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基因缺陷 by 小蛋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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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基因缺陷 by 小蛋黄儿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文案·要怎么和恋爱基因有缺陷的人谈恋爱呢想想就发愁·纪肇渊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无法准确理解他人的情绪。
楚九歌像一颗大橙子,活色生香地滚进了他的生活··Aspie攻×阳光健气受,一颗走失的星星找到了他的轨道,全程甜甜甜··PS:设定是在加州,所以大部分出场人物均为华人,不考虑与主角之间的交流障碍。
=========================================================================·场景一:·楚九歌有些烦躁,他掐熄了烟,手捂住胸口对纪肇渊说:“我心跳好快。”
“Palpitation,心悸·如果心脏本身无器质性病变,有可能是由于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而引起的·”纪肇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烟,“尼古丁是一大诱因。”
楚九歌无奈地喊他:“纪肇渊·”·楚九歌俯下身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纪肇渊眉头皱成了山尖,有些讨厌甜橙的味道被辛辣的烟草覆盖掉。
楚九歌又往前倾了一些,不容拒绝地吻住纪肇渊偏薄的嘴唇,然后说:“我喜欢你·”·场景二:·楚九歌:我喜欢你··纪肇渊:你喜欢我也没用,我喜欢学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恋爱合约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纪肇渊,楚九歌 ┃ 配角:齐威,纪铭,格里斯,纪西瓜 ·    第1章·    ·    “结婚吧。”
    纪肇渊说出这句话时,楚九歌正坐在餐桌旁吃着蓝莓蛋糕,一大块黏腻的奶油卡在他的食道里不上不下··    “虽然我个人非常不赞成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但鉴于你目前的水平,一张绿卡会让你申请学校变得容易不少。
而我,只希望下一次你被人按在球场上摸屁股的时候,我能有个合法的身份把你领回来·”他把一份婚前协议甩到楚九歌面前,伸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简明扼要地总结道:“双赢。”
    楚九歌挑眉看了纪肇渊一眼,才拿过协议看起来·全英文,洋洋洒洒印了十二页,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互不干扰·他哗啦啦翻到最后,一点没犹豫,大笔一挥,在纪肇渊工整严谨的签名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倒是让纪肇渊有些意外,他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一声:“还以为你需要在线翻译一下,看来是我多虑了·”·    “假结婚而已么,用不着那么麻烦。”
楚九歌忽略掉他的嘲讽,三两口吃完余下的蛋糕,抽出张餐巾纸胡乱在嘴上擦了几下,然后搓成团潇洒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他两腿伸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掌虚握着在胸前比了个起伏,“我喜欢胸大腰细的,女——性——”·    纪肇渊的脸只僵了一瞬,很快便归于无波无澜。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楚九歌,扭头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楚九歌一个人,他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倒了两粒木糖醇扔进嘴里,然后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一摸,却扑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前两天打架的时候,手机掉在地上,被格里斯那个贱货一脚踩了个粉碎··    “操”楚九歌暗骂一声,更使劲儿地嚼着木糖醇泄愤。
楚九歌自己在国内也是野球打得比常规比赛多,凭着个高臂长身体素质好,向来都是暴力硬怼·不守规则不说,嘴还贱得要命,被教训的次数也不少,但从来没遇到过格里斯这种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扒裤子的死变态。
    当时一个黑人展臂拦在他面前,他右手运着球,背打挡着格里斯,正打算把球分给三分线外的齐威·楚九歌腕部用力,球精准地击在黑人胯下的地面上,然后反弹出去。
齐威晃过前面防守他的白人少年,接住球,双脚蹬地一跃而起,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球·与此同时,楚九歌的左肘被人拉了一下,他一扭头就看到格里斯的脸,嘴巴就贴在他的耳朵旁,一说话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
    “sweetheart,新人这么横可是要吃亏的·”格里斯膝盖朝上顶了顶,隔着篮球裤在他臀部捏了一把,“屁股再好看,也得按规矩办事儿啊。”
    楚九歌想都没想,屈肘往后一撞,然后一拳就挥了上去·格里斯脸上被打了一拳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到底是占着人种优势,格里斯反剪住楚九歌的双手,伸脚一勾,把他压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楚九歌来加州之后的第一场球,就打进了警察局·纪肇渊赶过来,不耐烦地签了些东西,才把楚九歌拎了出来··    那时正值饭点,夜色刚刚降下来,他们站在电报街街头,一排中、韩、印、泰的餐馆热热闹闹地招呼着食客,人声嘈杂不绝。
纪肇渊没有什么温度地笑着,右手握拳,左手包在外,对他作了个揖,朝他无声地说:“佩服·”·    想到这儿,楚九歌更加烦躁·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即便如此,纪肇渊那个三分嘲讽七分鄙视的笑容,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格里斯那只恶心的手,似乎还阴魂不散地贴在他的屁股上··    楚九歌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沙发。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与国内奶奶宠妈妈惯的生活天差地别,周围都是满满的恶意,他站在坑底孤立无援··    大概是不爽到了极点,他竟然怀着满腔愤懑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十八岁的楚九歌,在考场外面亲了妈妈一口,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文具袋,转身就从学校后墙翻了出去··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连着两天都是这样瞒天过海,像往常逃课一样驾轻就熟地翘掉了高考。
