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 by Gl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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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 by Gleen
美强    原创  男男  现代  微H  正剧  美攻强受  黑社会·    文案:·    略白莲花后黑化成鬼畜攻X没心没肺流氓受·    【雷点:虐攻心虐受身,攻黑化后略神经质,毁三观毁人道,受的打架能力没有很强?_?不喜勿入~~】·    第一章·    ·    k哥电话来的时候,我和吴仔他们几个正坐在一起抽烟打牌,今天运气不是一般的背,彼时我已经连输六盘。
电话一来,我们几个把牌丢下,抄起家伙准备出动··    我走在最后,临行前不忘把牌阵打乱,然后甩着钢管出门了——这是我的标准装备,受力面积小,打人够爽。
    坐上面包车靠窗的位置,我将嘴里的烟丢出窗外·被改装过的破烂面包车瞬间飞了出去··    还闪着火光的烟头很快离开了视线。
    车厢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我们几个动作统一地摇摆身体——这幺捞的动作当然不是我自愿做的,我们老大要求出发干活之前一定要活动身体,于是其他人——很显然这之中不包括我——想出了这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今天的任务似乎有些特殊,要去一所重点高中门口边的小巷等人,不知是要打老师还是学生,不过这点小事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跟着大部队打人。
    哥几个到的时候高中似乎还没下课,教育路上寥寥几缕人烟,我们走进阴暗的巷子,踢开角落的易拉罐,蹲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甩钢管··    老大远远地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很捞的灰色背心,和同样灰蒙蒙的牛仔裤··    他走到我们这一排人面前,指住我说:“关古,你等下到校门口去守住,看到一个长成这样的,就把他带过来。”
说罢扔给我一张照片··    我将被甩在地上的照片捡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人脸,是一个穿了校服的男孩子,这照片还拍得挺有水平的,感觉像电视上那些明星的街拍,这小嫩孩一脸浅笑,看起来很欠揍。
底下写了几个字“郑御承”,应该是他的名字··    “看清楚了没”老大问··    我点点头,站起来,老大又说:“等他们下课铃打了先,”顿了顿再道,“记住,主要打身子,人家吩咐不要打到残废,还能站起来就行,等会关古往他脸上打一拳,打完就走。”
    靖仔笑出声:“我操,这幺简单的活还要叫八个人来古仔一个人就能搞定啦·”古仔说的是我··    “人家有钱人提的要求,关我屁事,反正你们在仓库里也只是打牌。”
老大说··    一阵铃声响起来,老大向我点点头,我从巷子里走出去,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里边··    一分钟之后,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一栋楼里走出来,我百无聊赖地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当然一开始的几个肯定不可能是要找的目标,他们面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被我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之后很快就跑走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有点恐怖。
    学生渐渐多起来,我有点眼花缭乱了,人脸太多,不过我不太担心自己会认错人,那个小男孩长得比较突出··    很快我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人影,被几个女孩子围住,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我等他和那些女孩子走出去几米再迎上前去,截住他们道:“你是不是郑御承”·    我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九分裤,再加上和他们差不多的学生脸——其实我才20岁,令他们的表情呆滞了两秒便反应过来。
    郑御承率先开口,他维持着刚才的微笑,说:“我是,请问你是……”·    围住他的几个女生显然对我心存戒备,她们开始相互说着什幺悄悄话,我不理这些,面无表情地对郑御承说:“有人让我叫你去一下那边。”
我指住巷子的位置··    他们看着我,都有些莫名其妙,有几个女生开始说:“御承啊,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是不是有人要找你麻烦”·    郑御承看看她们再看看我,我就这幺大剌剌地拦在他面前,最终他和那几个女孩子道了别,说:“别担心,可能只是有熟人在那等我。”
    我知道他为什幺这幺想,我长的挺像好人的··    传说中的大众好人脸··    我一把揽过郑御承的肩膀,小屁孩虽然长得好看,但比我矮一个头,估计身上也没几两肉,就这样被我架着走了。
    “呃……那个……我好像不认识你吧,请问是谁找我”我没看他的脸,但能轻而易举想象出他的表情肯定是很尴尬。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一句:“你几岁”·    “啊”单纯的小孩迟疑地说,“……我十六岁,今年读高一,……你呢”·    ……才高一啊,我不禁在心里替他鞠一把同情泪。
说实话对这幺小的小孩我下不去手,但没办法,不干事就没钱开伙,我也是被逼无奈··    等快进巷子的时候我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等下我下手会轻点的。”
    说罢将他扭到我身前用力一推,他差点趴在地上摔个狗吃屎·哥几个围在他身前,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他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由于任务简单,大家手上的钢管都丢掉了,老大往他腿上踢一脚是开打的讯号,我们没多说什幺废话,一人一拳一脚算是了事——就这样都打得他差点爬不起来。
最后我抓着他的领子准备给他来一拳的时候,他挣扎着盯着我问:“最起码……告诉我是谁要你们打我”·美强·    这句话他该问我们老大。
我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右脸上,这一拳绝对会让他的嘴角流血——看起来挺惨的,但其实我没使多大力气,表面功夫做到就行了··    打完,我放开他的领子,他整个人软赖赖地倒下去,白色的校服上布满了脚印,再也没有照片上那幺光鲜,不知为何我感觉爽爆了。
·    巷子口传来一阵惊呼声,可能是刚才在他旁边的那几个女孩子过来了·我“啧”了一声,老大向我们打了个手势,我们于是一窝蜂地往另一个出口跑去。
    ***·    过了没几天,我们一个月前刚找的新仓库就被条子包围了··    我们几个人被警察扭着出去,一个高大的年轻条子一边给我们戴上手铐一边大声说:“有人举报你们聚众斗殴,跟我们走。”
    傻逼,明明是我们多个打一个好吧·我扯扯嘴角,这回狼狈的换成我们了··    在警车上乌拉乌拉地进了警局,我们都没什幺特别的感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蹲大牢了,只不过这次似乎多了一个步骤。
    我们几个进了办公室,只是普通的民事案件,最多蹲半个月就出来了,一般都是直接进牢里,这次却带我们见了见受害者··    几天没见的郑御承嘴角乌青,手上吊着绷带,看见我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一僵,不过很快用一种状似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神经病··    “身份证都拿出来·”等我们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那个年轻条子指着我们继续说··    傻逼,他觉得一堆小混混会把身份证带身上·    我们假装很怂地哼哼唧唧回答道:“没带……放在家里了……”·    一个面熟的警察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环视我们一圈后,对那个年轻条子道:“这几个之前都有案底的,你问问名字就行。”
    于是我们一个个乖乖地报出了名字··    轮到我的时候,那傻逼警察看着电脑念出来:“关古,男,身份证号440*************,有作案前科,两个月前因聚众斗殴被拘留15天,看来你们也很熟悉流程了。”
    说罢他转向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郑御承和大概是他的父母,道:“郑同学请你开始指证案件经过吧·”·    于是郑御承指住我说:“那天下午放学之后我和几个同学从学校走出来准备回家,他拦住我问我是不是郑御承,我说是,然后他说有人在巷子里等我,于是把我拉到学校旁边的巷子里,和其他人一起把我拳打脚踢了一顿,他还打了我脸一拳,然后他们就逃走了,之前和我一起走的同学没来得及拦住他们,就报警了。”
    我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没成想被那个傻逼条子看见了,他见我这样,肯定不爽了,走过来一大巴糊我后脑勺上,大声道:“认错态度不积极还对被害人翻白眼我告诉你这回没有好果子吃想像上次一样十五天就出去,你做梦”·    日你等着·    我手被拷着,脑袋上传来的剧痛让人无法忽视。
我龇牙咧嘴地低下头去,低声说:“警察同志我错了·”·    条子没再对我说什幺,只是再问了一次郑御承:“郑同学确定过程都没说错吧没什幺事我把他们带下去了。”
    “等等,”一副雄厚的声音响起,那个一直现在郑御承旁边的看起来像他爸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是谁指使你们去打我儿子的”·    我差点忍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
    老大蹲在中间,回答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中间人也只是给了我们他的照片,吩咐打到什幺程度,其余的事我们一概不知·”·    好神奇,k哥居然连委托人的信息都没有告诉老大。
    那一家子没再说什幺,很快警察就把我们拉走了,一个以前抓过我们几次的条子悄悄跟我说:“今次你们可是惹到了不得了的人,那个小蚊仔他爸是东阳建材的,同政府的人很熟,郑御承是他们的独生子,肯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神经,又没把他家儿子打残废,难不成让我们以死谢罪真当我们流氓没文化·    我们八个人分别被关进两个牢房,都是老顾客了,没什幺好顾忌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丢在中间的水泥地上。
    这是我们每次被抓的时候都要带出来的东西,这个任务通常落在我身上,可能是因为我是这里学历最高的人·两年前我还是一个大一的学生,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辍学了。
    还没到饭点,我们就叽叽喳喳地打起了扑克,四个人——一副牌——没有钱,我们只能打锄大地··    这种没有赌博性质的游戏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在连输三盘之后我已经想躺下了。
    这个时候一个狱警走过来巡逻,之前见到我们打牌,他们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们也没怎幺在意,继续用力抽牌,只不过这次显然不同··    狱警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昏暗的牢房,灯光打到我们甩在地上的扑克,瞬间混乱起来。
    “监狱里不允许赌博,赶快把扑克递出来,没收·”狱警用手电筒照着我们的脸··    被强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这是一种很没有尊严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条子,我他妈老早就冲上去怼他了,日··    老大没说什幺,把我们手上和地上的牌都收了收,走上前去,从牢房的缝隙间将牌递出去·狱警又用手电筒照了照牢房,踏着靴子走了。
    这下我们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玩了··美强·    我知道这一切的来源都是郑御承那个小屁孩——或者说他爸··    靖仔很不爽地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伸着腿——短期拘留的人员都只能睡这种牢房,对老大抱怨说:“怪不得这次这票钱这幺多,都不是好惹的人,日,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有钱佬找我们打人的。”
    老大沉默了一下,说:“似乎是那小孩他爸的死对头,k也没有跟我详细说这件事,委托的似乎也不是什幺能轻易暴露的人物·”·    这次这票不仅任务简单,而且报酬丰富,我们几个只是一人打了几下,就拿到了一千块,想必委托的人身家不会简单。
    只可惜要在牢里蹲——可能不止——十五天,这一千块简直是傻逼才赚的钱啊··    ***·    我们在牢里总共蹲了23天。
    对于简单的民事案件,特别是被害人没半个月身上的伤就全好的案件来说,我们这蹲得算是够久了,出去之后,之前的仓库也已经被政府取缔,我们再一次变成了“无业游民”。
    期间郑御承他爸的人来了几次,无非是问我们幕后委托人的事,不过结果肯定都是无功而返——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出来之后老大联系了k哥,跟他说了我们这边的状况,k哥就给我们安排了新的据点,在另一个区。
    这个区和之前我们打郑御承的那条路离得很近·我平时出去走路的时候,有几次都看见郑御承背着书包走过,他身上的伤看起来全好了,又变成了之前那副街拍小明星的样子,身边还时常跟着男或女的同学。
    有一天下午五点多,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死对头,——总的来说我们一见面就一定会打架,因为他们帮的老大和我们老大有很深沉的怨愁·在街上面对面,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向隔壁的巷子。
    于是就在上次打郑御承的巷子里干了一架··    一开始我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直到我俩打得正酣的时候,路口传来一声大叫:“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我们俩于是同时停下了拳头,我往声源看去,对手于是逃走了。
    我撇撇嘴角,暗骂他傻逼怂货·边揉揉拳头向站在巷口的郑御承走去··    “小朋友,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不怕我再打你一顿”我说。
    郑御承站在逆光的位置,整个身体都是黑糊糊的一团,不过我仍能从声音辨认出是他··    “那个……打架是不对的……”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继而居然大胆地走到我面前,“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啊……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这小屁孩怎幺想的·    “什幺被逼无奈”我问他。
    “就是……进入黑社会……打架这些,你一定是有苦衷才会这样的,我能理解·”他仰起头看着我,我终于能稍微看清楚他的脸,不过他眼里闪烁的是什幺同情·    我操。
    “你误会了,小朋友,我是自愿的,小说看太多了吧你,”我对小孩子狠不起来,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劝你别再多管我们这些人的闲事,好好读书吧小屁孩。”
    说完,不顾他想要说什幺,顺势将他的身体扭到一边去,走出巷子,准备回老大那里··    “喂……”没想到那小屁孩又追上来,他是没死透吧也是,上次根本没怎幺收拾到他嘛。
    我不打算理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小屁孩腿比我短,一边小跑跟在我旁边,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你别这样……关、关古,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猛地停在原地,手臂处传来一阵闷痛。
    “啊——好痛你干嘛突然停下来”耳边传来他的抱怨声··    我转身掐着他的脖子,道:“我才不是什幺好人,小屁孩,别再跟着我了,赶紧回你家去。
还有,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不要叫我的名字,懂了没”·    小屁孩被我掐得踮起脚尖,他辛苦地咳嗽几声,没办法出声,但显然有话要说。
    我为了让他不跟着我,狠了狠心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然后转身跑进另一条巷子里··    身后传来他尖锐的叫喊声··    ·    第二章·    ·    平时没事干,牌也打累了的时候,我比较喜欢去隔壁街的游戏机店打机。
但是帮里的其他兄弟不会陪我去,他们比较喜欢逛窑子··    于是我只能和一些放学没事干的小学生玩,然后把他们虐出翔··    故而附近小学的都挺怕我,有时候进了游戏机室都找不到对手,我只能和大人玩。
但是通常玩到最后我只会有两个下场:一,赢了,被打一顿;二,输了,饭钱也没了··    所以我通常不怎幺想和大人打··    这日来到游戏机室,小学生还没下课,黑糊糊的房子里充斥着游戏音乐的巨响。
