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往事+番外 by 夏隙(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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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往事+番外 by 夏隙(上)(3)
·这里头还有个讲究,说玩舞女,那得是玩日本的舞女,也就是日本女人·她们大多混迹于高档娱乐场所,更喜欢陪西洋人和日本兵·对于那些少爷们来说,勾到日本花骨朵儿,这可就有些困难了。
于是戏子变成了最受欢迎的选择·有些乐意尝鲜的,就会让人来到这茶园后街撒么合口味的,出个堂会再送回来,给的银子也多,但去的小孩子回来,也只吊着一口气儿了。
至于老子这样的好男人为啥对此如此清楚这便要谢谢罗大公子和我家那不成器的弟弟了··因着茶园的戏刚开场,天色还没暗下来,后街上的人也不多,站街的也没几个。
好些个出来的男孩子,脸上居然也学着女人家涂脂抹粉,我是万分不能接受的·男孩儿就要有个男孩儿的样子,要是稀罕抹脂粉的,那还不如找个女孩儿算了·不男不女妖里妖气的二刈子,谁稀罕哪·皱着眉推去几个主动凑上来的,心下越发烦躁难耐。
一为方才刘国卿的话,二为今儿咋就没个合眼缘儿的孩子呢·杵在路中间正打算抽根烟,这时身侧挂着“腾云戏班”牌子的后门开了,出来一个约莫十七、八的男孩儿,拿着铁锹给门口地面铲冰。
他年岁有些大了,不过跟我比起来尚可算个孩子·剃着扎手的板寸,上台方便戴头套·身子骨跟柳条一样,藏在棉大衣里直逛荡,脸蛋清清秀秀的,面盘极窄,倒生出一副恬淡相。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全然不像个戏子,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倒像个念过书的··色心一起,踩着步子就凑上去了··他抬头瞅了我一眼,而后了然,低下头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在寒风中窜起了鸡皮疙瘩,看上去很是脆弱。
他不再瞅我,却低声道:“等我铲完冰的·”·不可置否地一点头,正好能藉着功夫抽根烟·巷子窄,过堂风急吼吼的,点了几次都没成功··这孩子看风太大,很贴心地放下了铁锹,逆着风堵着,一手接过了打火机,这才点着了。
我正想顺势跟他逗扯逗扯,谁知这孩子死心眼,点完烟之后又费力地铲了起来··他人小,身板小,自然力气也小·这点冰块要我来,其次咔嚓几下就能搞完。
不过我也无意帮他,他的身份地位,不值得我出手··不是人人都有孟老板的好命··抽完了烟,又等了会儿·他很细心,让我进戏班后台坐着等他。
不过我拒绝了,这就是个发泄·我想要沙棱痛快儿地,赶紧干完活咱就去旅馆,没闲情逸致跟他在后台玩情调··又等了好一会儿,冰块除得差不离儿了,他把铁锹放回去,然后脸蛋红扑扑地出来,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瞅我,跟只要入虎口的兔子似的,轻声道:“我们去哪”·“前头有家旅馆。”
我说··“这……不好吧,”他有些为难,“很贵的·”·那旅馆是去年建的,是个小三层,环境口碑都不错,地理位置极大地方便了那一竿子富家子弟。
不过我还没去过··笑着抬手摸摸他头顶,头发茬很扎手:“你不必管这些·”·顺利领了房间号,是在二楼,本来是一楼,不过人来人往的,声音吵闹,便特地跟前台换到了二楼。
进了屋,他站在门口,门还开着,很局促的样子·我倒有些惊讶,这般生涩的戏班孩子可真是少见的很,尤其他的年龄已经算大的了,不会未经过人事··虽这样想,心下却发着软,走过去把门关上,放柔了声音,问道:“要不要泡个澡有现成的热水。”
他忙不迭地点头,紧张而不安··悄声叹了口气,给他个眼神儿让他快去,看他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很不人道的事儿··左等右等,等到我都以为他淹死在里头了,他才出来,浑身仍包得严严实实的,赤着脚站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我招呼他过来,一边喝口茶润润嗓子·看他害怕的模样也不好上来就扒衣服,只好道:“你都会的吧”指指下面已微微挺立的地方,“先伺候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他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挪过来·我坐在床边,双腿微微分开,怕刺激到他,便慢慢地引导:“蹲下·”·他依言,行动缓慢,我有些不耐,却又不好逼他,难得是个瞅着通透的,逼太紧我也下不去手。
他一寸寸拉下我的外裤、棉裤,最后只隔着一条亵裤·挺立而粗壮的部位撑起了前裆,一派剑拔弩张的架势··他又抬头看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缓缓埋下头,湿热的气息扑在挺立的地方,待褪下最后一层阻挡,他大张开口,一点点含了进去。
·身体瞬间像通了电流,呼吸越发急促,手指逐渐扣住他的脑后·他的技巧算不得好,但是类似处|子的生涩感,在心理上有着别样的感受··眯着眼低头看他,他的舌头恰好自下而上笔直划过,一路滑向马眼。
他挑起眼角,眼里雾气蒙蒙,无端魅惑艳丽起来··我再也受不住,粗暴地拉起他按到床上,他还穿着棉衣,很厚实,扯不开撕不坏,反倒把他带了起来,又跌回床上,撞得头昏脑涨。
我揉揉他撞倒的地方,抚过脖颈,费力地解着他领口数只盘扣,浑身愈加发热··欲|火冲头之际,窗户突然碎裂出数个小孔,多颗子弹夹杂着寒风撞向了床边的木桌·作者有话要说:撒么:寻觅·二刈子:不男不女的男人·☆、第四十一章·头脑一念间冷却千钧一发之际全然顾不得衣衫凌乱、裤子脱到一半的境地,抱着被吓得直发愣的小戏子,手臂用力一撑,滚到床下。
我怕小孩子身娇肉嫩,磕着碰着伤了就不好了,便在落地时垫在他身下·不过再如何清瘦,好歹也是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藉着下坠的力道,没他妈压死老子·射击手似乎很业余,见一击不中,便迅速撤离,也或许枪药本就不多。
耳边风声渐紧,却是玻璃被打碎了一扇,玻璃碴子掉满地··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次暗杀者有可能所属的势力,眼角寒光一闪下一刻刀锋奔着左胸扎了进去。
身体被小戏子压制着,惊骇之下顺着本能侧过身,刀尖已入肉,直愣愣地划进了左肩窝·似乎碰到了麻筋,整条左臂都麻着,动弹不得·小戏子见捅错了地方,遂猛然拔出匕首,血流随着刀子的离去受到压力喷了他一头一脸。
趁着他被血糊了眼,抬腿把他踹到一边,顺势滚到衣柜处,右手摸进外衣内兜,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捂着小腹站起来的小戏子··他看我一眼,把匕首扔到一旁,抹了把脸,开口道:“你杀了我吧。”
脸一扭曲,放下枪,摊手摊脚,缓了口气,勉强站起来,叹气道:“滚·”·他一愣··“别掺和这些,政治这东西你以为凭你们充斥着热气的大脑能搞明白”我说,“回去告诉你们那帮傻同学,想杀汉奸,先把书念好了再说。
赶紧滚”·近年来学生运动风起云涌,凭着一腔热血,搭上性命都在所不惜,却完全忘记了学生的天职是学习·开枪的手法业余,弹药有限,不可能是任何一个成熟的党派势力,那么便只能是这一群自以为是扬言要为革命牺牲的傻乎乎的学生了。
  ·对于这些学生,真是既气恼又无奈·他们一心为家国,思想进步,却选择了一条沦为被党派争斗当枪使的不归路··小戏子没滚,反而站在原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而后问道:“你……你没事吧”·眼前有些花了,却不想给他一副虚弱无力的印象,免得贼胆一起,又他妈捅两刀,那老子才叫死不瞑目·“滚”·他不听,反而侃侃而谈:“日本侵略我东北四省,铁蹄践踏我中华大地,此仇不共戴天诚然如您所说,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杀不了日本人,那么杀个汉奸,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实在不想给他们讲道理,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要我说根本就是被酸秀才念叨烦了·左肩窝子的血窟窿血流如注,沿着胳膊流到指尖,已在地上集成了一小洼。
冷睨他一眼,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青发紫,偏生还要听他叨逼叨,遂打断他怒斥道:“巷子里发生枪战,你以为宪兵队是吃素的还杵这儿跟我废话个什么劲儿等着被抓吗”·像是回应我的话一般,门外隐隐传出急速上楼的动静,屋里一片狼藉,却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小戏子也煞白了脸蛋··越过他瞅着窗户,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摔不死摔不残,便向他低声吼道:“从窗户滚”·他不再迟疑,开了窗子,跳下去之前回过头看我一眼,好似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纵身而去。
松了口气,肩膀酸疼无力,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人不多,不过三四个··抓住外套裹在身上,袖子在脖子前打了个结,然后在房门被强行破入之前按下了把手··眼前出现的是邹老板。
后面跟着李四和两个跟班儿··他先扫视了一圈屋内,后槽牙重重一挫,吩咐李四道:“把房间收拾了,封口·”·然后转过头来冲我恨声骂道:“你个傻逼”·我眯起眼道:“先别骂我,带我去你那,准备医药箱。”
他沉沉地瞥了洞开的窗户,而后怒哼一声,率先走下楼去··本以为他会带我去顺吉丝房,没想到去了小盗儿市场··邹老板的解释是,这个点儿,顺吉丝房还人来人往,而小盗儿市场三教九流云集,还有黑市医院,我这个样子反倒不引人注目。
在车里脑袋昏昏沉沉,被他扇了好几巴掌告诉我别睡,脸都快扇成猪头了··在他又一次扬起巴掌时,老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了下来,闭了闭眼睛,问道:“罗大公子那边你怎麽交代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交给李四了,说你喝多了跟我在一起。”
“哦·”·他瞥我一眼:“你不问问我怎麽找着你的”·“没必要,”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也不知道在说啥,“你不是说不会害我麽。”
真的没必要,太好猜了,后巷枪战,那帮学生有没些个好装备,不知道消音,前头大观茶园可是能听得一清二楚,里面又是一帮日本高官,宪兵队要是逮不着几个闹事儿的,可甭混了·抓到学生,再问问大观茶园里头的人,有谁在看戏中途去了后巷,答案迎刃而解。
只不过没想到带头找来的是邹绳祖,这便颇值得玩味了·再看邹绳祖这阵势,似乎要将此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是十分赞同的,闹大了脸面不好看不说,在刘国卿面前可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半天没听到他回答,脑袋却被他按在了肩膀上靠着:“难受”·“没有,”我说,“就是疼·”·他“哦”了一声,下一秒又是一巴掌·“我操|你大爷”我恼了,噌地直起身老虎不吱声你真当它死了“你他妈还打上瘾了是不”·“不是,”他说,“快到了,可别睡着了。”
作为小盗儿市场的幕后操控者,有些特权还是很方便大众的,比如单独的诊疗间··医生是个留着一撮山羊胡的男人,年纪颇大,满口黄牙,看上去贼眉鼠眼,不像医生,倒像是个假道士。
拿剪子绞开上衣,狰狞的伤口已经偏向暗红,血慢慢止住,他拿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说道:“现在药品都很紧张,没麻药,你忍着点·”·瞅了瞅火上的刀片,闭眼睛有失颜面,睁眼睛……没那个勇气。
邹绳祖突然开口道:“你怎的把那人放走了”·“一个学生,没威胁·”·“哦”他一挑眉毛,很讽刺地笑了,“没威胁”·“拿枪指着他他都还能叽里哇啦说他对祖国的忧思,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杀了他。”
“呵,”他冷笑一声,“让你不装子弹,拿把空枪有意思”·微一皱眉,那把小刀在灵活的手指间飞快地剔去外翻的烂肉,邹绳祖塞过来一团烂布让我抓着,布条破破烂烂,上面残留着汗渍,味道很不好,之前不定多少个人抓过。
一想到有人和我一样受过这般苦刑,蓦然心底好受了不少··剜下来的血肉大大咧咧盛在托盘里,到底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竟有些舍不得·主要是这回肩膀上可真的要留下个碗大的疤了。
消毒水也没有,医生随手拿了瓶他刚刚喝着暖身的烈酒就过来了·瞧他一口黄牙,犯了硌应,便对邹老板道:“你来·”·邹老板先是皱了皱眉,接着一副便宜我了的模样要过酒壶,含了一口,对着伤口喷了个天女散花。
老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缓过神儿来,他又喷了一口··如此有个四五次,方上了药,拿纱布左一层右一层地包好·又开了些消炎药,嘱咐三天后再过来换药。
这般一折腾也不早了,戏院的戏想来也到了尾声·我这般狼狈相回家也不好跟家人交代,只好再次看向邹绳祖··邹老板在寒风中恶劣地裂开嘴,阴森森笑道:“你是想去我家还是刘国卿家”·我深吸口气,裹紧了邹老板赏下的棉衣,里面空空荡荡,屁都没穿。
天上飘起了雪花,今夜又是一场茫茫大雪··压下一通臭骂,面部努力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笑道:“当然是您老的家·”  ··☆、第四十二章·没料到邹老板家离刘国卿家并不远,是个小平房。
这周围我偶尔也会路过,本以为像邹老板这种低调的大人物,会如同罗大公子那般隐居在幽境中,谁成想人家是臻入了化境了,讲究大隐隐于市,果真不俗··虽吃了消炎药,但被冷风一吹,半夜还是烧了起来。
脑袋里像住着成千上万只苍蝇似的嗡嗡嗡,浑身骨头酸疼,骨头缝好像撅了筋,怎么着都不利索,尤其是后腰一节节脊椎那块儿,不管咋动都像是在用钝刀子磨似的,真他妈磨人。
邹绳祖摸出阿斯匹林,掰了半片递过来,就着温水吃了·他接过空水杯放在一旁,自己坐在床沿,骂了一句:“就你自作聪明,什么人都敢往身边儿领成天拿着把空壳子枪遥那儿晃悠,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我“啧”了一声,嫌他小题大做,可霸占了人家的床又不好耍脾气,只好敷衍道:“下回注意些就是了,这不也是意外么。”
他又骂了句什么,倒了杯温水塞过来,盯着我喝了,便催着睡觉··可怜老子浑身上下没个舒坦地儿,伸出手拽住他:“诶诶,你先别走,咱聊聊呗。”
“和你有啥聊的”他的眼神跟看街边的流浪狗似的,“跟你讲今年咱丝房亏损成本涨了几成毛利比同期下降百分之几你听得懂吗”·“……你还别瞧不起我──”·没等我说完他又道:“你听得懂我也不跟你讲,这可是我的身家底子,都跟你说了那可就糟了。”
我无奈道:“也是听家姐说,南京变鬼城了,我是想跟你说说这事儿·”·他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半晌,而后道:“对啊,现在和南边做生意,利润大,风险也大。”
又道,“你可知现在上海都成啥样了那群租界区的洋人日子都不好过的紧,但人家至少还能领面包领救济·”·我皱了下眉:“那南边的政府就没什么作为”·“都被外国人占着,政府也没办法,”他说,“现在沦陷区只认美元,美元与黄金等价──用金条也行。
什么法币英镑,店家都不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他顿了顿突然道:“你问的南边的政府,指的是哪个”·假惺惺地笑了下:“现在谁都说自己是真正的政府,不承认别人的,我哪知道是哪个政府”·气氛一下子沉浸下来。
把被子窝到了脖子处,裹得严严实实·看他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棉衣棉裤,这般家常的样子,任谁也无法联想到白日里翻云覆雨的大老板··我一直想问他一件事,却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终于有了:“邹绳祖·”·“嗯”·“你为什么要做鸦片的生意”·他定定愣神片刻,似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而后才笑了下:“都是为了讨生活,不容易·你以为日本人凭啥跟我建立友好关系”·这回换我愣了··世上凡事都没有好坏可言。
看上去好的,或许站在另一面便成了坏的;反之坏的,背后真实的也未必不是好的··这话有些绕,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从前恨他入骨,是因为我弟弟染上了毒瘾,便一味地去责怪他,若我从未问过他这句话,或许今后也会记恨下去。
可是确然未曾想过这个恶人也会有不得已··他继续道:“我的名字,绳祖,是我妈给取的,取自‘昭兹来许,绳其祖武’,希望我能继承祖先的事业。”
说着自嘲地笑了,“她念过书,一辈子却只为了两个男人而活──我爸和我,仔细想想挺可悲的·现在都讲什么妇女解放,思想解放,但那时候,你知道的,她学的是三从四德,读的是列女传,只能依附于男人。”
我眼睛都不眨,听他讲家世,跟听故事似的,脑袋也不怎么疼了··“对了,”他抬起头,眼底沉沉的,像弥了层雾气,辨不出悲喜,“我爸是日本人,叫舟水。
舟水初·”·我“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日本人会对你另眼相看·”·他嗤笑道:“得了吧,我爸啊,可没什么好名声。”
“怎么”·“没怎么,”他说,“故事听完了,该睡觉了·”·我脸一沉,这不是我哄闺女睡觉时说的最多的话么,是不是还要加个额吻啊·还有,这分明就是刚开了个头儿哪听完了·他把枕头放下去,又给我掖了被角,最后还真的俯身用嘴唇在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角抽搐,他妈真把老子当儿子了·关了灯,他轻轻合上门,却突然想到有些不对劲儿,急忙叫住他:“诶诶诶你爸姓舟水,那你怎么姓邹啊”·依稀听到他脚步一打滑,而后传来恼怒的咆哮声:“睡觉”·第二日一早起来,不烧了,照样生龙活虎。