考生们伏案奋笔疾书的时候,楚九歌在篮球场上盖了别人的火锅··    楚信是过了小半个月,托人提前查了儿子的高考成绩,才知道这小混蛋门门白卷。
    那天楚九歌下午刚打完球,在球馆门口的小商店里买了盒烟·他才拆开包装,还没来得及点火,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九,你高考成绩怎么是零分啊你爸爸说你压根就没有去考试。”
许沄是南方人,就算着急语气也是软软糯糯的,“你跟妈妈讲,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把那个考号涂错了妈妈亲眼看着你进去的呀……”·    “妈——”楚九歌打断她,“他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么,不管我考多少分都能去K大,那我还费那么大劲儿去考试干嘛”·    “你这孩子,脑子怎么这么不清楚”许沄嗔了他一句,“赶紧回来跟你爸爸道个歉,服个软。”
    “知道了·”楚九歌拖长调子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烟点燃,擎在嘴边,并没有吸·他靠在路边斑驳落灰的石灰墙上,透过细细的螺旋形烟圈,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在父母的规划里,他只需要随便考一个分数,然后通过楚信的关系进入K大,毕业后想工作便工作,不想工作的话,父母的积蓄也足够他挥霍过完下半辈子。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也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父母规划好一切,他只需要闭着眼睛往前走就够了·但这一次,他莫名起了逆反的情绪,好像是姗姗来迟的叛逆期一样。
    就是突然之间,不明白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烟快要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像被蜜蜂刺到一般的痛感·楚九歌有些烦躁,他掐掉烟,用脚尖踩着碾了两圈。
    楚九歌随手招了一辆出租,报了家的地址·他开了车窗,半张脸都伸出窗外·球场上出的汗还没有完全干透,风这时吹过来,竟生出一种渗到心底的凉意。
    既然没有什么意义,何必再去苟延残喘地挣扎呢·    坐吃等死多好啊,他想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说不出的慵懒帅气,至少吃相不会那么难看,不是吗·    楚九歌一踏进家门,就看到楚信和许沄两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着。
他挑挑眉,把篮球放在鞋柜上,然后换了鞋,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混账”楚信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好好说话行吗一上来就这么凶……”许沄轻轻推了楚信一下,手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她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快跟你爸爸道个歉。”
    楚九歌笑了,一颗小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他盯着地面,额发垂下来挡住他大半面容,看起来十分乖顺··    气氛陡然安静起来,偌大的客厅一瞬间狭小得只容得下他们仨,楚信还在喘着气,许沄吊着的心也没有松开。
没有人出声,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楚九歌抬起头,先是看了许沄一眼,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了楚信身上·他叫了声:“爸爸·”他抿了抿唇,继续说:“反正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我考不考,考多少又有什么区别呢”·    “怎么会没有区别”楚信拍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你没考好和没有去考,从本质上就不同”·    “我就是觉得好多事都挺没意思的,”他吸吸鼻子,食指在鼻梁上蹭了一下,“一张文凭对我也没多大用,你要是真想要,我改明儿找人去给你伪造一张……”·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愤怒地扇了儿子一巴掌,下一秒却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掌出神这是他爸第一次跟他动手,楚九歌当场就愣住了。
过了两三秒,他才捂着脸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信·老爸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他口腔里满是血的咸腥味,他不自觉地舌头抵着腮帮子里面,疼的“嘶”了一声。
    楚九歌将近有一米九,长期打篮球练得身板又顺又直,他这么背光站着,就像一座小山,楚信完全被笼罩在阴影里··    楚信年近不惑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十八亩地里就长了这一棵独苗,全家人都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楚信常常埋怨许沄太惯着儿子,说她慈母多败儿·其实在楚家,最宠楚九歌的还是他奶奶·战争年代,老太太巾帼不让须眉,不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楚九歌从小长得好,嘴也甜,一口一个奶奶最好,把铁骨铮铮的老将军哄得是底线一低再低,一辈子的容忍和溺爱都砸在孙子身上·有这么一尊大佛拦在路上,别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了,小兔崽子哭唧唧地往奶奶怀里一钻,他连说句重话的机会都没有。
    楚信看着楚九歌,他在儿子眼睛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星星点点很罕见的清明和坚定··    却没使到正经地方上楚信心里恨铁不成钢。
    许沄拉了楚信一把,稍稍缓解了一点气氛中的剑拔弩张,儿子突然的叛逆让她也有些震惊:“小九……”·    楚九歌用拇指擦掉嘴角小裂口渗出来的血,还是满不在乎地笑着,“我就是一个没出息没追求的人,您跟我置这么大的气,多不值当啊。”
    ·    第2章·    ·    后来的两年里楚信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一点都没缓和,许沄夹在中间,一面心疼着楚九歌,一面又为他的将来发愁,也是很不好受。
    楚九歌基本已经习惯了和他爸每天大眼瞪小眼的相处模式,所以在他接到纪铭电话时才会慌了神··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那天他正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和别人打三对三。
这些人球技可以,但人品不行,打不过的时候净使阴招·其中有一个叫疤哥的,是这群人的老大,楚九歌和他最不对付··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绿脑袋九转十八弯地叫了楚九歌一声,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往他身上贴:“帅哥~火气别那么大么。”