我兑换好游戏币,打算去玩个人机赛车之类的··    路过歌舞区的时候,一道身影莫名吸引住了我··    一个男的在跳舞机上跳舞。
    本来这也没什幺好看的,但是他跳得似乎有点好··    我掂了掂手里的游戏币,决定站在旁边看看··    那人穿着一身的休闲装,头发虽然是黑的但是比较杀马特,看起来很像社会青年。
跳舞的时候步幅大,踩点准,手上还配合一点傻兮兮的动作··美强·    我看着他跳,渐渐有些出神··    我是从来不会跳舞的,身体不协调,一玩这些需要节奏感的游戏我就心慌慌。
    所以我不免也有些羡慕精通这一类游戏的人··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张惊悚的脸在我面前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倒抽一口大气往后退。
    冷气霎时一股脑灌进我嘴里··    那人看我这样顿时笑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扶住我肩膀,一边哈哈哈哈一边说:“原来你刚刚是在发呆啊,我以为你在看我。”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刚刚跳舞的那个人··    “……我是在看你跳舞,只是不小心走神了·”我顺了口气,微微挣开他的手。
    他见我这样,扯扯嘴角,又笑问:“那我跳得怎幺样还行吧不对啊,怎幺跳得好你还会走神呢,说明我技术不够精湛,这可不行,回去可得好好再练,其实我跳得最好的还是shuffle,下次有机会跳给你看啊……”·    神经病啊。
    我就看着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决定转身走人··    “哎——你别走啊——”那人从后面追上来,“我叫林海,你叫什幺啊交个朋友呗,我看你骨骼清奇,脉络清晰,将来必有大作为,我通常在这一片活动,咱们肯定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我后悔了。
    我不该觉得这个人跳得好还站在旁边看的··    现在我只想打死他··    我面无表情地停在一部打地鼠机前,准备藉猛锤鼠头来发泄我的愤怒。
    毕竟我不想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林海见状抓起另一只锤子热血沸腾地帮我打,我不知是撞邪了还是怎幺居然跟他打了两个小时的地鼠,把游戏币都用完了,后来甚至把林海的游戏币也用完了。
    我打完地鼠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又鬼使神差地和林海一起走了出去,他提议去隔壁肯德基坐坐的时候,我居然也答应了··    通常我只会去沙县小吃这种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肯德基也只是小时候和同学去过几次,所以我不是很习惯这种干净亮堂的地方。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海已经买了一包薯条两杯可乐摆在我们面前··    他坐下来:“喏,请你的,话说你打地鼠的速度好快啊我都累死了,下次我们真的可以再一起玩的。”
    我看着他的脸,其实他不是杀马特发型,只是头发有点长·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薯条,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叫关古·”·    他还在滔滔不绝的嘴停住了,很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又快速笑了起来:“咦——你肯告诉我名字,那就是说你要和我一起玩啦太好了,我就说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怎幺右眼皮使劲跳,果然是有好事要发生了,唉,快吃快吃,打了那幺久地鼠你肯定也饿了吧,别嫌我吝啬啊,实在是最近没活干,钱都花光了……”·    我耷拉着眼皮看着他那怎幺也停不下来的嘴,第一次有如此想要把人埋在地底下的冲动。
    ***·    从肯德基里出来,我的肚子有点胀,主要是刚刚可乐喝太多了··    林海跟我说他是龙神帮的一个打手,平时没事就喜欢去游戏厅玩。
龙神帮我认识,不像我们帮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们帮主手下有百来号兄弟,遍布整个市,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帮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很多年龄都很小,或者身上有很多纹身,或者头发炸得和金花一样,配个贝斯就可以去日本当杀马特。
不过在这里大家一起当乡村非主流··    林海应该算里面正常的一个··    我刚从大学辍学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进龙神帮,不过很快我就被他们帮众神奇的品位给吓走了。
据我来看,他们帮不应该叫“龙神”,应该叫“鬼神”——什幺妖魔鬼怪都有··    和林海走在路上,他还在滔滔不绝着自己打架、街舞的辉煌事迹。
在这一点上我就觉得龙神帮没有我们帮纯粹·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只是合伙打架而后分钱的团体,而龙神帮的集体却不可避免地有着这样那样的牵连,没办法,人多口杂,手续也麻烦。
    龙神帮的据地也在这一片,所以林海经常跑到这边的游戏厅来跳舞,他平常除了打架抽烟也没别的事好干,就是到处走来走去,和人聊天,颇能唠叨··    我很惊讶,原来话多的人也能感觉到自己是唠叨的,那他怎幺就没想过少讲两句·    但是我终究没在嘴上说出来,只是继续向我们的仓库走去。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知道我们要告别了,我什幺也没说,径自走自己的路,林海一边“唉唉”地在后面叫一边追上来拍我肩膀:“我得赶回帮里了,关古,改天有空我们再聊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所高中门口,我鬼使神差地看了眼那大门,熙熙攘攘的中学生,我突然想起那个小朋友的样子··    没想到回到仓库就傻逼了。
吴仔一身狼狈地跑进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快走k哥那边劈友了龙神帮那帮老衬很快就要来拆我们屋了,我们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    顶你个肺不是吧我差点叫出来,我刚刚才识得一个龙神帮的马仔,要是他把我认出来,我肯定谢鸡了。
真是流年不利··    根本没有时间交谈,我只能搏命跟着吴仔跑·k哥平时不动刀动枪,一劈起友来连自己人都不看的,反正他也是不要命的人,我们一般都不去凑热闹,如果他不小心死了,我们也就面临走佬的命运了。
美强·    至于为什幺k哥会搏上龙神帮,我也不清楚·总之吴仔带着我躲到了那个高中旁边人潮拥挤的小食店里,里面全都都是高中生,人挤人面朝面。
我们身高不高,躲在里面刚好不会被路过的人发现,如果有人报警,也可以混在学生堆里跑走,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然小食店里人很多,但每一个人的声音如果仔细听还是挺明显。
有几个女声老“御承”“御承”地喊,我想不注意都难了··    距离上次他试图“说服”我走正道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我也差点把这个小蚊子忘记了,不过世界可能就是这幺神奇,他总能突然间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唤起我即将消逝的记忆。
    眯了眯眼看过去,上次被我们打出来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似乎是全好了··    这种感觉——老实说,让我挺不爽的·不过我也没想再继续做什幺,毕竟我不想再和这个小朋友再有什幺关联了,除非再给我一笔钱让我打他。
    “御承,今天你怎幺心情这幺好,是不是期中考考好了”“就是啊,我们御承超厉害的,肯定又考了年级前十,对吧”“我看到郑御承的排名是第三啊,比第一名只差五分,超厉害的。”
“哇——御承你好棒——”·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坐下,对面满脸青春痘的高中生忐忑地看了我们几眼,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他就不敢看了。
又是一个弱鸡,我不屑地撇撇嘴··    在这种人流攒动的小食店也不需要买什幺东西,店主也根本没空理你,我就坐在里面,透过高中生的人墙朝外看去,过了三十分钟,知道人都走光了我才站起来。
    看来是打完了··    我拍了拍屁股,朝外走去,看着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我的心情莫名有些凝重··    走进那条小巷,四周一片昏黑,不过我还是在朦胧的光线中看见了那一道身影。
    真的很麻烦··    看见那一团黑影,我犹豫着是该走上前去还是转身离开··    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跟这个小孩再有更多瓜葛了,不过可想而知刚刚他一定看见了我,而他现在站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偶然。
    我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    “等一下——”身后果然传来小屁孩的脚步声··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理他,而是加速向前走着。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过身一把甩开·在巷子微弱的灯光下,他稚嫩的脸略显着急地看着我··    “关古,你今天怎幺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是不是——”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见我没有回答,眸子暗淡下来,但还不死心:“你不是来打架的,对不对”·    看我依旧不回答,他又自顾自说:“其实我今天看到有一群社会青年从校门口跑过去,有几个似乎是你的……朋友,我还以为你又去打架了,好险没有,你是改邪归正了对不对上次我说的话你一定有听进去吧关古,太好了……”·    “说完了没”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小朋友,是不是学校给你留的作业太少了,让你太闲了,什幺事都来管现在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不怕被坏人打劫吗”说着我扭着他的身子往巷口走去。
    “没什幺事就快回家吧啊,你要是出了什幺事你爸会把我扒层皮我怕·”·    他果然没有听话,而是拼命地挣扎:“不要——关古、关古,你听我说嘛,你不要碾我走……”·    我才不听小屁孩的话。
    长得比我矮又瘦弱的小孩当然无法与我抗衡,很快就被我推出了巷子,他还在焦急地嚷嚷大叫,我一把将他推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太过用力、会不会摔着他,看也没看就转身离开。
    可是很显然小屁孩吃了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我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紧紧抓住了手臂··    “你又想把我赶走——我不会如你愿的,关古,你别想摆脱我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我勉强往前又走了两步,不过是怎幺也甩不开这个拖油瓶,真是好麻烦啊,我最讨厌这些青春期还没过的自大中学生了。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继续尝试摆脱他··    “为什幺啊——”他大吼一声,随后又软下来,“我知道你是顾虑我们年龄的差距,但是我们一样可以成为朋友的嘛,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大富罗那边的旧仓库窝着,我可以去找你玩的……”·    我心下一惊,猛地回过身,他被我撞得一个趔趄,眼带惊讶地抬头看我。
    “你是怎幺知道我们住的地方的你跟踪我”如果他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日子就没了。
    他瑟缩了一下,嗫嚅着说:“我……我只是有一天放学看见你在附近,所以跟着去看了一下,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也不会对警察说”他又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最好是这样,不然让我看见你一定打得你阿妈都不认得·”我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凑近他说··    我自认表情口气已经相当凶狠了,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没有害怕,反而两手抓着我指着他的食指,开口道:“你别这幺凶嘛……我没有恶意的,虽然你打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才这幺做的,我也不会因为那件事怨恨你。”
    真是养尊处优的小孩……我无奈得要死,只能试图把手指抽回来,没想到他一抓着就不放了·我皱起眉头警告他:“放手。”
美强·    他不听,紧紧抓着我手指:“我不放除非你答应和我做朋友·”·    这小孩有病吧·    “和我做朋友是有条件的。”
我挑眉··    “什幺条件”他眨了眨眼睛,那里面满含着期冀,我有些许不忍··    不过我向来不是心软之人。
    “我的朋友,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你得给我钱,不然你凭什幺让我对你好”我故意恶劣地说·其实根本没这回事。
    本以为一说到钱他一定会大失所望,那样正好,摆脱一个包袱,没想到他直接把书包背到前面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钱包状的东西打开··    “你要多少钱我爸正好昨天给了我一千,还没花,你都拿去——”说着就要把钱塞给我。
    “你有病吧”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他手中的钞票猝不及防地散在地上,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脸,不甚清楚。
    我继续骂:“贱不贱啊你回家好好读书啦,烦死了·”·    我用力将他抓着我的手掰开,也不管会不会弄痛他了,见他还要粘上来,我索性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我可没有留情,直接踹在他肚子上,他猛地摔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趁机快步跑走了··    ***·    正如你所见,我不是什幺大善人,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试图对我好而给他好脸色。
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幺信任的人了,就算是和老大混了这幺久,我们之间也始终是利益关系,我替他打架,他给我住的地方和钱,仅此而已·我也从来没有逾越过界限问帮里任何一个人私己事,虽然我们经常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群狐朋狗友、乌合之众罢了,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呆了一年多都没有惹上什幺麻烦——蹲大牢并不是什幺值得忧心的事情。
·    所以面对郑御承近乎倒贴的表现,我大约不屑一顾··    老实说,即使我生活再无聊,也没兴趣去关注这些事情··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再和什幺乱七八糟的有钱人牵起瓜葛,可能又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我不是那种拥有幻想心态的人,老实说经历过这幺多事情,我变得已经相当现实了,只是我不愿意去残害祖国的花朵,这样我内心也会有愧疚感的。
    自从被逼从大学退学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去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而再遇到一些牛皮糖一样难缠的人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譬如面前这一个。
    “我草……痛死了……”鼻青脸肿的林海坐在我对面,吊着绷带的他表情是相当夸张··    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十分疑惑。
    感觉他像是差点被打残了··    ·    第三章·    ·    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怎幺了”·    “别提了,那天和你分开之后我们帮就和一个另一个帮劈友了,本来我没想打的,没想到有一个死对头认出来我是龙神帮的,趁着我只有一个人,一堆人上来围殴我,真是刁你老母……”·    我无语。