就是左肩膀有些不方便,穿衣服叫了邹绳祖来帮忙才穿好··今儿照例上班,衣服是李四一大早从我家送过来的,说是邹老板昨儿晚上便吩咐好的·我道了声谢,心想这姓邹的办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搭着邹绳祖的顺风车到了警署,下车目送他离去,方才转身进去,却在转身的片刻听到刘国卿的声音:“依舸”·顺声望去,他穿着军氅,快步走过来,站定在面前,回头瞅了眼邹绳祖的车,迟疑道:“你──邹老板送你来的”·“哦,”应了声,说起了串好的词儿,“昨儿喝多了,得亏遇上了邹老板,要不被店家扣下洗盘子,可丢人丢大发咯。”
“平日里就叫你少喝些,你偏不听,”我们并肩而行,听他道,“昨天是我说话太冲了,你别生气·”·“我不生气,”我说,“反正我是得过且过混日子,没你们那么多为家为国的好思想。”
“你”他竖起眉毛,复又软了下去,“说的什么气话·”·没再搭腔·进了办公室和他分道扬镳·玻璃窗上结了层厚厚的漂亮的霜花。
昨夜的雪下得太大,积雪封霜,不知多少无家可归的人要葬送在这片纯洁无暇之中了··作者有话要说:来,跟我念:这是篇三观很正的文,绝不换cp或逆cp...(loop一万遍..._(:з」∠)_)·☆、第四十三章·我并不是故意不给刘国卿留面子,我们都背负着各自的面具生存于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都说不清楚,谁都做不得准。
面具已经长合在了脸上,硬扒下来,势必会连皮带肉,那么这又何必呢或许我是真的对他动了感情,但是若动了感情的后果便是伤人伤己,那么面对血肉模糊的一张脸,真的还能做到熟视无睹的,继续对他表达自己的心意么·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不在乎疼,他也说过,他可怕疼了。
马上便到了元宵节了,大姐一直在我家住着,没走·我想着要么把姐夫也接过来,她却又说不用,元宵节是要回夫家过的·不过这大雪一下,道路不好走,又要耽搁了。
这一晚回去气氛不大对劲儿·用眼神问了柳叔,他只重重叹了口气,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进了门,但见大姐坐在客厅沙发正中央的主位,衣著端庄,却面色阴郁,捧着茶盅也不喝,见了我喀地撂下茶盅,摆足了兴师问罪的派头。
脑仁顿时隐隐作痛,也勾不出笑脸应对·每日在警署又是成田又是刘国卿的就够闹心了,回来还要看她脸色·太太不在,佟青竹过来帮着打理衣裳,问他,他却先用眼角溜了眼大姐,似是很怕她,然后才嗫嚅道:“宁小姐自昨儿夜里就病了,太太一直在跟前儿守着,怎么劝她休息都不听。”
我一拧眉,急问道:“怎的病了严不严重医生来看过了没有”·佟青竹刚要答话,却听大姐阴阳怪气道:“一个丫头,发个烧,烧烧就好了,瞧把你急的,跟媳妇儿被人抢了似的,怎不听你问问你弟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深吸口气,压下咒骂,耐着性子道:“依航怎么了”·“怎么了”大姐激动起来,“你是不是说,过完年就要送他出东北,去那个劳什子的戒烟医院”·我点头道:“不错。”
“你好狠的心呐”她眼圈突然就红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踉跄地站了起来,那手指头颤颤地指着我,哽咽道,“那是你亲弟弟呀出了东北人生地不熟的,受了人欺负可咋整这一去不定几年,等回来了,孩子见了都不认得爸爸……这都是你造的孽啊”·好一通颠倒黑白,不过我也习惯了,在依航的问题上,错的永远是我。
我只能道:“他已经二十四了,不是四岁,能受啥欺负操那没用的心他要是老早听我的话,不碰什么烟膏鸦片,今儿这些事就全没有了”·“那凭啥就得戒啊咱家又不是供不起……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大不了,我每月掏腰包补贴一些──”·“不是钱的问题,”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大姐的份儿上,真想骂她一句头发长见识短,“他也是我弟弟,我也疼他,但他自己干这事儿,脚上泡是自个儿走的,自个儿得负责,那鸦片吸了,是要死人的”·一句“死人的”似是把她震到了,我也无暇再理她那一派惹人心烦的言论,心里满满的都是闺女,她生病素来都是我在跟前儿的,这次病了这么久,却见不到爸爸,不定怎么闹呢。
果不其然,一上楼,就听着依宁扯着嗓子嚎啕,含含糊糊叫爸爸,进了门一看,太太怎么规劝都没用,面色憔悴至极,发丝散乱,见了我眼睛一亮,扭头对依宁道:“爸爸来了。”
依宁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头发有一缕翘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伸开双臂勾着勾着要我抱··瞅她舍儿似的小可怜样可心疼死我了,伸手抱住她,她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哭声小了些,却还是没停。
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搂着脖子把脸埋在我左肩处,伤口还没愈合,被她一按,一揪一揪的疼··换了右手抱她,对太太道:“你回去睡会儿·”·太太松口气,叮嘱道:“床头有菇娘儿,今早新买的,喂她吃点儿,酸甜的,解火气。
她这一天吃啥都吐,鸡蛋糕儿都吐了,瞧那小脸儿给折腾的·”·依宁小脸儿蜡黄,都瘦了一圈,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哄,又催着太太去休息··待太太走了,留下翠珠去厨房煎药,抱着依宁靠在床头,听她抽抽搭搭道:“爸爸你去哪儿了”·“最近工作忙,昨晚没来得及赶回来。
身上难受了是不是”·她抽泣着点头,有气无力的,小身子一蜷,正好能把全身缩在我胸口,跟只小猫崽似的··她生病难受我恨不得以身相待,奈何不能,只能一遍遍安抚她。
等她吃了药,好像好受了些,但嘴巴苦,便给她剥菇娘儿吃·太太似乎买了足有半斤,各个儿指甲盖儿那般大,橙黄的薄皮,珍珠般圆润,可见是细心挑了最好的才买的。
依宁吃了几颗,大概是累得紧了,搂着我脖子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时抽噎两声,抽得我心肝儿直跳··见她睡熟了,轻轻把她塞进被窝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还是有些热。
活动了下手臂,揉着左肩膀,正合计着下楼喝杯水,这时佟青竹蹑手蹑脚上来,悄声道:“老爷,刘先生来了,在书房等着呢·” ·今晚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听秘书报告,便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虽然有时间也不见得会和他打招呼。
蹑手蹑脚出了依宁的屋子,吩咐佟青竹泡壶茶上来,然后径自去了书房··一路上颇为忐忑·我想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但是内心又是不大想的,这种矛盾就像冰火两重天,一会儿被想念炙烤,一会儿又被理智冰冻,很是难过。
可是他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这便让我很嫉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纯洁得像朵莲花,我却用心险恶,想把他拉下水来··在门外驻足良久,终是只余一声长叹。
压下纷至沓来的杂乱情感,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个让我矛盾不已的傻逼· ·作者有话要说:菇娘儿是一种水果 很好吃 甜溜溜的...结果离开家之后发现 东北外的盆友们好像对这种水果不大了解OTZ 超级好吃的 清热解火 感冒时候吃最好了 前几天生病 满脑子都想吃这个呀(吸口水)·小舍儿:小可怜儿·☆、第四十四章·傻逼正背对着门口捣鼓留声机,听到我进来转过头笑脸灿烂,有些孩子气道:“你上次放的那什么探戈曲,有点想听了,怎么没找到唱片呢”·我走到书架前,弯下腰从柜子里取出包得严严实实的唱片递过去。
他接了,熟练地放到留声机上,等唱片飞速运转起来,再把唱针放了上去··我看着他的侧影,说道:“依宁发烧了,刚睡下·”·他立刻扭过脸,急切道:“没关系吧怎的还病了是不是夜里着了凉”·“没事了,吃了药,就是刚才粘人的紧。”
他笑道:“小姑娘,就喜欢和爸爸撒娇的·”顿了顿又道,“既然睡下了,我就不去看了,再吵醒了可不好·”·曲子不长,很快到了高潮,声音略大了,我也只好扬声道:“怎么想着来我这了”·这样一问,他微微局促,腼腆道:“你不是生气了么,本来在门口耽搁好久,怕你不让我进。”
我翻白眼道:“老子哪有那么小气”·“那你不生气了”·“你怎么像小孩儿似的”微觉不耐,这种对话很幼稚,便是依诚那般大的都不再整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的说了。
我怀疑他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都宠着他,所以连道歉都不会,“我本来就没生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他松口气似的,肩膀也塌了下来,说道:“那便好。”
想了想,像是加重道歉的真诚,“其实你说的也对,戏园子里那事儿,就算看不惯,我们也是没有立场和能力去制止的·”说着慢慢走过来,靠着书桌,像是察觉到了一丢丢小秘密般兴奋,“你也看不惯吧心里也不舒服。
你就是不说·”·这话题太危险·即使是在我自己的家,也难保隔墙有耳,遂转了话题,问道:“你说找我有事怎么了”·“我是想给你看看那个,”指了指桌子上的档案袋,袋口拆过又重新封好了,“你看看。”
抬手拿过,档案袋很轻很薄·瞥他一眼,有必要搞得神神秘秘的么·重打开封口,里面不过薄薄两片白纸,是复印件,第一张满篇日语,后一张却是德语,两篇内容一样,印着一张详尽的山脉地图,定睛一看,霎时冷汗浸透衣衫·不作声地把音乐声开得更大,又把门锁好,拉过他站在了书房的死角。
之所以说书房私密,寻常人不得进入,不仅仅是里面有许多私密,更是因为书房是整栋楼最能统览大局之处,换言之,书房的选址,讲究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确定不会有人监听监视,方沉声道:“你这是哪来的”·“夹在一堆文件里的,可能有人拿错了吧。”
“少他妈给我打马虎眼这是绝密文件,这本是你复印的”·“不是·”他说。
若单单是一篇山脉地图,那好说·世界地理绘制工作每个国家都会做,关键是下方注明了明确的日方军力部署,从数量到地址,与官方公开的差异显著以及接下来的军事行动纲领。
这分明是大将以上级别才有权利开启的绝密文件·沉默半晌,我说道:“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麽意思”·虽然我很愿意和他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这般危险的事,当然是不希望他参乎进来的。
这事败露了,是要枪决的·“我是你的文书,”他正色道,“我觉得应该给你看看,这样比较妥当·”·我瞅着他,恨不得把他脸上的第二层面皮撕下来。
最终只把文件收起,藏在包唱片的纸盒里,咬牙道:“记着,你没看到过这份文件·”·他也瞅着我:“如果真的当做没看过,那为什么不把它烧了”·我皮笑肉不笑道:“刘国卿,我跟你讲过,做事要给人留余地。
有些事,我们心照不宣便好·”·他面色一变··他在试探我,但这太危险,对他和我都是·虽然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中··曲子不知循环了多少遍。
这曲子叫只差一步,正如同我们现在的距离,只有一步··呼吸莫名沉重了起来·理智告诉我,别说一步,便是十步、百步,都不能成为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我们最安全的距离,是不曾相识··不过既然已经只差了一步,那么,再近些,也无所谓了··于是我踏上前去,重重把他拥抱在怀里,仿佛是末日的诀别。
左臂牵动了伤口,在按压下更加疼痛·可是我却爱上了这种感觉,它让我更加真实,让这一刻更加真实··“刘国卿,”我贴在他耳朵边恨声道,“你个傻逼。”
我感受到他的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抬起,扣住我的肩膀,拥得更紧了··他轻轻念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却听不出是什么情感:“依舸,依舸……”·我捏过他的下颌,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躲避,我们睁着眼,鼻息扑在对方的面颊上,距离揭开那层薄薄的窗纸,只差一步· ·心下一横,嘴唇向他倾去··却在下一刻被推了个踉跄。
他什么都没说,情绪似乎濒临某种边缘··不愿与他对峙·我阖上眼,轻声叹道:“对不起……”·我们应该屏弃掉所有的情感,做一个残缺的人,才会在这个残缺的时代所向披靡。
可是就像追日的夸父、扑火的飞蛾,那应该摒弃而又无法摒弃的,反成了支持我们继续前进的动力··他把唱针拿掉,曲声戛然而止··临走前他说道:“我会当做没见过的。”
我点头道:“恩·”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提醒他,“26日,你小心点·”·26日,是德国代表团访问奉天的第一天,当晚照例会在大和旅馆开设欢迎晚宴。
我看着他从大门出去,在漫天风雪中渐渐消失了踪影,只余一排孤单的脚印,又立刻被其他行人踏了过去··当晚失眠,窝在书房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最后脑袋发晕,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想,如果得到了那个吻,我还会提醒他小心吗·问天,唯见窗外半面残月·月晕发红· ··☆、第四十五章·怕刘国卿尴尬──他其实很孩子气的──第二日便在家陪依宁待了一天,到了中午她退了烧,但仍黏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太太唯恐她复发,端着药碗逼她喝·中药苦,小孩子哪受得了,小脸埋在我怀里怎么说都不肯抬头,最后我无奈道:“这样,爸爸和你一起吃药,吃完了,给你巧克力吃。”
果然还是巧克力管用,我让太太从外衣兜里掏出那个假道士医生开的药,就着温水服下··太太道:“这是什么药是药三分毒,可不能乱吃的。”
“消炎药,”我说,“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哟,是吗,不早说·待会儿给你炖点银耳雪梨汤好了·”·“也不是什么大病。
现在市面上一块儿银耳都涨了多少钱了有那钱多买点油面回来屯着好不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太太嗔怪道:“这家是我主着的,还劳你操心怎的不信我”·“怎么会,”我笑道,“不信你还能信谁”·依宁乖乖喝完了药,给她吃了块巧克力,然后给她读故事书。
太太到底是下楼遣人买了银耳,在她下楼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真是贤妻·”·太太耳根都红了,欲拒还迎地推了下:“孩子还在呢不正经。”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我最爱看的电蓝百花云旗袍,仍是没有配耳环·突然想起本打算给她买一对儿配的,却是忘到了后脑勺··遂有些抱歉道:“这阵子没看到合适的耳环,看到合适的就给你买下。”
太太笑道:“得了,你们爷们儿哪晓得女人的物件别添乱就不错了·”·她虽这么说,却仍是盼着我买给她的·女人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就是哄着、顺着、疼着,让她在其她太太面前孔雀似的能抬得起头来,即可。
看她离去,又给依宁读了会儿故事书,小丫头没一会儿困了,却强打起精神不肯睡,小手握着我的两根指头,摆弄一阵,突然扬起脖子道:“爸爸,我想爹爹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刘国卿。
依宁继续道:“我都生病了,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他昨天来了,你正在睡觉,所以不知道·”·依宁闷闷道:“你可以叫醒我的。”
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去找他玩,好不好”·依宁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好了”·“……丫头,”眯起眼,揣测道,“你是想吃奶油蛋糕了吧”·这时令的蛋糕都是放在冷藏柜里,梆硬梆硬的,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是有那么个笑话么,说是要啤酒,是要冷藏的还是常温的东北的冬天就一定得要冷藏的,因为冷藏的零下一度,常温的零下三十一度··小孩子牙软胃嫩,怕她吃了难受,再说那奶油也不新鲜,她就是贪个甜,有那么多糖果蜜饯的不喜欢,非要吃那些个对身体不好的。
这么一来,唯独对小丫头有求必应的就只剩下刘国卿了··她立刻窝进来撒娇,抱着我左臂晃悠,被我强硬地换成了右臂:“没有,人家就是想爹爹了嘛·”·“等你好了的,”我说,“好了就带你去找你爹。”
大姐这天上午便走了,依航送了她四条街才回,回来后找到我说:“我就是跟大姐提了一句戒烟,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你能这样想,当然是好。”
