖水般沉静而漂亮的眼眸,此时却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丝毫亮光。
他明明在看她,却让她有种错觉,仿佛他已经看不见她了··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萧瑜盯着李昊岩看了半晌,李昊岩就像毫无所察一般,跟她直直地对视。
良久后,萧瑜微微皱眉,不甚确定地问道:“你生气了因为出国的事”·李昊岩轻声反问道:“你觉得,我不该生气”·“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李昊岩不答话。
萧瑜终于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按理说,对于他这样发脾气,以她一贯的性子,是肯定要训斥一顿的,免得他以后再恃宠而骄,但是今天……·等等。
她刚刚想到了什么·萧瑜被自己自然而然的想法惊住了··再看向李昊岩的时候,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极度震惊后的茫然··李昊岩回视她,眼神中透着一股沉默的执拗。
萧瑜被那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脑子里嗡嗡一片,猛地站起身就想走,却忽的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下子向前倒去··情急之下,她惊呼出声,一把拽住什么东西,随即就摔进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
世界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图像和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突如其来的寂静和黑暗··眼前的黑影残留了好一阵,才逐渐散开··耳边渐渐出现焦急的呼唤声,圈住自己的臂膀结实有力,她甚至能感受到肌肉起伏的线条。
她的脸就埋在他的胸口,隔着几层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激烈震颤的心跳,那样强烈,仿佛带着极端的侵略性,一下一下,像是教堂的钟声,不容拒绝地回荡在她的灵智上空。
萧瑜任由李昊岩将自己拉起来,愣愣的,好半天没有反应··李昊岩连叫她几声,见她没有任何回应,心里也一下子没了底··就在这时,萧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九章:11月下旬-12月中旬·☆、二十章·萧瑜一下子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稍稍用力挣动了一下。
李昊岩放松了抓着她的力道,但仍将她的胳膊锁在掌中··他微皱着眉,灼热的眼神牢牢定在她身上,“没事吧”·萧瑜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眼,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淡声道:“起得太急了,没事。”
说着,她站起身来,将手臂抽离出他的掌控··李昊岩掌心一空,无意识地虚虚握了下拳,心头却骤然升起一股古怪的无力感,“你……”·萧瑜的手机还在持之不懈地响着。
终于,他将手掌平放在膝头,抬头若无其事地笑笑,平静道:“你接电话吧,我先回去了·”··萧瑜看着他转动轮椅,沉默着离开办公室,久久没有动作。
铃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盯着那扇已经被合上的门,脑子里闹哄哄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刚才的号码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速很快,亢奋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萧瑜静静听了一阵,终于在对方难得的语句间隙间,抓回了不自觉游离的思绪··半晌,她垂下眼,缓缓地舒了口气,唇角轻轻地扬起来··######·自打接到那个电话后,萧瑜就陷入了忙碌,先是给所有相关的人打电话通报情况,接着分别去见了研究所所长和海老名教授,然后又花了不少时间,将手头上的各种资料陆续整理出来。
等她终于将一切都基本搞定,已经是三天之后··这个时候,李昊岩也应该收到消息了··暗自估计了下时间,萧瑜终于在三天后重新走进了407病房··事实上,她这个时间掐得刚刚好,李昊岩正准备挂断电话。
他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喜悦混合的表情,根本来不及收起··看见她进来,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将表情敛去大半,低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很快挂了线··再抬头时,那双黝黑的眼睛已重归平静,但仍不难看出其中满溢着的情绪。
萧瑜难得地冲他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李昊岩望着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是你做的”·萧瑜挑眉,“什么意思”·“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视线紧紧盯住她,呼吸不由地加快几分,暴露出他此时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从天而降,砸在自己头上——竟然有英超球队愿意在他伤愈复出后接纳他·虽然对方的态度并不十分热络,并且表示还要进一步考察他的恢复情况、身体素质和脚下技术,但是,能有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已经是他在受伤后想都不敢想的了·而这一切,如果说纯粹是他那个不太靠谱的经纪人努力的结果,他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他认识约翰帕克也快有十年了,对对方可谓十分了解·在足够的利益驱动下,帕克或许会是个合格的经纪人,但很多时候,他的工作表现并不主动··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那家伙手里最能赚钱的球员了——至少在过去几个月里,对方主动和他联系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要想挣来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考察机会,其难度可想而知·若是单纯以约翰帕克的性格和手段,成事的可能性绝对微乎其微··他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任何隐情。
事实上,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萧瑜的推动··想想看,到现在还能不作任何保留、一心为了他打算的人,只剩下她一个·难道还能指望他的经纪人或是那些所谓的家人吗·他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心里就是这样固执地相信着,亦或者,是这样固执地希望着。