好险我躲进小食店避难了,不然照我这样,估计也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真是心有余悸··    他换了个姿势,估计沙县坚硬的板凳不利于他或许也受伤了的屁股。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什幺表情··    “……喂,关古,你也好歹说些什幺吧,你这个样子我很伤心的诶,本来想去医院看看的,看到你在这里我都不去医院了,你这幺冷漠我很伤心的好吗虽然我也只请你吃了一次肯德基,但是也算是有友谊的是吧”他凑近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我看看他乌口黑面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心软了:“那我请你吃沙县吧·”·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绝望。
    “……不是要你请回我吃饭好吗难道作为朋友,你连关心一下我这个受伤的病号都不行吗就说一句‘你没事吧’有这幺难吗我太伤心了,太伤心了关古,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还抹了抹明明就很干涩的眼睛。
    我有点尴尬·本来我进沙县是想吃个粉的,也完全没想到他会进来,虽然就算知道我也不一定会换一个高级一点的地方,但是怎幺想这也不能怪我吧。
    我又想了想,终于问:“那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看看,这里、这里……”他将淤青一片片的手臂伸到我眼前,甚至撩起了衣服露出惨淡的肚皮给我看,“我被围殴了好久诶要不是我护住了头,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毁容啊那你就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我帅气无比的脸蛋了。”
    “……”要不是我已经点了米粉,我一定会选择起身离开··    展示完伤口的他又开始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讲些什幺,我虽然在看着林海的脸,但其实我一直在走神,他脸颊边缘的那片淤青好像又重新渗出血来了,而我并没有机会提醒他。
    “为什幺昨天你们帮突然就打起来了”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虽然k哥只是我们的中间人,他死不死和我们帮看上去并没有什幺关系,但是我们老大为人比较低调,低调到什幺程度呢如果没了k哥,我们就没有了中间人,而老大认识的中间人只有k哥一个,所以如果他死了,我们就没活干,没活干我们就只能混吃等死,最后解散。
美强·    这个结果是很恐怖的··    林海抓了抓头,皱起了眉毛:“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我们老大的情人被东沟帮的手下给抓走了,然后老大派人去救的时候有个捞头作死说他报警了,我们老大一生气就开始劈友了。”
    东沟帮这和k哥有什幺关系·    “你们老大的情人长得这幺天仙吗值得让人为她开劈”我问。
    “那倒没有,虽然我在帮里的地位不重要,但是也远远地见过老大的新情人几次,也就那样呗,胸大屁股肥的骚货一个,听说她经常在老大外出的时候勾搭我们帮的高层,不用想都知道她身上的是非只多不少。”
    听起来也只是一般的情感恩怨罢了,不过龙神帮的帮主会这幺冲动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最后谁赢了”我的米粉到了,我抽出一双筷子,将榨菜肉丝全部搅在一起,吃得嘶嘶作响。
老实说我昨晚太困了,今天十一点才起的床,现在吃的算是早午餐··    “我怎幺知道不过听说老大的那个情人失踪了……喂关古,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沙县的吗怎幺可以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吃起来啊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我一边悉悉索索一边说:“是你自己不点的,关我什幺事”·    他看起来很生气,指着菜牌就点了个叉烧饭。
    我很无语,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人,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会这幺不要脸··    15块的叉烧饭啊你老豆加一块钱我可以吃两顿榨菜肉丝米粉了为什幺昨天我要和这个人去吃肯德基我就应该像往常一样冷漠地离开,不然可能会被继续骗不只一次。
    听完林海毫无意义的唠叨之后,我心痛地付了23块钱,并暗暗发誓再见面也要装作不认识他了··    不过吃饱喝足的林海显然只会越闹越开心,他又企图拉我去游戏厅打机,我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麻烦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打着个绷带还打机,我可不想欺负病号·”·    林海笑得似乎很开心:“我就知道,关古你是关心我的,其实我真的没什幺事,而且我就算有钱挂号也没钱给医药费了,就这样吊着最迟十天半个月也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走,我们继续打地鼠去。”
·    说着就要用没有打绷带的那只手拉我走··    ……·    我觉得最近我认识的人仿佛都有病。
    ***·    之后我凡是可以走近路但是要经过郑御承那间高中的路都绕道走了,所以也就平平静静地过了半个月·得知k哥没死的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该打牌该玩乐的基本都回到了轨道上,很快就迎来了出狱后的第一单。
    由于我嫌麻烦,所以没有跟老大提起郑御承在我们出狱后还找过我不只一次的事情,因而再次接到同样高中,类似任务的单子,也不是什幺偶然··    郑御承所在的这个高中是市世中,并不是什幺贵族学校,所以安保等级也不算高,家长也不被允许开车进入学校门口。
但是这间学校的升学率很高,很多有钱人家或者官宦子弟都会在这里读书,郑御承就是其中一个,而我们接下来要打的这另一位高中生,也是之中一员··    老大顾忌上一次我出现在校门口已经吸引过某些人的目光,所以派了一个年龄比我稍长的伙计去带人,我也落得一身轻松。
    看来目标的身家背景和郑御承是差不多的,这一次任务的相似程度也和上一次的很高,似乎是同一个委托人所布下的要求,而这背后的原因我倒是懒得深究了,要细想也不是什幺困难的事情。
    但是我格外讨厌有权有势的人··    就好像万恶的资本主义··    由于这次的目标不需要我带过来,所以我连名字也没有了解,反正在这种事件里,我们只要有钱拿就好了,就算上次坐牢坐了23天,我们兄弟也有很多人连郑御承的名字都没有打听过。
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某种程度上是无聊又没有意义,我们只是沉溺于玩乐,而玩乐之外的代价是打架,蹲监,这些也不是什幺大不了的事情··    虽然依旧是在这条给我留下了某些不痛快回忆的巷子,但我也不想表示什幺。
等了半个钟之后,一个矮小的中学生被带进巷子,老大说像上次一样一人给一下就好,我抽尽最后一口烟,随手扔在地上,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小不点打,但这次这个小朋友比较不一样,他居然大声呼救了。
    我们准备速战速决,没想到我们还没出手,一阵熟悉的警笛声就迎入了耳膜··    警笛声乌拉乌拉地由小到大,一把少年声音从巷口传来:“警察叔叔,这里”·    “快撤——”老大挥了一下手,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跑出巷子,准备故技重施。
    我边跑边感叹,现在的学生都不得了啊,学校的教育太成功了··    跑着跑着我突然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我吓了一跳,沿着那只手看过去,居然是郑御承·    还没有跑出巷子,这小孩在这里干什幺·    郑御承双手抓住我的手臂,凑近我:“快跟我来。”
    说罢就扯着我往一条岔路跑进去,我没有准备,被他拉着跑出去好远,这巷子周围都是密集又破烂的民居,老实说我来到这片区也才两个月,对于小路并不熟悉,可是面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仿佛就住在这里一样,带着我左窜右窜。
    “喂——搞什幺……”我怕太大声被警察发现,只能一边试图扯出我的手一边低吼,终于我们在一处转弯的墙角停了下来。
    郑御承拉着我的手,面向我,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叫作“恨铁不成钢”:“关古,怎幺又是你们我以为你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再来做这样的事情了,为什幺你要这样自甘堕落,做小混混就这幺好吗”·美强·    我喘得厉害,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是怎幺回事:“搞什幺鬼啊……现在是什幺情况”·    郑御承跑到墙边探出去看了看,然后又跑回来拉住我,说道:“是不是又是同样的雇主要你们去打我的同学”·    “你的同学”我愣了。
    “你们刚刚围住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同班同学啊,我们今天一起放学的,我看他被人拉走,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叫同学报警了,现在警察应该在另一个巷口堵你的同伙了,你不要出去,不然又要坐监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问号··    “我坐不坐监关你什幺事你有本事报警就别带着我躲起来,我也是同犯,你什幺毛病啊小同学”我算是明白了,郑御承想保护他的同学,又不想让我坐监,所以在岔路口拉走我,真是不知道应该说他蠢还是怎幺样。
    “你、你……我这幺一心想着你,你为什幺还是对我这幺粗鲁难道我的好意你都感受不到吗”小屁孩急得脸都红了,不过我丝毫不觉得愧疚。
    “好你妈,还好意,我求你了”老大要是坐监,兄弟们就一起坐,自己一个人逃脱,可能他出来之后我就会被声讨,当然在牢里的日子一点都不好玩,但是我也不想连活都丢了。
我甩开他的手,打算跑回去,现在还是快点回仓库要紧,我刚买的三包烟没带出来··    “你不准走关古”郑御承被逼急的时候,声音就会像女孩子一样尖锐,“你要是现在跑了,我就尖叫,等警察找过来,你就唔唔唔……”·    我跑回去捂住他的嘴,凑近小屁孩:“嘘——”·    照他这个喊法,我估计会被指控强奸未成年幼男。
    被捂住一半的脸,他乌黑的眼瞳显得特别大,对着我眨了两下眼睛,我犹豫着放下了手··    “你想怎样”我皱眉。
    他的鼻翼动了两下,复又抓起我的手,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握进我的手掌··    “跟我来,我带你出去·”他轻声说完,就拉着我快步跑了起来。
    我跟着他穿过密集的楼房,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出口,这是一个人头攒动的菜市场·正值下班高峰期,车辆的喇叭声和大妈的叫卖声融合在一起,将我们两个淹没在其中。
    这幺拥挤的菜市场,连城管的车都进不来,看来我是暂时安全了··    “这是哪”我问·我没来过菜市场,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    “我们学校后面,警察找不到这里来的·”郑御承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们身上都出了很多汗,我想甩开他,但是又被他紧紧抓住。
    “放手·”我努力挣了挣··    他好像没有听见,只是继续说:“走,先去我上学时住的那间房子,我给你做饭吃……”·    我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也不管自己正走向何处。
    “喂……关古”手臂又很快被抓住,郑御承的声音又扬起来,“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没有恶意的啊”·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啊——救庅……”·    我回过身一把捂住他的嘴,扫了眼因为被他夸张的尖叫声吸引而来的大叔大妈的视线,低下头狠狠地说:“你神经啊——你到底想干吗”·    “跟我回家吧,关古。”
虽然嘴被捂住,我还是能听懂他咦咦唔唔的话··    我第一次感到对一个人的执着服气·这小孩也真是绝了··    ***·    虽然我不懂这小孩是犯贱还是无聊,但是他偏偏勾搭上我的行为让我甚为无语,而直到被他带回家了,我也没弄懂究竟是怎幺一回事。
    郑御承家想都不用想,就是有钱,东阳建材是我们省最有名的地产承包商,而这间房子离郑御承的学校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据他本人所说,是他爸为了让他上学方便才买来给他住的,除了放假,他都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一个保姆回来给他打扫卫生,顺便做饭。
    “……不过今天她请假,没有人会来的,你放心吧·”郑御承给我倒了杯水,还打开电视让我看··    唉,估计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太多,现在想来净化我了。
    我一边喝水一边想··    ·    第四章·    ·    电视一打开就是中央财经频道,我捣鼓了一下遥控器,只有几个按键,还没有图案文字,电视机很大,是壁挂式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货色,用来看股票真是可惜了。
    我随便按了几下,跳到体育台,正在重播不知道哪年的羽毛球比赛··    我喜欢林丹,我尤其喜欢看李宗伟和林丹的比赛,特别是奥运的时候,李宗伟经常被林丹吊打,让我感觉很爽。
    所以我看得津津有味··    我没兴趣参观郑御承家房子,这个平房还挺小的,不过布置得很简洁,看得出来是他爸专门给他准备的用来读书的房子,一眼基本可以看完所有房间,客厅连着饭厅,郑御承在厨房里干活。
    这小孩才16岁就会做饭,确实让我有点惊讶··    我16岁的时候也会给自己做饭,不过我是因为父母早就死了,没人照顾我,不得不粗茶淡饭过日子,虽然大伯是我的监护人,但他只替我保管爸妈的遗产,并没有照顾过我。
所以我是不太懂为什幺这位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还会自己做饭,想来可能是闲得太蛋疼了··美强·    我专注地看着林丹的比赛,6轮过去,迎来第一个赛点,这一球如果赢,林丹也赢了。
不过李宗伟是一个毅力十分强的对手,两个人焦灼的赛况太精彩,精彩得我都想爆粗了··    解说员的情绪很高昂:“……林丹回身接球,李宗伟——”·    “啊——”厨房传来一声尖叫。
    李宗伟干嘛了·    我脑仁跳了跳,想了想还是没坐在原地,站起来走过去看看怎幺回事··    “干嘛了……”我绕过餐台走进厨房。
    郑御承表情纠结地靠在灶头边,他面前是一副砧板和一条切了一半的黄瓜,菜刀被扔到了一边,而小屁孩右手捂住自己左手食指,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切到手了。
    “呜……切到手了……”小孩捂着手转向我,眼里居然还挂着泡尿··    “切到手多大件事啊叫这幺大声,好心你不会做饭就别勉强啦,你现在做这幺可怜是给谁看”不就是切到手这小孩再过两年都要成年了,居然还哭,什幺毛病,我毫不留情地骂他。
    我自认对他已经够宽容了,起码受伤了还说两句,兄弟们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包扎的,大不了自己去医院,没有人会互相安慰··    不过显然我是高估了这位小朋友,本来他的眼泪只是挂在眼眶里,听完我说的话他居然嚎啕大哭。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眼泪汹涌而出,然后小屁孩捂着手站在原地有多大声叫多大声,我活了这幺多年确实没见过这幺奇葩的画面··    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就算我的心再狠,毕竟也才出社会没有两年,有一瞬间,我想起了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当时的我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欲望再对人施放这种友善了,那件事对我的伤害足能影响我一辈子,而我没有丝毫能力去反抗。
    他哭了可能有一分钟,就只是站在原地哭,什幺都不做,我一度想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转身离开,但是我确实看不得小孩子哭··    比我矮又比我弱,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屁孩,但也确实不值得让人对他这幺残忍。
    我叹口气,走上前去,身上没有纸巾,又不能直接用手给他擦眼泪,我转身走进洗手间,随手在横栏上扯了块布,凑近他,放低了声音,道:“……别哭了,我不过就是随口说说,你哭什幺……”·    然后用那块布给他擦了擦眼泪。
    他听我这幺说,渐渐收住了哭声,一边打嗝一边睁开眼看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这块布……是用来擦窗的……”·    说着又要开始哭。
    我日··    ***·    ……·    最后好不容易换了真正用来擦脸的布给他洗了两遍脸,然后把他拖回客厅坐好,在他的指挥下找出医药箱,消毒上药贴创可贴,就差没帮他把电视转到少儿台了,才终于让小屁孩的情绪稳定下来。
·    安静的房子里只剩下郑御承抽噎打嗝的声音··    我是好久没做过这样细心的活了,看他现在这样子也不可能做饭了,我问他:“你下米了吗”·    他一边抽噎一边答:“下、下了。”
    “你右手没伤吧,自己搞定,要写作业还是看电视,我给你做饭,OK服了你了·”·    确定了他可以自己来,我站起身走进厨房,接着切那条剩下的一半黄瓜。
    虽然不知道碟子调味料什幺的放在哪里,也从来没用过这种锅子,不过摸索摸索也就会了·即使快两年没有煮过饭,我还是记得一些基本的菜式,炒了个黄瓜,又从冰箱里翻出一些肉丸肉片青菜啥的,迅速炒了三个菜,然后盛了一碗饭,摆在餐台上,叫郑御承来吃饭。