我说··“大哥……我……”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瞅着我,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我扑上去咬死,“这戒烟的事儿,能不能不要这么急”·我真想咬死他了,这王八犊子·“不那么急早死早超生,你越晚越难戒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来了”·“你以为我没试过”他有些激动,蓦然又成了死气沉沉,“你没经历过,那真不是人能受得住的……”·“那就是你的事了,”我说,“我管不了。”
他眼神一横:“那、那至少,等参加完小妹的婚礼再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没搭理他,转身上楼陪闺女··妈的,不经他提醒差点忘了还有婚礼小妹和那个该死的洋人的婚礼·再一日,到了换药的日子,正愁着不乐意自个儿去小盗儿市场,邹老板的车便到了。
他做事真的是太滴水不漏··这一天刘国卿请了假,倒省了一肚子面对他时有可能出现的状况·这样虽然有逃避之嫌,但是我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估计他也是。
换好了药又想到邹老板家洗个澡·我一只手不方便,在家又不好让人发现伤口,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来的苦力,不用的是傻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和邹老板熟稔到如此程度了。
好像很自然而然的,而且也不排斥他的亲近·我想他也是不讨厌我的,否则也不会这般三番五次的提点了··邹老板的家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浴缸很大,装两个大老爷们儿都绰绰有余,四周还有防水垫,靠着很是舒服。
他家里没佣人──这个脾气倒是和刘国卿有些相似──只好亲自上手帮我搓背··邹绳祖嫌弃地唠唠叨叨:“妈的,我伺候过谁啊真不知道上辈子怎么欠你的。”
我毫不在意地翻白眼:“对,欠我一次搓背·”·不知道为啥,就是很笃定,不论怎么跟他没反没正,他都不会真的生我气··“诶,邹绳祖,”我叫他,“26号你来吗”·“26号”他搓背的手停顿了下,好像在思索,“那天是军队的人,和我又没关系。”
“哦,”我说,“那行,我知道了·”·他没再多问,但是手下力道加重了许多,背后红了一大片,搞得我猝不及防,大叫道:“我操,你轻点”·“刚才不是嫌我轻吗还说我娘们儿,这回受不住了受不住也得受着”·太无耻了·抢过澡巾往浴缸里一甩,冲了冲,大咧咧地出来围上浴巾:“不洗了,皮都泡皱了。”
“回来把浴缸收拾了”他大喊··“我是病号”·“……”酝酿片刻,气沉丹田,“依舸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蛋”·作者有话要说:过个小度~·☆、第四十六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过了元宵节,奉天城渐渐走出了过年的喜庆,对来年的期冀正如路上积雪,从纯白踩踏成了污浊。
元宵节那日吃了元宵,全家又一起去北市场逛花灯,还带上了佟家姐弟·弟弟很是兴奋,和依诚打打闹闹,两个半大小子没一会儿的安分·姐姐则多愁善感,估计是想家了,想着想着,竟伸手抹起了眼泪儿。
人一多,依宁倒是没再吵着要见刘国卿·这些日子和刘国卿共事,他绝口不提那一晚的失态,好像立志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虽然有些不得劲儿,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没立场··2月20日,德国宣布承认满洲国··2月22日,德国代表团抵达新京,进行友好访问··2月26日,德国代表团搭乘满铁前往奉天··这次德国到访的军事意味十分强烈,随行的大都是军政部要员,以及军校选出的学生代表。
算起来这些学生还要叫我和刘国卿一声师哥的,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讲,心情不可谓不复杂··近来各国到访的代表团多了,就有了固定的流程,相较于之前,有了规章,轻松了好些个。
当然,这说的是前期准备·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一眨眼的功夫刘国卿就不知跑哪去了·在会场转悠了会儿,和几位大员打了会儿官腔,之后借口厕所逃了。
说是逃了,其实还不是去找那个傻逼·之前都摆在明面上了,告诉他小心些,他那泡水的脑子就是记不住,还到处瞎溜达就算烦我,也得先保了小命要紧吧·晚宴从七点开始,八点半达到高潮,十点以后嘉宾陆陆续续离席,十一点正式结束。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分··随手从服务生那里拿了杯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洋酒,闻那味道就不好闻,不过颜色血红,与其他酒相比倒是独树一帜··站在离会场的阳台有一定距离的阴影里,来回扫了一眼,日德官员们相谈甚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叉着蛋糕。
这次官员们没有带夫人或情人来,整个会场都是阳盛阴衰··有一个落单的学生,看样子和同学们相处得并不是很好,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吃着东西·他的军装也不甚整齐,腰带处鼓鼓囊囊,要是在学校,必然会被扣分的,外加绕场跑三十圈。
端著酒杯走过去,他正巧回身取曲奇,鲜红的酒液哗啦洒了彼此满身··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注意,早有机灵的服务生上前来,拿过餐巾纸,又一边请这位学生移至洗手间。
我道了歉,同时瞥了眼这位服务生,正是刚才从他那里拿的酒··那学生清清冷冷的,也没抱怨,跟着就走了··“你也擦擦·”·一转身,刘国卿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纸巾递过来。
我说道:“擦也擦不掉·休息室有备用的衣服,换一身就好·”·他一点头:“走吧·”·“一起·”·他又点点头,去了三楼,推开了一间空休息室。
进了门也没着急换,反而伸手伸脚活动了下,光明正大地偷懒,一边问他:“你刚刚去哪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厕所,”他在我旁边坐下,也有样学样地伸手伸脚,再伸个懒腰,“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你把酒往人身上泼。”
“啧,谁没个手不稳的时候”·这些日子来他很少主动和我说话,这般心平气和真是可遇不可求,如此心情便开朗了些··没等他回答──他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我继续道:“依宁可想你了,什么时候带她来见见你。”
提到依宁,他的面色柔和了下来,轻笑道:“算小丫头有点儿良心·”·我有些嫉妒闺女了,什么时候他能在提到我时面色柔和,我还真就不枉此生了。
“过几个月我可能要和日本人去永吉,”他说,“看看咱闺女想要啥,回来给她带礼物·”·“去永吉干嘛”·“不知道,”他含糊道,“本来说是让你去,我留下。
后来又换成了你留下,我去·”·这事儿从头至尾我都不知道··不过把我换下来倒是能理解的·日本对我的监视从未撤销过,反而加大了力度,不可能放任我出奉天城。
再说,永吉……·心念一动·永吉是个小城,并没有特殊的战略地位或稀缺资源,但说到它的地理位置,倒是有些耐人寻味,是地处松嫩平原向长白山过渡的地带。
说到长白山,这事儿就不单纯了··难道日本真的相信什么龙脉宝藏那么他们知不知道顺口溜还有后两句“守陵人,世世代;玉龙现,宝藏开。”
──守陵人是谁玉龙又是什麽·本来对此是将信将疑的,但日本这般大动作,倒是像坐实了传说的真实性··抬头看向刘国卿。
这件事,他又知道多少·他也在看我,没有打断我的思路,见我看向他,立刻别过眼去··我有些发怔,较不准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身不由己很不好受,尤其是当情感与理智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或许我对他的情感可以远排在生命之上,但是我无法给他信任·他亦然··不过我可以对太太说出信任,因为她的命是珍贵的,她只会流泪,却不流血·眼泪过於软弱,所以她不会捅我一刀,看我流血。
而做我们这一行的,尤其是在乱世中,命是最不值钱的·我们可以流血,却绝不能流泪,所以我们会让人流血··无数个小秘密构筑的无形墙壁撞疼了理智。
他却在这时突兀地开口··“依舸,”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干涩,我能听到他打鼓般的心跳,“我们……我们这样对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的心跳也打起了鼓。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已经有太多遗憾了,也不知道具体能活到哪一天·就算错了,又能如何”·“你真这样想”他扭过脸。
“若我不这样想,”我倾过身,吻了吻他的嘴唇,“我会这样做吗”·呼吸倏然沉重而急切·不待他回答,已经重重堵上了他的唇瓣。
舌头舔舐过他紧闭的唇齿,像灵活的蛇扭动着探进他的嘴巴·他的口中有残酒的味道,倒让人有了些醉意··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身体都在颤抖·我放开他,身上滚烫,向身下某一处汇集。
他眼睛迷蒙,微张着嘴轻轻喘息着··我又咽了口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确定”·可能是呼出的气流太炽热,他的耳廓立时粉嘟嘟的。
“刘国卿,确定了就不能退出·”忍得很辛苦,但还是做向他索取最终的决定,“你只能和我纠缠下去,下半辈子都是·我们没有回头路,只有不死不休。”
他捏紧了我的肩膀·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被他隔着厚重的衣服一捏,麻痒隐痛··我把他压在沙发上,亲了亲他的脸蛋··“刘国卿,我恨死你了……”·他轻颤了下。
衣物繁琐,却挡不住想要完全得到他的欲望·他身上的气息一点情欲的味道都没有沾染上,依旧清冽··啃噬过他的脖颈,解开了他上衣的两个扣子,却解不下去,卡在了腰带处。
手刚碰到腰带,被他一把抓住·他动了动嘴唇,眼里不知是羞赧还是羞耻··我一僵,轻叹着放开了手··我抚摸着他的脸,下身涨得要爆掉,但还是坚持安抚他:“别怕。”
他紧紧阖上了眼··我抬起身来,呼吸片刻,方说道:“……这么难受”·他睁开眼,眼里半含屈辱··从他身上爬下来,解开了上衣,猛然想起左肩难看的痂,便没有脱下。
他坐起来,眼神飘忽不定··他这个样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了,解了一半的腰带松松垮垮搭在胯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来走到我身前,伸手揽过我的腰,然后有些粗鲁地拽下了裤子。
裤子堆在了军靴上方,他伸手狠狠打了下我的屁股,啪的一声,声响清脆··脸上发热,口中骂道:“你他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并拢两根手指,就这样直接地闯了进来,刺激得老子倒吸一口冷气。
两根手指像误闯了禁地的虫子,好奇地向深处抠挖着·身后是一张较矮的茶几,堪堪到腿弯处·腿有些发软,只能紧紧抱着他以免跌在地上··内壁被摩擦得像起了火般。
作为一个男人,自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于是也解开了他的腰带,从裤子中滑进去·他的双丘紧致而富有弹性,触感光滑·我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是怎样的风情。
指尖探寻着沟壑深处,他蓦然顿住,神色难耐而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像被猎枪打伤的小鹿··僵持良久,终抵不过欲火正炽·挫败地投降,手从他的屁股上拿开,然后与他擦身而过,踉跄地扶上了沙发靠背,还差点被被裤子绊倒,背对着他,没好意思回头,说道:“这回先让着你,你等著下回的有你好受”·我听到他走了过来,脱下了裤子,接着一根坚硬的东西在臀缝间上下滑动。
手臂发抖,说不紧张是假的,从前我可没有撅着屁股邀请别人来干我的经历·臀间的炽热授予了心脏极大的刺激,后面居然湿润了起来,粘嗒嗒的,很是想用什么东西伸进去给它擦干。
他按住我的腰,胯下用力一挺──·被撑开的穴道就像灌了辣椒油的喉咙·握着沙发靠背的手背青筋迸出,手指僵直·他试探着慢慢向里探去,那滋味难以言喻,只有额角汗珠细密,脑子里浮浮沉沉,好像想了许多,但又一片空白。
血液抵达沸点·他很生涩,技巧绝不如我,可是律动间就好像开启了埋葬在血液中的枷锁·就好像,千万年间,我们都是如此度过·所谓血液的一脉相承。
我想我终究参不透这场性事究竟藏有几分真·我是堵上了全部的情感的,不知他堵上了几成··但不论多少,我们知道,我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堵上信任。
信任的筹码太昂贵,我们都消费不起·退一万步讲,押上了情感,已经是场豪赌,信任是不得已而留的退路··只是,我还是觉得,即使肉体紧密相连,毫无空隙,却仍少了点什麽。
细细思索,却又想不出来··默默闭上了眼··暂且,唯念当下,只醉此夜吧··☆、第四十七章·二十七日清早,德国校方教官在早点名时发现一名学生失踪,日方立刻出动警备力量,终于于中午时分在大和旅馆后方的松树林里发现了学生尸体,死亡时间确认为二十六日晚八点四十五分左右,死亡方式为窒息死亡。
得到消息时拿水杯的手抖了下,几滴水珠泼了出来··刘国卿也从隔壁办公室寻了过来,低头看着尸检报告,一言不发··一想到还要应对那些报社记者,便头疼起来。
完全没料到那名学生的结局居然是命陨他乡,这和我原本制定的计划出入极大,至少,我没想让他死··现在回想一下,那名服务生确实面生·我以为是上面有意派了一位新人来交接,毕竟新人出现不会惹人怀疑。
德国方面咄咄逼人,日方一边装孙子致歉,一边转脸跟老子发火,要求火速结案··找了几个当日值班的小兵交上去顶案,然而第二天就被成田挡了回来··成田道:“不要太敷衍。
如今日本、满洲国和德国是盟友,面对相同的敌人,希望依署长能够摆正态度,不要选择错误的方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最终,我选择了上次被封为“绝密”的那位L先生。
成田没有表现出满意,但也没有不满意·想来这些日子,这位L先生也该被他们折磨够了,至于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点儿什麽,便不关我的事了·我只能用死亡来给他解脱。
有时候,死比生不如死好太多·别跟我说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在这个当口,这条不通用··L先生被交给了德方·事情结束后,我去找了刘国卿··这时已经凌晨了。
我鲜少会加班到这种时候,大都是到了时间就回家,今天精神一直绷着,徒然松下来,便觉得疲惫不堪··刘国卿是做文案工作的,抓人和他没什么关系,只要在结案后写一篇官方报告就可以。
不像我,还有一堆后续事物要处理,所以他走得比我早··果不其然,他还没睡,不知是不是在等我·但转念一想,他又怎么会猜到我会来找他··进了门,没什么语言交流,直接就拽着他奔着床去了。
做到一半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刘国卿已经摆好了早饭,一水儿的清粥小菜··感受到我的眼神,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有些尴尬道:“我想,恩,你暂时吃点流食比较好。”
我想我们的角色定位搞反了,脸红尴尬的应该是我才对,而不是大咧咧围着浴巾,裸著上半身看他脸红··刘国卿手艺还是不错的·我是说,在家常饭这方面。
 ·喝了两口粥,剥鸡蛋皮的时候随口跟他闲聊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么”·他蘸了一筷子尖的腐乳,含在嘴里,又喝了粥,才轻声道:“没有。”
“真没有”·“没有,”他说,“我怕问了你,然后你就要问我了·”·我挑起眉毛,他还真是难得的坦白。
“你怕我问你什么”·他抬眼笑笑,催促道:“快吃,要迟到了·”·谈话到此为止··要说我们的关系,是极其不正常的。
我会不乏恶意的揣度,这次那个学生的死亡,是一个我不知道的、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插手的结果,这个势力的代表,正是刘国卿··但这很公平,就像他也不会相信,我只是一个庸庸无为、臣服于日本军国主义下的卖国贼。
转眼三月一日,学校开学·由于这一天也是建国节,即满洲国建国纪念日,政府会有象征性的庆祝活动,大小官员都要出席,便没法亲自送依诚依宁上学了··依宁有些紧张。
她从来没有和日本的小孩在一起玩过,这回班级里近一半都是日本孩子,再加上满人比日本人地位低下,我很担心她会受欺负·不过还好有依诚,他算是半个大人了,开学前一天晚上和他好好聊过一次,作为“男人间的约定”,他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
太太也有些担心·给依宁编了小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蹲下身告诉她不要和老师顶嘴,不要和同学发生冲突,要说日语,只有在满语课上可以不说日本话·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问“为什么”。
依宁立刻天真地问道:“为什么”·太太拉过她的小手,在手心轻轻拍了一下:“叫你不要问”·依诚探过头来给妹妹答疑解惑:“老师会打手板的,可疼了。”
依宁扁扁嘴哭了,抱着我的腿往后躲:“爸爸我不要去上学·”·我叹口气,把她拉到身前,好说好商量:“老师也不会随便打手板的,你上课听讲,努力学习,老师就会喜欢你。”
