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太随机 by 雨过碧色(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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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友太随机 by 雨过碧色(上)(5)
·“我拿你当朋友·”·“朋友”大丁不甘心地问,“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信任的朋友。”
大丁骤然松开一直死死攥着的拳头,用力拍上自己的脸,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不等杨一鸣发问就说:“我其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是徐霖把我叫出来的……”·“徐霖”杨一鸣嗓门都提高了,“你说徐霖”·“嗯。”
大丁点点头,“他都快吓疯了,一个劲儿地哭,让我去看看,等我去的时候丁子木他们已经谈了一会儿了,我就听到听到一句·”·“什么”·“丁奎强说,说,你,那个,包养了丁子木。”
“包,包养”杨一鸣自己也惊住了,这项指控让他愤怒,但是这种愤怒中夹杂了几分心虚··“嗯,我一听就怒了,想冲过去揍人,不过我看丁子木更想去砍人……”·“等等,”杨一鸣打断了大丁的话,“你说丁子木你看到他了”·“他在啊,”大丁说,“他一直都在,后来那死老头又骂了一些特别难听的话之后他就走了。”
“去哪儿了”杨一鸣追问道··大丁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也找不到他·”·杨一鸣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不论是倏忽而现的徐霖还是不知去向的丁子木,都让他束手无策。
但那些都不是当务之急,他必须先把丁奎强搞定··“大丁,我问你,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我,”大丁的目光闪了闪,却又倔强地抬起头,口气强硬地说。
“他骂丁子木是出来的卖的,我当然忍不住了,所以就动了手,那时丁子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么你来之前呢他们动手没”·大丁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徐霖说丁奎强掐着丁子木的脖子,快把他掐死了。”
大丁看看杨一鸣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本来我也没怎么着,把他打趴下后我都想走了,结果那混蛋又摸出把刀来·我看他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报上次的仇的。”
杨一鸣弹弹手指:“行了,剩下的我来·”·“杨一鸣,”大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梗着脖子说,“他活该”·杨一鸣笑了:“他当然活该,你这是英雄救难,我又没指责你你紧张什么呀”·“我……”大丁的脸红了一下,终于服了软,“我惹麻烦了。”
“不麻烦,”杨一鸣温柔地说,“我能搞定的都不算麻烦事儿·”·“我,太冲动了·”·“那种话,要能忍下去我就该动手揍你了。”
杨一鸣把手伸进栅栏里,安慰地拍拍大丁的脑袋,“行了,剩下的你别管了,对了,你怎么跟警察做的笔录”·大丁淡定地说:“连猜带编。”
***·杨一鸣去时丁奎强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杨一鸣··“你想要什么”杨一鸣开门见山地说··“钱”丁奎强蹦出一个字,他指指自己的脑门说,“这是故意伤害,我懂法。”
杨一鸣冷笑一声,多年的牢狱生活让丁奎强对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他非常懂得如何利用法律来为自己谋福利··“我想您真的是在监狱里呆得太久了。”
杨一鸣淡淡地说,“这个世界发展得很快,手机都能远程遥控家里的热水器了·”··丁奎强眯眯眼睛:“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摄像头。”
“啊”丁奎强楞了一下,“什么摄像头”·杨一鸣指指病房大门,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正好可以看到走廊房顶的一角,那里架着一个摄像头:“大马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录了下来,从你站在我家小区门口堵人开始,每一个动作都有录像”·“那他应该很挺清楚地录下了丁子木打我的镜头。”
“对,也包括你掐着他的脖子差点儿掐死他·”·“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掐死人谁信”·“你还带着刀。”
“我那算正当防卫·”·“可惜你的案底太厚,都能塞一柜子了·”·丁奎强终于不说话了,他恶狠狠地斜睨着杨一鸣,浑浊的眼睛里有仇恨的神色。
杨一鸣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至于你说的包养,丁子木是我的病人,这个关系你在福利院可以查到·哦对了,还是福利院委托我照顾丁子木的·至于他为什么得病,这恐怕要追溯到他童年的受虐经历。
您说,咱们要不要把这些都搬出来说道说道”·“你想干什么”丁奎强咽了一口吐沫问··“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想干什么。”
杨一鸣叹口气说,“不如这样,丁子木确实把你打了,虽然也没多严重,不过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嘛·我们处于人道主义,提供你医疗费,再给你两个月生活费,这篇就揭过去了如何”·丁奎强刚想说话,杨一鸣紧跟着一句:“当然,如果你想要更多,那很抱歉我们还是公事公办吧,走走法律程序也没什么。
不过我要提醒您,丁子木我可以取保,交罚金,您嘛……”杨一鸣威胁地摇摇头··丁奎强眯着眼睛算计··杨一鸣等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对了,您那把匕首,算是管制刀具吧大年底的,查得可严啊。”