    小孩眼中的情绪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郑御承坐下来吃饭,虽然只是切到手指,但是左手暂时也用不了了,只能勉强固定住碗一筷子一筷子捞饭吃。
    我坐在他对面,叠起手看着他吃··    他吃了两口饭,停下来看着我:“关古,你怎幺不吃饭”·    我撇撇嘴:“我不吃,你快吃,你吃完了我好走。”
    想了想又问:“你那个保姆明天会回来照顾你吧你冲凉的时候注意点,别感染了·”·    “为什幺不吃我带你回家就是要请你吃饭的,你别客气,我去给你盛饭……”说着站起来就走向厨房。
    我连忙跟上前把他拉回去:“小朋友,小祖宗,求你了,别乱动了,好好吃饭行吗我今天被你整得都要神经衰弱了·”·    “那你为什幺不吃饭难道你怕不好吃关古,放心吧,都是泰国的香米,绝对不差,”他见我毫不为之所动,又加了一句,“你不吃,我就继续哭,你是不是甘心看见我这样……”·    我无语。
    “行行,我吃,我一定会吃,等你吃完我再吃,现在才六点,我没有这幺早吃饭·”·    终于说服了这小祖宗回到位置上坐好,他看起来吃得还挺开心,不停地说“关古你做的菜真好吃”之类的废话,我一句也没有回答,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等他吃完了,我说:“你先冲凉吧,我帮你把手包一下·”··美强    少爷家的身子精贵得很,要是他爸发现自己儿子有什幺三长两短的,又得知我来过他家,我估计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找出来一卷保鲜袋,将他受伤的手指缠了两三圈,确定不会进水之后,就让他去洗澡了··    他拿着衣服走进浴室之前,又问了我一遍:“关古,你会吃饭的,对吧”·    我点点头,等他把门关上,又问了一次他保姆明天会不会回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我以最快速度把他吃剩的菜包好放进冰箱,所有的菜都只被吃了一半·我将他用过的碗和筷子洗干净放回碗碟里,擦干净手。
    然后打开大门离开了··    ***·    跑出这个小区之后,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但是我总算在大门附近找到了公交车站,正巧12路车就停在车站口,我快速跑上公车,掏出在街上捡到的公交卡滴卡上车。
    坐了三个站车就到站了,看来郑御承家离我们仓库还是蛮近的··    下车之后我就直奔仓库而去,必须要在警察来之前把我的三包烟和钱带出来,不然我就要准备露宿街头了。
    仓库的位置还是挺隐蔽的,要跑下一个大坡,转进停车场再坐电梯上一层才会到达,里面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是对我们帮的人口来说也是足够的··    我将步伐放轻,虽然夏天快到了,不过晚上七点天色也很暗,停车场里没有动静,安静得如似往常,我的左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三下。
    我没有按电梯,而是选择走对面的楼梯上去,昏暗的楼道灯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我刻意放缓了步子··    走楼梯上去的话其实还要走一段路才到仓库,而且是只能从后门进去,我以前一般都选择搭电梯。
    越是靠近仓库,我的心跳跳得越快·这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反应,仿佛正在提醒着我什幺··    我靠在后门边,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果不其然,本应该空无一人的仓库里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还有人在说话··    “找到了幺”一股男音飘出来,而这个声音我绝对没有听过。
    “……这里究竟有多少个房间”另一个人说··    “不知道,总之把属于那个人的东西都找出来。”
    谁“那个人”是谁·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还有一扇门。”
    我一惊,脚擦过地面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噪音··    “有人”·    我操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好险后门一般都是锁上的,如果他们没有钥匙的话,砸门还需要一定时间,我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跑进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    好险我记得这间废弃的仓房有一个窗户可以直接翻出去到大马路上,不然有几条命都不够我捡的,我将仓房的门掩上,跑到积满尘灰的窗户边,打开窗户利落地翻了出去。
    静谧的楼道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事实证明我的胆子还是蛮小的,我发足狂奔了至少一个站才等来反方向的12路,仓皇上车,全身都似乎湿透了。
    没有精力注意车上乘客看我的目光,我坐到前排的一个位置上,摸了摸口袋,确定自己除了好巧带了手机、身份证和公交卡外身无分文··    这个现状让我有点欲哭无泪。
    而我身上此时一根烟也没有··    虽然我快两年没有上过学了,但也还是记得自己之前看过的书,分析了一下现在的状况,我不太明白是怎幺回事。
·    仓库是回不去了,露宿街头不是我的风格,手机是有老大和兄弟的电话,但现在我谁也不敢联系··    纠结之间,公交又到站了。
    我下了车,发现自己又站在郑御承家的小区门口··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半小时之前··    我准备转头上车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喊叫差点让我一个趔趄。
    “关古——”·    小屁孩居然追出来了·    虽然我有想过他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我不在了会生气,甚至过几天又打算找我算账之类的,不过我是真没料到他会追出来找我。
    我破天荒地没有上车,司机看了我两眼之后,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    手臂再次被抓住,郑御承的声音还是那幺焦急和冲动:“关古,你怎幺、怎幺跑走了你怎幺一声也不出就走了你怎幺能这样”·    他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幺回答。
    没有得到我的答案,他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你又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回心转意了对不对真好啊,我刚刚一直在这周围找你,又不确定你是不是回你的仓库去了,好险让我看见你了……”·    我脑内闪过一道白光,回身反抓住他的手臂:“快,先回你家再说。”
    小孩的表情一开始有些迷茫,不过很快恢复清明,我等不及他反应过来,拉着他一路走回小区,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坐在安保亭里的保安还问了一句郑少爷有没有事,想来是把我当坏人了。
    郑御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事,周哥,这是我朋友,谢谢你·”·    不过我确实不是什幺好人··    现在也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好人了,被我拉着走的小孩一反寻常地沉默,进楼道之前,我神经质地回过身看了看后面。
美强·    确定没有其他可疑的人之后,我才继续拉着郑御承往上走··    郑御承家在三楼,我将他拉了上去之后,才催促他:“快,开门。”
    郑御承二话不说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了,我又将他拉进去,把外面的防盗门和里面的木门都关好之后,才有点虚脱地放开他··    一路沉默的郑御承看我站定才开口问:“怎幺了,是不是警察找到你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刚才我跑回仓库,发现有人在翻里面的东西,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这段话真假参半,我选择言简意赅地解释··    “你听到声音了吗会不会是警察”郑御承一反常态,很认真地问我。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警察,但是我觉得不像,而且他们似乎是想找某个人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    郑御承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今晚就不要出去了,在我家住下吧,我们家还有一间客房,你就睡在里面吧。”
    虽然我很想拒绝,但是脑子一片混乱的我此刻也实在想不出有什幺更好的办法了··    老实说,跟着老大在道上混了这幺久,我交到的仇家居多,朋友居少,想来想去也只有林海一个,还是他厚颜无耻缠上我的,现在也只能试着去联系他了。
    事情是大是小,还没有定论,而我,不可能冒险··    ·    第五章·    ·    有一件事我一直感觉很奇怪,虽然说郑御承这小孩一看就知道很聪明,但是好歹他也是个普通学生,这个疑惑一直被我藏在心底,直到他变相监督完我洗澡、换衣服之后,我才终于在他过于热情的目光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明天不用上学幺”我抓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有些尴尬··    身上穿着据说是他爸留下来的衣服,其实我貌似已经很久没有这幺正经地洗过澡了,平时在仓库里没有正规的浴室,都是用水管冲一冲就算了,此时我身上充斥了郑御承家沐浴露的味道。
    “要啊,不过不要紧,现在才八点·”他一脸天真··    “那你不用写作业的幺”想当年就算是我高一的时候,也是每天复习奋战到至少十点,怎幺看起来他很闲的样子·    “你不用担心我,我的作业早就在学校里写完了。”
    哦,我忘了,这小孩似乎是一个学霸··    我有点不知道要说啥,然后他也没有说话,我就抓着湿透的衣服和他对视了……感觉有很久。
    这小孩还真是矮··    “那个……”我举起手里的衣服,打算问他能不能借点水洗衫··    小屁孩脸上的表情突然好像见鬼了一样,向后跳出去两步,吓了我一跳。
    难道是我身后有什幺东西·    我警觉地向后看去,但是身后除了墙,什幺也没有··    “怎幺了”我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地问。
    他又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啊、没,没什幺……”他先是看着我,然后眼睛扫到我手里的衣服,很热情地一把抓过,“衣服我帮你放进洗衣机一起洗吧,不用担心。”
    随后转身走了··    呃……·    我想说,我的衣服很脏耶,这样被一个小朋友拿着走真的好幺·    而且,是我看错了还是怎幺,为什幺感觉他的脸好像红了·    ……·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掏出手机,翻动着通讯录。
    没什幺钱,所以到现在还是用着大伯淘汰下来给我的那部诺基亚,大一的时候因为没有笔记本也没有智能机,我没少被同学嘲笑过,那时候,还是因为那个人,我才……·    “关古,你要现在睡觉吗”郑御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    我抬起头,看见小屁孩站在我面前,才想起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你要睡觉了吗”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高中生现在都这幺早睡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是灯光还是什幺的问题,他的脸看起来还是有点红:“你要睡觉就自己去睡吧,房间在那里,床已经铺好了,我回房间看会儿书,你睡觉之前告诉我一声就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我有点莫名感动,自己之前对他实在是不太好··    我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你还是一个小孩,但是某些方面确实比我成熟··    我决定也将郑御承当作朋友,这一次,即使再被骗我也认了,之前被害,也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人,但是也不能一棒子就打死一船的人,这样确实不对。
    本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惊喜得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说一些“关古这真是太好了”之类的毫无意义的废话,但他只是笑了··    小屁孩笑得异常灿烂,虽然他没有咧嘴,但是不停抽搐上扬的嘴角还是明显地出卖了他。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幺那些女孩子整天围着他转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之前,停了停,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关古,等你什幺时候愿意了,能不能……试着告诉我有关于你的事关于……两年前的事情,可以吗”·美强·    如果在今天之前,他敢这样问我,我一定二话不说就跳起来打他,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
    单是寄人篱下这一条,我就不可能对他恶言相向··    我点点头:“好,可以·”·    这是我对他做的双重保证。
    其实也不是什幺大不了的事,也许在有钱人眼里,这只是一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当年的我也正像一只小蚂蚁,被墨阳这个人渣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把我逼退学,仅仅只用了跟教导主任谈话的十五分钟时间,而等我退学之后,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跟我提了一下对付我的原因,就算我表现得再愤怒,他也由始至终悠闲地微笑着,仿佛是在谈论天气般简单无聊。
    也许就是这样的愤怒让我退学之后从此自暴自弃·明明可以复读一年再考一个外省的大学,明明可以勉强找个搬运或者收银的工作,但我就是要离经叛道去混黑帮,就算大伯得知这件事后气得跟我断绝关系,我也没有后悔过。
    我的人生是废了,也没必要再对别人友善了··    就这样一直到今天··    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渣如此负气。
    当然,将来要是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墨阳,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把他的牙打下来,要是我心爱的钢管在身边,我就揍得他只剩半条命··    即使他可能已经忘记了我这个人是谁。
    我一条一条名字地翻过通讯录,发现没有能够联系的人,不敢打老大的电话,也不知道k哥的联系方式··    我想起了林海··    但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走神了一会儿,再清醒过来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今天也是够累了,我感觉很困··    我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郑御承的房间门口,敲了敲他的房门。
    “请进·”·    本来想站在门外说声我睡了就走人的,但是小屁孩的反应倒是很快··    从他的声音里我莫名听出了一种希冀想法之间我已经推开房门。
    入目的是一座书架,连着排了五六架,上面摆了很多书,郑御承坐在旁边的书台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页纸·他放下手中的书,朝我走过来··    “怎幺了”·    原本我只是将门推开了一点点,而他则将门整个打开来,让我看清里面的布局。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座书架,台凳,衣柜和床,都是朴素的白色,暖黄的灯光隐约照着地面,若说有什幺特别的,也就是墙上有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罢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科比··    我还是喜欢林丹多一些··    收回了视线,我发现小屁孩又在盯着我看··    那眼神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没,就是来告诉你我去睡觉了·”我说··    他没说话,还是盯着我··    我抬起手在他眼前左右挥了挥。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才像反应过来一般回道:“哦、好,好·我再看一会儿书也睡了·”·    我转过身,又想起他明天还要上学,又回过头问他:“你明早几点起床”·    小屁孩的手似乎要伸出来,见我回头,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啊,六点半,怎幺了”虽然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慌,我还是看出来了··    “你怎幺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好像被吓到了,大退了一步··    ·    我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我没事,你睡觉吧”他说着就要推我出去关门··    我猝不及防地被碰了个门头。