这话我说的心里也没底·但至少当初依诚被毫无理由打了手板回来哭时,我也是这样教他的,效果好像还不赖··依宁还是不肯去,我又道:“那里有许多小朋友,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你不是喜欢玩跳房子吗到了学校,有好多同学也很喜欢·”·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总算把依宁送上了车子··女孩儿敏感,心思细腻,不像男孩儿心大,但她只有适应了学校的规则才行。
学校就像一个小型社会,也是走入社会前的预热,不深谙并遵守规则,唯有死路一条··目送车子远去,太太才回过神来,把军帽递过来·我正要接,她却把帽子扣在了我头上,又细心地摆正。
“这些日你忙,一弄就一宿的在警署待着,可要注意身体·”·太太语气关切,我则目光闪烁着别过眼去··这些夜晚都是跟刘国卿厮混在一起,她不知道。
我也会怕太太知晓·这是背叛,虽然由心生· ·她从没有怀疑过我在骗她,至始至终她只信任我·很对不起她,可是除了欺骗与隐瞒,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道歉,也只能在心底念着··勉强对她笑了下:“今晚我去接依宁依诚下学,”又说道,“晚上把冬天腌的咸菜拿出来吃吧,差不多到日子了。”
太太眼睛一亮:“好的呀,那我等你·” ·我含糊地应了声,然后钻进了车子··作者有话要说:查了下资料 伪满时候学校是3月1日开学(新学期)_(:3」∠)_ 和日本不一样 如果资料有误 就当是架空吧啊哈哈...OTZ & 那时候的满语课就是中文课 恩~·以及依童鞋和刘童鞋的互相试探开始了...他俩是迄今为止最劳心劳力的一对了OTZ((老娘也很劳心劳力啊俩坟蛋T^T·☆、第四十八章·“在想啥呢”·刘国卿递过来一瓶橘子味的八王寺汽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故意趁我不注意时贴到我脸上,拔凉拔凉的,吓了老子一跳。
虽说早就开了春,但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不过风小了些,不像二月份那般硬··一上午都在拜天皇、敬皇帝、祭神社,满系的官员们一个个儿早就不耐烦了,偏生还要学着日本人恭恭敬敬地站着鞠躬,心底不定骂了多少句娘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放我们去吃饭,说下午继续·于是满系的都哀怨了··“没啥,”我说,伸手接过汽水儿,拿在手里,没喝,“依宁今天第一天上学,怕她挨欺负。”
他也拿了一瓶,灌了一口,笑道:“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处事方式,别担心·还是说,你不相信你女儿”·说完猝不及防,打了个很大声的嗝儿。
我哈哈大笑,烦闷一扫而光,伸手掐他的脸颊向外拉,边笑道:“我闺女我当然相信是最棒的·”·说完才松手·我使得力气有点大,把他脸掐红了。
他揉着脸,又道:“既然是第一天上学,我也得准备礼物才行·哦,准备两份儿,还有诚诚的·”·说来也怪,我这个亲爹对孩子都是连名带姓的叫,这样显得比较有威严。
他倒是喜欢叫孩子们小名儿,倒显得比我更亲近了··既然这般说好了,晚上下了班便一齐去了学校接孩子们,开车的仍是那个张姓司机··除了第一次我们聊了些有的没的之外,他便恪守一个作为司机的职责,也不多话,只是偶尔会从后视镜瞥我们几眼。
刘国卿也不是吃素的,好歹也是上过军校的,我能看出来不妥,他自然也能·于是下车后,他把我拉到一边,打发司机去给孩子们买蛋糕·等司机走得远了,我们在校门口等着放学,才道:“你家这个司机有问题。”
我也没打算瞒他,遂点头道:“不错,他是成田的人·”·他复杂地看向蛋糕店的位置,回过头道:“是我多嘴了,我都能看出来的,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着脸有些发红,“不过,那个,还是需要小心些·”·挑挑眉毛,看他这样就忍不住逗他,见周围没人注意,抬手暧昧地蹭了蹭他的耳根,见他发窘,却没有挣脱,心里更是开心:“你在关心我。”
“……”·他抿起嘴角,没有说话,目光游移不定··这时敲钟人从打更屋子里走了出来·放学铃响,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整齐地走了出来。
学校是低年级的学生最先出来·以此类推,依宁读的甲班,应该是第一个出来的·我和刘国卿跟长颈鹿似的,都伸长了脖子瞅着盼着,却没看到依宁··我俩面面相觑。
司机已经买回了蛋糕在车上等着了,只好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刘国卿跟着我上前去找负责甲班的老师··那老师姓郑,年纪颇大,戴着一副圆眼镜,头顶微秃,是一名古板的老先生,在学校教满文。
他教过依诚,所以对他还算熟悉,便上前问了··他见到我“哦”了一声,说道:“依署长,你家女儿可真是虎啊·”·“咋地了”·“她被罚了劳动服务,打扫食堂,依诚也在。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谢过郑老师,火急火燎地找食堂,好在学校并不像医科大学或女子高校那般大,仅打听了两个人,便找到了··进了食堂,就看到依宁哗哗流眼泪儿。
依诚把依宁护在身后,鼻孔朝天,流了点鼻血,眼角擦破了皮,却依然握紧拳头满脸挑衅·另一边是五个日本孩子,其中三个脸上都挂了彩,面目狰狞·周围散落着东倒西歪的长椅和摔碎的碗盘,现场一片狼藉。
依诚看到我眼睛睁老大,后又有些害怕,但是没动· ·当下板起了脸,眼神锋利一扫,沉声喝道:“都反了天儿了”·故意吼的日语。
日本人教育后代对军事教育十分重视,那些日本孩子一骇,回身看我们穿着军服,便有些发怵了··依宁呜呜咽咽地抽泣着,不顾依诚阻拦,执意从依诚身后走了出来,边抹眼泪边向我跑来,跑到一半的时候踩到了瓷碗的碎片,脚步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一只摔成两半的碗,瞅了瞅我,又瞅了瞅那五个日本小孩儿,突地反手将碎碗向为首的那个日本孩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砸了过去·这一突发变故别说孩子,便是我和刘国卿也傻眼了。
那孩子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皮开肉绽,血染了半边脸,受了惊吓,良久没出声,瞪着眼睛盯着前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双手哆哆嗦嗦地摸了下脸颊,摸到湿热的液体,看了眼手掌上淋漓的鲜血,终于大声尖叫:“啊────”·尖叫声惊醒了其他孩子,看到老大挨揍,缩了缩脖子,纷纷逃命似的往外疯跑,无头苍蝇般,我和刘国卿都被他们的脑袋撞了好几下,不过片刻后,食堂便独剩那受伤的孩子和我家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先回过神的是刘国卿,他立刻俯身抱起尖叫的孩子跟我使了个眼神。
领会到他的意图,抱起依宁拉上依诚,跟着刘国卿跑出学校,在被学校的任何一位老师发现之前,把三个孩子塞进了我们的车里··张姓司机看了眼我们逃亡的架势,眼皮跳都没跳,不过很快发动了车子,问道:“去医院”·刘国卿刚一点头,我立刻打断道:“不,去小盗儿市场。”
刘国卿一愣,然而并没有多问··车上有应急的医药箱,自上次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捅了一刀之后就随车带着了·这孩子哭得涕泪交错,给他大略处理了下,发现伤口并不深,不过刮掉了一层皮而已,只是瞅着吓人,好了连疤都不会留下。
稍稍安心了些,便终于等到了机会来细细盘问前因后果了·  ··☆、第四十九章·从依诚的口中得知,这个受伤的日本孩子姓福山,平日里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经常欺负满系汉系的新生,教员也不会管。
依诚跟他打过架,把他揍得挺惨,令他颜面大失遂记恨在心·这次听说依诚的妹妹入学了,便故意来找茬··日本统治下的东北充斥着不平等,包括学校里,日本学生吃大米饭,有那么几个零星的朝鲜学生吃混着大米的小米饭,满系学生只能吃高粱米、苞米等粗粮,民族歧视从小便在细节中深深植入他们的头脑里,这也是最可怕的一点:当中国的孩子被洗脑成真正带有奴性的“劣等民族”,东北就真的会从中国的版图上消失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依宁不懂这些·事实上,我们家偶尔也是能吃上点儿大米的,但仅限于我们家,给弟弟大姐吃就不行·好歹是“满”州国,加上我阿玛在前清也算个人物,太太和爱新觉罗还沾点亲带点故,面子上日本人好歹还是要过得去的。
而今天中午,依宁便把她妈叮嘱的事项忘在了脑后,看到旁边桌子的日本孩子一边吃大米一边对他们新生指指点点,便大声问道:“为什么我们吃的不一样”·接下来的发展不必他讲,我们都清楚,无非是福山借机找茬,把依宁惹哭了,而老师却罚了依宁下学后打扫食堂,日本学生则一点儿屁事儿没有。
放学后福山又来欺负依宁,依诚本是来帮妹妹一起打扫,而后为了护着妹妹,跟他们打了一架··虽然老子特想把欺负咱家闺女的这个小兔崽子丢出去,但是理智立刻站了出来阻止了这种行为。
刘国卿给依诚堵好了鼻子,依宁缩在刘国卿怀里,小肩膀一颤一颤的,可怜极了··依宁突如其来的爆发是我从未想过的·她总是被保护得很好,没受过丁点儿的风吹雨打,就像一只柔弱的小猫。
可是我看走眼了,我依舸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柔弱的小猫,她分明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母狮子··可能是不大疼了,福山在我怀里挣扎着扭来扭去,拼命嘶吼道:“你要带我去哪放我下来下来”·一拍他脑袋:“老实点”·“我爸爸会来找我的”臭小子扯着嗓子嚷嚷,带上了点儿哭腔,“到时候把你们这群恶心的杂种都杀光杀光”·本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可当一个小孩子能够随意地把“杀人”挂在嘴边,这就不可不计较了。
又拍了下他脑袋,下太重的手说实话我也不敢,万一他爸是个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不用在奉天城混了··一路拍到了小盗儿市场,找到了上次邹绳祖带我处理伤口时找的那个假道士大夫。
孩子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再加上在车里简单处理过,擦了点药水便了事··诊金让他去找邹绳祖要,回到车上后问福山:“你家在哪儿”·福山跟斗鸡似的:“我不告诉你”·“……那你今天别回家了。”
“我爸爸会来学校接我今天会稍微晚一点,但是他会来接我”  ·商量了下,最后我和刘国卿决定做错事要主动承担,把福山送回学校,再向他爸道个歉。
男孩子嘛,有个磕磕碰碰的不是很正常··事实证明想当然不是个好品质··福山的父亲是中日民间商会副会长,简言之就是和邹老板、罗大公子是一路货色,对唯一的儿子过度溺爱,而且思维很有问题,他居然觉得儿子在学校里称霸是证明了他有男子气概。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事儿从简单的小孩子打架越闹越大,最终定论为“劣等民族对高等民族的故意挑衅”··我骂了声操,拽着自家孩子和刘国卿扭头就走。
刘国卿回头看了一眼,而后问道:“怎么办”·“学校食堂的残局找家里下人收拾收拾即可,其他的……你说咋办”·刘国卿叹了口气:“先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在路边面摊里每人吃了碗面,吃饱喝足后,忽而想起太太还在家等我们回去一起吃晚饭··刘国卿见我神色不对,动了动眉头,一边给依宁擦嘴,一边道:“怎么了”·叹口气,对着碗里的面条发呆:“今天答应太太回去吃的……忘记了。”
“哦……”他说,“你可以回去·”·我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没说走··依诚突然抬起头来:“爸,能不能先别回家。
等妈妈睡着了咱再回去·”·依宁也巴巴地看我··这俩孩崽子倒是鬼精,闯了此等大祸,太太定是要操鸡毛掸子打的·打架的时候咋就没想到这般后果·“要么先去我家凑合一晚,”刘国卿道,“让张师傅回去通报一声,正好这儿离我家也不是很远,明天俩孩子上学还能多睡会儿。”
依宁手脚并用,跪在椅子上,嘟起小嘴儿,环住她刘爹爹的脖子,重重亲了一口,得寸进尺道:“我能不能以后都住在这儿我不要去学校,我要骑大马。”
小孩子总是天马行空,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没等我训斥,依诚又眼睛发亮道:“爸,我也想骑马·”·我急忙制止:“不上学干嘛在家混吃等死啊依宁你是姑娘家,要有个女孩儿的样子瞅瞅都玩野了还有你,你倒是给妹妹树个好样儿,成天打打杀杀,像个什么样子”·依诚萎靡不振地戳面条,口中嘟囔道:“谁让那个坏蛋欺负小妹儿打就打了,我不后悔。”
依宁委屈地眨巴眼睛,泫然欲泣:“爸爸,我怕·我不要去学校·”·头大了两圈·我也心疼他俩,可是连这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了,将来可怎么办等着被人吃呢·刘国卿看够了热闹,才开口道:“要么你去找找邹老板他也是经商的,没准和福山有交情,在日本人那边又能说上话。”
顿了顿语气不明,低声道,“反正你俩关系好·”·我乐了:“你哪看出来咱俩关系好我可不想麻烦他·”·“上药的钱都记他账上了,你打的啥主意我还能不知道”他哼了一声,“你不就打算找他帮忙的么”·“记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福山是经商的,”我笑着问道,“你…..酸的吃多了”·当着孩子的面儿不好说太露骨的话,但这种小互动好像能使我们更加亲密。
反正我喜欢··他脸一红,困窘而羞恼,但没吭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晚上理所应当地拖家带口住进了刘国卿的窝·俩孩子睡一间,我和他睡一间。
我说他吃醋了之后,他就没怎么理我,这个反应是十分可乐的·他背对着我,被子里隆起的线条坚韧而优美,越看越舍不得移开视线··从背后搂着他,他没有睡着,我知道。
他睡着的时候呼吸更平缓,更习惯于仰躺,而非侧卧··“我明天去找邹绳祖,但你别乱想,”细细跟他解释着,“我的心思向着谁,你不是最清楚的么要说吃醋,我老早就是醋坛子了。
看你对孟老板那般重视,我也有不好受的时候·”·他的肩头松动了··没有趁机把他翻过来·这些话说着太肉麻,虽然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我脸红,但是还是不想让他看。
“刘国卿,你不是女人,我不能拿对付女人的招数对付你·你只要记得你比我的命重要就行了·”·他的身子有些僵,我想他是不太习惯这类话。
这样一想便笑了,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然後阖上眼睛,悄声对他道了句:“......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冷落了依童鞋..._(:з」∠)_·☆、第五十章·次日清早简直是灾难的开端。
依宁扒着门哭嚎着不肯去上学,骂也不是哄也不是·依诚虽不哭不闹,却是站在门边做无声的抗议··我无奈道:“你们想咋的造反是不”·依宁顿了顿,嚎得更大声。
“爸,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依诚板着脸,在妹妹的哭声伴奏下用郑重的腔调谈判,“事情不解决,依宁铁定还得挨欺负,我铁定还得跟福山打架,他铁定是打不过我的,”说着还有些翘尾巴,很骄傲似的,“这样就进入了恶性循环,对吧所以,我觉得,在你把福山他爸搞定之后,我再去学校把福山搞定。”
老子被他地痞流氓似的一番话噎得差点喘不上气儿,哆哆嗦嗦憋半天就憋出一句“不像话”··在一边儿环着双臂皱着眉的刘国卿瞅这架势,终于决定上来帮忙。
揉揉依宁的小脑袋,又拍拍依诚的肩膀,对依诚道:“领妹妹去洗洗脸,跟小花猫似的·”·依诚忙不迭地点头,特乖巧特听话··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现象,现在这俩兔崽子都知道,有什么要求要是爸爸不同意,那么由刘爹爹开口,肯定事半功倍。
随即怒瞪他道:“他俩不想去你还真顺着啊”·“我觉得依诚说的有些道理,”他也很郑重,“小孩子很脆弱,经常受欺负,长大会自卑。
宁宁应该是骄傲的小公主,而不是没自信的小公主·”说着拍拍我的手臂,“女儿家别强迫她做什么,给她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最重要·要磨练,现在还早了些。”
不得不承认,他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我们要上班,今天是没办法照顾他俩的·留他们在这你放心”·刘国卿勾起嘴角,露出得体的微笑:“反正你下班还要去找邹老板,不如放他那儿。
想来邹老板不会吝啬一顿饭吧”·“……”·对于邹绳祖,依宁是认识的,并没有太大的排斥·依诚本身就不需要操心,便告诫了他们要听话,不要闯祸──虽然我压根儿不信他们能做到──之后才随刘国卿去了警署。
“没想到邹老板这么爽快,”跟刘国卿并肩走着,看他好像在闹别扭,于是没话找话,“还以为他不喜欢小孩儿呢·”·“他就是不喜欢也不会让你看出来,”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你咋的吃枪药了”皱起眉头,“昨晚不是跟你说清楚了么,我跟邹老板不熟,你少给我甩脸子”·可能是东北话在语气上比京片子要冲,我是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妥,但在刘国卿听来,便有些重了。
他生气了也不吵回来,这让我更不知道咋整·他要是吵回来,大不了我温声细语些,便揭过了·可他偏偏一声不吭一个人儿搁那儿冷着,台阶也不给一个,这要我怎么温声细语·他就是块儿冰,冰是捂不热的。
想把他捂热的结果,就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冰化成了水··也许,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了··下了班没和他打招呼,想来他是不想和邹老板碰面的·从某个方面来讲,我也是松了口气。