***·两天后杨一鸣开车去派出所接回了大丁,大丁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可是不停地偷瞄杨一鸣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虚和不安·杨一鸣不动声色地开着车一路往北,大丁在座位上扭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那个,杨一鸣,我们去哪儿”·杨一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把你扔山沟里。”
大丁立刻停止了扭动,脸板得更死了:“我要是个姑娘你给我扔山沟里还有人要·”·“也可以扔黑煤窑里去·”·“我很麻烦吗”·“麻烦死了”杨一鸣拍了一下方向盘表示自己的不满,“打人都打进局子里了还不麻烦我告诉你大丁,正确的揍人方法是找个阴暗的犄角旮旯,没有摄像头人迹罕至,从背后下手一闷棍敲下去,打完就跑,如果能找个不在场的时间证明就更完美了。”
“你……”·“还有,如果是要揍丁奎强的话,你应该叫我一声,好歹咱有车,能提供个作案工具跑起来也方便,一个人逞什么孤胆英雄最后还得我捞你。”
“你,你是个老师啊”大丁惊得口齿都不利落了··“所以我这不是教你呢吗好好学着点儿。”
大丁目瞪口呆地扭过去看着前边的路,半晌憋出一句:“下次我叫你·”·杨一鸣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大丁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杨一鸣,我们去哪里”·“静安寺。”
“干嘛”·“今天正好十五,我们去上柱香·”杨一鸣扭过头来冲大丁笑一下,“乞求佛祖保佑你和丁子木都能平安顺利,哦,对了还有徐霖那个小子。”
大丁一把攥住杨一鸣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杨一鸣觉得生疼··“怎么了”杨一鸣踩一脚刹车把车速降下来,这里靠进城郊,又不是休息日,车辆行人都很少。
“我的平安顺利是怎么样的”大丁一字一顿地问,“我想要的平安顺利你知道吗”·杨一鸣情不自禁地踩刹车把车停下来,大丁锐利的眼神甚至带着仇恨,但是杨一鸣并不害怕,他轻轻地把左手搭在大丁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一拍:“松开。”
大丁僵了一会儿还是一根根松开了手指··“想听实话吗”杨一鸣转动一下手腕··“说”·“大丁,你应该意识到,最近你一直没能再出现。”
大丁的目光闪了闪,脸上有痛楚的神色··“这说明,丁子木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压制你了·”·“你很得意”大丁咬着牙说。
“我很担心,”杨一鸣摇摇头,“这其实是错误的,压制永远解决不了问题·”·“那你想我们怎么办”·“我不知道,”杨一鸣摇摇头,“所以我要去乞求佛祖保佑,如果一切都平安顺利……”·杨一鸣笑一下,郑重地对大丁说:“如果一切顺利,你就是丁子木,丁子木就是你,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大丁靠回椅背上不说哈,那天两个人一直沉默着来到静安寺,一起沉默着跪倒在佛祖面前·然后杨一鸣高高举起一炷香说:·“求佛祖保佑,一切平安顺利。”
·    ·    ☆、第四十六章··从静安寺回到家里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杨一鸣这几天累得够呛,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不动弹了。
“叫外卖吧,我现在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懒洋洋地指指冰箱上贴着的外卖单子··“我想跟你谈谈·”大丁说,“你躺着就行了,我说。”
杨一鸣弹弹手指表示“说”··“你为什么帮丁子木”·杨一鸣困惑地看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吧”·“你喜欢他吗”·“什么”杨一鸣整个人僵在沙发。
“喜欢他吗”大丁步步紧逼,“告诉我,你喜欢他吗就好像……情人那样”·“你……什么意思”杨一鸣被打得措手不及,他惊慌惶恐,在还来不及思考大丁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就想否定,“我当然不是……”·“你喜欢他”大丁非常肯定地说,丝毫不给杨一鸣退路,“我知道你喜欢他。”
杨一鸣咽了一口吐沫:“大丁,事情不是你想的……”·杨一鸣的话再次没能说完,因为大丁猛然扑过去把他死死压在沙发上,他们四目相对,距离近到不能再近,甚至说话时对方都能感受到嘴唇的颤动。
“我喜欢你·”大丁轻轻地说,“情人的那种喜欢·”·“呃……”杨一鸣半声惊呼被大丁吞进嘴里·那是一个太过生涩的吻,准确地说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嘴唇相贴。
大丁急切地吮吸,想要找到一个渠道去证明自己,去夺取杨一鸣,可却不得其门而入··杨一鸣在看到大丁压过来的瞬间就愣住了·那张脸是他熟悉的,在梦中轻吻过无数次,那具身体是他渴望,在梦中紧紧拥抱过。
当这样一个躯体压过来,说“我喜欢你”,杨一鸣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甚至他有种由衷的喜悦,那是夙愿得偿美梦成真··于是,在那么两三秒的时间里,杨一鸣整个人都是木的,可是当大丁笨拙地咬到他的嘴唇时,轻微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杨一鸣轻轻抓住大丁的肩膀,温柔但是坚决地把他推开:“大丁,停下”·大丁喘息着抬起头,眼底压着一抹血色,晶亮的瞳孔里只映出一个杨一鸣,仿佛全世界对于他而言都是不存在的:“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大丁,”温柔地说,“你先起来,我想跟你谈谈·”·“不谈”大丁一口回绝,“没什么可谈的,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喜欢我什么呢”杨一鸣轻轻地说··“你……很好,对我很好·”·杨一鸣叹口气,声音更温柔了:“可是你不觉得我对丁子木也很好吗对罗飏也不错,甚至对袁樵也挺仗义的。”
大丁固执地盯着杨一鸣,丝毫不在意杨一鸣说了什么,只是固执地说:“我喜欢你·”·杨一鸣咬咬牙,狠着心说:“可是我不喜欢你·”·大丁整个人瑟缩了一下,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线白色的痕迹。
“大丁,”杨一鸣伸手轻轻捏住大丁的下颌骨,慢慢地说,“你看,喜欢是单向的,在一起是双向的·”·大丁使劲儿摇了一下头甩开杨一鸣的手,又一次俯下身去,固执地去吻杨一鸣的唇。