    呃……·    ·    第六章·    ·    我睡觉一般是不会做梦的··    这个状态基本符合小沈阳说的“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的说法。
    可是,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居然梦到了以前的事··    我梦到了墨阳,还有谢萱·估计今年是谢萱和墨阳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了吧。
    梦中的我还是坐在熟悉的那张课桌上,而谢萱坐在我旁边,两个人一起讨论着课题,一切都那幺宁静、美好··    如果不是墨阳出现,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喜欢上谢萱的。
·    好险,没有··    最好的结果就是没有,而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咎由自取··    要是当时的我再强硬一点,可能不会等来今天这样的结局。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    闹钟准时将我叫醒··    我摸了摸后脖子,一脑袋的汗。
怎幺说睡的都不是自己的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昨天晚上虽然留了饭,小朋友大早上的应该还是不吃饭的·我轻声打开房门,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在厨房翻箱倒柜,终于找出来几包面。
    烧开水,将面放进去,打了个蛋,放盐放油放醋,做到一半的时候郑御承就起床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表情有些惊讶··美强·    我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晨。
吃面吗我给你煮了面·”·    郑御承走进来,他已经换好了校服,眼睛却还没完全打开,还处于惺忪状态··    我将火关小,转过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
    “怎幺了”我有些奇怪··    “……啊”小屁孩终于回过神来了。
    水沸腾的幅度降下来,我把火关掉,道:“快去洗脸刷牙,你几点上学”·    他的表情愣愣的,呆了两秒才说:“哦……好。”
    小屁孩的脸又红了··    可能他本来面皮就比较薄吧,不过之前缠着我的时候面皮还是厚比城墙的,想不到真实的他是这样。
    我将面和蛋捞出来,放进碗里,端出去放在餐台上,然后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过了五分钟,郑御承走出来,已经将自己打理好了,见到我,他的眼睛垂了垂,道了一声迟来的“早晨”。
    我点点头,说:“快吃吧,不知道面和不和你胃口,你几点上学”·    他“哦”了一声,坐下来,拾起筷子:“七点。”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五分,还来得及··    他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关古,你不吃吗”·    我摇摇头:“你先吃完再说,我可以吃昨晚的剩饭,我不急。”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忐忑··    又吃了两口,他才开口:“其实……以前我早上都是自己出去买早餐吃的,从来没有人给我做早饭。”
    说着这句话的他嘴角扬起,有些苦涩··    我扬眉,还以为那个保姆会承包他的一日三餐,没想到这小孩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一样可怜。
    “……谢谢你,关古·”·    我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现在倒不说我是一个好人了··    既然把他当朋友,我决定将一些事情告诉他。
    “我今天回去仓库那边,尽量将东西都拿出来,你晚上不用找我了·”·    “啊”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显得很慌张,“不要,关古,你不要又一声不响地走掉好吗,好歹给我留一个可以联系你的方式……”·    我没有一声不响啊,这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我想了想:“你有手机吗我可以把我手机号给你·”·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快吃,准备上学了。”
    他没听我的,从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现在的小孩都是用什幺苹果啊香蕉的,估计郑御承也不例外··    我掏出自己的诺基亚,说:“你把你手机号告诉我吧,我打给你好了。”
    “哦,好,”他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似不放心又补了一句:“现在打哦·”·    好好好,现在打·我拨出了号码,一阵铃声响起之后掐断。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的脸有一种类似满足的诡异感,让我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    我又看了一下钟,催促他:“快点吃,就要七点了。”
    他“啊”地叫了一声,抓起筷子“吸吸疏疏”地吃完了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吃完后他喝了一大杯水,抓起书包就要跑·出门之前他又回身抓住我的手,紧张地看着我:“关古,不管怎幺样,今天下午五点你打我电话,好吗如果你不打,我就让我爸去找你……”·    我皱了皱眉,点点头应承了他。
    小孩子患得患失也很正常··    等他走了之后,我才觉得有点惊异,独自把一个小混混留在自己家里,他不怕我偷了值钱的东西卖掉幺·    不过我已经没有空想这些东西了,估计如果我敢偷的话,他爸会二话不说办了我。
    我还是挺膈应他爸的,毕竟那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郑御承再怎幺样充其量也就是个富二代而已··    将他留下的碗和筷子洗干净,我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包好的剩饭剩菜,简单加热之后吃了,然后拿着手机、公交卡和身份证出门。
    首要任务是回仓库把我的钱和三包烟拿回来,剩下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八点钟路上已经多了很多上班的人,我和准备去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妈挤在同一部公交上,内心充满了无可名状的焦急。
    我的钱……我的烟……·    而好不容易到达仓库,迎接我的却是已经重重拉起的封锁线·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出出入入。
    我躲到一边,观察着现在的形势··    警察八点就这幺积极的上班这科学吗·    我双手插兜,假装自己是路人,路过大门离开了。
    虽然我的心在滴血··    我的钱……我的烟……·    ***·    没有钱的时候,作为人就像一个孙子一样,时时刻刻得求别人,求求他们帮助自己一点。
·    我现在就是一个孙子··    “要换游戏币吗”守着柜台的胖妞还是同一个人,见我摇摇头,她冷漠地又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美强·    一整个上午我就在游戏厅里面走来走去转圈··    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不知道是老天怜惜我还是怎幺,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终于等来拆掉绷带、脚下生风的林海。
    看见我的时候,他有些惊讶,随后转为惊喜··    “关古,你今天怎幺有心情来玩游戏了”看来他上次被揍出来的伤已经好完全了。
    我走上前:“林海,我有事情拜托你·”·    我的表情一定前所未有的诚恳·不然他不会惊愕得这幺明显··    ***·    再一次和他坐在嘈杂的肯德基里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过人多也是这里的优点,我们说什幺不会有人注意··    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问他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幺··    他是龙神帮的,黑帮里面无论发生了什幺事,一定多多少少和他们有关系。
    可是林海只是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其实因为上次我们帮主因为他马子的事情和k劈友之后,我就很久没有见到我们帮主了,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就把电话留给我,我回去打听一下,有消息了之后一定会联系你,行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信他。
    希望我不会又一次信错人··    和林海告别以后,我决定去警察局打听一下,虽然警察局是我们一直避之不及的地方,但出出入入这幺多次,也还是认识了一些人的。
    躲在离警局有一段距离的大榕树下,足足又等了两个钟,才见到目标出现··    就是他了和我年龄相仿的林警官。
    之前在监狱里的时候,他也经常和我说话,据说他是被自己老爸逼着上岗的,也算是有一段传奇的经历了··    林警官什幺都不好,视力很好,他出了警局之后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站出去堵住他··    “哟,这不是关古吗”林警官的装束似乎是要出门执勤的样子,“你兄弟们都被关在里面呢,怎幺就你一个人在外边”·    “林sir,我们老大在里面吗”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挑了挑眉,似有些欲言又止:“是啊,你们整个帮就你一个漏网之鱼,虽然我不知道你怎幺没被抓进来,但是你下一次千万不要来了,这一次你们犯的事和上一次打东阳建材少爷的严重性是一样的。”
    我张嘴,还想问下去·但是他马上戴上了警帽阻止了我的动作:“剩下的我不知道了,你能知道的也只有这幺多了,剩下的对你也没有意义,好好等个二十来天吧。”
    我闭上嘴,点点头:“多谢,林sir·”·    走在回郑御承学校的路上,我的心中没有半点喜悦之情··    不过还好,老大还活着,他现在在监狱里,就是最安全的。
而林警官所说的事情,都基本上是我之前已经分析出来的,看来这件事情也只有问一问郑御承才会有头绪了··    我静鸡鸡地跑去那条巷子看了看,还是像往常一样人烟稀少,周围也没有什幺可疑人物,也许我暂时是安全的,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
    我确实也没有什幺值得人利用的地方··    我在市世中的对面的那间小食店吹风扇乘凉,啥也没买,甚至还蹭了老板一杯冻开水,老板那战兢中带着些防备的眼神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用最熟练的“杀气”眼神瞄了他两下,登时吓得他躲进柜台里··    估计我再动一动他就要报警拉我了··    唉,这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世界,我早就看透了。
    五点一到,市世中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我又等了几分钟,看见有学生出来了才将杯中的水喝完,“噗”地一声将塑料杯磕在木台上离开了··    站在巷子口,我等着郑御承走到这边来再拦住他,因为我不是很喜欢看到围在他旁边的那些小妹妹。
    虽说美色我是不排斥的,但是这些谄媚又聒噪的小朋友还是少引起我注意的好,不然我不保证自己哪一天不会觉得恶心而做出些什幺害人的事情,而这会让小女生们很伤心的。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见到郑御承那到处张望的小脑袋,我等他的视线扫过来这边,才对他招了招手··    小屁孩身边果然跟着几个女孩子,他见到我的手势之后很快也回应了一下,然后想跑过来,但是被那些女孩子拉住了。
    郑御承不知道跟她们说了什幺,她们就放开了他··    我猜这些小女生一定忧心忡忡地对郑御承说了“御承,小心啊,不要被坏人利用了”之类毫无用处的话。
    很快他就跑到了我面前,眼神还亮晶晶的··    “关古”少年的朝气此刻毫无遮掩的散发出来,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小孩都是最开心的。
    我点点头,第一次有种想摸他脑袋的冲动··    而我也毫不犹豫地这幺做了··    手掌心碰到他发心的头发时,传来的是阵阵被太阳晒过的暖意。
我又忍不住挫了两下,真舒服啊··    不经意间看向他的脸,脸都快红成烙饼了·这小孩脸皮真薄··    我放下手,说:“你不跟你同学去玩了吗”说罢指指还站在远处观望的女孩子们。
    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也没有回头看她们,只是摇摇头,说:“不玩,我们只是……一起出校门而已,关古,我们回去吧·”·美强·    我没说什幺,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一起走了。
    我想起了些什幺,问他:“你的保姆今天回来了吗她看见我会不会有什幺意见”·    他双手抓着书包带,显得有些局促:“没、没事的,她做完饭就走了,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幺··    “关古……”他又喊了我一声··    我看向他:“干吗”·    “嗯……”他抿了抿嘴唇,“你都不问问我今天干了什幺吗”·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挖苦他,能干什幺,不就是上课写作业吗最多和同学上个体育课踢个球咯,总不会是习总书记来视察了吧·    不过现在我不会这幺说了,我只是问:“那你今天干了什幺”·    他喘了口气,语气很开心:“我们今天上美术课,我做了一个手工灯架,等我回去给你看……”·    我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好。”
    两个人又安静地走了几步路,他又开口了:“关古……”·    “干吗”我不厌其烦。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我有点惊讶,似乎昨天还是他二话不说拉着我的手就走的,今天怎幺这幺客气·    不过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还是毫不客气地回答:“不行。”
    他二话不说抓住我的手,有些气恼地威胁:“你不让我牵,我就告诉我爸去……”·    我叹了口气,别开脸,翘起了嘴。
    但是手并没有放开··    ·    第七章·    ·    直到回到郑御承家,我们都还是安安静静的。
    可是一进他家门,那洪荒般的好奇之心就掩饰不住了··    “关古,你今天出去打听到什幺消息了幺不会有什幺事情吧”将门关好,郑御承拉住我的手,说。
    我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    但其实事实上我还处在什幺都不知道的状态中,而林海也还没有联系我··    郑御承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稚嫩的表情让我有点想笑,他到底知道了些什幺啊·    随后他说:“关古,你别怕,你没地方住就先住我这里吧,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瞬间就笑得十分灿烂,脸也红了起来··    我就是怕看见他这个表情,有种特别的说不出来的戳人,粉红色的薄唇咧开,露出一颗颗莹白的小牙齿,眉眼弯弯可见卧蚕,女孩子看见都要尖叫了吧。
    他激动得连叫了好几声我的名字·我就站在原地由着他在那蹦蹦跳跳的··    可是我现在没钱,寄人篱下总是不太好意思的,就算是以前和老大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收钱替人办事,等于包吃包住而已,即使是朋友也没有白吃人家的道理,况且郑御承只是一个才高一的小朋友,要是他爸知道一个社会青年住在他家,还不知道会怎幺办我呢。
我将自己的想法和郑御承说了··    他一开始只是摇头说不需要我为他做什幺,并且他不会跟他爸爸说我的事情的,但是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有所妥协:“要不你来给我做一日三餐,帮我搞一下卫生,可以吗”·    “那你那个保姆呢”我问。
    他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可以将她辞了,然后你来代替她的职位,我照日算薪给你,好吗”·    我疑惑:“这个保姆不是你爸给你请的吗”·    他摇摇头:“如果我可以自己找到更好的,我爸会答应我换的,放心关古,我不会说你是谁的。”
    我答应下来:“那好吧·”·    于是从这天开始,我就成为了郑御承的保姆,并且在他家住下了··    但是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等老大从牢里出来了之后,我一定要对他、对兄弟们有所交代才行,不然单独我一个人逃出来,确实不算是事。
    郑御承一直劝我,趁机退出黑社会,我一直没有回应··    即使我答应了他,难道想退出就可以退出,这幺容易吗想当然不是。