    他朝楚九歌扔在场外的包努了努嘴:“你手机可都响了好几次了·”·    这帮人渣中,楚九歌第一个不待见疤哥,第二个就是绿脑袋。
他最看不惯娘兮兮的男人,尤其像绿脑袋这种脸上粉抹了有十斤重,衣领都快扯到肚脐眼的,好好的篮球服,绿脑袋就是能穿出一种风骚入骨的感觉··    手机铃声短暂地停了两秒,又响了起来。
楚九歌推开绿脑袋,捞起衣服下摆擦了把汗,就往场边走过去··    有三个未接,两个是许沄,一个是纪铭·他正犹豫着先给谁回,纪铭就又打了过来。
    “小九,你在哪儿呢”纪铭那边有车发动的声音,“我现在过去接你·”·    “我在望山,春秋路上那个小破印刷厂。”
楚九歌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笑着调侃起发小来:“今儿可不是周末啊,好学生要翘课吗”·    纪铭那边很嘈杂,不断有喇叭声想起,大概是又堵车了。
他有没有反驳回来,楚九歌听不真切··    “妈的”纪铭骂了句脏话,然后他突然静下来,低声叫了楚九歌的名字:“小九……要不你打的过来吧。”
    楚九歌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绿脑袋又凑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脂粉气·如果放到平时,他铁定要顺势遂了绿脑袋的意,在那扭的快断的小腰上捏两把。
可楚九歌现在完全没有心情,他满脑子都是纪铭最后的那句话··    “楚叔叔下楼的时候摔了下来,在K大一附院·”·    直到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楚九歌都没回过神来。
    “37元·”司机又催促了他一下,他依然浑浑噩噩的,机械地掏了张一百塞给司机,连找零都没有拿就往医院里奔··    纪铭在走廊里拦住他:“楚叔叔已经醒了,现在正在输液,阿姨在那儿陪他。”
    “谢了,”楚九歌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我先去看看我爸·”·    “你跟我这么见外干嘛”纪铭揉揉他的头发,搭着肩往四楼走,“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们走到病房外,正赶上护士加药,就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楚信靠坐在病床上,许沄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数落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病你一说头晕,我就说我搀着你,你还非要逞强。
这幸亏摔下来的时候就剩三个台阶了,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我……”·    “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楚信脸上还是以往严肃唬人的样子,语气却软了下来,“娶你的时候都说了要百年好合的,这才过了多少年,还早着呢。
再说小九还没安定下来,我哪能放心”·    楚信想到儿子,连声叹气:“早上他连饭都没吃几口,也不知道天天在外面干嘛。
既然他不愿意去K大,我想着要不送他去国外念个大学·”·    “死孩子整天就知道气你”许沄捂住他的嘴,她心里的天平兀地偏向了老公,“之前纪铭他妈就跟我提过,说纪铭有个远房姑姑,十几年前带着儿子改嫁到美国去了。
人家儿子特别有出息,在什么伯克利念博士·她说可以把小九送过去,说不定被影响影响,就知道学了·”·    “你现在舍得了”楚信握住许沄的手,拳拳父心都融在哽咽里:“我们总是要走的,没法陪他一辈子。
我活着多少还能替他撑着点,我要是不在了,他继续这么混下去,总归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楚九歌站在门外,他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到楚信佝偻着身躯,和许沄靠在一起。
    突然之间,楚九歌觉得爸爸妈妈是真的老了··    纪铭看他红了眼眶,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楚九歌止住了·他对纪铭摇摇头,独自一人推门进去。
    许沄一看到儿子,泪就掉了下来,她朝儿子伸出手,“小九……”·    楚九歌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平放在自己掌心。
许沄以前多爱美啊,一双手又嫩又白跟小姑娘似的,指甲上永远涂着最新潮的颜色·可是现在,他手里的这双手,皮肤松弛,也有了皱纹··    楚九歌心里泛酸,还有他爸爸,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对他吹胡子瞪眼,现在却……·    他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埋在许沄怀里,鼻子里像塞了一颗柠檬,声音都闷闷的:“对不起。”
    许沄理着他的头发,到底还是心疼了,她犹豫地看看楚信:“要不然咱还是留在国内吧,让你爸爸……”·    “咳……又不是没断奶,离了妈还不能活了”楚信打断她,对楚九歌板着脸:“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就收拾收拾去美国,能不能申请上全靠你自己。”
    楚九歌这次倒没再跟他爸对着干,乖乖地答应下来··    楚信一直就有高血压,平时应酬也多烟酒不忌的,慢慢发展成脑动脉粥样硬化。
但他这几年被许沄逼着养生,倒也没什么大碍,第二天就出院了··    他雷厉风行地办好了楚九歌所有的手续·楚九歌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看着手里三天后就要出发机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临走之前,楚九歌去看了一趟老太太·那天纪铭没课,就说正好回去看自己爷爷,顺路把楚九歌捎带上·楚九歌一想,说行。
    纪铭爷爷年轻时是楚九歌奶奶的副官,都是从战场上积累下来的情谊,连着小辈们的关系也亲近·楚九歌和纪铭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带着一帮小孩儿满大院地调皮捣蛋,随手捞一片树叶里都藏着他们轻快的笑声。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搬去跟父母一同生活,回来的次数也就渐渐少了··    新来的小警卫并不认识他们,核实完身份又要查车辆通行证,纪铭不得不给他爷爷打电话。
楚九歌等得有些烦,跟纪铭说了一声,就下车自己走进去了··    大道旁种满梧桐树,把阳光挡在外面,留下大片的树荫,大道的尽头左拐,旁边那栋三层小楼就是他奶奶家。
隔着老远,楚九歌就看到他爸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口,却没见着他爸的影子··    院子里全种的是应季蔬菜,看过去绿油油一片非常讨喜·一只英姿飒爽的黑背趴在佛手瓜藤下,一看见楚九歌就竖着耳朵站起来,冲他“汪汪”大叫。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听豆豆叫得这么欢,是我小心肝来了吗”·    九歌揉揉豆豆的脑袋,解了它的链子,带着它进屋。
如他所料,楚信和许沄都在·楚九歌跟他爸妈点头打了个招呼,俯身抱住他奶奶,又亲又蹭··    “跟豆豆一个德行·”老太太爽朗地笑着,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看你热的,赶紧歇歇,专门给你切了橙子。”