杨一鸣悲愤地想,这下子看着挺瘦,没想到有那么大的力气,居然挣脱不开于是他只好微微侧过头去,努力躲开大丁的唇··“不行吗我不行吗”大丁两只手死死扣住杨一鸣的脸颊, 逼他与自己正面相对,大丁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吼,“杨一鸣,你看看我,你难道不喜欢吗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就不行吗”·杨一鸣看着大丁,那张平时总是温和地微笑着的,让他莫名心动的脸上满是凶狠和痛苦,那种痛入骨髓的扭曲让杨一鸣大为不忍。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依然坚定地说:“抱歉,大丁·”·“为什么”·“你是大丁,我说过我不会弄错。”
杨一鸣冷静地说,“我可以拿你当兄弟当朋友,但是,不是情人·”·“不行吗”大丁哽了一下,苦苦哀求着,“杨一鸣,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大丁,我记得你最恨的就是把你和丁子木搞混,你说过,你是你,他是他。”
这句话仿佛一记炸雷在大丁的耳边响起,他深深吸口气,颤抖着问:“如果,如果我说,我,我愿意……“·杨一鸣摇摇头:“你不是他,即便你愿意把自己当做丁子木,可你依然不是他。”
“你喜欢他,只喜欢他,是吗”大丁的声音里在绝望的灰败,那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大丁仿佛一个死刑犯,用这个句子给了自己最后一枪。
声音落下,一片空寂,没有回音,没有呼吸,没有明天··杨一鸣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骤然松了,轻轻地坐起身,顺势抱住大丁,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把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轻轻说:“抱歉,大丁,但是我不能骗你·”·“为什么呢”·“没什么为什么,”杨一鸣苦笑一声,“事实上,如果能让我自由控制,我希望自己从未喜欢过丁子木。”
“呵,你承认了·”大丁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只能用气声说,颓败而绝望··“你那么聪明,早看出来了不是吗”杨一鸣自嘲地说,“但是你知道吗,我绝对不能对他说,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咨询师和病人之间不能建立这样的情感联系,会出事的·”·大丁慢慢地把自己撑起来,毫无光彩的眼睛看着杨一鸣,“那会很难受的”·杨一鸣点点头:“但是我乐意。”
大丁又慢慢靠回杨一鸣身上,闭上眼睛说:“累了,让我睡会儿·”·杨一鸣搂紧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睡吧,我陪着你·”·***·丁子木觉得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感觉只要迈开一步,脚下一定是无尽的深渊。
忽然,远处亮起微弱的光,那小小的光斑逐渐扩大,转眼间便来到了眼前·那是一扇门,以前老院子里常见的古老的木制大门,分为左右两扇,有同样古老的挂锁。
大门慢慢打开,丁子木看到里面杂乱逼仄的空间,靠墙停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隐隐有一个慈祥的声音传过来:“木木,过来吃年糕·”·丁子木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地往那辆自行车的位置看过去,果然,在根根车条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徐霖”丁子木高声叫道,同时楞了一下,为什么自己知道他就是徐霖呢。
那个孩子瑟缩了一下,慢慢地从膝盖上抬起头,丁子木惊悚地发现,那孩子的眼睛里竟然一片空白,雪白,找不到瞳孔,那诡异的样子带着几分邪恶和诡异··丁子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那孩子的眼睛就像刚刚的那个光斑一样迅速扩大移近,转眼他就发现自己竟然蹲在了那辆自行车跟前,跟那个孩子隔着一个车轮两两相望。
“徐,徐霖”丁子木努力盯着那个孩子的脑门而不是眼睛,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你,你怎么……”·“木木哥,”徐霖嗫嚅地叫了一声,“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丁子木直觉这话是错的,他们明明不久前才见过面;但是一闪神的工夫又觉得徐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丁子木换了话题问。
“嘘”徐霖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树在唇前,做出个噤声的姿势,“小点儿声,要不然爸爸会听到·”·丁子木忽然觉得一阵寒风刮过,他激灵灵地打了个抖。
“木木哥,你要躲着点儿爸爸,别让他看到你·”·“为什么”丁子木问··徐霖古怪地一笑,忽然雪白的眼睛里留下鲜红的血来,那血一路流进他的嘴角。
徐霖伸出舌尖舔舔,染得一口牙都是红色的··丁子木的呼吸都屏住了··徐霖说:“他会欺负你的,很疼·”·瞬间,丁子木听到一声巨大的耳鸣,而后脑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棍子狠狠地敲了上去。
他眼前一黑,直接就扑了下去··丁子木觉得自己又站在了那一片黑暗中,耳朵里还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但是这次他忽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他转个身,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走着走着,浓重的黑色逐渐淡了,远处隐隐能看出一个房子的轮廓。
那是一栋白色小房子,有田园风格的屋顶和精美的铁艺招牌,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他站在窗户前,可以看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个小小的圆茶几,茶几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有非常温和的笑,喝咖啡会搭配慕斯,喜欢西点但是不喜欢太甜的,他不吃泡芙但是对戚风很有兴趣·他喜欢把书籍资料都堆在床上看,喜欢在书柜里放上一堆《霸道王爷俏王妃》。