“是你,对不对”黝黑深邃的眼瞳里闪动着迫切而执着的光芒,仿佛一层暗金撒在湖面上,漂亮非凡,“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萧瑜微微抿唇,眼角却弯了起来,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看他这样不假思索地信任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几乎令人上瘾··李昊岩见她不答话,忍不住坐直身体,继续追问下去,“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什么时候开始操作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难怪你前段时间一直怪怪的……”·越往下想,他越是心潮涌动,甚至突然间萌生出一个几乎称得上大胆的念头来——·“你……”他只觉得嗓子发干,却不知自己的一双眼睛正灼灼发亮,似乎要点燃某种热切的情绪,“他们都说你要去欧洲,是不是也是……因为我”·萧瑜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表情变来变去,仿佛上了发条般笃笃笃冒出一大堆问题,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李昊岩不说话了,只拿一双亮得慑人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萧瑜被他越看越不自在,甚至像几天前那样,仿佛心跳都快了许多··她轻咳一声,勉强让自己恢复了镇定,平静着声音说道:“俱乐部那边已经确定,这个月底会过来检查你的恢复情况,你自己也争气点,搞砸了这次机会,可别哭着来找我。”
李昊岩只觉得心头暖轰轰的,当下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萧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李昊岩望着她秀挺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这样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为他付出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抱有哪怕一丝丝期待·可转念想起樱井弘曾经跟他讲过的事情,粼粼如湖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
######·大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在日复一日的复健中过去··有了强劲的新动力,李昊岩的复健进度一日快过一日··原本萧瑜还担心他操之过急,但仔细检查之后,发现以他的身体素质确实足以承受这种强度的训练,慢慢地也就不再约束。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他的渴望··俱乐部和李昊岩的见面,定在东京一家很有名的茶座,旁边就是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的训练场,也将是李昊岩接受考察的地方。
经过前段时间艰苦的努力,现在李昊岩已经恢复了日常行走,只要不是太过剧烈的活动,短时间内和常人无异··帕克早在几天前就赶来了日本,这次当然要陪着他一起去。
倒是萧瑜,虽然也一路去了东京,但并没有参加会面···早在一周前,她就已经把李昊岩的全部医疗和复健记录发给了俱乐部,并且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做出了专业诊断和保证。
对方也请专业人士对材料进行了评估,并和她视频对话过多次,以确保结果的准确性··她能为李昊岩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她帮不上忙,没必要去添乱··更何况,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到了东京,三人分头行动··帕克和李昊岩提前到达了约定地点,稍作等待,便如约见到了俱乐部的几位代表,包括一位俱乐部经理助理、一位助理教练和一位体能教练。
商谈的结果有些波折,但好在李昊岩的考察结果还算理想——几个月来堪称痛苦的复健到底没有白费,以一个受过那样严重创伤的球员来说,他恢复得算很不错了——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彼此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李昊岩伤愈后,将以替补身份加入这家处于英超联赛中游的球队,但具体的签约年限、身价和出场次数等条件,还要看他完全恢复后的情况而定··同时,俱乐部向他提供重回英国进行后续复健的机会。
他现在已经度过了需要依赖医疗器械进行恢复的阶段,需要开始接受适当的场边训练·球队专业的训练不仅有助于他尽早恢复身体机能和脚下技术,也能让他提前适应新球队的氛围,为复出后的比赛做准备。
看似苛刻的条件,实际上,已经超出他预期太多··更何况,到这时候,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萧瑜是真的打算跟他一起去英国··当然,他也终于趁机打听到了关于这次会面的曲折内情。
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机会,确实是萧瑜的心血··当初,她从他手里拿走了帕克的号码,没过多久,就问帕克要到了他以前的训练和比赛视频··作为一个医生,萧瑜几乎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医学界。
于是,她费尽心思联系到了一位英国医生——对方也是运动医学方面的泰斗,曾与萧瑜在一次国际研讨会上有过交情,并且恰好为好几家英超俱乐部治疗过伤员——就这样,李昊岩的视频和资料被兜兜转转地送到了几位俱乐部经理的桌案上。
当然,有的人对受伤后的他不屑一顾,有的人却觉得可以冒险一试··毕竟,如今他已是自由之身,自由转会的价格向来很低,如果他实力尚存,那花低价为俱乐部买进一个恰在当打之年的球员,并非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事。
总之,就这么一波三折的,他侥幸收获了一个天大的惊喜··想着那人明明开心,却仍云淡风轻地说“你觉得呢”时的表情,李昊岩心底忍不住就软成一片。
这人啊……·会面结束后,帕克立刻搭了最快的一班航班飞回伦敦,着手为他解决签证等问题·当他们重新回到同一利益方时,这个经纪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不堪。
李昊岩一个人站在东京的路口,感受着身边人潮来来往往,心底却十分平静,隐隐带着安然的喜悦··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拿出手机打给萧瑜,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你们谈完了”萧瑜的声音很平缓,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嗯·”李昊岩抬头看向冬日融融的暖阳,声音里多了些暖意,“事情很顺利,谢谢你。”
“谢什么我只是履行自己的承诺·”·萧瑜一点不意外他已经得知了实情,但也从没想过要他谢她··在她看来,她不过是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话。
毕竟,她曾经那样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他以后一定会到全世界最高级别的联赛去踢球··既然当时他选择了相信她,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失望··李昊岩自然明白她未说出口的内涵,心底的悸动更多一分,但同时也不再多宣之于口。
·萧瑜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过了任何人,单纯以感谢来表示,未免显得虚伪无力··相比起说,他更倾向于用行为去表达··甚至,这其实已经无关乎报答,只关乎喜欢,关乎爱,一天多过一天的爱。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李昊岩很快收拾好心情,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我在东大·”·“那待会儿见,我们一起回去。”