经李四通报后进了办公室,只见两只小的正趴在地上,脑袋对脑袋,一人压着一个小本子,正用钢笔在上面描英文字母,见我进来,一个眼神都没舍得分给我··没想到迎接老子的是这种场景,由衷钦佩地看向含着烟斗的邹老板,诚挚道:“你啥时候破产破产了来我家给我带孩子吧”·我确定这是在夸他,他却脸一黑,扬扬下巴,示意我看桌子上的手表盒,里面是一块英纳格表。
对这类东西不是太了解,只能看出牌子,却不知是哪个款式··邹绳祖道:“俩孩子都喜欢,可表就这么一块儿·我就让他俩比赛,看谁能先背会26个字母,就把表送给谁。”
“这怎么能行”我说,手里继续把玩着那块表,“太贵重了,随便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行还不如──”送我呢。
他扬起眉毛,眼里透着戏谑:“不如怎样你要真觉着不好意思,不如还我块百达翡丽·”·立刻把表放回表盒里,轻轻推到原来的位置,举起双手道:“我可是老乞丐摔破碗一穷二白,你可别趁机敲诈我啊。”
邹绳祖嗤笑一声,叫来李四把孩子们带下去逛逛四平街,喜欢什么买什么·俩孩子更是兴奋,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桌子上的表··真丢脸··“回来考你们,谁背得好就给谁。”
等孩子们出去后,我才说道:“诶,子不教,父之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行了,装什麽装·我也就会几个英文字母了,要是诗词歌赋的,你得去找罗大公子。”
邹绳祖说着把烟斗放在一边,起身去橱柜取出两个杯子一瓶红酒,一个杯子到了一点儿,递过来,看我喝了一口,突然问道,“你跟刘国卿到底怎么回事儿”·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问,酒全呛进了嗓子眼,咳嗽几声,见他还等着回答,不免有些心虚,眼神有些飘忽:“……什么怎么回事儿”·“你跟他是玩玩儿还是认真的”他继续刨根问底,“他跟你呢玩玩儿还是认真的”·我抬头瞅他。
“你──认真的 ”·“我想很久之前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我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心思的·”或许比刘国卿还早。
“那他呢,”他问,“他是什么个意思”·“不知道,”嘴巴有些干,喝光了杯里的红酒,又倒了些,想了想,继续倒了些,倒满了大半杯,“知不知道能咋地,不都那样儿能过一天是一天。
现在世道这么乱,保不准明天就出点啥事,哪来的心思成天说这些·”·说完之后,沉默了好久,他才开口道:“哦·”然后低下头去,没事儿找事儿一般把软木塞塞上又拔开,“那,那个,我是说……”·“啥”·“你们两个……位置是怎么样的我是说,那个,你知道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一杯酒泼他脸上,但我要保持风度,恼羞成怒太有辱斯文。
于是我说道:“当然是我主导,”哼了一声,大言不惭,“就他那小身板,压得了我”·他好像松了口气,神色轻松许多,还用酒杯碰了碰我的:“那恭喜你了。”
闲聊了半天,话题总算有了进展:“绳祖,你认不认识什么中日民间商会副会长姓福山的·”·他“嗯”了一声。
“我这有点儿麻烦,”想了想,选择了一个闹剧般的角度,“小孩子嘛,难免打打闹闹的·那姓福山的,他儿子和依诚依宁一个学校,玩闹的时候,依诚手重了些,这不,福山不大乐意了……”·邹绳祖把酒杯搁在桌子上,声音清脆。
半晌,他道:“你可真会找事儿·”·我想反驳,不是老子找事儿,是儿子找事儿,但一想到刚说到“子不教,父之过”,这般反驳便显得可笑了。
“那个福山为人骄傲自大,屁本事没有,你以为怎么当上的副会长”邹绳祖重新拿起烟斗,挑了挑烟丝,瞥我一眼,“他姐夫你应该认识的,原来在奉天军队待过,姓横沟,官职少佐。”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了横沟少佐先森的回去翻第十二章~~·看剧本看得脑袋疼,爬上来放出依童鞋来溜溜...·☆、第五十一章··横沟秀夫,官衔少佐。
数个月前我们还在罗公馆有过一面之缘·少佐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横沟这个人很有意思,从奉天宪兵队到哈尔滨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他总是能在中国和日本之间寻找到一个极微妙的位置。
最起码,叫嚷最欢的满系官员也和他保持了一定的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犹豫片刻·我并不确定邹绳祖的立场,不过既然是求人,就应该拿出相应的诚恳来,便把知道的和盘托出:“说起来,他和罗大公子还有些来往,而且看样子并不生疏。”
邹绳祖饶有兴致地曲起无名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噙着笑问道:“你要去求罗大公子”·我翻个白眼:“要去求他的话还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啥上次放了孟老板就欠他次人情了──说到这个,”眯起眼阴嗖嗖地瞅向他,“我还没和你算账呢,拿堂堂署长当猴子戏耍,好玩么”·这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的。
依罗大公子对孟老板的宝贝程度以及孟老板自恃清高的性格,多半是孟老板自己选择进的监狱,之后罗邹二人联手演了出戏,借着依航把老子引出来,强迫孟老板出狱··至于为啥出狱后,孟老板就屈服在了罗大公子的淫威之下,这便不好说了。
之前讲过,这时令,谁没个秘密·他也眯起眼来,他这个神态令我莫名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我以为这事儿早就揭过了,”他笑得很得意,像依宁那只猫每次偷了腥之后心满意足的样子,“我们聊的不是福山的问题么”·“对,”也不和他客气,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皱起眉,很不满我牛饮的品味,“那这事儿你去给我说说,别跟我说没法子·横沟现在在哈尔滨,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哪有闲心管这点屁事儿要是一个福山你都搞不定,别说我瞧不起你。”
他乐了:“你当我是神仙啥都能办到”·“对啊,”我点头,“可不就当你是神仙·”·“得,有你这句话,咋地也得给你办妥了不是”他说,一手晃荡着酒杯装绅士,“那你也得拿点儿东西来换吧天上可掉不来馅饼”露齿笑得森森然,“我是个商人。”
“……你说·”想了想补充道,“能办到的自然没问题·”·心里不免有点儿小失落,不知不觉间我把他划成了自己人,拿他当个靠谱的朋友,他却还要说什么等价交换,这便不大符合我的理念了。
他便是说“我也有事要你帮忙”都比说“拿东西来换”要来得舒坦··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好一派贵气风|流·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剪报,推到我鼻子底下,说道:“那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低头扫了一眼,报纸是前些天的,说的是德国军校随行学生被在奉天地下工作的国|民|党高层有预谋地暗杀而死。
我瞥他一眼,他还是那一番姿势,眼睛都没眨过··“哦,这个,不是说了国|民|党策划的麽,”我说,“上头这样判定了,那这个就是真相·”·他一点头:“很好,”说着抿了口红酒,“很好。”
他这般态度搞得我心下发毛·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切尽在掌握··德意日同盟的结合对世界是场灾难,大肆鼓吹民族优劣之分、军国主义、肆意侵犯他国,劣迹斑斑,堪称罄竹难书·我接到的命令是,尽一切可能挑拨三国之间的关系,使其同盟逐渐瓦解。
那场晚宴是个好机会,只可惜那个学生死了,日本把双方的共同敌人推了出去,于是任务宣告失败··如果那个学生不死,可能就不会失败··这样想着,不由想到了刘国卿。
这件事的背后主使即使不是他,他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正如同我有意瞒着他一些小秘密一样,他也没义务对我坦诚··或许,对于我们而言,在床上的坦诚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天色渐暗,依诚依宁一人抱着一大根棉花糖跑进屋,吃了满脸·给他们俩擦了擦,然后听俩人背字母表,最终依诚以微弱优势赢得了那块表··我正要推脱──这不是一块糖,拿了下次再送回去就好,礼物太重,根本还不起──却被邹绳祖制止道:“这对我就是个小玩意儿,你别放心上。
我知道你要脸面,就当是我贿赂你,以后找你帮衬的地方可多着呢,署长·”·最后一声“署长”尾音还拐了个弯··慢慢放下手,看着邹绳祖把表戴在依诚手腕上,并夸了他两句,而后对要哭不哭的依宁道:“别急,你表现得也很好,叔叔也有礼物送给你。”
依宁抽抽鼻子:“什么礼物”·邹绳祖抱起她,拉开书柜的门,从架子上拿过一只八音盒,塞到依宁手里,柔声道:“打开盖子。”
里面有两只跳芭蕾舞的小人在转圈圈,滑动的轨迹是一个八字形,音乐是《致爱丽丝》··依宁立刻破涕为笑:“谢谢叔叔”·我有些无奈,又不好说什么。
不过自家闺女讨人喜欢,我还是很高兴的··临走前邹绳祖提议道:“等下周天气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聚聚,你叫上刘国卿,我去叫罗大公子·还是在东陵好了。”
我应了,然后一手领一个回家··依诚依宁还有些不敢回去·依宁扬起小脸问我:“我们能不能还去爹爹家呀”·叹口气,很想跟她说,爸爸比她更想更想见她爹。
可我只能道:“不行·再不回去,妈妈该多担心”·依宁小嘴儿一撇:“妈妈一定会骂我·”·依诚道:“只是骂你,妈妈会打我呢”·我板起脸道:“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你们两个,明天给老子滚回学校去听到没有” ·兄妹俩喏喏,像两只待宰的羊羔,垂头丧气等老妈发飙。
只是到了家,太太没跟两个小兔崽子发飙,而是当着孩子和下人的面,上来就使足了力道,先扇了老子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第五十二章·太太向来脾气急,典型的在马背上长大的女人。
可她从来都是很给我这个当家人面子的,当着下人的面摔我脸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只是我脾气也不好,但由于猝不及防,倒是被她打懵了··依宁依诚也张大了嘴呆呆地站着。
柳叔见事态不端,匆忙把下人赶走,又领俩孩子回了房·走到楼上回头偷偷跟我使了个眼神··转眼间偌大的厅堂内就剩下了我和太太两人·叹口气走上前去,握住她刚打我一巴掌的手,柔声道:“怎么了”·说不气闷那是瞎掰,只是因着刘国卿,便对太太生出许多愧疚。
这一巴掌是我活该挨的,只是可能我的原因和太太的不大相同··太太鼻翼翕合,我这才看清她宝髻松松,铅华淡淡,眼下出了阴影,憔悴不已·看这样子,倒像是成妆未卸,一夜不眠。
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下极是心疼,口中责备道:“怎的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太太咽下泪珠,攥紧拳头狠劲儿捶了下来,哽咽道:“你可知昨儿我有多担心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还带着两个孩子。
现在外面那么乱,你看看报纸动不动就死人……”·我“哈”地笑出声,抬手给她抹眼泪,温声道:“你还不放心我”·听了这话,刚刚止住的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我怎么放心问那个司机,也说得含含糊糊的,光知道你和刘先生在一块儿。
刘先生是个好的,可是还有个依宁不是虽说年纪小,可是和外边儿的男人,还是要隔着点儿的·她现在和刘先生,可是比你我都要亲近”·她一边儿说一边哭,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根本停不下来,哭得我头疼。
阻止一个只会流泪的人流泪,远比阻止一个只会流血的人流血要困难·我可以代替流血的人去流血,却无法代替流泪的人流泪·因为我只会流血,不会流泪,根本哭不出来。
所以对着梨花带雨的太太很是没法子··“瞧你瞎担心的,”我说,“依宁是叫刘国卿爹爹的,刘国卿也像我一般宠着她,你这是担心到哪去了”说着忽然想到刘国卿曾经给我看过他太太的照片,纵然有些泛酸,但为了安抚太太,还是道,“人家在北平是有太太的,只是太太没跟过来罢了。
想来他也是没有孩子,才会喜爱依宁·刘国卿是受过教育的,有知识有修养,又支持你总说个不停的那个什么──妇女解放,还能对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怎么样他又不是什么乡下土财主,满房的塞姨太太。
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她噗嗤一声,被我逗笑了,脸上还挂着泪,却是不哭了:“我说什么了你就一大堆话的堵我。
是呀,刘先生有知识有修养,哪里都好,是我没见识,那你去找他去呀”·面上僵了僵,随口岔开话题:“还以为什么大事,上来就扇我,丢人可丢大发咯。”
“我不是悬着心吗”她白我一眼,从我怀里直起身来,“反正你就该打”·“对对对,我该打,”女人就是要哄,无奈道,“太太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她笑道:“哪来这么多不正经的”复又说道,“今天又回得晚了些,吃过饭没有锅里还有些大饼子,菜倒是现成的,我去给你热热。”
看她离去,不禁长吁口气·这种两边兼顾的日子真是累死个人··俩孩子逛四平街逛了一肚子零嘴儿,咋说都吃不下了,最终还是太太又陪着,与我喝了些汤。
在餐桌上,太太提起了小妹和沃格特的婚事··闹腾了快半年,再提到沃格特,也不复最初那般看不过眼了·更何况以小妹有主见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与其闹不愉快,还不如成全了这对鸳鸯·正如刘国卿所说,沃格特是搞艺术的,这种人思想纯净,对感情更是注重感觉,想来总不会是骗小妹··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他真辜负了小妹,看老子不把他大卸八块·“小妹的意思是,只是请一些熟悉的亲友便好,不需要大操大办。
找个教堂,交换个戒指也就是了·”太太眉头轻颦,“可是要我说,太简单了也不好,毕竟是头婚,再加上你,”向我微一颔首,“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总是要来的,也是礼貌。
可小妹偏偏任性,你说这可咋办”·“日子定下了吗”我问··“他们想定在7月9号,说是相识的日子。”
不禁撇嘴:“哪有办喜事选单号日子的提前一天或延后一天都行,数字听着也吉利·”·太太道:“这都是小事,你去说说就行。
就是前期的准备……诶”·我想问大姐怎么不帮着操办操办,好歹是过来人,懂得多,哪有嫂嫂一手办的不过转念一想,她不参与也好,省心。
依署长妹妹的婚礼,自然会在小范围内引起些关注·至于邀请函,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刘国卿··刘国卿倒是没再闹别扭·我跟他说了婚礼的事儿,他应了,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是在中午休息时去他办公室说的,说完他拿起一卷卷宗,看了看我··我不是不识相的人,但是对着他要是不厚脸皮些,我们间的关系就会又恢复到原点··“下周我们去东陵玩玩儿吧,”我说,“还有罗大公子他们。
天也不冷了,那边景色好着呢·”·“都有谁”他问··“罗大公子,邹老板,你和我·”挨个儿说了,见他兴致寥寥,眼珠子转了转,补充道,“不知道孟老板去不去,大抵是去的吧。”
 ·想来我也真够败坏,想钓他这条大鱼,我这个诱饵不够味儿,还要搬出别人来··当下有些心灰意冷,却见他又冷着脸道:“我不去·”·这可把老子噎得够呛。
在家里被太太扇巴掌,在警署还要看他脸色不咬人还真当我是绵羊·没劝说他,也没发火,扭头出了他的办公室··其实小妹结婚,还是跟一个跟她情投意合的男人,我是既高兴又心酸。
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嫉妒··这般听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以为刘国卿也会由此联想到一些关于我俩之间的关系的事情··我们当然是见不得光的,甚至连最基本信任都没有,虚无飘渺的所谓情感就是一个乌托邦。
唯一维系,或是证明这段感情存在的媒介,便只有床··我真的没有自信,在床以外的地方,我们对彼此的心是否一致··我想,应该不是吧·  ··☆、第五十三章·一周的时间像踩上了风火轮,转眼即逝。
而与刘国卿的关系也没有半分好转·开始我还会放下面子去找他说说话,但被他的冷屁股贴几次,也不禁恼怒了··老子又不欠他什么,迁就个屁啊·不过孤身前往聚会地点不免还是会有些失落,尤其是到的时候,亭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到。
邹、罗二人是要一起来的,同行的当然还有孟老板·想到搬出了孟老板,刘国卿都不为所动,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郁闷··等了颇久,却只等到了邹老板。
邹老板亦是孤身一人,甚至没有乘车子·看他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竟有些恶劣的快意,就好像看到了难兄难弟:“罗大公子和他家那位呢把你抛弃了”·“临时出了状况,”他说,:“罗家在上海的几爿店被抢了,刚来的消息,罗老板着急得很,便让罗大公子立刻动身去看看。”
“怎的还能被抢”被他郑重的口气也带得严肃起来,“很严重”·“听情形是,”邹老板坐到石椅上。
现在天还不是十分温和,便让他起来给他屁股底下塞了个垫子,继续听他道,“谁晓得是不是掌柜的得罪了哪个帮派不过上海的物价你也应该知道,罗家销售的又都是救命药。