他还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丁子木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隔着玻璃望着自己,慢慢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丁子木,你总算是回来了,快来给我做饭,饿死我了。”
·    ·    ☆、第四十七章·大丁醒来时是半夜,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急切地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是杨一鸣的客厅,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棉被,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他依然手脚冰凉。
大丁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杨一鸣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有灯光,床头灯还亮着,床头柜上有一个咖啡杯,床上堆了一堆书和资料,一台屏幕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话扔在一边,杨一鸣就躺在那一片狼藉中。
大丁站在门口,一时之间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是杨一鸣的房间还是在幻觉中·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抱着杨一鸣的腰,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里昏昏沉沉·他也记得自己闭上眼睛时已经做好了再不睁开的准备,他觉得丁子木很快会回来,而自己将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但是奇怪的是他并不太难过,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结局也就是如此了··可是现在……大丁轻轻走进去,把满床的书籍纸张收起来,然后把笔记本关上放回桌子上,屏幕上满是英文,不过大丁知道肯定是关于DID治疗的手段的。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时,觉得手指一阵疼痛,仿佛被烫伤——等他找到最好的治疗手段,自己也许会更疼吧··大丁的动作很轻,可还是惊醒了杨一鸣,杨一鸣迷迷蒙蒙之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中。
他轻轻翻个身,把被子卷在身上,嘟囔一句:“丁子木,你还没睡”·大丁僵了一下,随手把本书丢在地上:“我不是丁子木”·“嗯”杨一鸣揉揉眼睛,“对不起,我睡晕了。”
“如果丁子木回不来会怎么样”大丁赌气说··“不知道·”杨一鸣老老实实地说,“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
·大丁飞速地瞟了杨一鸣一眼·杨一鸣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这要他同意你也同意·”·“你会同意吗”·“从医生的角度来说,不同意;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如果他真的痛苦到想要消失,那是我的失败,因为我没有给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这个……我表示不服·”·大丁苦笑一下:“你倒是挺有信心的·”·杨一鸣沉默了一会儿,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睡觉”说完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
大丁愣了一会儿,慢慢弯腰捡起那本书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上了走了出去··杨一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轻轻地说:“丁子木,你在哪里”·×××·丁子木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未如此快乐过。
这是一家小小的甜品店,二十几个平方而已,只够放两排货架,靠窗有两张小小的圆形茶几,配着四把椅子·椅子上有粗布做的拼花靠垫,非常艳丽的颜色,但是放在这家素洁的甜品店里意外的好看。
他整日忙于制作各种甜点,咖啡壶里永远飘着浓郁的香气·杨一鸣总喜欢坐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边,小桌子只够放下他的电脑、笔记本和咖啡杯,如果想要再放一份甜点都得挪动一下桌上的东西。
可是杨一鸣并不介意,他会把料夹放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在认真的工作途中偶尔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眉眼间带着温暖的笑意·他也会敲敲桌子说:“喂,丁子木我饿了,来份意面如何”·生活的全部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丁子木觉得自己很快乐。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他总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开始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最近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嗡嗡地响在耳边,让他不得安宁·他今天已经烦躁地打碎了两个玻璃杯了,杨一鸣问过他好几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如果告诉杨一鸣实情,现在的这种美好的生活就会被破坏殆尽,他会失去这一切··丁子木把音乐声调大,换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杨一鸣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看他:“怎么了”·丁子木摇摇头:“没事。”