萧瑜一顿,突然说道:“我今天不回去,你先走吧·”·李昊岩一怔,“怎么了”·“没怎么·”她的声音淡淡的,但李昊岩却明显听出了其中的压抑,“我明天在东京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李昊岩眉头一紧,不知怎么的,竟忽然想起上次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一时间心里有些难受··默然片刻,他轻轻开口喊了一声,“萧瑜。”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明天,我陪你一起吧·”·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12月中旬到12月30日·☆、二一章·年末的清晨,东京的街道上显得空荡荡的,行人和车辆都寥寥无几,一点都不像是繁华的国际大都会。
两人约见的地点有些偏僻,李昊岩坐着的士在附近街区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萧瑜说的那间寺庙··寺庙正门上悬挂着一张久经岁月的匾,上书三个汉字——清风寺。
清风寺很小,褐色基调的建筑,夹在大片二层楼高的灰白色民居中间,就像一堆石头之中的一粒尘埃,显得毫不起眼··李昊岩走下的士,一眼看见了站在清风寺门口的萧瑜。
她穿着一件快要及膝的黑色呢大衣,裹着厚实的深紫色围巾,将鼻子以下完全掩住,只露出一双平静的黑瞳,正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却没有聚焦,似乎在神游···李昊岩站在原地,和她对视片刻,然后走过去。
“早上好·”·萧瑜回过神来,看着他,唇角动了动,但终究没笑出来··“早上好·”·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李昊岩走近两步,抬手替她理了理围巾,低声问道:“感冒了”·萧瑜为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一怔,随即摇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李昊岩朝寺庙正门里看一眼,“用不用买点东西”·萧瑜垂下眼睛,抬腿往里走去,“不用了,他不喜欢那些·”·######·清风寺里很安静,似乎没有人在。
这间寺庙小得近乎可怜,绕过唯一的一间正殿,再往旁边走两步,便是一片墓地··墓地堪称简陋,只密密麻麻地立着许多青黑色石碑,连一个完整的祭台都很难看见。
萧瑜一言不发,直直朝墓地深处走去,最后在角落里的一处墓碑前停下··李昊岩走过去,仔细打量那块墓碑,上面只有四个寥落的汉字——叶苍之墓。
旁边还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横碑,是叶苍的墓志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一生都在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李昊岩看向萧瑜,发现她正呆呆地望着墓碑,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上近前,和她并肩而立,同样沉默着,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之前樱井弘曾跟他讲过的往事··叶苍,是最开始陪在萧瑜身边的那个人··或许只是朋友,或许还是恋人。
但无论是什么身份,他对于萧瑜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李昊岩的目光停驻在那句墓志铭上,久久不能移开,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感受··就这么沉默地站了许久,萧瑜突然吸吸鼻子,哑声说道:“好了,走吧。”
李昊岩微愣一下··萧瑜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神色却依然平静,隐隐地似乎还有些轻松,“走吧,你的腿才好,不能站太久·”·李昊岩望着她的面容,心念一动,突然鬼使神差般开了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骨科医生可以和病人谈恋爱吗”·萧瑜怔住了,一双还泛着轻微水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似乎失去了反应。
李昊岩被她那样看着,脑子里蓦地就成了一片空白,本来打算说出口的话一瞬间全忘光了,只好凭着莫名的本能,徒劳地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字眼,“我是说,会不会有违职业道德……呃,就像心理医生那样”·话一说完,他全身都僵住了。
手便在衣兜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耳蜗里传来强烈震颤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有一颗打足了气的足球正在那里猛烈地颠动··眼神即使在发飘,也无论如何都移不开。
萧瑜凝视了他好一阵,才僵硬地偏过视线,盯着他身后的虚空,干巴巴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李昊岩心头一空,那一瞬间,难堪得几乎想逃跑。
理智却将他牢牢锁在原地,强迫着脸部肌肉牵出一个不成形的笑容,“哦,这样……”·不要慌,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他在脑海里对自己冷静地下达命令。
然而,只见萧瑜忽然侧转了头,仿佛漫不经心地,低声说了句,“我猜应该可以吧·”·仿佛被一根针猛地扎破了一层密封的膜,氧气倏地倒灌进喉咙。
李昊岩一个激灵,刹那间从蒙蔽中清醒过来,闪电般伸出手去,抓住了萧瑜的胳膊··“你说什么”·萧瑜挣动了一下,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耐烦,眼神却微微漾起了波澜,“我说什么了”·李昊岩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意,一双粼粼如湖的眼眸几乎要满溢出喜悦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不对你答应我了”·萧瑜回过头来,微微扬起下巴,质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答应什么了”·李昊岩瞧见她不服输的模样,简直越看越喜欢,终于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我喜欢你,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说完,不等萧瑜回答,他竟转过身去,朝着叶苍的墓碑认真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萧瑜,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萧瑜见他胡来,立刻大窘,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推他,“李昊岩你发什么神经”·李昊岩猝不及防,被她推个正着,一下子向旁边踉跄摔去。
萧瑜吓一大跳,赶忙变推为拉,几乎整个人都半扑过去,才将将把人拉回来··“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去,急急地伸手摸他的膝盖,“膝盖扭到了吗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直到这时候李昊岩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拉起来,“没事,我没事。”