要真有急脾气的,可不就是抢了·”·“那孟老板呢也跟着去了”我问,虽然只是顺口一提罢了,“话说你在南边不是也有店铺的么没受什么影响”·“怎么会没影响不过我的店都是加盟性质的,只从我这拿货,其他的随他们搞。
大不了就是业绩创新低,总不会像罗大公子那般焦头烂额就是了·”他一乐,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孟老板没去,这边还有好几场戏要他挑梁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那今儿就剩我俩了,”我说,“早知道还不如去你那儿呢,在这儿吹半天风。”
“对着重峦叠嶂饮酒赋诗也别有一番滋味嘛·”·我斜他一眼,嫌弃道:“没有罗大公子的风骨就别搁这儿附庸风雅·”说着起身道,“既然就我们俩,那你陪我去看看我阿玛吧,”我说,“本想等跟你们分开后一个人去的。”
他一愣,复一点头:“好·”·之前说过,阿玛的墓在东陵·依家的家族墓地也在东陵,只是阿玛是赐葬,便没葬进家族墓地·二者离着差不多有一个山头。
不过,自我当家后,便在家族墓地里为阿玛垒了块儿碑——这是阿玛的嘱托,连带着依家所有的田产地契一并给了我,还指名要定了墓园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处孤零零的,与老祖宗们相隔数丈,颇有些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意思,倒是耐人寻味。
我可半点儿没忘日本人打了什么注意·本想自己来看看,能查出点线索最好,没想到上天送了个大礼,带着邹绳祖,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最好能问出点什么··从凉亭出发,要翻一座山才能到。
山不高,小路蜿蜒·有些喜欢爬山锻炼的,常常能一爬爬两座··不过这种人都是有汽车接送就是了·百姓都在为温饱而奔波忙碌,哪有闲情逸致爬个破山头。
邹老板很显然十分缺乏运动,爬到一半便气喘吁吁,随便拣着一块儿路边的大石头,也不顾脏,擦都没擦,一屁股坐了上去,虚弱道:“你等会儿,咱歇会儿……”·我也冒了一脑门儿的汗,不过和他正相反,整个人神清气爽。
两边绿树成荫,芳草萋萋,桃花梨花相继含苞,空气中都弥漫着花草的香气,偶有鸟鸣点缀其间··听他示弱,双臂环胸,随口鄙视道:“邹老板,你身体素质太差了。”
“我又不是当兵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他反驳,“时间还早,着什麽急”·我阴测测地露出一口白牙冲他笑:“那你在这坐着,我先走。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山里有蛇,冷不丁就从石头缝底下窜出来咬你一口·”·他脸绿了:“胡说八道”·“爱信不信”·耸耸肩膀,背着手继续往上走。
脚步下意识放缓了节奏,不多时,便听到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鼻腔里还“哼”了一声··我失笑·邹绳祖这人越相处越有意思·犹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体态风|流,举止典雅,活脱脱的沉稳大当家的形象。
罗大公子与之相比极尽跳脱轻浮·而和邹绳祖接触久了,便能发觉他也是嬉笑怒骂的性情中人,若阿玛还在,二人必定会成为脾性趣味都极相投的忘年之交··刚一幻想用阿玛的声音叫出“绳祖小友”──也许会称字说来我还没问过他是否有字,冷不丁听到身后邹绳祖失声叫道:“哎哟我的妈”·心下一紧,猛地转头,但见翩翩风雅的邹老板一脚踏空,滑下了陡峭的崖壁,好在堪堪扶住了刚刚坐着的那块大石头,正惨兮兮的往上爬。
急忙过去拉他一把,他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我的手,骨头都要被他捏断了,但见他这样狼狈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你是读书人,可不能说荤话·”·“你他妈先拉我上去”他脸惨白惨白的,看样子心有余悸,“都差点没命了去他娘的──啊”·他脚下踩着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树根上长满苔藓,皮面湿滑。
邹绳祖急着上来,脚没踩实,这下子连我也被他拽了下去··陡峭的崖壁下,平缓的空地有限,加上我没收住坠势,两人摔倒在地,相拥着滚了下去·大大小小的石块硌得浑身散了架,繁杂而尖锐的枝杈恶狠狠地割裂了裸露的皮肤,一时间尘土飞扬·昏头涨脑不知道磕到了多少树根石头,好像后脑勺肿了个包,终于在磕死之前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缓住了势头。
邹绳祖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好几道划伤,面颊、鼻子、额头都沾上了脏兮兮的泥土,灰头土脸的,好像被石头撞懵了,喘了好久眼神才慢慢恢复清明,然后跟老子大眼瞪小眼。
我被他压在下面,差点没憋死,卯足劲儿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咳咳,你没事吧”他问,随手抹了把脸,再拉我坐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瞅了眼石碑,顿觉阴风阵阵:“别瞎说话,这可不就是鬼地方么”·他顺着我的眼神瞅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涩声道:“这是……墓地”·“显然是,”我说,“不过这是哪啊,从没听说过这座山还有墓地的。”
感觉恢复得差不多,手撑地要站起来,邹绳祖忽然瞪大眼睛,提起口气,用紧细的声音小声道:“依舸,别动你别动”·我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用眼神问他,又听他颤声道:“蛇……蛇”·话音刚落,食指指根儿蓦然如针尖扎了般刺痛,转瞬便麻痒肿胀起来·我是真懵了,刚还吓唬邹绳祖说山里有蛇,转眼报应就来了。
脑筋渐渐迷糊起来,呆愣地问了邹绳祖一句:“咋办”·“你们野外训练没学过急救吗”他火烧眉毛般跳脚,急道,“你快想想”·野外急救学是学过,但是──“刚刚是什么蛇你看清了没有”·“黄色的。”
他斩钉截铁··“……我是问什么品种,算了,我知道你不知道·”·指望他还不如自救·勉强打起精神对着伤口吸了两口毒血吐掉,血液腥臭黏腻,很是恶心。
嘴唇发紫,脑袋一晕,有点坚持不住了··邹绳祖见状,拉过手指打算接着吸,忽然身侧离我们五步开外的茂密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回头看去,眼前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树影摇曳片刻,一个猎人打扮的大块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自制的弓箭。
  ·他看着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般久居山中的奇异装扮按理说很惹眼,见过便不可能忘记··可能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的缘故,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个猎人走到我们身边蹲下·邹绳祖有些紧张,但是没有动·这种时候最好能有人帮一把··虽然还想看接下来的发展,不过实在抵不过脑海强迫性的指令。
眼睛眨了眨,终是合在了一起··作者有话要说:依童鞋要摸到最重要的线索啦~真特么不容易啊((摸一把辛酸泪......·☆、第五十四章··手腕处冰冷而麻痒,一条软软滑滑、如放大百倍的蚯蚓似的条状物从手腕起,顺着手臂缓缓滑行而上,留下一道恶心的粘液。
难道是变异的臭虫·反射性胃部一拱,呕吐感反应到嗓子眼──·“啊──”·左手本要把恶心的虫子扑棱到地上去,不成想一只手都没有完全抓实那条柔软滑腻的冰冷软体生物。
睁眼一看,一条手腕粗细的大黄蛇正吐着殷红的信子与我对视个正着,而它的身体正被我抓在手里,提在空中·喊完了“啊”又嚎了一句“我的姑奶奶”,随手一撇,大黄蛇啪叽一声摔在了──·“你醒了”·邹绳祖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又伸了个懒腰。
“绳祖,你别动·”·他“啊”了一声,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同时低头向肩部看去──·“啊──”·他这一嚎我也情不自禁跟着嚎:“啊──”·我俩瞪着眼对着嚎了半天。
邹绳祖早就吓得忘记了任何反抗行为,直到那条蛇慢慢悠悠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自己从邹绳祖肩膀滑到膝盖,然后滑行到了一旁,盘起长而软的蛇身,直立起脑袋,不时再转向邹绳祖,对着我们吐信子。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邹绳祖幅度极小地像反方向挪去··来不及骂他没义气,眼前空洞而冰冷的蛇眼意外地看上去没有恶意··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感觉这玩意儿不好说,这就跟我看上刘国卿是一个道理。
窒息般地沉默·空气都似乎过于紧绷而颤抖着··这时洞开的木门迎来了那位……猎人·这个大块头弯着腰进了屋,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液体,瞥见蜷在地上的大黄蛇,遂低吼道:“出去”·那条大黄蛇好像能听懂他的话,真的扭动着杨柳细腰出去了。
看着尾巴尖消失在屋子里,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细细打量一番收留我们的住所··简陋的木屋,不过还算整洁·木头墙壁上钉着几枚钉子,挂着箭篓和一张巨大的弯弓──不是我们在墓地见他拿的那一柄,那一柄与之相比要小得多──另一面挂着几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或骨头经过打磨穿成的项链。
房里布局一目了然,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也是木头的,一套木头桌椅,右边靠门的角落里堆着数张兽皮,是制成了的,想来便是拿这个跟一些小店卖了钱··他不善言语,块头又大,逼近时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或许他自己认为动作已经很轻柔,但对我们来说还是很粗鲁,把碗塞进我手里,甕声甕气道:“喝·”·几滴滚烫的药汁洒在了前襟处,忙用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碗沿。
心中不免郁郁,这套衣服甭要了··不过,偷眼瞄了眼已经镇定下来,但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邹绳祖·反正有他的丝房在,不至于让老子没衣服穿··快清明节了,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又要送几匹料子过来·药汁卖相不佳,味道更是惨绝人寰。
对一个陌生人自然是无法完全推心置腹,不过邹绳祖悄声说这个大块头帮我涂了药,这种药汁不知灌了几碗了,便随即释然··嘴巴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也没有人像我哄依宁那样给我糖,只好努力转移感官,看着肿胀的指根儿被涂得绿油油的,看起来像是几味草药捣烂后的效果。
这种土方子不能全然尽信,回去后还是得找个医院瞧瞧得好··大块头端了空碗便出去了,下一刻那条大黄蛇又游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一条小黄蛇,趴在床边的地上,支起蛇身,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邹绳祖恨不得跟我挤一个被窝儿,脸色白了又青··我也怕,不过看那个猎人似乎是它们的主人,由此放下了几分心思,轻声对邹绳祖道:“它们……好像没打算把我们当晚餐。”
邹绳祖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开始闲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是哪儿那猎户是什么人”·邹绳祖深吸口气,又被山里的寒气呛了下,咳嗽几声方哑声道:“你睡了一宿,现在是第二天了。
这里离那片墓地不远·至于那个猎户……”他皱起眉头,“跟他说话,他根本不理我·”·面部扭曲,又沉沉叹口气·老子今天要上班的,完全没请假呀·一大一小两条黄蛇似乎不耐烦我们的忽视,大蛇还乖乖在原地吐信子,小的那条则奋不顾身爬上了床,然后盘在我肚子上,隔着层被子,乖乖当窝使。
手脚僵硬,不知是该把它和大蛇一视同仁丢到地上,还是该让它趴着睡觉·这种软中带硬又沉甸甸的感觉实在太诡异··邹绳祖受的惊吓足够形成免疫力,尽力的当黄蛇们不存在,又道:“我觉得这猎户不太对劲。
完全和外界隔绝,生活像是在千年前一样·”·“也不完全是,”示意他那一堆兽皮,“还是有一点联系的·不过能逃过日本人的搜查,也不简单。”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再次相对沉默·日本人搜山的彻底我是再清楚不过,为的也是那个传说中的宝藏·长白山地处吉林,余脉甚广,东陵棋盘山便是最知名的一处。
但这里不是棋盘山,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说是山,不如说是山丘··日本正是因为在这里什么都没找到,才跑去了永吉·刘国卿说他们五月时动身··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怪脾气猎人。
睡了一宿,醒了又躺了半天,早就闲不住了·只是碍于那团小蛇,才不敢动··低头瞅了它好一会儿,它扭过脑袋,冲我吐着信子··想到那条大蛇能听懂猎人的话,便抱着试试的态度,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对小蛇道:“下去。”
那条小蛇又吐了两下信子,竟真的爬了下去·无可比拟的自豪感充斥全身,像经过太阳烘烤的韭菜盒子,全身都暖洋洋的··邹绳祖神色复杂:“还真听你的,”说着也有样学样,对着两条蛇大声道:“出去。”
 ·两条蛇一动不动··邹老板再接再厉:“从屋子里出去”·……完全没效果··老子乐得哏儿呷儿的,下了地穿上鞋,伸个懒腰,低头对两条黄澄澄的小家伙道:“走咱哥儿几个出去晒晒太阳”·小家伙们在前开路,我扭头对邹绳祖道:“昨晚没休息好吧要不你再睡一会儿还是跟我们一起”·邹老板面色纠结万分,没理我的建议,反而愤愤不平道:“……凭啥就听你的啊凭啥” ·耸耸肩:“显然它们更喜欢我。”
邹绳祖:“......”··☆、第五十五章··山里的气候要比市内低很多,三月中旬的市内已有早放的桃花梨花,而山里却仍是寒风瑟瑟··屋外是一个篱笆圈起的不大不小的院子,几只鸡崽在母鸡的带领下啜着小米,偶尔会在地里翻出几条青虫来,一嘴叨下去,连个回响都没。
院子左边是一方石磨,上面还有些残存的生玉米粒·右边则是两个大水缸,上面盖着板子,一个板子上面又压了巨大的石块,散发着腌渍咸菜的味道·另一个板子上什么都没有,掀开盖子一看,是水缸,里面的水所剩无几。
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的缩影··这家的主人正坐在院子中央磨着斧头,两条黄蛇游到他身边停下,他也停下了磨斧头的动势,提着斧头站了起来转向我们··邹绳祖紧盯着斧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想退一步,但是输人不输阵,更何况这个大块头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没有害怕的理由了··“谢谢你救了我,还收留我们住了一晚·”我说,“我欠你一条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若是我能做到,必不会推辞。”
邹绳祖忙拽了我一把,满眼的不赞同··许命债是最不经脑子的一种做法·这就表明了如果救过你的人发一句话要你的命,你二话都不能有,就得把自己的人头双手奉上。
不过我觉着,一个与世无争的猎人,过着原始的世外桃源的生活,和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本着善意救了我们,这便足够让我们这些每日游走于阴谋阳谋间的“文明人”感动,并艳羡于他的单纯。
如果日本人再次进山搜查,我是一定会尽全力保住他的庇护所的··这个大块头随手将斧头磕进一块完整直立的柴火中·方才他应该是在劈柴,劈到一半磨斧头,便赶上我们出来了。
我又说道:“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他却握紧了右拳,好像这是一个手势,接着用力撞向心口的位置,微垂着头,干枯毛躁如稻草般及肩的头发滑到粗粝的脸颊旁,头发中传来他略显闷哑的嗓音:“彭答瑞。”
·说完才放下拳头,抬起头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干杵着也不是回事儿,忙又道:“你在劈柴我们来帮你”·邹绳祖轻咳一声,也说道:“看缸里没水了,哪里有打水的地儿我去打。”
彭大块头一摇头,两面打绺的头发像绳子一样晃来晃去:“不用·”说罢一踢脚边较小的那条黄蛇,“他在向你道歉·他咬了你。”
有种误闯神话世界的错觉·这里的动物都成精了,不仅能听懂人的话,还、还会道歉·“没、没事……”打个磕巴,那条小黄蛇直起蛇身,温顺地盘到我腿上,然后又立刻爬了下去。
邹绳祖欻着空,说道:“这是哪没想到深山还真有隐士·”·大块头瞅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不知道”我和邹绳祖对视一眼,思量着说道,“我们不小心惊扰了墓地里的前辈,还望您见谅。”
大块头道:“无碍·”·说完不再理我们,坐下继续磨斧头·两条蛇围着我们游来游去,竟显出几分可爱··我一定是疯了··偷眼一瞥,也搬了两个小板凳坐下,和邹绳祖一人一个,坐在大块头两侧,伸手帮他整理劈好的柴火,一边闲聊道:“你在这里待多久了”·“不知道。”