可话音刚落,他似乎就听到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喊:“丁子木你在哪儿·”·下意识地,他答了一声:“我在这儿·”·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丁子木绝望地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个院门口,里面依然是昏昏的灯光,能闻到香甜的炸年糕的味道,那个苍老的声音依然在招呼他:“木木,快来吃年糕·”·丁子木一步步后退,不不不,他不要吃年糕,也不要再见到这个院子,更不想再看到那个蜷缩在自行车后面的男孩。
他想回到那个小小的甜品店里去,想看着杨老师温暖的笑,想就这样过完这一生··可是,无论他怎么后退,那扇院门步步紧逼地跟着他,永远与他咫尺之遥,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那门吸进去了,于是他转身狂奔起来。
忽然间,半途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木木,站住”·丁子木踉跄一下站住了脚,他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有一张严肃的脸,他有着深刻的五官,目光深沉。
这个人丁子木是认识的,认识了很多年,之前他一直管他叫“郑哥”,他是一个非常棒的哥哥,相信过几年,他也会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就想自己一直希望拥有的那样完美的父亲。
“郑哥”丁子木喃喃地说,“郑哥你回来了”·“嗯·”郑哥点点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些不满地说“你瞎跑什么这一头的汗。”
“我”丁子木一下子卡住了,他扭头往后看,身后什么都没有··“跑够了的话,跟我回家吧·”郑哥用一种商量的句式说,可是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丁子木乖乖地跟着郑哥,眼前的街景逐渐变化,慢慢地熟悉起来,越来越陈旧的房屋,满地都是的垃圾,半截已经长满青苔的院墙……·郑哥停在在一扇破旧的门前,他从丁子木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门:“进来吧,先喝杯水喘喘气,然后告诉我你最近都干什么了。”
真的很像一个父亲,丁子木低着头笑了:“我用不用给你看期末考的成绩单”·“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看你过得挺好。”
郑哥轻轻推了丁子木一把,把人推了进去··院子里一如既往的潮湿,不过房间里倒是还整齐,丁子木一踏进院里就觉得有种阴冷的感觉··“郑哥,有只小狗。”
丁子木说··“什么狗”郑哥扬声问道,“你养的那几个流浪狗”·丁子木低下头,看到几只小狗围在他脚边哀哀地叫着。
他蹲下身轻轻地抚摸小狗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肮脏而变得干涩的毛,说道:“郑哥,家有火腿肠吗”·“没有·”郑哥走过来,厌恶地说,“你躲它远点儿,挺脏的,会有传染病,万一咬了你还得去打针。”
一道闪电劈过,丁子木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连串的画面:有个男人蹲下||身子,抚摸一条肮脏的瘦骨嶙峋的小狗,他笑着说:“都被你摸干净了·”·他还说“再脏的东西总会有人愿意去摸一摸的,或早或晚,一定会有的”。
这个男人就在这个院子里安慰自己,他带着自己走出去,走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让他有了一个新的家··丁子木慢慢地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无比冷静也无比勇敢,他第一次认真地去观察这个自己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郑哥”。
这个人的嘴和下巴其实有点儿像爸爸,所以自己看到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总会有些害怕,但是他很少板起脸来,他总是很温和的,除了今天,今天他似乎很不耐烦·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到底还是知道他是谁了吗··“郑哥,”丁子木说,“我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郑哥的神色又冷了几分··“我现在不住这里了·”·“你没有地方可去·”郑哥的嘴角微微往下垂着,眼睛里有阴狠的光。
丁子木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他觉得丁奎强又站在了他的面前,还有那只被吊死的狗··丁子木几乎就要跪下去说“我错了,我再不走了”,可就在他脚发软的一瞬间,他想起曾经有个男人穿越了一整个城市来找他,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他已经跪麻了脚,轻声说“回家吧”。
回忆呼啸而来,全是支离破碎的片段,但是每一个片段里都有杨一鸣,只有这个小院里没有杨一鸣··“我有地方去,”丁子木镇定地说,“我住在杨老师家里,我找到了新的工作,我在袁大哥的店里打工,杨老师说等我积累够了经验我就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
“杨老师”郑哥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的杨老师是好人”·丁子木点点头:“他是好人。”
“木木,天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那么好的,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冯老师呢”·“那是她的工作。”