萧瑜确认他是真的没事,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才想起来追究责任,板着脸冲他吼道:“都是你闹什么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李昊岩被训得哭笑不得,心知自己刚才的举动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是认真的,不是胡闹。”
他不说还好,一说萧瑜又是羞窘万分,“你还说”·“好好,我不说了”·萧瑜横他一眼,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转过身,伸手抚摸上叶苍的墓碑。
墓碑很凉,刺骨的冷意激得她掌心一颤···下一刻,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掌,暖融融的温度包裹住她··萧瑜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你也看到了,这家伙有时候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总是不听话。”
李昊岩不服气地想要说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萧瑜想了想,接着说道:“但他也不是总这样,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而且,他有一点跟你很像,他对待梦想,跟你一样认真,一样努力,执着得可怕。”
回头看李昊岩一眼,见他正直直看着自己,萧瑜心头一软,唇边流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有气死人的本事,但看在他有时候也不错的份上,我就勉强收留他了。”
这话一说出口,手立刻被人用力捏了一把··萧瑜终于笑起来,“好吧,他还是个小气鬼,喜欢吃醋·”·“但是不管怎样,他对我很好。
我们刚刚决定在一起了,可能有点突然,但我觉得还好,你这个老古板也就不要再计较了·”·萧瑜停了一下,将翻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压下去,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叶苍,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你不要担心,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她将手翻转过来,李昊岩自然地用手指撑开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我知道你很关心萧瑜。”
李昊岩看了萧瑜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心底稍微松活了一些,继续对墓碑说道:“你放心吧,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很喜欢她,不是感激她治好了我的腿,而是真的喜欢她。
哪怕她脾气很坏,控制欲又强,但我知道她有时候还像个小女孩儿一样,需要别人的认可和保护·”·“我以后一定会对她很好,不会给她机会怀念你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瑜掐了一把··李昊岩倒抽一口凉气,忙改口道:“单纯怀念还是可以的,我不介意·”·萧瑜轻哼一声,想将手抽回来,却被李昊岩牢牢捉住,无比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
她便跟着站过去一些,几乎和李昊岩贴着肩臂,最后说了句话,“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寂静的街头。
李昊岩忍了许久,到底还是在意着,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萧瑜看他一眼,不说话··面对她的默然,李昊岩心里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就往消极的方向猜测,而且越猜越糟,“是被我的诚意感动了还是只是想试试看或者只是想让叶苍放心其实,你根本就还没喜欢上我对吧……”·萧瑜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你有过诚意吗我怎么不知道”·李昊岩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之前确实表现得太过含蓄,想要证明自己追求过萧瑜都很困难,只得苍白地解释道:“但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反正……”李昊岩发现自己也难以准确回答这个问题,难免感到挫败,“肯定比你要久。”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不喜欢你吗”萧瑜忍不住想要逗他··李昊岩果然变了脸色,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真的不喜欢我”·萧瑜见他当了真,有些尴尬,摸摸鼻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英国”·李昊岩却死死拉住她的手,纠结于刚刚那个问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萧瑜顾左右而言它,“什么问题”·“萧瑜,你别装傻·”李昊岩的眼睛幽黑而深邃,几乎能凝固住人的思绪,“我要听真话。”
萧瑜见糊弄不过去,只好回转身,想了想,忽然起了好奇心,便反问道:“那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你呢”·李昊岩唰地白了脸,连牵着她的手都僵了。
萧瑜心里一紧,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好了,不逗你了,我喜欢你·”·李昊岩还是不敢相信,直直地凝视她,似乎这样就能看出她是否有说谎,“你说真的不是在骗我”·萧瑜顿感刚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点头,“真的,不骗你,我真的喜欢你。”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昊岩还不放过她··萧瑜被他逼问得窘了,“我怎么知道”·那双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果然还是在骗我……”·“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平时都过度自信,现在怎么突然开始钻牛角尖”萧瑜忽然心生怀疑。
“那也是被你矫枉过正”李昊岩理直气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喜欢我,你明明一点表示都没有”·听到这句话,萧瑜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
她微微眯起眼,“你想要表示”·李昊岩后颈一凉,但终究抵不过迫切的渴望,到底硬着头皮点了头··萧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的展颜一笑,“好啊。”
话音一落,她已踮起脚凑了上来··温软的双唇一触即分··李昊岩一愣,随即狂喜,伸手就把想要逃离的人重新抓进怀里,埋头亲了下去··谁知下一秒就猛地惨叫出声——·“啊——萧瑜,你怎么咬人”·######·其实很久很久之后,萧瑜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李昊岩·时光太过漫长,生活太过琐碎,记忆早已模糊泛黄,让人看不清答案。
·但她始终牢牢记着一个画面··岁末的清晨,雾霭初散,稀薄的晨曦仿佛一阵微风,拂过寂静的大地··那人就那样施施然从的士上走下来,走进深冬的晨光,然后抬眸,看向她。