·    九歌松开他奶奶,在一旁规规矩矩坐下,然后从果盘里拿了瓣橙子塞进嘴里··    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到他爸说:“我跟你奶奶提了一下,她也非常支持你出国读书。”
    老太太捧着茶,笑眯眯地点头:“我觉得你爸这建议挺好的,毛主席就说‘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你出去多长长见识也挺好。”
    “小老太太心真狠啊,”楚九歌又蹭到老太太身边,习惯性地开始撒娇,“刚才还口口声声地叫我小心肝呢·”·    楚信冷着脸,瞪了儿子一眼,看样子下一秒就又要发火了。
老太太瞧见,心里不愿意了,直把夫妻俩往外推:“你们赶紧走吧,留我大宝孙陪我就行·”·    楚九歌见他爸吃瘪,憋着笑又往嘴里丢了瓣橙子,扬眉吐气地说:“赶紧走吧~”·    ·    第3章·    ·    楚九歌把自己的墨镜给老太太戴上,又在保温杯里灌了热水放进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推着她出去转悠。
豆豆在院子里哼哼唧唧地叫着,想要跟出来··    老太太拍拍楚九歌的手,说:“把小豆豆也带上吧,我们去书店转一圈,好几天没开张了·”·    “它还小啊,”楚九歌不情愿地又拐进去,把豆豆牵了出来,顺手在它肚子上捏了一把,“这都胖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还以为您养了只野猪呢。”
    “瞎说什么呢”老太太一乐,靠在轮椅上笑,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豆豆也感觉到自己大概是被嘲笑了,把脑袋搭在老太太腿上,耳朵耷拉着。
老太太揉揉它的脑袋,又喂了牛肉棒,毛茸茸的大尾巴才又摇起来··    老太太戎马了大半生,没上过学,也不识几个字·到了和平年代,互联网普及起来,老太太心态年轻,身子骨也硬朗,就在网上报了小孩子的启蒙课程,从拼音开始学起。
到底是老将军,有毅力也肯下功夫,还考上了K大的附属老年大学·老太太特意跟上级打报告,让军区把历史馆里自己简介上的照片换成了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毕业照。
后来老太太耐不住寂寞,在离家有两条街的地方开了间书店,名字就叫“书店”,也不雇人,就自己三天两头的带着豆豆狗过去坐坐·老太太宠孙子,还专门空了一面墙的地方出来,放楚九歌喜欢的漫画和黑胶唱片,简直像个奢侈的私人图书馆。
    豆豆一路都躲着楚九歌走,一到店里,立马跳到飘窗上自己的狗窝里趴着,终于放松下来,吐着舌头冲楚九歌大喘气··    楚九歌才懒得搭理它,随手抽了一本漫画,靠在书架上看起来。
老太太坐在柜台里,戴着老花镜,翻着寥寥无几的帐目··    “老心肝儿,”楚九歌嫌闷,翻翻捡捡,抽了一张《Channel Orange》放进唱片机,“您儿子天天说我败家,您这才是骄奢淫逸的典范啊。”
    “我这一把年纪了,本身就该享福·”小老太太一脸理所当然,完全忘了艰苦奋斗为何物,拧开保温杯嘬了口茶,继续说:“你爸是对你期望太高,希望你长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难道我不是吗”楚九歌蹲在老太太面前,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现在还不是,”老太太笑起来,缺了的下牙直漏风,“我的小心肝又乖又懂事,就是还没长大。
等下次再见你,不管学业怎么样,肯定是个大人了·”·    午后的阳光特别好,豆豆翻着肚皮躺在狗窝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老太太揉着孙子细细软软的卷发,祖孙俩低声耳语着,时不时地有笑声传出来。
    走的那一天只有许沄、纪铭还有司机郝叔来送他·老太太腿脚不方便,老爸去上班了,都没有来··    “别哭了啊,”楚九歌在机场门口抱着老妈,低声哄:“小老太太昨儿都说了,就等着我衣锦还乡呢。
说不定我一开窍,考上个世界名校,你们脸上多有光啊·”·    “就你嘴贫”许沄“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但还有些抽噎。
她仰着头,掐掐儿子的脸,“妈就希望你安安分分的,听话一点,照顾好自己·”·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机场广播提示登机,楚九歌跟许沄摆摆手,把她塞进车里,关了车门,“妈,你赶紧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许沄又开始哭,抓着儿子的手不肯放··    “别送了,”楚九歌俯下身子,在她两只手背上各亲了一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你看了心里难受,又得哭。
我东西又不多,纪铭一个人送我就够了·”·    纪铭拉着楚九歌的行李箱,对许沄笑笑,“阿姨,你就放心吧·”·    纪铭一直把他送到安检口,跟他碰了碰拳,心里也有些不舍。
    他们年纪就差几个月,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小时候住在军区大院里,今天砸了东家的窗户,明天去摘西家刚开的白海棠·楚九歌嘴甜又机灵,纪铭是表面文静肚子里全是坏水儿,两个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儿。
    如果楚九歌当年不跟他爸闹那么一场,现在应该也和纪铭一样,在K大念着大二··    “你说你当年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纪铭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哎,你干嘛呢我们家小老太太都没你这么婆婆妈妈·”楚九歌笑着锤他一下,“我这又不是去坐牢。
小爷可是要去加州啊,阳光、海滩、大胸美女,你就可劲儿羡慕吧·”·    纪铭还是有些发愁,觉得他太天真太乐观了,“你有事儿跟我打电话啊。”
    “知——道——了——纪奶奶·”楚九歌拖着嗓子应他,说完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拽住纪铭,问他:“一直忘了问,你那个堂哥人怎么样啊。”
    这算踩到点上了,纪奶奶脸愁的都快皱成包子,声音干涩,像是很害怕,“好多年没见过了,但就记得人非常不好相处,嘴还毒,一开口就跟带着刀子似的。
小时候我爷爷那边的小辈儿都被他说哭过·”·    “你也哭了”楚九歌哈哈笑起来,想着小霸王纪铭被人说哭的样子,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他这真的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纪铭小时候虽然文静,但却硬的很爷们儿,被他爷爷吊树上抽鞭子都不带吭气的·楚九歌就不一样了,怕疼,一犯错就赶紧哭唧唧地去抱他奶奶大腿,大眼睛里含着泪,软着嗓子又是认错又是保证下次不犯了,看的纪铭在一旁直骂他“怂蛋”·    纪铭没承认,但是脸红了。
他把行李塞给楚九歌,把人往前推了推,“赶紧走吧,看见你就烦”·    楚九歌座位靠窗,旁边是一个胖胖的白人,有些秃顶,把他让进来后,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待飞机进入平流层后,空姐们推着小车给乘客们倒饮料·楚九歌把遮窗板关上,放下小桌板,让美丽的空姐帮他倒了一杯可乐·他抿了一口,双手握拳撑在下巴上,开始琢磨起今后的生存问题。
    虽然纪铭这么说,但他觉得不过是危言耸听·从老妈这两天的唠叨中,他已经隐约摸清这个纪肇渊到底是何许人·名校读博,成年后就自己搬出来住,据说还会做饭——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的别人家孩子啊。