“你呢”·“是的,只有我了·”郑哥非常真挚地笑了,“所以木木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我会照顾你,你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就好了。”
丁子木迷惑地看着郑哥,脑子里又乱了起来,他觉得郑哥说的对,郑哥从来没有骗过他,郑哥是一心一意为他好的;可是似乎也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告诉他,“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两种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此起彼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所以,”郑哥还在喋喋不休,“木木,你不要乱跑,你乱跑我会找不到你的,我会担心的·你好好在家,我会照顾你的·”·“我没有乱跑。”
丁子木肯定地说,“我是去……去……”丁子木又有点儿糊涂,他觉得脑海里有些东西正在迅速消失,但是那些东西似乎又是至关重要的,有人在他耳边千叮咛万嘱咐心心念念不能忘的。
有个人在他耳边,一次次地说过:“丁子木,我会治好你的,我会陪着你的·”·风过云散、浪过沙平,丁子木的脑海里什么都没留下来,唯独这句话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丁子木闭一下眼睛,然后直视着郑哥:“郑哥,不是只有你·”·郑哥瞬间变了脸色···    ·    ☆、第四十八章·大丁满足地放下碗筷,拍拍肚子说:“我吃饱了。”
杨一鸣说:“真难为你,我做的饭你也能吃下去·”·“我这辈子一共也吃不了几顿饭,有一顿算一顿吧,都好吃·”·杨一鸣默默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这小子学会使用哀兵战略了,难对付得要死·每次都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弄得杨一鸣觉得自己正亲手扼杀他的生命·杨一鸣当然知道大丁想要干什么,上次是红牛+咖啡,这此换了个策略但目的都是想要占据丁子木的这副身体从而在真正的意义上“存在”。
·到今天为止,丁子木已经消失快一个星期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杨一鸣跟弗里德曼教授交流了一个晚上,想到了很多办法:他带着大丁去了丁子木小时候住的那一带,可是大丁耸耸肩说:“杨一鸣,你要知道挨揍的是丁子木不是我,我对这里没什么感受。”
于是他带着大丁去福利院,但是大丁无所谓地说:“这地方我不熟,要不然你带着我转转吧·”·杨一鸣也带着他去了拆迁区一带,那里的房子更破败了,丁子木以前租住的小院子一直空着,荒草丛生的。
大丁拍拍那扇斑驳的院门说:“这地方我倒是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跟人打完架以后才来的,就是睡个觉歇口气而已,没你家舒服·”杨一鸣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大丁,大丁说:“杨一鸣,现在的情况是丁子木不愿意回来,我也没办法。”
最后,杨一鸣想要带着大丁去导师赵峥的工作室,赵峥对催眠治疗非常有研究·但是大丁对此非常抗拒,他咬着牙说了三个字:“我不去·”·“大丁,”杨一鸣说,“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渠道不是吗,现在这样并不稳定。”
“我无所谓,”大丁耸耸肩,“对于我而言,能有一天算一天·”·“可丁子木最终是要回来的不是吗”·“不一定,你自己说过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丁子木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不会的,”杨一鸣肯定地说,“你还不了解丁子木吗,他是那么容易就退缩的人吗如果他真的是,你早就可以占据他了。”
大丁沉默了一会儿,依然摇摇头:“不,他愿意回来时自然会回来,你这样其实是没用的·”·“我相信他是愿意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他被什么绊住了脱不了身。”
“那就等他能脱身了再说·”大丁的语气不容商量··杨一鸣有些无奈,这边是大丁的拒不合作,那边老母亲还在医院里观察,同时教委的工作也耽误不得,杨一鸣分身乏术觉得自己忙得也要DID了。
相反,大丁倒是清闲得不得了,面包店那边一直在请假,袁樵哀怨得快要抹脖子上吊了,杨一鸣永远在拿丁子木病了来搪塞,可这能搪塞多久呢大丁靠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翻着《霸道王爷俏王妃》看着杨一鸣焦头烂额。
这天杨一鸣下班回来时,把许筑钧带回来了·小丫头的爸爸今天加班,杨双明在医院里守着杨妈妈,许筑钧于是被丢给了舅舅暂时看管·大丁看到许筑钧进门时着实愣了一会儿:“咱俩要看着她吗”··“对啊,”杨一鸣有种特别解气的感觉,“你负责看着她,陪她玩,哄她开心,我去做饭。”
“等等,等等,我不会啊·”·“不可能,你不是一直看着徐霖吗”·“徐霖那小子不用看好吗,他自己蜷在那里根本就不会动地方,这个……我不会啊。”
“那你去做饭”·许筑钧看到大丁倒是高兴得很,帅哥人人都喜欢,况且这个帅哥哥还算熟悉,去医院看姥姥时没少跟着蹭丁哥哥做的美味点心。
“丁哥哥”许筑钧直接对着大丁就扑了过去,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抱着大丁的腰说:“我要丁哥哥陪我玩,舅舅去做饭”·于是,不等大丁思考,人事安排就已经出来了。
大丁叹口气:“算了,我陪她吧·”·“丁哥哥陪我拼图,啊,要不我们还是先画画吧,啊,你说我们先干什么……”许筑钧絮絮叨叨地拖着大丁坐在客厅的一角。
杨一鸣看着那一大一小想,如果是丁子木,他一定可以耐着性子陪许筑钧玩,不管是画画还是拼图,最后两个人一定能玩得开开心心,如果是大丁……·果然,杨一鸣在厨房里忙乎了不到一个小时大丁就招架不住了:“杨一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饭”·杨一鸣在抽油烟机的轰鸣中大喊:“怎么了”·许筑钧抢过话头说:“舅舅,舅舅,丁哥哥笨死了”·杨一鸣用脚想都能知道一定会出现这种结局的,许筑钧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大丁又是个急脾气,平时跟外人相处三言不合就要开打的,现在让他跟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磨,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快要爆了。