在那双粼粼如湖的眼睛里,她望见一片动人的波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骨瘦如柴,浑身散发着绝望死寂的气息,毫无生机··但彼时彼刻,他以那样健康而鲜活的姿态站在她面前,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模样,却焕发出勃勃生机,耀眼得不可方物。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就知道,他在她眼里,跟别的人是不一样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全部的峥嵘俊秀,是她的杰作··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她忽然就有了莫名的执念——·想抓住他,想抓住这缕微光。
不放手··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12月31日·本来今天只是想继续往后写一章,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写到了感觉可以结尾的地方……·这就是没有大纲的悲哀orz·这篇文后期更新实在太不定了,对质量和数量都有一定伤害,跟大家说声抱歉。
番外会有的,我这两周考试,尽量抽时间写一下番外,说不定也会修一下前文··这文的风格和角色性格是我第一次尝试,有点不顺手,但写起来也挺有趣的,希望大家看得还行吧。
新文的话,现在暂定会回去重新开始写《重生娱乐圈之璀璨》,但是估计会有超级大修··具体的到时再说吧··总之,我爱大家~新年快乐·☆、二二章:尾声·“GOALLLLLLLLLLLLIt’s a goalllllll”·随着电视机里解说员的一声咆哮,整个楼层都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和尖叫声炸响成一片。
“耶——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听着办公室外传来的吼叫声,萧瑜微微松了口气。
她抿紧嘴唇,但还是有一丝浅淡笑意偷偷从唇角溢出··“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掼开,一群人将脑袋争先恐后地塞进门框,冲她兴高采烈地大叫道:“萧医生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话音未落,便已将脑袋拔了出去,雄赳赳地挤向下一个房间。
望着走廊上欢呼雀跃的病人、家属和护士们,萧瑜心底也渐渐涌生出一股轻松··她打开电脑,在网上搜到刚才那场比赛的直播··屏幕上,解说员还在做最后的技术点评,等待主办方搭好联赛冠军的领奖台,以便接着直播颁奖典礼。
“……今天的比赛,最大的功臣除了梅开二度的凯尔门兹之外,就是来自中国的18号球员,李·他为我们献上了一个精妙绝伦的任意球,以及一脚无比及时的助攻虽然中国李只是一名替补队员,但他无疑在这个夏天给了我们最大的惊喜……”·画面上开始重播本场比赛的精彩瞬间。
萧瑜看着李昊岩站在人墙面前,轻轻助跑几步,然后突然抬起右脚,以内脚背狠狠抽中足球底部,将球大力踢了出去··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迅疾的弧线,绕过拼命跳起的人墙,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破守门员的十指关,最终势大力沉地轰进球门·进球的一刹那,李昊岩一个旱地拔葱,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
他一手拉扯着身上的球衣,一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朝四面八方发出嘶声呐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数万名主场球迷们听不懂他的中文,却不约而同地高举起双手,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李……”·看台一角,突然出现几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肆意翻飞。
李昊岩用力一抹脸,突然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露出手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攥紧拳头,闭上眼,虔诚地吻了上去··下一秒,他的身影被淹没在狂奔而来的队友的拥抱中。
萧瑜低下头,看看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指环,忍不住笑起来,“简直乱来……”·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萧瑜有心多看一阵,但护士过来报告说有新病人送到,她只好关了电脑,起身去了病房。
######·去年一月,萧瑜以主治医生的身份陪同李昊岩回到英国··李昊岩和俱乐部正式签下了合同,她也凭借着海老名教授和五十岚院长的双重推荐,成功地在一所有名的综合医院拿到聘书,成为了一名骨科临床医生。
这家医院,虽然整体排名在英国不算最好,但它的运动损伤科却能在全球排到前五,临床实力比之她之前所在的研究所也毫不逊色··这也是海老名教授当初同意放她离开的重要原因之一——作为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得到最好的发展。
来到英国的头三个月,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监督李昊岩康复·这一点,即使是俱乐部提供给李昊岩的合同也有明确提出要求··幸而,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李昊岩的恢复情况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等到上赛季英超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当他奔跑在球场上时,没人能看出他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金属膝盖··伤愈之后,李昊岩作为球队替补复出。
这个消息最初在俱乐部内部和球迷媒体间都引发了巨大争议··没有人知道俱乐部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签来一个中国球员·即使有人去查了李昊岩的资料,了解过他的身体数据和赛场表现,但也对受过重伤的他持怀疑甚至否定的态度。
·甚至有激进的球迷每天聚集在训练场门口,打着抗议的牌子,向俱乐部示威,要求俱乐部将李昊岩踢走··那段时间,李昊岩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几乎是拼了命在努力,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当时他那种状态,萧瑜也会感到一阵无言的窒息··所幸,一切都已经熬过来了··李昊岩用他精彩的表现让所有怀疑论者彻底闭上了嘴。
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受伤之前所谓的巅峰时期还要理想··当初决定签下他的俱乐部经理简直要为自己的明智而喝彩··球队主教练甚至要求俱乐部为李昊岩提供一份新的合同,以免他在转会期被别的队伍抢走——那个半白头发的英格兰老头明确说过:“李在我的战术安排中有很重要的位置,我们不能失去他。”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萧瑜走进病房,才发现新来的病房竟然是个熟人··“晚上好,萧医生”大个子黑人掀起厚实的嘴唇,冲她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