    楚九歌“切”了一声,咂咂嘴,有些不以为然·他心想一定又是个书呆子,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要厚,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他抓抓自己昨天才做的小卷毛,心里更加不屑,说不定头发还油腻腻的,鼻头红肿,眼圈乌黑一片,看着就没精神头,就跟他高一那个同桌一样。
    叫什么来着楚九歌皱眉思考着,好像是叫田什么……田……田土田地·    哦,对田垚楚九歌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他动作有些大,把旁边看杂志的老外吓得小眼睛磕巴着眨了眨··    因为田垚的关系,楚九歌本能地对学习巨好的人没什么好感·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纪肇渊,他也有些犯愁,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算了他戴上眼罩,又问空姐要了条毯子盖着·他心想一个书呆子而已,道行能有多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上拳头揍到他服气为止。
    飞机小小地颠簸了一下,楚九歌侧了个身,睡了··    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转机时还破天荒地吐了一次,他终于在奥克兰机场见到了纪肇渊。
    ·    第4章·    ·    楚九歌随着人群走出来,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接自己的牌子·他取了行李,坐在休息椅上边玩手机边等。
    大约过了有十五分钟,一双黑色的牛津皮鞋出现在他视野内·视线往上提,修长紧实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腰部拐出性感的弧度,顺着身体两侧和宽阔的肩膀连在一起。
    楚九歌高中没毕业的时候就有一米九,这两年又猛蹿了几公分·他站起来,吃惊地发现面前的人比他还要再猛个头尖··    纪肇渊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的一颗,打着深蓝色斜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眼镜,禁欲又成熟,身上自带一种凌厉。
    很帅··    纪肇渊点开手机,把楚九歌和屏幕上的人仔细对比一番,问:“你是楚九……”·    楚九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名字看着是挺好看的,但实在是太占人便宜,感觉人人都要喊我‘哥’一样。
要不你也跟大家一样,叫我小……”·    “小楚,我是纪肇渊·”他皱着眉,低头看了看九歌伸出的右手,并没有握上去,“走吧,我赶时间。”
他说完长腿一迈径直朝机场门口走去··    看样子不是很好相处啊,都不听人把话说完……楚九歌腹诽,表情夸张地对纪肇渊的背影摆口型:“没时间啦快上车”·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他把自己逗得乐不可支,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几米外有些不耐的纪肇渊。
他赶紧收好表情,抿抿嘴,跟了上去··    纪肇渊收回目光,看了看表,眉头皱得更紧··    他开的是黑色的奥迪SQ5,楚九歌看了眼纪肇渊的表情,异常安静地坐进副驾驶,自觉拴好安全带。
    中控台上的摆件很特别,把绿植和卡通娃娃结合在一起·四个娃娃头上长草,车一开,就开始左右摇晃脑袋··    楚九歌凑近一点,发现最后面的娃娃完全就是Q版的纪肇渊,臭着一张脸,摇头晃脑的。
他怀里搂着一对夫妻,左边的胖娃娃一头金发眉眼深邃,右边的娃娃穿着中式旗袍,挽了个发髻,很是温婉·最前面的混血小姑娘豁了牙扎着羊角辫,捧着一牙西瓜,张大嘴笑着。
    “这是你家人吗”楚九歌戳戳代表纪肇渊的娃娃的脑袋,它晃动得更厉害··    “我妈妈和我继父,”纪肇渊单手扶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扶住娃娃的脑袋,然后碰了碰最前面的那个,竟然带了点笑意:“这个是我妹妹Reily,今年十岁了。”
    聊到家人,纪肇渊周身裹着的冰渣子化了一些,话也稍微多了一点,他甚至还在放音乐前询问了一下楚九歌:“介意吗”·    楚九歌摇摇头,纪肇渊便按了播放。
    细腻悠长的提琴甫一奏响,楚九歌就坐直起来,眼神中有惊讶和惊喜——是《Thinkin Bout You》,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Frank Ocean柔软的嗓音和轻薄配乐交融,带着迷幻感,像是掉进一场橙色的爱情。
    “你也喜欢他”楚九歌扭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纪肇渊··    “嗯·”纪肇渊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
    车沿着一号公路一路向北·路一侧临海,海天一色静影沉璧·另一侧靠山,草绿到深灰缠缠绵绵地堆在一起,耸翠层峦快速地向后掠去··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死了,这么久都不出新专”楚九歌叹息一声,靠在座椅上,“我老心肝开了家书店,里面收藏了所有我能买到的他参与过的唱片,还有两张签名版的《Channel Orange》,以后回国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    纪肇渊看了他一眼,依然没什么表情,却默默把歌切到了《Super Rich Kids》··    楚九歌会意,痞笑起来,标准的纨绔子弟。
他降下车窗,海风吹进来,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    长得挺帅,虽然没自己帅……人看起来也没有特别难相处,还算友好的……还喜欢法海,虽然拿歌名嘲笑自己纸醉金迷精神空虚……·    他自作多情地给纪肇渊列着加分项,心情有些飘。
楚九歌笑了笑,闭着眼睛哼起歌来··    不多时,车子在一栋浅灰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纪肇渊从后备箱里把楚九歌的行李拎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院子的篱笆门,站在一旁对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在楚九歌的猜测里,像纪肇渊这种禁欲系巅峰,家里应该是黑白灰三色搭配的简约风,阴森森的金属色泽,没有一点烟火气··    所以打开门的刹那,他是彻彻底底呆掉了。
    客厅的墙壁是鹅黄色的,沙发套上竟然印着一只卡通梅花鹿,落地窗旁放着一张懒人躺椅,上面扔着一只西瓜抱枕··    楚九歌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抱枕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三个字,“纪……西瓜”·    “Reily的中文名,她自己起的。”
纪肇渊自己换了鞋,又拿了一双给楚九歌··    “真可爱·”楚九歌笑着,真心实意地夸奖··    纪肇渊走过去,打开半扇落地窗,暖风混着阳光涌了进来,米白色的纱质窗帘被吹的飘飘荡荡。
    电视后面挂着一副色彩浓郁的画,占了半面墙·楚九歌被勾起了兴趣,他把行李随手一扔,换了鞋,几大步跨过去,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不是水墨也不是水彩,他伸手隔着玻璃外框摸了摸,心里嘀咕,更像是打印出来的一张照片。
    最重要的是,很丑啊··    楚九歌不解,他扭头问纪肇渊:“你为什么要弄一幅花花绿绿的大麻花放家里啊”·    纪肇渊已经从窗户里跳出来,拿着园艺剪正在修剪香蕉树的叶子。