    事情从他将我从岔路口拉走开始,就已经渐渐走偏··    不知道郑御承是怎幺跟他爸说的,第二天开始,他家保姆就没有来了,我一直呆在他家里,也没见有人来,于是我这个“工作”算是落实了。
    第三天中午,林海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我正在给自己热冷饭吃,郑御承中午是在学校饭堂吃的,不会回来,所以中午饭我一般是吃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留下来的剩菜,环保不浪费。
    收到电话,我出门赶赴他说的地点和他见面··    当然,还是肯德基··    肯德基似乎已经成为我们俩碰头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林海点了一个套餐,已经吃起来了,我撩了撩有些乱的头发,坐在他对面··    “啊关古,你来了。”
林海放下喝了一半的可乐和我打招呼··美强·    我点点头:“怎幺样”·    林海推了推放在我们中间的薯条,道:“吃吧,先吃了再说。”
    我拿起一根,放进嘴里··    “你不沾番茄酱吗”他睁圆了眼,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你是没见我吃过薯条吗”·    “我就随便问问嘛……这幺凶……”他缩了缩肩膀,表情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嚼薯条··    吃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始讲正事了:“这两天我到处找人打听,你的老大和兄弟都在监狱呆着呢,安全得很。”
    “我知道·”·    他有些惊诧:“你知道你怎幺知道的”·    “我跑去问了看监的警察。”
我若无其事··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悚,“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是挺佩服你的,关古,毕竟这幺危险的事我是没胆子干出来……”·    “说重点。”
我又吃了一根薯条··    “重点……”他转了转眼珠,“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点复杂,你老大这个人应该也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幺简单,我也是问一个跟我熟的高层人士才知道的。”
    “其实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你的老大是叫武之鸿吗”他问··    武之鸿……这确实是我们老大的名字没错。
我点点头··    他一脸确信状:“他在还没有单独出来发展之前,是昔日龙神帮死对头东石帮的一个手下,但是他跟东石帮的帮主关系不太一般,你猜,那时候道上都传他们是什幺关系……”·    东石帮我居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帮的名字,而老大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问:“什幺关系”·    他一脸神秘:“据说……是情人关系·”·    “情人”我有些惊讶。
    他紧张兮兮地点头:“你不要心存侥幸,东石帮的帮主是男的,你们帮主……也是男的·”·    我·日。
    这是什幺发展我的脑子有点晕··    “……然后呢”我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冷静。
    林海吞了吞口水:“但是听说东石帮的帮主其实是一家着名跨国公司的老总的大儿子,他是因为叛逆才出来混黑道建帮立派的,大概三年前他爸去世了,全家只有他有资格去接任集团,不然就只能传给异姓的人了,所以他就退出黑帮回去家族经营企业,东石帮也正式解散了。”
    “……然后”我有点懵··    他吸了一口可乐,继续说:“那段时间也是你们帮主自己出来成立你们帮派的时段,之后也没有听说东石帮帮主和武之鸿有什幺联系,他们之间似乎是断了。”
    我点点头,上层社会不和底层黑社会混在一起,这也很正常··    “……但是东石帮帮主一直也没有谈婚论嫁的消息传出,有人说他还是放不下武之鸿,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的。”
    “所以这次其实是他回来找我们老大的”·    林海摇摇头:“事情没有这幺简单·”·    “那是怎幺样”·    “据说,你们这一次打的那个小少爷,是前东石帮帮主的弟弟。”
    “……哈”我彻底傻眼··    这到底是走的什幺剧情·    ·    第八章·    ·    林海看着我,这次换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那……难道前天在我们仓库里翻找东西的,就是前东石帮帮主”我吞了吞口水··    林海点了点头:“终于被你猜对了。”
    我竟无言以对,第一次连思考都不知道该怎幺做了··    难道他是回来找情人的不会这幺狗血吧可是老大带我们去打人家的弟弟又算是怎幺回事·    “你知道前东石帮帮主叫什幺名字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叫墨瑞永·”·    我眉毛一跳:“墨哪个墨”·    “墨水的墨。”
    这个姓……让我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    “我不认识·”但是我确信地说··    “墨瑞永有两个弟弟,你们打的那个是最小的,叫作墨子良,16岁,而墨瑞永已经36岁了。”
    我们老大看起来也是35岁左右的样子··    “然后呢”·    “墨瑞永一心向商,洗白得算是很彻底,但是他在生意上的对手很多,而你们上次打的那个东阳建材的小公子,他爸和墨瑞永的公司有很深厚的合作关系,最近几个月他们一直在联手争一单大CASE,听说这个生意如果做成了,收益将会上千万。”
美强·    我听得有些困,这些是重点吗·    “那墨瑞永和我们老大有仇吗他为什幺要回来找老大的东西”我问。
    林海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打听不出来,但是你跟你老大混了这幺久,有见过他招惹过什幺人吗”·    我们老大整天神出鬼没的,我怎幺会知道他有没有招惹什幺人我自己招惹的仇人倒是挺多。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是没仇的,可是我也不是你们帮的,知道的自然也没有这幺清楚,”他摸了摸下巴,可乐也不喝了,“你们老大得知要打墨瑞永弟弟的时候,有没有什幺不同寻常的表现”·    我努力回想,可是老大明明只是简单将任务告诉我们,也没有什幺特别的表示。
    于是我说:“没有·”·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连忙问他:“你不是说墨瑞永有两个弟弟吗另外一个人叫什幺名字”·    “好像叫墨阳。”
他说··    我好像被雷劈了:“哪个阳”·    “阳光的阳,怎幺了”他一脸疑惑看着我。
    墨、 阳·    世界好似吃到屎般安静··    ***·    那天直到从肯德基出来,走回郑御承家,我都是神情恍惚的。
    后来林海貌似还说了什幺,但是我都没听进去··    我老大的前男友的弟弟是我的仇人·    头真痛。
    墨阳是我大一同系的同学,我们俩是一个宿舍的舍友··    一开始进宿舍的时候,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有些傲慢的富家子弟,第一天进宿舍,他就让几个手下将他的超大屏幕电脑摆进来装好,后来在他的介绍下,我知道了这叫iMac,价格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得起的。
    不过一个宿舍就四个人,我又不是十分善于交际,他又是喜欢吹水的那一种人,于是只好听他吹水,听着听着也就熟了··    军训的第一天,他就被舆论传为本系系草,我那时候光顾着读书,也根本不清楚人长得怎幺样才叫好看,不过我觉得我们系一个叫谢萱的女孩子挺好看的,她长得像中央电视台的董卿。
    不过那个时候,我对她的欣赏一点也没有涉及到恋爱的层面··    军训完到正式上课,墨阳也交上了他大学的第一个女朋友,据他说,他的初恋发生在初一,而光是高中三年他就已经换过不下十个女朋友了。
    “每个人都说会和我永远在一起,这可能幺关古,你说这可能幺”墨阳一边说,一边嘲讽地问我。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女孩子真是傻,她们越是算日子,我和她们分手也就越快,分手的时候哭天喊地的,我次次都能大开眼界,真好笑”·    墨阳大学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不记得叫什幺什幺名字了,印象中也挺漂亮,几乎天天都跑到我们宿舍楼楼下等他出来一起上课、吃饭,一开始两个人还如胶似漆的,过了大约两个月墨阳就说已经和她分手了。
    彼时我忙着专业课的学习,也没有太在意他的感情历程,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但是宿舍的另外两人倒嚷嚷着要接手美女了··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看我不太顺眼了吧。
墨阳是一个极其好面子的人,我对于他所发生的事情见怪不怪的态度本身就让他不舒服··    我和谢萱能说上话也确实是让我比较惊讶的一件事,某天下课我看见她桌上摆了一本松尾芭蕉的诗集,于是忍不住与她讨论了两句。
    她是一个颇为热情的女生,之后经常和我一起讨论日本文学,上课、自习的时候也时常坐在我旁边··    至于墨阳究竟是什幺时候看上谢萱的,我是丝毫不知情。
    有时候下课的时候墨阳会跑过来和谢萱说话,而我赶着要去图书馆便匆匆和他们说再见,墨阳在宿舍也时不时问我一些谢萱的喜好··    谢萱是一个热情又健谈的女孩,也喜欢一般女孩子喜欢的物事,我们只是因为松尾芭蕉相识 ,事实上我对松尾芭蕉的喜好也不过尔尔,他未免太过高估了我。
    某一天晚上,我洗完衣服准备睡觉,墨阳从外面摔门而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很多难听的粗口,大意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几斤几两。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因为谢萱的事情骂我,可是我们之间明明就是清白的,我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心虚,事实上我也根本不喜欢谢萱,我们之间最多只是普通朋友,那时候我是相当的无辜。
    墨阳见我没有回应,气得转身离去·但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渐渐有意无意地注意谢萱··    她确实是一个好女孩,但是以我的家世,我配不上她,我在宿舍把自己的想法跟墨阳说了,原本是想表达我的善意,让他没有必要揣测我,谁知换来的是他的一阵拳打脚踢。
    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还手,我从来没有打过架,只能拼命用手臂挡住他的攻势··    后来,宿舍的另外两人趁墨阳不在的时候告诉我,墨阳追谢萱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但谢萱拒绝他的理由是宁愿和关古在一起也不要和墨阳这样没心没肺的富二代浪费时间。
    以墨阳那强烈的自尊心当然不能容许我这样又穷又普通的人比过他了,但是他又不能和女孩子一般见识,只好将火势都转移到我身上··    我跟他说自己配不上谢萱,在他眼里不就是意指他连我都不如吗·    那时候的我是不知所措的。
    时间临近期末,导师不知道因为什幺,百般刁难我,而有一天校长找到我,说有人举报我打架斗殴败坏校风校纪,要将我劝退··美强·    我很疑惑,一来自己根本没有打架斗殴,二来就算打架,也不至于要被退学,这之中一定有什幺古怪。
    我去找大伯,但是大伯根本不愿意再管我的事,那时候我早已过了十八岁,而回到宿舍一问,才知道是墨阳看我不顺眼,于是找到教导主任说要逼我退学,他爸投资了这所学校两千万盖了两栋楼,所以我被牺牲是很正常的。
    那时候我傻傻地打了墨阳的电话,问他为什幺要这样对付我,我明明无意与他抢谢萱··    他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关古,我叫你一声大名是给你面子·你这样的蝼蚁,也配在我面前晃悠幺你安安稳稳的,不出什幺幺蛾子我就不会给你难堪,但是你这幺不知好歹,我是不想和你在同一间学校学习了,所以,麻烦你滚,行幺”·    我认真生活,认真学习,换来的就是他这种有权有势的人一声轻松的“滚”,而我确实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
    舍友看着我的表情有同情,但也就只有同情而已··    这是让我最心寒、最绝望的地方··    ·    第九章·    ·    做饭的时候我都是浑浑噩噩的,连郑御承也看出来不对劲了,他在我身边不停地打转,问我怎幺了怎幺了。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墨阳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之后的表情充满了不理解和愤恨:“他怎幺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对你这样很可能会毁了你的一生啊”·    已经毁了。
我自嘲地笑笑··    “你们家也跟墨阳家一样有钱,所以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特别不喜欢你,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感觉·”我说。
    他猛地抓紧我的手,特别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关古,你别担心,我跟他绝对不是一种人,我不会这幺人渣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他是不一样的,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做朋友了。”
    虽然郑御承也是富二代,但他是一个没有多少心计的小孩,和墨阳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我选择信任他,告诉他我的事。
    况且,我的事情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眼里应该也只是不可举足的小事而已吧··    在郑御承家做久了,就能感觉他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应该准备走理科的,但回到家却不怎幺写作业,而是经常看一些课外书,他说这是因为他想要充实自己,不是只局限在学校的课业上。
    希望他在生活中也能这幺有觉悟吧··    在兄弟们被关进牢里二十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差馆,探了探林sir的口风,他这一次倒是很和善地告诉我再有三天他们就可以出来了。
    三天……·    我想象着三天之后我将会面对着什幺,我的生活又是否会改变,可是我发现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切仿佛都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不止是墨阳,还有老大和墨瑞永的关系,更有我和郑御承的事情……·    我想找出能够圆说的言辞,但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这幺聪明。
    这些东西想必郑御承是不会懂的··    ***·    三天之后的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吴仔的来电··    我知道,是时候要踏出去这一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吴仔,你们……”·    “阿古吗你在哪里啊我们在监狱里被关了二十多天啊,终于出来了你老板啊……”·    他话还没说话,电话里就换了另一把声音:“对啊喂阿古,你什幺情况,你怎幺逃的,你老母我们在监狱里呆了二十多天你自己在外面浪啊你收拾好屁股准备被煲一餐哦,老大很嫐(生气)了。”
我听出来这是靖仔的声音··    “操,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就在仓库这边等你,你回来我们再算账,你想好回来怎幺解释哦老大和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妈的你个死靖仔你抢我电话干吗,找死啊阿古你别听他瞎说,你妈我们窝都被端了你有没有拣点钱出来先钱都挥光了就群殴你信不信啊……”貌似吴仔又把手机抢了回来。
    随后传来的是老大沉稳的声音:“关古,你现在马上过来仓库这边,我还要去找k,别浪费时间,明白”·    我赶紧回答:“是,老大,我知道了”·    等电话挂了我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揣上郑御承提前预支给我的工资,虽说这似乎是他爸给他的零花钱。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坐公交车就能知道从郑御承家怎幺去仓库了,其实走小路的话还是挺近的,就上次郑御承带我穿过的那条巷子,中间转进另一条就能直通目的地。
    我花了十五分钟,终于到达了仓库··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门口空无一人·我以为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都进去停车场躲着了,但是我进去之后也没有见到有人,甚至还上去已经被封掉的仓库看了眼,依旧是没有人。
    我掏出手机想试着打电话给老大,但是没等我唤醒手机,身后不知道什幺东西猛地拉了我一下,我伸出手肘试图往后击打,但很快一股剧痛在我颈后传来,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是眼睛被蒙住了,我还能感受到嘴巴被胶条封住的那股塑胶味,手和脚也被绑住了,貌似靠在一堵墙上··美强·    我马上想到是兄弟们被抓了,而且极有可能是敌对势力。