“晚上好,巴尔赫德·”萧瑜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恭喜夺冠·”·“谢谢”大个子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了。
作为一个今晚只上场了十分钟不到的替补球员,他很清楚自己并没什么突出表现··如果非要说功劳,那就是他在比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接球转身不及时,被对手一脚铲倒在禁区,为自家队伍争取到了一个任意球机会——这也是他现在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他的脚踝受了伤。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球队的一员,能成为英超联赛的冠军肯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站在一旁的年轻队医快速地将巴尔赫德的伤情介绍了一遍··萧瑜一边听着,一边小心地上手做了初步检查。
随着手上的动作,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秀气的眉皱起,方才面对巴尔赫德的温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开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队医个头不高,模样青涩,看上去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本就在气势上输了一截,此时再被她突然改变的气场一震,声音慢慢地就小了下去。
忽然,萧瑜侧过头,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到小队医身上,一动不动··对方的脸色噌地白了,连额头上都渗出了浅浅的汗··英超球队的队医水平之低,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
据说,有的俱乐部为了缩减支出,甚至直接让从其它岗位退休下来的工作人员担任队医··这些连基本急救知识都不懂的队医,对于球员的健康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
历史上甚至有过原本天赋异禀的球员,因为被队医误诊,耽误了及时就医,最后白白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但萧瑜没想到,李昊岩目前效力的这支球队中,居然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面前这个一看就很弱的小个子男人,虽然据说也是医学生出身,但明显不是专修运动损伤康复··别的不提,单看巴尔赫德现在的伤情就知道了··处于工作状态的萧瑜永远都是不留情面的,当下面无表情地把对方训斥了一通。
她要是真刻薄起来,十个李昊岩都不是对手,何况是这个明显没经过类似阵仗的小队医·虽然一个脏字不带,但光是那副平淡无波却又偏偏冷得掉冰渣的语气,就已经足够让人羞愤欲死了。
小队医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当场被她激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倒是一旁的护士,在这一年半里已经逐渐习惯了萧医生的作风,这时候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等终于教训完毕,萧瑜再吩咐护士带巴尔赫德下去做检查时,大个子黑人已经换了一副跟方才完全不同的态度,对她毕恭毕敬的,即使是坐在病床上,背也照样挺得笔直。
萧瑜有些好笑,又难免觉得尴尬,只好挥挥手,让人赶紧把他带了下去··但她没想到,巴尔赫德一出病房,就立刻给还在庆功宴上的李昊岩发了条短信——·【李,你的女朋友简直太可怕了】·######·庆功宴和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球队全体成员一起来医院探望巴尔赫德。
去往医院的路上,李昊岩把巴尔赫德那条短信反复看了两遍,心里大概猜到了事情原委,不由地有些好笑··来了英国,萧瑜的脾气其实已经收敛了不少,虽然有时候还是别扭得厉害,但在早已摸透了她性格的李昊岩看来,那完全是恋人之间的情趣。
他们俩的关系在球队里早已不是秘密,萧瑜也陪他参加过几次队内聚餐··在这种有外人的场合里,她一贯表现得很温和,虽然仍是淡淡的不动声色,但还是给李昊岩的队友们留下了诸如“神秘、温柔的东方美女”之类的印象。
巴尔赫德估计是第一次见识到工作中法西斯附体状态的萧瑜,所以有些接受不能了··对此,李昊岩表示充分的理解··到了医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欢呼的围观人群,一窝蜂挤进病房和巴尔赫德打招呼。
他们顺便把冠军奖杯也捎上了,好让这个“任意球功臣”可以跟奖杯合张影,过过瘾··主教练和巴尔赫德聊了两句,转身出了病房··李昊岩留意到动静,转身跟了出去,丝毫没注意到巴尔赫德正在背后朝他挤眉弄眼。
李昊岩跟着主教练走进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萧瑜正在隔间里冲咖啡,抬眼看见他们进来,忙打了个招呼,端着杯子走出来··杯子还没送到唇边,便已经被李昊岩伸手劫走,顺带说教一句,“少喝这个,对身体不好。”
萧瑜想要把杯子夺回来,但碍于有外人在场,只好暂时作罢,先跟主教练说明巴尔赫德的病情···“……轻度骨裂,外加软组织挫伤,但是情况并不严重,预计三到四周可以痊愈。”
英格兰老头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萧瑜礼貌地应了··正事说完,主教练也知道自己再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恐怕就要碍眼了,于是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时,不忘留下一个调皮而暧昧的笑容,还顺手合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李昊岩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从背后将萧瑜揽进怀里,脑袋顺势埋入她的肩窝,含含糊糊地抱怨道:“你怎么偏偏今天值夜班就不能跟别人换一下”·亏他还专门留了贵宾包间的票给她,她居然都没去现场看球,天知道那票有多抢手,简直是有价无市·萧瑜微微一笑,平静道:“为什么要换万一你输了球,我还不如不去。”
“我怎么可能会输”·李昊岩报复似的将她搂得更紧,侧头亲亲她的耳朵,问道:“你看我比赛没有”·萧瑜趁他没注意,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才淡淡道:“我在值班,没时间看。”
话才说完,就被人在颈上咬了一口··“说谎,你肯定看了”李昊岩直接拆穿她,继而追问道,“我踢得好不好”·“我又看不懂。”
“好还是不好,你就随便评价一下·”·“不好·”·“哪儿不好了”李昊岩松开手,气得瞪她。
萧瑜极其无辜地看着他,“是你让我‘随便’评价啊·”·“你……”李昊岩咬牙··萧瑜见好就收,不再故意刺激他,反而捉住他的手,牵到自己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那枚戒指,笑道:“不就是想问我看没看到这个直说不就得了”·李昊岩僵硬一瞬,随即就别开了视线,只剩下微红的耳朵对着萧瑜,“谁问你这个了那只是一时兴起,又不是准备好的。”
“是吗”·萧瑜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将他的手抬高,低头在戒指上轻轻亲了一下··李昊岩愣住了,转过头来,呆呆地盯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萧瑜偏了下头,神情无辜极了,“一时兴起而已,你别误会啊·”·李昊岩却反手一把抓住她,声音有些不稳,“你什么意思你答应我了”·“答应什么了不是说一时兴起吗”·“萧瑜”·迎着李昊岩灼热而率直的眼神,萧瑜仍是笑着,但眼睛里也渐渐浮现出认真的色彩。