他听到楚九歌的问话,抬头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要是喜欢这种浓墨重彩的画风,我奶奶家有几幅那谁谁的练笔作,可以送你·”楚九歌指着画,继续说:“这幅也太丑了,跟东北大花棉袄似的。”
    他这未免也太自来熟了,才来十分钟就把自己当主人,开始挑剔起家居装潢来,这让纪肇渊心里很不舒服··    纪肇渊被他聒噪得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剪子一收,朝他走过来。
    他站到楚九歌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装饰画,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柔和,眼底闪着一些不真切的光·但当他转过来,目光却变了样,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楚九歌。
    “这是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提出的DNA二级结构·”他说··    “……”楚九歌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上课睡过去的知识能在这儿补回来。
    仿佛是觉得楚九歌没听懂,他叹了口气,说:“也就是双螺旋结构,两条多聚脱氧核苷酸链围绕着同一个螺旋轴形成右手螺旋……”·    “打住”从音乐和家人中将将找到的共同点一下子土崩瓦解,楚九歌更加认定纪肇渊就是个怪胎,“可你为什么要把它挂家里”·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真的真的很丑啊楚九歌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纪肇渊也伸出手,摩挲着“大麻花”·他出奇得温柔,像对待情人一般,看得楚九歌搓着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很美。”
纪肇渊低声说··    楚九歌对这些神神叨叨的尖端科学完全没兴趣,他看着纪肇渊的侧脸,突然很好奇,在这种怪胎的眼里,会不会有正常的审美·    “哎,”他滑开手机相册,一手举过去,一手拍拍纪肇渊的肩膀,“你觉得艾玛罗伯茨和斯嘉丽约翰逊哪个更好看”·    一个长着他最喜欢的脸,一个有他最喜欢的身材,反正楚九歌是选不出来。
    纪肇渊扫了一眼,表情平淡:“有什么区别吗”·    “啊”楚九歌看看梦想女友们,又看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怎么会没有区别他手指滑动,看着两张风格截然不同照片,艾玛眨着右眼清纯玲珑,斯嘉丽烈焰红唇美得勾魂摄魄··    难道是……脸盲症他摇摇头,在心底否认这个荒诞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绿脑袋,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加荒诞疯狂的猜测··    楚九歌攥紧手机,迟疑着开口:“你,你喜欢男人”·    ·    第5章·    ·    “也不喜欢。”
纪肇渊说完便自顾自地去厨房做饭了··    楚九歌的好奇心这下是被吊了个十足十,他索性跟了过去·纪肇渊也不客气,直接扔过来两骨朵蒜,“剥吧。”
    楚九歌蹲在地上乖乖剥蒜·这个他熟,上一任女朋友走的是贤妻良母的路子,最拿手的就是烤茄子——细长的茄子切成两半烤个七成熟,紫色的茄皮变成酱色,皱皱巴巴地贴在软香的茄肉上。
锅底铺一层油,把蒜末煸到边缘焦黄,再倒进海鲜酱油和陈醋兑成的酱汁里,加点糖加点盐,一起浇在茄子上·待味道稍微浸进去一些,再放到烤架上,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等到油份渗过去滴在环保碳上,发出“呲呲”的声响,楚九歌就张大嘴准备接受投喂了。
那滋味,舌头都化了,每一口都像天堂,好吃到他愿意把命都交出来··    纪肇渊见楚九歌蹲在地上没有动作,只是冲着蒜笑,小卷毛上还卡着一小块白色的蒜皮,显得傻气十足。
纪肇渊抿抿嘴,隐下已经到了唇边的笑意,他用小腿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楚九歌的后背,“能快点吗”·    “啊……好的。”
楚九歌咽下口水,咂咂嘴,熟练地捏着蒜瓣两头,一捏一撕就剥出来一粒白胖的蒜,没几下功夫就在脚边堆了一个小山尖··    楚九歌捧着蒜,用水冲洗了一下才拿给纪肇渊,“听说这边水管里的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是吗”·    “嗯。”
纪肇渊话音刚落就见楚九歌凑到水龙头下,直接灌了两大口··    “水质不错,挺甜的啊·”楚九歌拿手背擦擦嘴,大眼睛弯弯眯起来,看起来挺开心的。
    “……”纪肇渊从初中来美国,别的地方都挺适应,但就是一直接受不了美国人喜欢冰块这一点·像他继父,每次加完油都要稍带买两袋冰块,喝什么都要加冰,看得纪肇渊两侧肋骨直打颤,冻得胃都要缩起来。
他从一旁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到大理石台面上,“今早才烧的,还温着·”·    “不用,大夏天就得这么着才爽啊,”楚九歌又对着水龙头喝了一口,顺带着把脑袋也冲了一下,“以前打完球懒得去买水,也老是这么干。
不过国内的水不行,生喝下去又干又涩,嗓子都快变砂纸了·”·    纪肇渊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扭过头挑虾线去了··    楚九歌觉得无聊,靠在墙上开始玩儿手机。
甫一打开锁屏,就见斯佳丽波涛汹涌着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他猛地想起先前没得到答案的话题··    “那你谈过恋爱吗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觉得还是女生好一些,温柔体贴还可以埋胸。”
    楚九歌凑的很近,带过来一股热气,暖烘烘的很舒服,但纪肇渊还是往旁边躲了一下,“不过都是碳氢氧氮组成的生物体,没有区别的·”·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楚九歌的意料,他有些不可置信,愣了好几秒,脑子才又重新转起来。
    大小老婆都已经美出天际,纪肇渊竟然真没什么反应,看来的确对女人没感觉,那绝对就是喜欢男人·    说谎也不找准对象他学着绿脑袋娇若无骨的殷勤样儿,紧贴着纪肇渊,心想小爷这么帅气逼人,肯定让你露出马脚。
    他翘着兰花指,对着纪肇渊的耳朵吹气,每一个字都是从压着的嗓子里挤出来的:“那我呢”·    纪肇渊目不忍睹,“一样的。”
    他说完停了两秒,又没了表情,摸不准到底是讽刺还是情商低,对着楚九歌义正严辞地补充道:“不太一样,你的智商格外低·”·    “噗”楚九歌没觉得冒犯,反倒乐不可支,差点没捂着肚子躺地上打滚。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冷着一张脸一板一眼地简直就像本人形自走教科书··    楚九歌笑得停不下来·如果不是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他真恨不得立马给纪铭打个电话,好问问纪肇渊小时候凭一张嘴说哭众人的详细过程。
楚九歌觉得这书呆子太好玩儿了,在逗弄纪肇渊这里找到了莫大的乐趣·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才能知己知彼,玩得愉快··    纪肇渊推开他,热锅准备下油。