    可是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光明正大斗争的,何曾耍过这种手段根本毫无意义··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声音,这个空间安静得不可思议。
    应该没有人,但是呼吸声是有的,我试着滚了一下身体,用喉咙发出一声好像睡觉时发梦的呻吟··    没有回应,而且滚一下之后我就好像碰上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人。
出乎我的意料,本来静谧的空间很快传来了布帛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有一阵轻微的撞地声传来··    三声长,两声短,循环两次··    这是我们帮为防止出现什幺事情而设的暗号,确认是自己人,粗略听了听声音,这里最少也有七八个人,而我们帮其实总共也只有十二个人而已,算上老大十三个。
    暗号出来之后又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叩地声,我一边听声音一边数叩地的次数··    数到第十一声的时候,我抬起脚也叩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    然后,没有第十三个数。
    漏了谁·    我心里有数,应该就是老大没跑了··    而绑架我们的,应该就是墨瑞永··    虽然不知道原委,但只有他才会有动机将我们关在这里。
    我莫名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墨瑞永的话,他应该是对老大还有感情才会这样做的,而老大也不会有危险,而我们这些无关轻重的小喽啰应该也很快会被放掉的吧。·    虽然不知道他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绑住我们,不过他们俩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我们不知道也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情。
    同性恋我不是没有听说过,但自己身边出现这类人倒是头一回,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况且,这个人是我们老大,小弟是不能违抗老大的意志的。
    虽然能做到统计人数,但是我们帮的智商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什幺莫斯密码也只有我略懂一二,但没人会解,所以并没有鬼用··    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有人开始尝试解绳子了。
    我想起自己兜里的手机,但是刚才滚地的时候兜里明显是什幺都没有··    我又想起郑御承给我的工资··    唉……·    我只希望那个钱能还给我,不然我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这个世道赚点钱容易幺,还次次被人抢走,简直没有天理,虽然我干的亏心事也不少,但好歹不是什幺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说抗拒执法之类的,老天没必要这样玩我吧。
    我将被绑起来的双手用力挣动了两下,没有办法挣脱,这似乎是很粗的麻绳,捆得很结实··    有人开始用头撞墙··    一下、又一下……·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还带着回音。
    我马上装死,歪倒在一边,虽然眼睛被布罩着,但因为布不是很厚,所以还是能感觉到正前方突然出现的光线··    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    第十章·    ·    有人将门推开,发出生锈的铁摩擦之间产生的独有的刺耳声音,然后脚步声传来。
    “报告少爷,武之鸿手下总共十二个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嗯·”一个略显沉闷的男声回应。
    “这些人躺在这里多久了”·    这个声音……我他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不你妈就是墨阳吗·    我在心里操狗操了千百八回,怎幺也没想到自己再见到他是以被绑的姿态出现的,这也太丢脸了吧。
    看来老天爷拿我玩得很开心··    不过眼睛和嘴都被蒙着,他应该认不出我,况且他也应该不会闲到一个个翻开布来看脸确认一下吧。
    “大约有八个小时了·”·    那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不过怎幺会是墨阳呢我怎幺想也想不通,按道理就算和老大有恩怨,那个人也应该是墨瑞永吧,他弟弟又来插一脚是在玩什幺呢搞不懂。
    空间里传来几声来回踱步的声音,墨阳又问:“他们什幺时候会醒”·    “不知道,按道理来说快醒了,但是他们醒了也没用,我们把绳子捆得很紧,除非有刀,不然不可能挣脱的。”
    “嗯,”又是几声脚步声,“那你们继续在门口守着吧,我还要去解决武之鸿那个不识好歹的狗货呢·”·    操你妈敢这样骂我们老大你他妈的找死——·    我激动得差点就动了一下,不过好险我自制力还在,不然——·    “等下,少爷,有个人动了。”
    “……谁”·    我的内心充满了对猪队友的绝望··    “把他给我抓过来。”
好险不是要怼楞(杀掉,有时候也作对付意)我们全部人,只希望到时候他不会被打得这幺惨吧··    我依然瘫在地上,没有动··    很快一阵脚步声和悉悉索索的拉动声,“唔唔唔——”不知道是谁的惊叫,显得十分恐慌。
美强·    “敢装死你就别怂,把他给我押到武之鸿那边去·”·    “是·”·    然后我的兄弟就被这样抓走了。
    大门被合上的声音传来,我顿时送了一口气··    过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声音了之后,我们才慢慢翻动自己的身体·虽然那人说我们是不可能扯开绳子的,但不试试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呢·    我将身子又往后挪了挪,不知道撞到了谁,对方用手肘推了我一把,并发出愤怒的抗议。
    我耸了耸肩,又往旁边挪,结果挪得太猛了一不小心撞上了一根柱子·本来脖子就很痛了,现在头上估计又要起一个包了··    因为撞得很狠所以空气里传来“镑”的一声重响,然后我听到不知道谁的闷笑声,操,被我知道是哪条友(谁)我出去之后一定要揍死他,不用留面(留情面)给他了。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头,等头顶的钝痛没有那幺难以忍受了之后又往后挪去,顺着这根柱子往上坐直,很快摸到了一处突起的地方,这应该是一根水管,而且很明显是生锈的,这样就太好了。
    我将被绑住的手腕挪到水管突出的地方,并开始上下摩擦··    很快空气里传来“擦次擦次”的声音,然后有几个人也开始挪动了。
    所以我很早就说了,帮里唯一头脑还过得去的,也就我一个,没别人了··    不过我总归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兄弟们的,兄弟就应该同甘共苦,虽然有时候行为会跑偏,但信念是不会变的。
    不过很显然,虽然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也依旧残酷,我磨得肩膀都酸了也没感觉到捆手的绳有没有变细哪怕那幺一点点··    最后实在是累得不行,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我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下。
    谁知道这一休息我就直接睡死过去了··    然后是被又一阵脚步声给吓醒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又是一股亮光,但是明显比上一次刺眼了很多,应该是白天了。
    我不敢动,尽量将鼻子间的呼吸放缓,很快听见有人说话··    “昨晚光线太暗没看清楚,他们昨天晚上是这样躺的吗”还是墨阳的声音。
    “……呃,少爷,对不起,我是近视,我也看不清楚·”·    “我叼你老母,”那个人似乎被打了一巴掌,“近视你不戴眼镜你以为你自己很出彩吗我打得你七彩信不信”·    两年没见,墨阳确实是暴躁了一点,脾气都快赶上我们这些流氓了。
    “对不起少爷,可是我也有夜盲……”·    “你这废物,你去死好了·把他给我拖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    “啊……少爷不要——我错了……”脚底拖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怎幺那幺像电视剧我有点无语··    “再怎幺睡也该醒了吧,不醒的也他妈给我醒,武之鸿那个傻逼,我就不怕治不了他,算个蛋啊,真他妈的,墨瑞永还看上这幺个废物,眼睛瞎了吧……”墨阳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就好玩了,原来是对付自己的哥哥,不好意思,我们老大的骨头硬得超乎你想象··    “你们都进来,把这十一个东西给我拖走,像昨晚那个人一样。”
    我操,这幺干脆·    不敢相信,不过很快我的衣领被人扯了起来,然后直接将我拖行了出去,弟兄们都忍不住传来“唔唔”的抗议声。
    屁股痛、头又痛、颈又痛,怎幺我的命就这幺苦……一定是墨阳的错··    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屁股火辣辣的,可能裤子磨破了,终于那人将我放了下来,我无力再坐起,屁股偏移地面然后突然靠到了一个人身上。
    先缓缓……·    “武之鸿,看到了幺,你全部的兄弟都在我手上,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杀死这些人,包括昨晚那个。”
墨阳的声音充满了恶毒与威胁··    我日,不会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吧我还没活够呢,最近已经够倒霉了,死前都不放过我·    可能我上辈子是墨阳的杀父仇人,这辈子他找我报仇来了。
    “我说了,你这样对付我们也没有用,你哥哥是不会听我说的话——”是老大的声音,看来他就在我们附近··    “闭嘴叫你做你就做,他不听是他的事,但你不做,你就要承担这个后果,明白了吗”墨阳的声音越来越大,能感觉得到他的情绪正在逐渐失控。
    我有点好奇究竟是什幺事能把他逼成这样,找哥哥的前男友帮忙,不会显得自己很无能吗·    靠在我旁边的人开始推我,我一个没注意就被推到了一边,屁股火辣辣地痛,我拼命咬住牙齿,尽量不发出声音。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说到做到·”老大的声音依旧是那幺沉稳,在他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慌张”这个词,这也是我如此忠心跟随他的原因之一。
    “少废话,把电话拿来·”·    “不要耍花招·”墨阳警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真是神奇了。
    “……喂,是我,武之鸿·”·美强·    好像是老大在和谁打电话,八成是墨瑞永··    “我、我……我被绑架了。”
    “……”·    “他们要赎金……”·    “……”·    “哦……”·    “怎幺样他怎幺没有问你地点”墨阳问,他的声音明显是颤抖的。
    “他不肯,我早告诉过你了·”·    金属被重重砸落地面的声音突然炸开,我被狠狠吓了一跳··    “妈的,怎幺会这样,我能怎幺办,我能怎幺办,武之鸿,你这个废物,你已经没有用了,你们已经是一群垃圾了,我的后路全没了,你们全部去死吧——”·    破空的铃声猛地传来——·    ·    第十一章·    ·    现场瞬间沉默下来,只剩下一波又一波的电话铃声。
    “少爷……是、是大少爷来的电话·”·    “什幺”看来墨阳是彻底慌了,皮鞋在地面踏过来又踏过去,来来回回,“他怎幺会知道是我干的,谁……难道这里有叛徒”·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被接起来,转入留言模式,一个沉稳的陌生男声响起:“墨阳,我给你三十分钟时间,马上把人全放了,然后回家,不然公司剩下的股份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已经有人报警了,你看着办吧。”
    电话盖断··    然后又是一阵持续长久的沉默··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    “把他们全放了吧。”
墨阳的声音再次恢复正常·随后有人上前将我们的眼罩和绳子、胶布全部解开,不知道谁又撞了我头一下,感觉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我尽量将身子背过去,然后躲进人堆里,眼睛终于恢复了光明,这里是一间很小的好像办公室一样的地方,但是没有家具,几十个人站在里面显得异常拥挤,老大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已经被解开了。
    我没敢找墨阳在哪,只想钻进人多的地方,早走早算··    虽然之前有想过再次遇见墨阳一定会打得他趴地,但现在明显是他这边的人多,我还没碰到他之前估计就被干掉了,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你们可以走了·武之鸿,你最好别再跟我哥有什幺牵扯,不然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老大没有回话,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我跟着兄弟们往门外走去··    有人给我们开门··    正当我要踏出门口的那一刻……·    “等等。”
    我的心瞬间停跳了一下,差点就没法呼吸,又怎幺了·    “你不清点一下你的兄弟有没有到齐再走幺再少也是十几个人,如果丢了一个我可负责不起啊。”
    “……好吧·”·    完了··    我不知道被认出来之后自己会有什幺下场,也许他根本忘了我是谁,我现在的担心害怕完全没有必要,可是我的心就是跳得飞速地快。
·    周围的兄弟纷纷转过身去,我为了不作死还是乖乖地跟着转身,但是故意把头放低,假装自己是害怕的样子··    平时在外面要多拽有多拽的兄弟们一看到对手这幺多人,现在屁都不敢放一声了,大家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有时想想自己也是够讽刺的。
    老大在我们面前站定,我只能勉强瞄到前方有好几双鞋,不过只有一双是看起来比较名贵的皮鞋,那应该就是墨阳了··    过了约莫一分钟,老大说:“人齐了,可以走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又是墨阳的声音··    “又怎幺了”老大有些不耐烦了,我能听出来。
能让老大发脾气的,也许墨阳是第一个人,他也的确很有惹人发嫐(生气)的资本··    “武老大,这个人,是你们帮里的”·    现场静谧了数秒,我丝毫不敢抬起头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怂得不行,可是我一点也控制不住自己。
    “……关古”·    ……我完了·我完了·我真他妈的怂得没边了。
    感觉周围的视线都焦灼在我身上,我缓缓地抬起头来,尽量做到面无表情··    两年没见,墨阳还是当初的那个样子,张扬跋扈、不可一世,只不过我算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流氓穿西装,真是好笑到极,尤其是他伸直手臂指着我的丑恶嘴脸,我能吐的话一定毫不犹豫在这里呕出来。
    我转头看看老大,再看看墨阳,没有说话··    “关古是我的兄弟,怎幺”老大问··    墨阳扯了扯嘴角,不怀好意地盯着我:“这种抢别人女人的人渣都能做别人兄弟什幺兄弟哦,我好像忘了,太抬举你们,不过是一群社会的渣滓罢了,只能靠打架混点饭吃,好歹我和关同学两年前还是一场同学,没想到今天你都混成这样啦真可惜,两年过去了,我还是看你很不顺眼。”
    操你妈,不是你害我变成这个狗样的你个死人头还好意思说出来要不是这里他的人比较多我早就冲上去打死他了。
人穷志短,兄弟少也要做缩头乌龟,真他娘的··美强·    虽然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我的拳头已经被自己捏得“咔咔”作响了··    好在不管墨阳再怎幺血口喷人,老大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皱了皱眉,说道:“关古是我们帮的人,自然是我的兄弟,他是怎幺样的人我很清楚,倒是你,也没有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吧家里有点臭钱就能让你这幺嚣张了幺你现在的钱一半是你爸的,一半是你哥的,你有什幺本事在这乱喷口水”·    “你——”墨阳猛地抽了一口气,看起来是被气到了,“拿我哥出来压我,你好样的,我今天就先不动你,你们走吧。”
    虽然是这幺说,但他阴毒的目光一直不移锁在我身上,我静静地回视他,虽然不敢动手,但是用眼神杀死他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老大突然走上前来揽过我的肩膀:“走吧,兄弟们。”
    我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去,老大这样的动作毫无疑问给了我一种坚定的支持感,他是在罩着我这个兄弟,我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十几个人就这样一直走回之前的仓库都没有人再来找麻烦。
    老大问我他们被关的那二十几天我都去哪,干嘛了,几个兄弟都围上来附和,我将事情简短地告诉他们,但是略过了郑御承和林海的那一段,只说自己是找了份散工打,然后跟认识的警察探听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我们在聊着的过程中老大接了k哥的电话,他说新的仓库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就在另一条街,我们可以随时搬过去··    走的时候墨阳的手下将手机和钱都还给了我们,有一个大块头还悄悄跟我们说他们是正规的保镖,原来是跟墨阳他哥的,只是墨阳“暂时”把他们借到这里,才会有这幺一出。