“李昊岩,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李昊岩直直注视着她,心里躁动得厉害,忍不住舔了下下唇,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嗯。”
“你确定正常人有你这样求婚的吗”萧瑜挑眉··天知道她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而自己手上多了枚戒指的时候,心里有多震惊。
好吧,她承认更多的是惊喜,但这也掩盖不了求婚的人直接落跑的事实··谁知李昊岩承认之后,反而放松下来,听她这么发问,当即眯眼笑了,将脑袋凑过去,和她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出轻轻的气声,坦承道:“当然确定。
正常人有我这么爱你的吗”·这一下,换萧瑜的脸腾地红起来··她轻咳一声,不自觉地移开目光,“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还考虑什么”李昊岩却突然抬起她的左手,那枚他早上偷偷套上去的指环,现在还好好地呆在那儿,“你不是已经接受了吗”·他冲她笑得得意又开心,像个终于如愿以偿的小孩子。
萧瑜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我们才认识两年·”·“错,准确来说是两年一个月又二十三天·”李昊岩一本正经地纠正。
然后,他与她十指纠缠在一起,把交握着的双手,牢牢按在了自己胸口,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我确定那个人是你·”·“萧瑜,当初你跟我说,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是你。
你说,我终有一天会去全世界最好的联赛踢球,会让所有放弃过我的人后悔·我相信了你,这句话支撑我熬过了所有无法想象的痛苦,而在今天,我真的做到了·”·“现在,换我来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会是那个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相信的人。
我不能保证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怀大笑,或许我们也会经历分歧、吵架、伤心难过,但我保证,当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了,再回头来看这一生时,我会让你觉得幸福。”
“现在,你要不要相信我”·萧瑜微微仰起脸,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这个男人的面容··他不久前才在更衣室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潮,懒懒地搭在脸颊旁,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相貌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这一年多的训练和比赛让他比之前结实了许多,连脸部线条也更硬朗了几分··他的眼睛是一泓漂亮的湖,与生俱来的黝黑、深幽、沉静,动情时却又波光粼粼,仿佛蕴含着山川云霭间所有浪漫的微光,温存得让人不敢直视,只怕就此深陷,无法自拔。
这是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李昊岩··李昊岩被她用那种平静中带着隐约情愫的目光细细看着,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良久,他启唇,才发现声音已经有些暗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萧瑜伸出手,揽住李昊岩的脖颈,稍稍踮脚凑上前去,唇角牵起一丝浅淡弧度,低声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尾声,一年半后。
加了个尾声,算是正文完结··估计了一下,番外可能只有一到两篇,交代了一下双方家里的事情,就全文完结了··考试周到了,祝大家期末高分,逢考必过·☆、番外(上)·既然要结婚,那于情于理都该让家里知道。
即使李昊岩跟李家再不对付,也逃不过这一关··何况他也不想逃,他一不伤天害理,二没欠债不还,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但到底还是心有介怀,于是,回国的前一晚,他郑重其事地跟萧瑜说:“如果他们给你脸色看,你不用顾忌我,直接打脸回去。”
萧瑜正在翻看着一本最新的医学杂志,闻言,淡淡应了一声··李昊岩走过去,卧倒在床上,然后将脑袋挪到萧瑜的腿上,仰着头看她,“我说真的,在我心里,你比他们重要多了。”
萧瑜放下手里的东西,垂眸跟他对视,轻轻一笑,“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听上去很不孝”·“养不教,父之过·”李昊岩的眼神和声音同时冷淡下去,“那人的确给了我一条命,但这并不是李家挟持我一辈子的理由。
这些年我也还了不少,不欠他们的了·”·“好了·”萧瑜将手掌覆上他的眼,感受着掌心微微的痒,放缓了声音,说道:“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
“我没事,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委屈·”·“你也太小看我了·”萧瑜的手指顺着李昊岩利落的脸部线条慢慢划过,声音和指尖一样,微凉,但很柔和,“你见过我受委屈吗”·李昊岩捉住她的手指,仔细一想,笑了,“好像是我杞人忧天了。”
从来只有她气人的份,哪有别人能气到她·两人就这么挨在一起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萧瑜忽然开口道:“你也一样,比任何人都重要,所以,你也不用委屈自己。”
李昊岩在她腿上微微翻身,伸出胳膊圈出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柔软的小腹,轻轻蹭了蹭,暖声道:“好·”·######·回李家见家长的过程,一如想象中的不愉快。
本来李昊岩和萧瑜进门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开始僵硬,等到李昊岩说出要结婚的事,李父第一个就站了起来,指着李昊岩,双眼怒睁,气得连咆哮的声音都在哆嗦··李昊岩的姑妈坐在一旁。
她自从上次受过萧瑜奚落,便一直对萧瑜心怀不满,此时借机发作,直接冷嘲热讽起来,话里话外不外乎一个意思,讽刺萧瑜借着自己的医生身份,看李昊岩身价不凡,故意贴上去抱大腿。
反而是之前跟萧瑜针锋相对的李昊哲,却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昊岩嘴上说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个家了,其实心底最深处,多少还是存着一丝幻想··只是到这时候,就连这最后一丝虚无的幻想,也彻底破碎了。
他微垂着眼,听着耳边刺耳的声音,心里一片冰冷坚硬··他的左手放在腿上,紧紧地扣住了膝头,仿佛能感受到那里面属于金属的凉意,右手被萧瑜握住,那是他仅剩的一点温暖。
他抬眼向萧瑜看去··萧瑜的脾气不比他好,甚至比他更傲气,换做往常,面对这样的阵势,估计她早就披挂上阵了··可是现在,她却一脸平静地坐在那,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沉默地坚持着,陪他一起面对这些她本不需要面对的东西。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萧瑜也侧头看过来··四目相接,她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很淡,隐约含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不知怎么的,李昊岩心里的那点压抑忽的就全都没了。