他指指厨房的推拉门,摆明了要赶人·楚九歌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嘴巴翘着,顺从地离开··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做饭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楚九歌面前就摆了两菜一汤。
纪肇渊解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还有两碗饭,你去端出来·”·    “没问题”楚九歌勤快地跑去端完饭又拿了餐具,“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啊,之前听我妈她们夸你,我还不信。”
    先前一直喊饿的人竟然没迫不及待地动筷子,反倒跟自己聊起天来,这让纪肇渊有些困惑·他很快地看了楚九歌一眼,目光刚一接触却又别扭地移开。
    纪肇渊低着头,拿筷子戳了戳碗沿上的米粒:“夸我”·    “夸得跟《百科全书》一样·学习好、长得好、自理能力强,再加上做饭这一技能点……”楚九歌坏笑起来,压低声音,又拐到先前的问题上:“你这条件应该不少人上赶着想跟你处对象吧,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纪肇渊问:“为什么是《百科全书》”·    “啊”楚九歌正全神贯注地等爆炸性答案,被他这么插了这么一句进来,竟当场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九歌静止了好几秒才又重新鲜活·他满不在乎地笑笑:“因为很讨厌啊·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套电动火车,光是看着它的金属外壳我都能硬起来的那种喜欢。
我爸本身答应给我买的,临到了商场却换成了一套《百科全书》·虽然在我的哭闹下,第二天还是买了回来,可心里那种感觉……你懂的·”·    “我不懂。”
    “不懂算了”楚九歌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往下压了压火气,“反正我后来也不喜欢小火车了,就是小孩子……”·    “我想我母亲应该向你以及你的父母隐瞒了一些关于我的情况。”
纪肇渊避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楚九歌不解··    纪肇渊又像是在背书,字句考究:“属于广泛性的发育障碍,我无法准确理解他人的情绪,与他人交谈过程中会出现以自我为中心的独断行为。
所以我无法进行正常的社会交往,包括建立亲密关系·”·    他说完便低下头开始吃饭,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楚九歌的目光跟着纪肇渊的筷子尖移动,从酸辣土豆丝一路飘到纪肇渊偏薄的嘴唇上。
    “综合征么,一种特征而已,算不得病·”他有些震惊却又异常平静:“也就是说话不中听呗”·    这话太直白,一针见血,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安慰效果,仿佛一颗子弹射到眼前,却意外炸成一束玫瑰花。
    纪肇渊很难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被温水淹没,他觉得窒息却又想要沉溺下去·他从小就不合群,无法和其他人打成一片,成年后也没能真正学会与人交往。
他只能理解最表面的单一化情绪,比如笑代表开心,哭代表悲伤·可人类有太多言不由衷和心口不一,这让他感到困惑·不过他并不关心,他眼中只看得到和风细雨的自然界,人类都返璞归真为最初始的一颗受精卵,嬉笑怒骂高矮胖瘦全都写在遗传信息里,这种替换认知让他觉得放松。
·    但弊端也非常明显,毕竟他无法和一颗受精卵聊天,更别提谈情说爱了··    这些情绪在他心中罗列成条,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按照逻辑顺序表达出来。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依然开不了口,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又全数咽了下去·他往嘴里塞了口饭,掩饰方才的反常··    “这有什么要紧·我脸皮厚还话多,不会让你冷场的。”
楚九歌笑起来,也跟着动了筷子··    他是肉食动物,直奔着荤菜而去·从吃下第一口他的表情就变了,眼底满溢惊喜,像放了一场烟花。
    眼神清亮,嘴巴向上弯起露出八颗牙齿,最标准的笑容,纪肇渊猜测着应该是……开心吧·    楚九歌吃的非常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纪肇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自顾自吃了大半碟基围虾,眼睛都眯了起来··    粉丝被纪肇渊盘成小团,和蒜蓉拌在一起·每团上面都立着一只虾,虾尾冲天·放在笼屉上小火蒸熟,浓郁的酱汁全收进粉丝里。
夹起一团放入口中,轻轻一咬粉丝就散开,虾肉嫩滑开口,美味蔓延上舌尖,一瞬间口腔全被虾的鲜香和蒜末爆炒后特有的焦香所占据,连脑子都钝了··    更妙的是那道汤,醪糟酒香,微微的酸,纪肇渊撒了些干桂花进去,又混着淡淡的甜。
啜一口下去,喉咙都厚了起来·拇指肚儿大小的白色汤圆,裹着芝麻馅儿,每人碗里只分了五个·圆子被舀在汤匙里还可怜兮兮地颤抖着,像只胆小的兔子。
    楚九歌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神情痴汉他完全就把那什么阿斯伯格抛到了脑后,在心里将纪肇渊捧上了神坛··    楚九歌万般不舍地咽下最后一颗汤圆,心疼得像失恋了一样。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汤匙,“这个汤叫什么啊”·    纪肇渊:“安静吃饭汤·”·    楚九歌乐了,小梨涡又跑了出来,他指指虾仁,问纪肇渊:“那这个呢”·    “请你闭嘴虾。”
    ·    第6章·    ·    纪肇渊步骤繁琐地清洗他娇贵的铸铁锅,热水洗净还不够,竟然还倒油裹了一层光亮的油膜,楚九歌靠在厨房门口,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他指了指堆在一旁的碗碟,问纪肇渊:“这些不洗吗”·    “洗啊,”纪肇渊侧过身,把洗碗布递给他,“你来。”
    楚九歌不想碰,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你手已经湿了,剩下的一起洗了不好吗”·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摇摇头:“怕你弄坏我才单独把锅洗了,很贵的。”
他说着挤了些洗手液到掌心,搓起泡沫后均匀地涂在每一根手指上:“我做的饭,你不能白吃·”·    他洗的很仔细,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中弯曲、交叉复而伸展,指甲修的整齐圆润,浅浅的肉粉色里裹着小月牙,很好看的一双手。
奇怪的是,楚九歌就这么看着,竟觉得那双手好像碰到了他心底隐秘的一个开关,把时间拉得又缓又长·他一时忘了反驳,乖乖应了下来,“……好。”
    楚九歌长这么大第一次干家务,成果还算不错的——洗没洗干净先不说,至少一个都没摔碎·他打了个响指,有些得意,喊纪肇渊来看:“满分哦”·    纪肇渊看了他一眼,没应声,上楼去了。
    他是请了小半天的假专程去接楚九歌的,再加上又吃了顿饭,这时已经过了中午一点··    纪肇渊拿了两份文献,给楚九歌留了备用钥匙和一张纸条:“二楼右手边那间是客房,Wi-Fi的密码写在纸上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楚九歌坐了二十小时的飞机,现在又有些食困,他点点头目送纪肇渊出了门·他按纪肇渊说的,找到客房,把行李搬了进去··    床头摆着一盏卡通台灯,灯罩是西瓜皮的样子,窗帘还是粉色的,印着蕾丝花边。