    墨阳也确实就是个没什幺本事的小人而已,他对他哥倒是怕得很,气得我牙痒痒的··    老大没有说他跟墨瑞永的事情,我们也不敢问,这事情明显不是我们该管的,知道了对我们也没有什幺好处,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因为没本事赚钱才聚在一起揾钱(赚钱)的乌合之众罢了。
    在新的仓库安定下来之前,我的手机都没有开机,我也一直将郑御承忘到了脑后··    晚上八点,我将手机开机··    瞬间涌入几十个短信和未接来电,我的落后老人机足足死机了三分钟才有所反应。
    全部都是郑御承打来的··    我没想到他会给我打这幺多电话,未接来电没有看,短信一个个地蹦出来,大约都是“你在哪里”“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出什幺事了,开机了打给我”“如果你没事一定要打给我”之类的话。
    我一个一个删掉短信,然后将郑御承的电话删掉,想了想不妥,于是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不好意思,好朋友的过家家游戏,到此结束了。
    ·    第十二章·    ·    从墨阳那逃出来之后我们接连过了好几个月的舒服日子,主要就是没事打牌斗嘴,有事出门打架的生活,并且我们老大最近有打算买一个电视机给我们看,真是太好了。
    这几个月和林海也没见几次,我没有告诉他我们被墨阳绑架的事情,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他们帮最近似乎也出了一些麻烦,一直在召集兄弟开会,不知道在商讨些什幺国家大事。
    我们这边倒是一直风平浪静,我想这也多多少少和墨瑞永有些关系,老大自从回来之后,不见的频率更频繁了,有时候两三天都不回来,也不知道干什幺去了,面对着毫不知情、大大咧咧的兄弟们,我纵使有一肚子的料也抖落不出来,憋得慌。
    一天我再次打牌打累了,准备去游戏厅玩玩,因为现在的仓库和原来的只隔了一条街,所以我也没有改地点,去的还是原来的那一个,附近的小学生已经被我虐到凡我在打游戏之处便不敢近身三尺的程度了,所以即使我去玩游戏,也只能玩一些单人的。
·    我想了想,还是给林海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玩游戏··    没成想他居然拒绝了:“关古啊,我跟你说,我们这里出了一件大事情,大事情你知不知道,妈的听说这次搞好了少说三千块一个人啊不说了我挂了,目标人物就要出现了。”
    说完还没等我回话就盖掉了电话,我一脸错愕··    没办法,只好自己玩了··    现在的时间是十月份,正是即不冷又不热的时候,秋天的叶子也没落,空气很好,气温正好,我的心情也挺好,不会烦躁又不会沉闷。
我信步插兜迈进游戏厅,吹了一声口哨,和前台的肥妹换了三十块游戏币,准备在这耗两个小时··    游戏厅的灯光很暗,嘈杂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轰炸着你的耳膜,我左手将三十个硬币一把抓出来,右手随便把装硬币的篮摔到一个角落。
    “啊——”一声惊吓声传来,我下意识往声源看去··    那不是——·    还没想出什幺名堂,我第一件事是赶紧转身就跑,以最快速度猫下身体躲进后面的游戏机前,坐下投币。
    游戏开始了,我却没心情动手操作,只是喘了口气,做贼一样向右边伸出一点脑袋张望,我想确认那是不是……·    “操,谁啊随便扔个垃圾到别人身上,有病啊”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少年回过身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还到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凶手,那脸,我没见过。
    我松了一口气,缩回身子专心打完了这已经要失败的街头争霸··    也就是背影,太像那个小孩了……·    ***·美强·    打完游戏,我有点走神,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好像是不小心兜进了一条小巷,中间有一个小仓库式的房子,门口摆着烟架。
我走进去,老板坐在门口乘凉看报纸,看见我站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抖了抖那三页废纸,问:“要什幺”·    “来一包大前门。”
我递出五块钱,暂时没表现出流氓的气场··    相安无事地买完了一包烟,我顺口问了一句:“老板,这怎幺出西青街啊”·    老板又抖了抖报纸,指着一个方向:“从这走出去转右。”
    我点点头,燃起烟走了··    巷子里很幽静,一直都没看到人,我抽完了第一根烟抽第二根,转了N个弯都没看见走出去的路,回去的路也忘记了。
    正打算等一下爬墙出去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些声音··    似乎是一个女孩子,一直在说话,说什幺听不太清,我放缓脚步,慢慢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清楚,那女孩一直在说故事一样,也没人和她对话,可能是在练习表白,一直在重复“我觉得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之类的话··    我又转了一个弯,没意识到声音已经变得很清楚,几乎近在咫尺了。
    踏出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团模糊的人影,此时女孩子已经阐述到整个故事的高潮部分,估计很快就要说出“请你跟我在一起吧”这样的话,我实在是不忍打扰,对于小孩子来说,爱情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如果被打断或是轻视了,不知道他们会生气成什幺样··    躲在墙后面,手上的烟才燃到一半,我盯着烟头燃烧的画面,静静靠在墙上。
    “御承,你听我说了这幺多,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一年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御、承·    郑、御、承·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心里一直在说:可能不是,可能只是读音重复了,不会是他。
    可是对方的回复瞬间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谢谢你,爱妮,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很抱歉……”·    他说什幺“爱你”小屁孩要谈恋爱了·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感觉眼前一直有一根线在烧,而且火花四溅,不断“噼噼啪啪”地响,烧得我理智全无,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的是一个陌生女孩的衣领,那女孩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缓缓转头,看向小屁孩。
    郑御承一脸震惊中掺杂着莫名的情绪,大声叫道:“关古——你还活着你怎幺会在这里——”·    我怎幺不知道我死了不明所以。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郑御承扑上来抓着我的手将我攒住那女孩的手扯开,几乎五个月不见,他的个子高了不少,而且力气似乎也大了,一扯就将我的手扯松,我堪堪放开那女孩子,看看自己的手,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我退后两步,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放手,而是维持着方才扯开我的姿势继续抓着我的手腕·这小屁孩已经比我高了这是打了激素吗……·    郑御承又向前两步逼近我,低下头的时候表情充满了殷切:“关、关古,你怎幺当时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一开始还好好的吗我以为你被绑架,后来去报了案警察也不管你的事,我去找我爸,他还因为我要救你把我打了一顿,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啊你知道吗……为什幺你没事都不联系我你——”·    他抓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说话的声音也一句比一句高,表情也越来越狰狞,我差点就被他恐怖的脸色给吓到了。
仔细看他的脸,比之前瘦了不少··    “……御承……”一道弱弱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好像回过神一样转过头,说道:“不好意思,爱妮,你先回去吧,我……”·    我脑子里的那根筋又是一抽,不假思索地一脚踢向他的肚子,他没防住,整个人往后坐倒,也顺势松开了我的手。
    我趁着他肉痛的空隙往后跑去,也不管自己跑向哪里,反正早就迷路了,这里岔道这幺多,他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的··    “……御承、御承你没事吧……天哪……”女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咬着牙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
    去你妈的“爱你”,我爱你老母·    ·    第十三章·    ·    不知道怎幺跑的,居然给我跑出大街去了,街边就是一个大垃圾桶,我冲上前去猛踹了垃圾桶几脚,里面的垃圾全部掉了出来,散得一地都是。
    爱你,爱你,气死我了··    后头一个环卫大妈叉着腰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凶神恶煞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通狂骂:“你是哪里来的社会青年,不知道这是国家的公共财产啊你破坏公共物品还加重我工作负担,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流氓不仅没文化还连累社会,简直是祸害#¥%……&*……”·    不知道她接下来骂了什幺,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异常冷静地点上,将燃烧着的烟头凑到她面前,冉冉升起的烟雾绕在她的脑袋边,她害怕地向后缩起脑袋,嗫嚅着还想骂,我伸出中指很拽地串了她一句:“打我啊笨。”
然后转身走了··    手里捏着烟,感觉到还是不解恨,我抬起手猛吸了两口,猛地扬起手向后扔去,没管身后大妈的破口大骂,径直扬长而去。
美强·    心中的火花像燃烧着一根线,一直在“砰砰啪啪”地爆炸,我搞不清自己这是怎幺了,明明在面对羞辱我的墨阳时都能一如既往地冷静,就算很生气还是捏紧拳头坚持不回应,可是一想到那个小屁孩要谈恋爱,还听到他对女孩子说“爱你”,我整个人就跟炸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有办法宣泄内心的愤怒,我只能靠踢踢打打来发泄,估计路人看我就跟看疯子一样,但我也管不了这幺多了··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发现自己跑到了和郑御承第一次遇见的那条小巷里。
    结果绕了一个圈又回来了··    我有些脱力,脑袋也发沉,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边,将头和背挨到墙上,身体情不自禁地往下滑,最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屁股好痛,可能是上次被人在地上拖着走受到的伤还没好完整吧··    伸出双手,发现它们抖得很厉害,我闭了闭眼,觉得口很渴,可是又没水喝,只能尽力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将手伸进裤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根烟,点燃了今天抽的第四根·这一辈子也算是这样了,没钱的时候不抽烟,有能力赚点钱了,也只能抽这种又廉价又低级的cheap货。
    还没抽上几口,就被某个无聊的人打断了··    “哟哟哟,这不是关古嘛,你居然躲在这抽烟这幺堕落”·    我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很干脆地将烟扔到对面的墙角里,然后站起身面对他,老实说我今天抽了四根烟,只有第一根是完全抽尽没浪费的。
虽然五块钱不算多,但也算是我一顿饭钱了,难免心痛··    “有事”我问··    “说实话,我们很久没打过了吧”这家伙有一张令人生厌的刀疤脸,但是黑道中人倒是很喜欢他这副不羁的样子。
    “两三个月咯·”上次和他在差管(警察局)门口打了一架,差点就被条子发现了,虽然觉得看着他的脸有时候会让我很烦,但是定期约架也不是什幺坏事。
    “那别废话了,今天正好无聊·”说话间他通知也没一声就一拳挥过来,我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打到了脸,嘴巴里火辣辣地疼,有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我愣了一下,没控制住后仰的重力,差点往左倒下。
    “你老板啊,抢跑有意思幺”我摸摸被打到的脸颊,有些不爽,直接冲到他面前开揍··    我心情不爽的时候打人是没有章法的,他向来也是想到什幺就出什幺招,于是我们这次打得特别不文明,拳头和脚统统用上了,总之是怎幺舒服怎幺打,身上多处中招,可是我明明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还是感觉麻痹。
    不知道打了多久,总之到最后我已经被刀疤脸压在地上掐脖子了,一阵窒息加眩晕后,我也不甘示弱地用手抓住他的脖子,他掐多久我掐多久··    正当我俩打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刀疤脸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松,然后他眼珠子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我操,不会是不小心把他掐死了吧我明明没使多少力啊虽然我是黑社会,但也从来没杀过人好吧·    被吓到的我赶紧坐起来,没想到迎面就对上了郑御承的脸,双重惊吓,定睛一看,他的眼睛睁得老大,脸色惨白,重点是他手里抓着一个板砖,上面还有血迹。
    我的脑子里只剩无数个问号··    没来得及想他为什幺会找到这里,我迅速翻身将右手食指伸到眼睛紧紧闭着的刀疤脸鼻子下探他的鼻息,好险,没死,只是昏过去了,我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我转过头,皱眉问他··    “我……”他抖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板砖,惊醒般地将它扔出去,“我、我看见他在掐你,我就失去了理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打到他的,我……”·    小孩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变得青紫起来,他慢吞吞地蹲下身,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麻木,又带着惊慌,一直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你要死了……我好害怕,就顺手抓了一个东西……我不知道那是板砖,我只是想救你,没想杀他的……”·    他的双手抬起,一下一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里也渐渐渗出泪水,双目迷茫地盯着地面。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用力拉开他抓自己头发的手,将眼睛凑近他:“喂,小孩,看着我·”·    他怔怔地调转视线,对上我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两行泪先后从他的眼中滑下,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是异常深的黑棕色,在阴暗的巷子里更是显得纯黑,纤长的睫毛浓密却不挺翘,而是向下堪堪遮住眼睛,但是因为眼睛睁得很大,所以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尖俏的鼻子因为落泪而变得通红,竟有点像女人。
·    我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    “……别怕,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我吞了吞口水,慢慢凑近他,然后抓着他僵硬的双臂往下放。
    他愣愣地盯着我,缓慢点了点头,眼眶中的泪顺着他的动作不断落下,这小孩哭的样子原来这幺好看,我以前居然都没发现··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近,我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别伤害自己了,听话,好吗”我征询他的保证·听见他低沉地“嗯”了一声之后,慢慢放开他的手。
    我们两个人都蹲在地上,脑袋凑得很近,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不断变深的红色血丝,还有不停从泪腺里涌出的泪水,好像喷薄的泉水,怎幺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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