“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邹绳祖难以置信道:“就你一个人”·他摇摇头:“有先恩。
先恩于前年过世·”·“先恩”我说,“先恩是什么”·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想了想,解释道:“类似师父。
我们叫先恩·”·我和邹绳祖背着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谬二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们”邹绳祖抓住破绽,“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没有,”彭答瑞道,“但是我会成为先恩。”
虽然仍不甚理解先恩何意,不过至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先恩,或者说──师父·我还想问问他是怎么逃过搜查的,不过他突然起身,闷声不吭地进屋取过弓箭和两包分类包好的草药,出来后对我们说道:“送你们出山。”
邹绳祖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我虽有些不甘心,却晓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况且这逐客令下在此时,分明是嫌我们话多··两条蛇也跟在我们后面。
在出山的路上,大块头还顺手抓了一只活兔子,丢给了那条大蛇·旁边的小黄蛇眼巴巴地看着兔子被吞进了同伴的肚子里,吐着信子,分外可怜··我问彭答瑞道:“昨日相救,无以为报。
待他日能否登门拜会”·他偏过头,不大的眼睛流露出思索,方道:“不用报·”·习惯了他说话方式的我和邹绳祖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转过一条蜿蜒崎岖的上坡路,他便不再前行,只转过身将那两包草药递给邹绳祖,指着其中一个,简明扼要道:“喝。”
又指另外一个道,“涂·”·邹绳祖郑重地一点头,正要和他道别,转眼大块头却已转身走了,一个字儿都没说··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树荫掩映之下,方回过神来。
邹绳祖苦笑道:“他是把我当做你的侍从了·”·“没有,”皱皱眉,“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嚼头·”·邹绳祖赞同,尔后看向我的手指,说道:“这药还真挺好使的,不肿了。”
被他一提醒,才发现咬伤已经消肿,不出些时日便能好得七七八八··“诶,”突然想起一件事,捅了捅邹绳祖道,“你有没有看清那片墓地都葬着谁墓碑上是怎么写的”·他眼睛一瞪:“当时救你都分身乏术了,哪还有闲心看墓碑上写着啥”·我“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又建议道:“不如我们再去瞅瞅”·邹老板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你是觉睡多了不动弹难受是不是伤疤没好呢就忘了疼还打算再中一次毒”·想反驳说咬我的小黄都认识我了不会再咬我,但想到山里不仅只有大黄和小黄,没准还会连累他被咬,便把这句反驳生生咽下。
邹老板冷哼一声,拂袖先行一步·我在后面亦步亦趋,苦着脸,将他的教训放在了心上··虽说有一种大哥教训小弟的感觉,不过这感觉还不太坏··回到东陵已近中午。
在这附近吃了口饭,然后厚着脸皮去邹老板家蹭了件新衣服换上,接下来便是研究两包药的熬制及涂抹方法··吃过晚饭后,又蹭了邹老板的汽车回了家·他是绕了路的,送完我还要调头去丝房巡视。
下了车目送他离去,后往家里走,却在转头的时刻看到了路旁一棵含苞的桃花树下,立着的刘国卿··他面无表情,双目阴翳得像蛇的眼睛··我先是一愣,然后不可遏止的,在心底欢呼雀跃起来。
他总还是念着我的··脚下一转,向他走去,停在他身前,细细打量一番他的脸,见他不打算开口,便向我家的方向一歪头,说道:“进来吧·”·“不去。”
他说··我再是一愣,有些较不准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他抿着嘴,似乎在磨着牙根儿,然后赌气似的扭头便走·我虽不懂他的心思,但一咬牙,没有回头瞅一眼家里的情形,直奔着他追了上去。
  ··☆、第五十六章·我一直觉着,男人脾气暴躁一些没什么,但千万不能小心眼儿,得有点老爷们儿样··刘国卿一直是──至少在我看来──一直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知识青年。
人都喜欢和自己相反的类型,他正和我相反··而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风,他在前面健步如飞,我在后面奋起直追,好几次都要拽上他的袖子,却都被他甩开··要我说,男人使性子,就应该晾一晾,让他燥热的脑袋冷却下来便好了,哄啊、安慰啊这些,就跟男人的乳|头一样没啥大用。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摆在这,但我还是没出息地一路追他到了他家··看来觉睡多了还是有好处的,能打起精神来解决问题··他拿出钥匙开了门,我在他身后三步左右的位置站着,看他开了门进去便要把门关上。
笑话,老子一路连跑带颠儿的跟过来可不是为了站他门口当石狮子·三步并两步抵住他要合上的门,咣当一声夹得我手臂上的肉都直颤,疼得够呛,还要轻声细语地跟他道:“又咋地了好歹先让我进去,咱慢慢唠是不”·他扬起眉毛冷笑道:“唠有啥好唠的你不是整宿整宿的和邹老板睡一块儿么还没唠够”·一股火扶摇直上,直冲脑门,胸腔焖着热气,皱紧眉头:“你听谁瞎白话的老子跟谁睡也跟他睡不到一块儿,昨晚我那是──”·手腕突地一疼刘国卿的小擒拿着实不错,看来文职工作没有抹杀掉他作为军人的攻击性。
可老子手疼啊·手腕拐着再被他一脚踢上肚子·其实踢小腹效果是最好的,能尽可能远地把敌人踹出去·这都是经验之谈··甩着手腕捂着肚子,狼狈不堪地眼睁睁看著那扇门摔在我鼻尖前,带出一股凛冽寒风。
说不气那是假的,更多的是满腔话不知道先捡哪个说的焦躁,越焦躁越说不出来,再加上被他关外面,火一上来,冲着门板就可劲儿一脚同时恨声道:“刘国卿,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他完全没动静。
我对着漂亮的门板,每一个花纹都看遍了,见他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终于用尽了浑身力气般,坐在台阶上揉肚子··其实换个角度想,刘国卿这般气我与邹老板近密,证明他很在乎我。
虽然方式激烈了点··也许他想着想着就能想通了·都是大老爷们,搞什么娘们兮兮的“你居然背着我和那个狐狸精怎么怎么样了”那一套太矫情。
更何况,我和邹老板根本就没那一腿·坐了一会儿,肚子手腕都不疼了,站起来,再次犯贱地站到了刘国卿的大门口··抬手敲了门·明知道他还在赌莫须有的气,可仍是盼着他能开门,哪怕不放我进去,站门口听我说说昨晚和今天的经历也行。
除了他,我还能跟谁说·等了片刻,他自然是没有理会的,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客厅还是卧室,要么是书房总不会是厕所或厨房。
又敲了敲门,清清嗓子,话涌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提着气,松懈,又提了起来,憋在胸口,这次没松懈,只说道:“刘国卿,你要是不开门,那我可走了。”
过了好久都没动静·他可能在卧室啊什么的,没听到··我又敲了敲门,有些气闷道:“我真走啦”·娘了个腿儿的。
再狠狠踹了门板一脚,满腹郁卒却发泄不出来·他的心眼儿简直就是针眼,小得都穿不进线头·扭头离去,到了大街上,叫了黄包车·老子可没力气再走一遍来时路。
回了家,太太倒是没说什么·我大略跟她说了说昨晚的事,但说的是迷路,没说被蛇咬了,怕害她担心·当然,也没跟她说彭答瑞那个大块头猎人的事··见我兴致不高,她以为我累了,便打发我早些休息。
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脏像是被当成鼓皮被不知从哪来的棒槌使劲儿敲,又闹心又难受··双手交叠垫在后脑勺下面,瞪着俩眼珠子看天花板,眼前闪过第一次见刘国卿的场景:西式的打扮,中式的谈吐,最开始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认为他是不事生产的大少爷,可一杯酒下了肚,印象就都变了。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呢·不禁有些后悔·如果我没有执意捅破那张窗户纸,现在和他的相处也许会轻松许多··可这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也不确定能否压抑着自己不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要说现在,最出格的举动都做过几次了,怎么反而不对劲儿了呢·思来想去,弯弯绕绕把自己都绕进了牛角尖钻出不来·直到房门开了一小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进了来,先伸着脖子想看我有没有睡着。
不由一乐,背对着她装睡,等她站到了跟前儿,感觉到她的小手捏住了我的鼻子,又捂上了嘴··眼睛刷地睁到最大,反倒把这个小混蛋吓了一跳趁她跑掉前手臂一伸,把她抱到床上,让她跨坐在我肚子上,手伸到她胳肢窝挠她痒痒。
依宁咯咯乐,搂著我脖子讨饶道:“爸爸我错了我错了”·一揪她小鼻子,烦恼早就烟消云散,笑道:“还敢不敢搞偷袭”·“不敢了不敢了”她小身子往前一倾,熟门熟路地窝进我怀里,扭来扭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问道,“爸爸,你昨天去哪儿了”·“东陵,”我说,“等过两天暖和了,就带你去玩。”
她兴奋地点头,大眼睛一转,古灵精怪,趴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爸爸,你知道那个福山转学了吗”·“嗯”有些诧异,心道该不会是邹老板干的吧赶尽杀绝,太狠了我喜欢·她又道:“走之前我让哥哥在福山书包里塞了好几条毛毛虫都是我抓的,福山最怕这个”·“……”我有些无语,“谁教你这些的”·“邹叔叔”她两只眼睛里迸发出无比欢乐和崇敬的光芒,“邹叔叔好厉害,就是他跟我说福山最怕毛毛虫的,他什么都知道。”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她两眼放光,有一种很想扁了邹绳祖的冲动,他居然把我闺女给带坏了等老子再见到他,一定在揍完他后再说一句……“干得漂亮”·但是面上还要维持住身为父亲的道貌岸然,笑眯眯亲了依宁一口:“不能叫邹叔叔,要叫邹大爷,他比爸爸年长,可不能认错了辈分。”
依宁乖乖点了头,又说道:“爸爸我想跟你睡·”·“你不跟多多睡了”·自从有了多多,这小家伙到哪又要带着那只猫崽子,睡觉都要搂一块儿。
她笑嘻嘻道:“多多一会儿会自己过来的·他说他先去找翠珠姐姐要肉脯吃·”·我“嗯”了一声,却猛然发现了不对之处··遂试探性地问道:“宁宁,你说……多多跟你说他去找翠珠姐姐”·她理所当然地一点头:“是啊。”
“他......你能听懂他的话能跟他说话”·“对的呀,”依宁有些疑惑,“他就是跟我说了他找不到爸爸妈妈,我才收留他的”说着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道,“爸爸你听不懂吗”·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 知道珺包子随谁了吧~ 这是天赋 也是遗传哈哈哈~~·☆、第五十七章·过了半天还是没大缓过劲儿来。
依宁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眉宇间颇为担忧,还带着同情:“爸爸,你别伤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不会有人嘲笑你了·”·表情狠狠扭曲了下,硬生生扯开嘴角,拉下她的小手在手里攥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宁宁,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她呆了呆:“什么事”·“你能和小猫说话的事。”
“还有哥哥·”她说··深吸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严肃道:“听着,这件事不许再和别人说起,谁都不行·”停顿下,又加了句,“妈妈也不行。”
依宁天真道:“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说,伸出小指,和缓了语气,说道,“听爸爸的,来,我们拉钩。”
依宁对拉钩这项类似游戏般的许诺很感兴趣,立刻用小指勾住了我的,来回勾了三下,又开始笑嘻嘻地说起学校里的事··我不时点头回应一番,心下却更加不安宁。
反常即为妖,我小时候不是没见过那些被安上千奇百怪名头的小孩子被烧死、被灌了水银去给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陪葬的——虽然多数是穷人家的孩子被提前买了下来,寻个由头当陪葬的阴童。
近些年随着“德先生和赛先生”的浪潮,这种事变少了许多·但若是被左邻右舍知道了依宁是真的反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依宁是我的宝贝闺女,就算是妖孽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更何况,她除了能跟小动物说话之外,和普通孩子没两样·西方童话里,不是也有那些住在森林里,和小动物生活在一起的,善良美丽的小仙女、小精灵么 ·……我是真怕了。
居然把那些劳什子骗小孩的童话故事都搬了出来··可她还那样小,小到可以钻进我怀里还有空余,脆弱得像一枚生鸡蛋,轻轻甩个袖子就能破碎··搂着她侧过身,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也有样学样亲了我的,缩在我胸前闭上了眼睛··次日中午,邹绳祖派了李四来送药·彼时还没吃过午饭,实在是不想去食堂面对某人的视而不见,这是很影响食欲的。
或者说,影响的不仅仅是食欲··对着眼前一大堆报表,唤来成田让他代我签字,下午翘班,在大街上发了会儿呆,决定去找邹老板··可复一想,刘国卿之所以对我横鼻子竖眼睛,正是因为我与邹老板走得过近。
作为一个识时务的好情人,再往枪口上撞就不对了·有辱斯文··加之刘国卿把我拒之门外,还闹别扭,也许去他家门口堵他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毕竟,以他的智商和我对他了解,我已不期待他能自己走出牛角尖。
离下班的时间还早,他是不会像我这般没责任感的翘班的,而我也绝不会傻乎乎地在他家门口等他,然后再被他关在门外··庆幸刘国卿的家地处繁华的春日町,找一个既能清楚地看到刘家,又能避免被发现的咖啡馆,简直是易如反掌。
在他家斜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下,顺口叫了咖啡,说实话这一家的咖啡跟马尿有得一拼··整个下午都耗在了这一杯咖啡和一份免费报纸中,不时抬眼看看刘国卿家,虽然知道他不可能这般早回来,可还是忍不住。
一等等到了晚上八点,中途要了份极受佟青竹喜爱的三明治,冰凉凉的面包,油腻腻的沙拉酱,还没有英国的炸鱼条好吃··这般时候还没回来,便很不正常了,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看漏了,但这涉及到我的侦查能力,这点我对自己十分自信。
不过双腿还是执意违背了大脑·结了账,鬼鬼祟祟地躲在刘国卿家不近不远的一排松树里·刘国卿家没有亮灯,看来是确实没回来··松口气的同时又叹口气,不得不说有些失落。
他去了哪里,确实和我无关·但是这种被排斥在他生命之外的感觉,真令人难过··在这一刻,又发觉自己的作为太过猥琐,有点像跟踪清纯女孩子的色狼。
心里不免打了退堂鼓·我是负有盛名的依家的老爷,是满洲国奉天省的警察署署长,自小便是极傲气的,从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患得患失,那些不喜欢的我的人,我也不屑与之交好。
刘国卿应该是喜欢我的,虽然他没说过·不过我也没说过,算是扯平了·可是我都放下脸面来找他了,他还和我闹脾气,这就是他的不对了··……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令人讨厌。
但那时候,我还是很自我的认为,刘国卿也有错·而事实是,他在其他事上或许不无辜,但在我们之间,他是无辜的,因为我们的关系走向的引导人,从来都是我。
正在“走还是留”的问题上扯皮,一辆黄包车从拐角处驶来,瞬间掠去了全部心神··黄包车上坐着两个人,我都认识·车到了家门口,刘国卿先下了车,付了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位搀扶下来。
被搀扶下车的孟老板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桃腮粉面,流髻云鬓,身上披着刘国卿的军衣外套,而无法掩藏的戏服下摆在地面上拖来拖去·连戏服都还没脱下来,像是戏演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刘国卿搀着他一点点向家里挪去,看样子是孟老板伤到了腿··看他们这般亲密,我应该是火冒三丈的,管那个孟老板是不是受了伤反正和老子无亲无故的。
上述才应该是按平常来说,我最正常的反应··可现下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会不会着凉·诶......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刘国卿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掐着时间晃到了他面前··对着孟老板扯出个极难看的笑脸,然后迎上刘国卿还在闹别扭的眼神,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说道:“让我进去吧。”