杨一鸣想到现在客厅里可能出现的状况就好笑,他扬声问:“钧钧,你让丁哥哥干什么了”·“我们在拼图,他每次都错·”可能是大丁又拿错了一块拼图,许筑钧大喊了一声之后抱怨:“你又错了又错了……哎呀……你能干什么呀。”
听到不到大丁的声音,杨一鸣想那小子估计已经气到没词儿了,于是教训道:“钧钧,不许这么说话,没礼貌”·杨一鸣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客厅里一片狼藉,几百块拼图随便铺了一地,许筑钧趴在地上,大丁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一副“老子快要死了”的表情。
“行了,收拾收拾吃饭吧·”杨一鸣把饭桌收拾出来,打发这一大一小洗手吃饭·三个人都饿了,谁也没工夫打嘴架,只有许筑钧抱怨:“舅舅你做饭还是那么难吃,早知道我就让你陪我玩让丁哥哥做饭了。”
杨一鸣心想,真应该让大丁给你做一顿饭,只要你别哭着说我虐待你··大丁当然明白许筑钧说的是谁,于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杨一鸣冲大丁使个眼色示意他别跟孩子认真,大丁默不作声地把饭吃完,一推碗筷说:“一会儿我洗碗。”
饭后,杨一鸣默契地接替大丁的工作陪许筑钧玩,许筑钧对拼图失去了兴趣,闹着要画画,纸笔铺了一桌子,等大丁从厨房里出来时一张大白纸已经被画得五彩斑斓了。
杨一鸣在一边拍着巴掌称赞“真好看”,许筑钧撇撇嘴说:“好看什么呀,太难看了撕了吧·”说完,她真的抓起那张画唰唰几下撕了·杨一鸣阻止不及,只得拍拍许筑钧的脑袋说:“你倒是高标准严要求啊。”
许筑钧嘟嘟囔囔地又拽过一张白纸来下笔,杨一鸣抬起头来随意一眼,吓得后背立刻炸出一层冷汗··大丁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眼睛死死地盯着许筑钧,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惊慌,但是更多的是仇恨,杨一鸣在一瞬间觉得大丁会扑过来把许筑钧撕碎了,就好像许筑钧撕了那张纸一样。
完全是下意识地,杨一鸣从地上蹿起来直接挡在了大丁面前··“舅舅”许筑钧疑惑地喊一声,“你干嘛”·“没事,你画画吧,舅舅跟丁哥哥说两句话。”
杨一鸣不敢移动位置,死死地拦在大丁身前,说话的功夫眼睛都没敢离开大丁·杨一鸣是真的害怕,他以前见过大丁露出这种神色,那是面对丁奎强时,那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神色——可他现在面对的是许筑钧啊·杨一鸣轻轻喊一声:“大丁”·大丁眯眯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微微侧侧头,似乎在排除干扰认真倾听杨一鸣的声音。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许筑钧手里的水彩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大丁”杨一鸣又轻轻地叫一声,“你在干嘛”·大丁猛然惊醒,他眨一下眼,目光里的仇恨淡了一些,但仍然惊惶不安,嘴唇颤动着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进屋”杨一鸣果断地说,他轻轻地推了大丁一下, “你先进屋·”·大丁皱皱眉,满脸的疑惑,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不知道是该留在这里还是听杨一鸣的进屋去。
“大丁,进屋去好吗,我一会儿找你去·”杨一鸣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哦·”大丁僵硬地点点头,可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总是往许筑钧那边瞟。
杨一鸣紧张得呼吸都快不稳了,他回头看一眼许筑钧,许筑钧正专心地涂色,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变故·杨一鸣试探着把手掌放在大丁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大丁的目光从许筑钧那里挪了回来,疑惑地看着杨一鸣。
杨一鸣的手上渐渐用力,大丁顺着这个力道慢慢转了个身,面对着卧室的门··“进去,”杨一鸣又加了几分力推了大丁一把,大丁顺势抬脚,慢慢地走进了卧室。
杨一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后背一片湿凉··“舅舅,”许筑钧听到卧室关门的声音,问道,“丁哥哥呢”··“他吃多了,不舒服回屋去歇会儿。”
杨一鸣顺口胡扯,同时抄起手机给姐夫打电话,好在他人已经快到了··“钧钧,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好吗,你爸爸快来接你了·”·“哦,”许筑钧乖乖地站起来,“舅舅,丁哥哥今天怎么不高兴”·“不知道啊,一会儿我问问他。”
杨一鸣敷衍地说,一边不停地瞟着卧室的门,唯恐大丁打开门冲出来··“我觉得丁哥哥今天特别凶,他以前不这样的,今天谁惹他不高兴了”许筑钧问这话时带着点儿不满的神色看着杨一鸣。
杨一鸣戳戳她的脑门:“你怀疑我”·许筑钧哼一声,杨一鸣有好笑又好气地想,这人要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啊··两个人说话间,从紧闭的卧室门里隐约传来说话的而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似无。
“丁哥哥跟谁说话呢”许筑钧问··“可能打电话吧·”杨一鸣心不在焉地说,头皮都开始发麻·好在这时,及时响起来的门铃声拯救了杨一鸣。
杨一鸣飞速地打发走了许家父女,关上大门后站在客厅里着实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闭上眼睛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直到心跳的频率变得正常··他终于伸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大丁··文案·杨一鸣顺手在花瓶前放了只蜡烛,指着投射到桌面上的影子说:“丁丁你看,影子浅色的部分就叫做半影,每道影子都有半影,就好像我们每个人都有不为人所知的一面,你的问题只是半影的嗓门太大了,吵吵嚷嚷地喧宾夺主,把你的主人格打败了。”