委屈,或者愤怒,好像一下子都被清空,连肩膀都瞬间轻松了许多··他回过头,看见那个给了他一半基因的男人,正涨红了脸瞪着他,估计是骂累了,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
他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行了,都别说了·”他牵着萧瑜一起站起身,淡淡道,“我要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回来只是为了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知道,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
你们的意见,跟我无关·”·“放肆你一天是我儿子,我就一天能管你”·李昊岩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儿子从我一个人走出这扇门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你何必这时候才来惺惺作态”·“你……”李父颤抖着手指着他。
“从血缘上来说,我们的父子关系确实是存在的·所以你放心,以后你要是真的百年了,我该跪该拜,说到做到·但其它的事,我不奢求你尽一个父亲的义务,你也别指望能享受做父亲的权利。”
“再说,”李昊岩看向一脸冷漠的李昊哲,声音里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你已经有一个好儿子了,不差我这个,还是好好珍惜现有的吧,免得闹到最后鸡飞蛋打,得不偿失。”
说完,他就拉着萧瑜,转身离开··临出门前,萧瑜回头看了一眼,恰恰捕捉到李昊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莫名神色··######·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李昊岩彻底放松下来。
他摇了摇两人交握着的手,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他们都说那么难听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反击·”·萧瑜平静道,“那种场合下,我说一句,他们能有十句还给我,而且只会越说越难听,还不如不说。
反正我在乎的人是你,不是他们,他们说什么都跟我无关·”··她抬眼看他,眼中有轻微的笑意,“而且,我是不是故意抱你大腿,你应该比别人都清楚。”
李昊岩轻咳一声,感到一丝尴尬,忙跳过这个话题,“那你不生气”·“你都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李昊岩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反正都回国了,要不要一起把你的父母也见了”·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李昊岩也逐渐对萧瑜了解得更多,知道她的父母在她上初中时就离异了,她一直跟着外婆长大,和两边大人都不算亲近。
后来,萧瑜出国,她的父母也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彼此的联系就更少了,现在基本上只剩下逢年过节的问候··萧瑜被他问得一愣··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之前有段时间甚至想主动和父母联系,让他们知道自己恋爱了,现在过得很好。
但是毕竟疏远得太久,她又是不善于表达的性子,想要破冰,实在没那么容易··正迟疑着,忽然,只听“砰”的一声,有人生生撞到了萧瑜腰上··萧瑜一个不稳,被李昊岩伸手揽入怀中。
两人同时低头向下看去,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圆眼睛··六七岁大的小男孩,长相虎头虎脑的,眼见萧瑜看过来,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姐姐”·萧瑜愣住了,反倒是一旁的李昊岩更快反应过来,半蹲下.身,冲小男孩笑道:“小弟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男孩看看他,又看看萧瑜,突然张开圆滚滚的胳膊,一下子搂住了萧瑜的腿,表情认真极了,“没认错就是我姐姐”·李昊岩也跟着看向萧瑜。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样仰着头,睁着黝黑剔透的漂亮眼睛,定定注视着她··这画面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可爱··萧瑜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地重新运作起来。
她蹲下来,仔细打量着小男孩,终于,隐隐地看出了熟悉的轮廓··她试探着问道:“你是……小辉”·小男孩立刻瞪大了眼睛,拼命点头,那样子似乎恨不得将脑袋点下来,“是我是我”·“怎么回事”李昊岩低声问。
萧瑜无奈,轻声解释道:“好像是我妈后来生的孩子,但我也没见过,只听她提过几次,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李昊岩有些惊讶,“这么巧,那你母亲会不会也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她现在应该在广州……”·小辉听见广州两个字,立刻来了劲,将脑袋硬生生挤到两人之间,一本正经地说:“姐姐姐姐小辉以前就住在广州哦,广州很漂亮的,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萧瑜见他小模样认真又可爱,心里不禁松软了几分,抬手揉揉他软软的发,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唤——·“……小瑜”·萧瑜浑身都僵住了,全靠李昊岩将她拉起来。
小辉已经从她怀里蹿了出去,朝对方跑过去,边跑边开心地大喊:“妈妈妈妈,看我找到姐姐了”·萧瑜转过身,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沧桑却依然秀美的面容。
中年妇人一见到她,立刻激动地晃了晃身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近前,微微颤抖着声音道:“小瑜,真的是你……”·小辉抱着她的腰,从旁边探出脑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地望着萧瑜。
萧瑜紧了紧牵着李昊岩的手,似乎从里面汲取到了力量,抿了抿唇,终于低声喊了一句:“妈……”·“小瑜……”萧母的眼眶立刻红了,但满脸的喜悦怎么也掩藏不住,只哆嗦着嘴唇不住地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呢我好去接你啊。
哦,对了,你王叔叔工作调动来这边,所以我们也搬过来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说,还好今天遇到了·”·说着,她低下头去,将小辉拉到身前,几乎是带了点小心翼翼地朝萧瑜笑,说道:“这是小辉,你还没见过吧,今年要满七岁了。
你不知道,他可崇拜你了,我跟他讲了你的事,他天天吵着问我要姐姐,抢着要你那张照片·我不给,他还跟我闹脾气,可家里就那么一张……小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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