·☆、第五十八章·他自然不会在孟老板面前失了礼节,即便再不高兴,也是要让我进去喝杯水的· ·孟老板果然是伤到了腿·我趁着刘国卿张罗着拿药箱之际,问了孟老板咋整的。
孟老板妆容微糊,反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我是个怜香惜玉的,看他这样,也不好再想些有的没的,给他倒了杯热水,看他将杯子握在手里,听他慢声道:“没什么,出了点意外罢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不说我便不会刨根究底··刘国卿拎着药箱走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哼了一声,蹲下拿出外敷药和纱布,接口道:“九区巡逻丙组的那几个日方警察,不安分地巡逻,却跑到孟老板的戏班子里看戏,这便罢了,”说着更加愤懑,他捏着药瓶捏得指节泛白,眼含怒火抬头瞅我,“看了一半居然上了台,然后……然后──”·我明白了,点了下头示意他。
孟老板扮相美极,那两个小鬼子不可避免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撕扯之间孟老板受伤,最终被刘国卿救下··敢情是一出英雄救美··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瞥了眼低着头屈着腿的孟老板,半有意半无意道:“你马上要出差,这么忙还有空去看戏。”
刘国卿小心翼翼地撩起孟老板的裤脚,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便没抬头:“之前答应过孟老板去看的,”和孟老板对视一眼,复道,“何况,罗大公子不在,咱们帮衬着些也是应该。”
我咧嘴笑了下,孟老板因着屈辱被人摊开在眼皮子底下,不知是羞是恼,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死死篡着裤脚一动不动··凑过去搭把手,等刘国卿上了药,我把展开的纱布在孟老板流畅优美的小腿上包扎好,手把极佳,结扣打得干净利落。
还没来得及欣赏够包扎成果,刘国卿便扶着孟老板去了厕所,待孟老板卸妆之际,我偷偷去厨房翻箱倒柜找了些吃的,那家咖啡馆实在太坑人,难吃得要死··碗下面有几张馅饼,已经凉透了,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架上蒸锅加热,又看剩了碗小米粥,索性也热上。
等刘国卿把孟老板安顿好,我正叼着块馅饼端着粥,咽下去呵呵笑道:“饿了·”·他皱皱眉,冷着脸道:“你还不走”·老子特想把粥浇他头上,要不是喜欢他,我会上赶着跑他家门口来蹲点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着老子的·他这么说了,我面上也挂不住,遂用开玩笑的口气道:“你真舍得撵我走”·他嘴唇蠕动几下,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一看有门儿,心中放下忐忑,继续笑道:“来来来,咱的大英雄,打一架多费体力陪我吃点儿·”·其实更想说“咱整两盅”,但是他是不喝酒的,便没有说。
“我不吃,你吃完自己把碗洗了”他哼声哼气的,虽这般说着,却还是主动接过了空碗,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真是个可爱的人。
洗过碗之后,和他一起躺在床上,难得他不再横眉竖眼,手脚便不安分起来··他却握住我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轻声道:“我累了·”·“没关系,你躺你的,”我笑道,“我来就好。”
翻身压到他身上,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我渴望进入他的身体,感受彼此相连,让自己成为主导,看他在我的带领下攀上高潮,倒是心理上的满足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皱眉,只是面无表情道:“下去·”·我还要死皮赖脸,却在看到他眼底的不安和厌恶时冷却了下来··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不知道原来他是这般不喜男人间的情事,之前意乱情迷,他也没有在嘴上说过排斥,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也是喜欢的,原来不是。
我从他身上翻下去,灰溜溜的,刚才压他的气魄早就不见了··我想了想,反握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对他认真道:“你要是不喜欢床上这档子事,就和我直说,我以后不提就是了。”
他的手掌有些僵硬,身上散发着闷闷的气息·酝酿半晌,他方道:“不是讨厌,我只是……”沉沉呼吸些时,寻找出最准确的形容,“……不习惯。
嗯,不习惯在下面·”·我赞同的点头,这是很正常的,同为男人,我自然也不习惯在下面··他呼吸清浅,侧过身来看我,眸色深邃,月光点亮了他的瞳仁。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俯过身来,两瓣嘴唇贴上了我的··极轻极浅,触感糙涩·只是贴着,甚至连亲吻必要的吸吮都没有··他的呼吸扑到我脸上,搅得我脑子一片迷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离开·我们的手还扣在一起,没有人要挣脱··正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他却突然开口打破静谧,声音不大,但是在黯黯长夜中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裂夜色织锦。
“你知道九区是谁负责的么”·“当然知道,”我说,“委任书还是我签的字·”·他又问:“那几个犯了规矩的警察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先是愣了下,方体味出他话中含义。
不由有些恼了:“你想我怎么处理”·他不说话了··他是清楚的,我只是个傀儡,所有的批示都只是走个程序,甚至近日来,日本明里暗里派人监视我。
任命谁都是日本说了算,跟日本人讲规矩、讲反对,无非是拿鸡蛋磕石头——找死,反正中国人海了去了,少了我,不等于会少了奉天省警察署的署长··因此对于孟老板的遭遇,我只能同情,对日本人来说,他们是超国民待遇。
要是我说处理,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么·火气上来便灭不掉,本来就够憋屈了,刚好一点儿他又挑火,索性冷声道:“我处理不了·”·“我知道你有些为难,但就眼睁睁看着孟老板受人侮辱吗”·我干脆坐起身来,感到心气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才说道:“不是有些为难,是十分为难。
你的孟老板干这行的,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再说有罗大公子给他撑腰呢,你着急个屁”·他也坐了起来,指责道:“你就这般没有同情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同情心”不禁冷笑一声,“那玩意儿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搂进被窝里头睡收起你泛滥的同情,没人会因为同情放你一条命”·“可我们现在不会丢命倒是孟老板他──”·“他”后面该说些什么,他自个儿也接不上来了。
我敲敲疼起来的额角,翻身下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像纱帘,隔在我们之间,我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刘国卿看我的神色很失望··我更失望。
我在烟雾缭绕中慢声道:“刘国卿,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第五十九章··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躺下,背对着我,月光笼罩在他身上,竟隐隐有着排斥。
我们才刚刚和好,却又为了一个外人争吵,或许对刘国卿来说,孟大老板不仅仅是外人·我的想法还是比较乐观的,至少没有说“对刘国卿来讲,孟老板不是外人”,灭自己气焰涨他人威风可不是我的作战理念。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我想是没有的,他不喜欢侧睡··抽完烟嘴巴很干,握着烟盒和打火机去了客厅·喝了水,然后接着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搞得客厅云山雾罩,乌烟瘴气,却停不下来。
头脑一热跑过来堵他根本就是个错,给了他错以为我可以迁就、妥协的信号·而事实是,在原则和利益面前,这些可笑的想法就像浓烈的阳光下无用弱小的雪花··耳边传来开门声,声音被开门者故意压得很低,但在静谧的夜中,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数倍。
警惕地回头看去,孟老板穿着刘国卿的睡袍,赤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倚着墙壁,面上有些羞赧,目光飘忽,漫无目的地乱窜,就是不看向我··刘国卿的睡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这件我也是借穿过的,我穿便有些紧了,尤其是肩膀的地方,如此可见本人和孟老板的身量相差多少,恐怕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小细腰给掰折咯。
把抽了一半的烟头随意在茶几上熄灭,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盒也空了,不得不说浪费了最后半根儿,我是很心疼的··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哑:“怎么出来了要喝水”·说着又找了个空杯子,倒上水起身递过去。
他握在手里,在我的目光下小啜一口,细声道:“听到了客厅有动静,便出来看看·”·“哦·”我说,“你腿脚不方便,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有我和刘国卿呢,你不用操那份儿闲心。”
他面露尴尬,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进屋睡觉去吧,啥事都没有·”·“嗯……”他一点头,没有还回水杯,口上笨拙道,“你......我的意思是,你别误会,刘先生是、是个戏迷,今天真的是意外,他也是好意──”·眼睛眯起来,拉长了语调,打断他:“你说什么”·他一惊,手一颤,水洒出了些,洒在了他的手上和地上。
他更加尴尬:“我是说,您别误会……我们──”·“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怀疑罗大公子的手段,来误会你跟那个姓刘的傻逼之间有些什么”语气更加危险,上身向前倾,把他堵在墙角,基于强大的压迫感,他的面色更加苍白,“听着,若不是看在邹老板和罗大公子的面儿上,我和你连相遇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更不可能让你站在这儿,听你对我大放厥词,”拍拍他的胸膛,手下触感纤弱,简直是弱不禁风,真不知道这种不像男人的男人到底有哪里值得欣赏,遂微扬起下巴,摆出依家当家人的骄傲姿态,寒声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来和爷讲话。”
他的眼底闪过屈辱,而后沉淀成深深的悲哀,黑漆漆的眼珠雾霭沉沉··但悲哀是他的悲哀,就算他身不由己,那也与我毫无关系··世界就是这样残酷。
之前刘国卿跟我说过关于依宁的教育问题,他说宁宁还小,现在就让她知道世界的残酷才是最残酷的··对刘国卿来说,人生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把进入社会势必会受到的伤害往后延,二是把伤害的程度降到最低。
依宁的出身使她有着受到周密保护的资格和条件,而对于孟菊生这类人来说,他们没有为他们遮风避雨的伞·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除了接受、适应和改变,别无选择。
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一个人值得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真理,一个对自己都下不了狠心的人,只会被这个吃人的时代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孟老板面色惨白,逃也似的回了房,只是脚上的伤让他实在走不快,不小心摔倒在地,而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挣扎着把门关上。
我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半晌抬手帮他关了房门··虽然不值得同情,但每个人都有维护尊严的权利··翌日清早的餐桌安静到诡异,甚至刘国卿都没有主动问询客人昨晚睡得如何。
我说的客人自然不是说我自己· ·一直等到了出门,刘国卿才对孟老板道:“我送你回去·”·孟老板延续了昨晚惨白的脸色,抿着嘴唇瞥了我一眼,而后清声坚定道:“不必,到了春日町路口,自会有人来接我。”
说着又特意补充了一句,“罗公──琦兆临走时指给过我一个开车师傅·”·刘国卿也瞥了我一眼··我大大方方由着他俩瞥,接过话头道:“那我们就把你送到路口,你自己小心些。”
孟老板明显松了口气:“麻烦你们了·”·事情发展尽在掌握,只是太顺利了,倒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刘国卿竟没有一句反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心下苦笑一声。
这样不是更好,怎的还疑神疑鬼的了··送走了孟老板,进了警署,与刘国卿分道扬镳,分别进了各自的办公室·能看出他还是对我不满的,但是我绝不会因为他而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举动,那便太蠢了。
刘国卿一个人,绝对重不过,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我要保护的人的安危和责任··中午李四照常来送药·药是装在保温瓶里的,邹绳祖总是很细心··李四告退前我唤住他:“今晚我去拜访你家老板,你回去跟他说一声。”
李四呵呵笑着应下,又多话道:“昨儿老板还叨咕您来着,您说去,真是再好不过·”·我一愣,倒也觉着好笑,挥挥手撵走了他,然后打开了保温瓶盖子。
·这药是极苦的,我在家不方便熬,便拜托给了邹老板,谁知这家伙像是捏住了老子的七寸,明知道这药苦得要命,还偏偏要熬出一大锅,搞得我捏着鼻子快窒息了还喝不完。
他是想给我个教训,不过这教训也太幼稚了些·又联想到他教给依宁的那些报复手段,还真是和小孩子合得来··这般一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傻了吧唧的笑着,喝了口药再抬头,便看到刘国卿站在门口,面色阴沉,扭头瞅了眼走廊,接着走进来关上门,问道:“刚刚那个从你这出去的,是邹老板身边的人”·不知怎的,看他这样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恩·”我说··他憋着口气,看向我手中保温瓶,语气不善道:“这是什么邹绳祖送的你可留点儿神长点儿心,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嘴巴实在太苦,干脆三口两口喝完,紧紧闭着眼睛忍了片刻,又喝了一大杯清水,才抬起头来,转了话题问道:“你有啥事儿”·他有些别扭道:“没事儿,就是问你晚上想吃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走剧情。
☆、第六十章·“晚上我有事,”我说,“改天吧·”·他微微涨红了脸,然后扭头走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叹气·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可不好,会提前生白头发的。
下了班走出警署,便看到邹老板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见了我立刻下来躬身开了车门,微笑道:“老板特地让小的在这等您的,署长上车吧,虽说是春天暖和了,但风忒大”·邹绳祖家的下人说话都一个德行。
被他逗乐了,弯腰上了车,关上门往车窗外看去,刘国卿站在警署大门口,正往我这边看··文字苍白而无力,与情感永远有隔著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更何况,我指的是他的情感。
他的转变我自然是欣喜的,但是明明早上还不理解我,怎的会变得这样快·原谅我,对于你,我永远给予不了信任··找邹老板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之前被打断的扫墓之旅,我可没忘记。
更没忘记,邹绳祖埋葬的那么点儿小秘密··见了邹绳祖也没拐弯抹角,直说了,他也没推辞,正式定下了清明当日一起去扫墓··我添了句:“没准还能见到那个大块头,叫什么来着什么瑞”·邹绳祖道:“过度的好奇不是件好事。”
我笑道:“难道安于现状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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