“那……能治吗”·“简单,把半影的嘴堵上就行了·”·“真的那要怎么堵……唔唔……嗯……嗯嗯”·这是关于一个心理咨询师和他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症的病人之间的故事·心理咨询师杨一鸣一直觉得丁子木是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有时候蠢起来颇有二哈的风采。
后来,他发现丁子木应该是条狼独狼·再后来……·算了,反正都是犬科动物,管他是狼是狗,全都牵回家去养起来。
入坑提示 ·此文1v1,结局he,男主之一是DID患者,即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DID),·剧情纯粹鬼扯鬼扯鬼扯一路撒泼打滚儿地往狗血上飞奔,跟心理学专业没半毛钱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佛洛依德是谁我不知道,听说是个卖冰激凌的。
诸君看个热闹就行,切勿考据··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杨一鸣;丁子木 ┃ 配角:随机 ┃ 其它:·==================·    ·    ☆、楔子·酷暑,深夜。
破旧的老城区里窄巷纵横,零落的几盏低瓦数灯泡闪着半死不活的光,昏黄的光线照不了多远,倒是在斑驳的墙上渲染出深深浅浅的光斑·空气湿热,每一口吸进去都是混着垃圾臭味的湿气。
这里早就该拆迁了,开发商一天十趟地来游说为数不多的住户,断电断水的戏码隔三差五就上演一次,电视只能收到四个台,大部分居民已经拿着拆迁款搬进了楼·开发商动作奇快,搬走一家拆一家,拆完了的碎砖烂石也不清走,故意堆在那里赤裸裸地昭显着破败和肮脏。
只要一场雨,这里就是一片沼泽,一个星期之后青苔都能铺地毯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草就在昭示着一个信号:此地不宜居,速速搬走··丁子木租住的一间小平房就在这片废砖烂瓦中,左边的那家已经拆成了废墟,右边那家倒是还在,可是房主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小院子,长了一片荒草,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随时会冒出来一个阿飘。
此时,还真就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丁子木房门前··丁子木停下脚步,站在那巨大的白色影子跟前,一声不吭··“小丁,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白影不耐烦地说。
丁子木看着这几年一直横着长的王婶,微微眯了眯眼··“哎哎哎,”王婶拼命摇着手里的大蒲扇,身上的的肉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带动着白色的棉布褂子都抖动起来,“我跟你说正经事儿,下个月我得涨房租,再涨三百吧……我也不容易啊,你看看这儿拆的,我为了你一人还得求人去接水接电,这三伏天的我都快跑断腿了,你看我这一身痱子……”·“行。”
“所以啊,你看我也知道……哎,你说什么”王婶停下手里的蒲扇,眨眨大大的金鱼眼,泛着一层油光的脸更亮了。
丁子木微微低着头,在昏暗的灯光下,脸孔大半隐在暗处,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映着光,闪着不耐烦又有点儿凶狠的光,冷冷的目光穿过垂下的发帘剜在王婶的脸上,嘴角抿出不耐烦的线条。
大约是灯光过于昏暗,王婶竟然被丁子木森冷的目光吓住了·她哆嗦了一下,忍不住要拔脚就走可又不放心地追问一句:“涨三百啊”·“还有事儿吗”·王婶看着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向软弱好说话的丁子木,忽然觉得不认识眼前这个小伙子了,愣了几秒后才提高了嗓门吼了一句:“下个礼拜交房租”·吼完,扭转身子迅速溜走了,摇摇晃晃地走到昏暗小巷尽头的时候,她才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姓丁的今天是吃错了药了吧。”
吃错药的丁子木目不斜视地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步跨进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很小,也就不到十个平方,铺着的石板边缘满是破损,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昏惨惨地亮着。
丁子木两步穿过院子,打开了屋门··这是一间老式的平房,里间放了张双人床一个老旧的三门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上有台电视,屋角立着一台冰箱·外间只有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
本来很小的房间因为家具少得可怜,反倒显得空荡荡··丁子木顺手打开了空调,空调机发出吓人的轰鸣声,吭哧吭哧地开始送风,只是那风不见丝毫凉意,湿热的气流卷在身上更让人有种要被蒸透了的感觉。
丁子木把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的衣服扒了下来,赤裸着身子走进院子里,从墙边拎起一个脸盆,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接了满满一盆凉水兜头冲了下去··凉凉的水让丁子木松了口气,他顺手把盆子丢在地上,然后抬起胳膊看了看,又扭过脖子看看肩膀,一条条紫红色的伤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皮肤上,看起来似乎是棍棒抽打过的痕迹。
“嘶……”丁子木吸口凉气,烦躁地甩甩脑袋自言自语地说:“真他妈的烦人,明天那傻缺看见了又得瞎琢磨半天”·“那你就把嘴闭紧了,不许告诉他。”
空荡荡的、阴暗的院子里,一个严肃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    ☆、第一章··三伏天的周末,最佳娱乐项目应该是在家吹着空调喝着冷饮上网,杨一鸣也很想在家宅着,可是有人用了一句话就把他指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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