楚九歌看着明显小一号的床,有些啼笑皆非·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纪西瓜的房间··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也在乎不了那么多,换了睡衣便往床上一躺。
    床单上残留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看来是刚换的……等纪肇渊回来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这床小的跟玩儿似的,半截腿都露在外面没地方放……还有……他嘴里嘟囔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很快他便不出声了,鼻翼轻轻扇动,呼吸一短一长,显然是睡着了。
    等楚九歌再次睁眼,红霞已经从窗户洒进来,映出斜斜一块暗红色的阴影,他被笼罩其中··    刚睡醒,难免脑子昏昏沉沉·楚九歌揉揉眼,站在窗口有些愣神。
天是很美的,云朵和晚霞都融在了一起,似真似幻,让他一时之间看得有些痴·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响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国内的外卖软件远水解不了近渴,让他自己做饭还不如直接从二楼跳下去来的直接,楚九歌叹着气,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怆之感,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就要命断于此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趴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把钥匙环套在食指上打转··    远处连着开过来三辆车,有两辆拐进纪肇渊家所在的小路,分别在路口和纪肇渊家旁边的屋前停下。
远一点的车上下来一个老太太,抱着两大纸袋的食材,屋里迎出来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儿,身后跟着一只腊肠犬,两人亲了一下便回屋了·另一辆车离的近,车门一开就能听到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用中文聊天。
    楚九歌笑起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朝她们吹了声口哨:“嗨”·    他跟她们聊了几句,隐晦地提了提自己的没着没落的晚饭。
他笑得有些痞,还眨了眨右眼,披肩发的腼腆女生当场就红了脸,小声说不介意就过来吃吧··    楚九歌心情大好,脚步都飘起来,甚至在出门前还抛了个飞吻给墙上的“大麻花”。
    “啪”地一声一摞资料砸在纪肇渊桌上,他放下笔,揉着鼻梁上被眼镜压出来的小坑,有些头疼地看着来人··    林昱,隔壁办公室的,人称“生科交际花”,主攻海洋生物方向。
    和林昱的孽缘能追溯到高中时期·那时纪肇渊的情况比现在严重得多,他沉默寡言只专心于自己的兴趣领域,完全不愿意和这个世界有任何交集·他总是独来独往,看人时直接拿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爱答不理的。
时间久了,自然免不了被人排挤和欺凌·得亏他长得高还学过跆拳道,不然能不能全须全尾毕业都难讲··    和纪肇渊恰恰相反,林昱白净清秀,性格也软,典型的亚洲小男生。
当他被那些崇尚暴力的白人少年们堵在墙角时,除了哆哆嗦嗦地把眼泪鼻涕狼狈地混一块儿铺满整张脸外,什么都不敢做··    或许是出于同胞情谊,也可能是因为看不惯恃强凌弱的现象,纪肇渊就顺手拯救了小可怜林昱。
没成想,林昱也是个会狐假虎威的主儿·有了人撑腰后,“娇花”摇身一变,露出“食人花”的本性,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扮猪吃老虎·林昱顶着纪肇渊的旗号,从高中一路横行霸道到大学。
    同时,林昱也是纪肇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喏,你要的SAT资料,还有语言班的联系方式·”林昱递给他一张名片,抬腿坐在桌子上,“我记得Reily还小吧,再说她一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上什么语言班……家里有亲戚要用”他说着又摇摇头,“你也不是这种爱麻烦的人啊,怎么回事儿有情况”·    纪肇渊有些无奈,等他自问自答说完后才开口解释:“我母亲送来一个小朋友,教他用的。”
    “多大来头啊还让你亲自教这是打算考哈佛还是普林斯顿”林昱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先告诉我是男的女的”·    “成年男性。”
纪肇渊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表,快二十三点了·他简单收收东西,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这么早”林昱拉了他一下,表情有些惊讶,“你今天很奇怪啊……”·    “‘小朋友’和‘成年男性’这种矛盾的描述性名词怎么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有你明明能接受和我目光接触的,可你刚才回答我的时候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上下打量着纪肇渊:“Weller,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家里有人,怕他毁了我的厨房。”
    林昱还没反应过来,纪肇渊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肇渊按了电梯,看着数字依序往上蹦,逐渐接近他所在的楼层··    楼道很静,偶尔能看见几个抱着文件匆匆跑过的身影。
整栋Barrows大楼亮如白昼,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怪不得林昱吃惊,这个时间回家的确太早了,尤其对纪肇渊来说··    Aspie诊断标准之一就是出现明显僵化地固守于特定的、非功能性的刻板活动和仪式。
午饭时间不超过一小时,米饭固定地焖小半碗,还有二十四点准时下班,这些都是纪肇渊的生活常态,可一天之内却被全数打破··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中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纪肇渊不行·准确地说,是很危险,偏离既定轨道的行为都有可能引起Aspie的焦虑情绪··    突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纪肇渊走进冰冷的金属盒子,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亚当医生说,生活中出现无法忍受的混乱时,可以通过逻辑写作重新建立起秩序感··    纪肇渊犹豫两秒,给亚当医生发了一条短信:·    【1.我自发性提前结束工作,动机未明,这令我感到困惑。
    2.有一个人说他认为我是否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并不要紧,依据是他脸皮厚且话唠,不会出现冷场情况·我心里有很奇怪的无法描述的感受,我不确定原因。
我猜想是因为他很无知,可我不能直说,是这种隐瞒让我不舒服的·您说过在他人使用明显的夸赞性或善意词汇和我交流时,我要保持沉默不能接话·虽然我仍旧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他们说话总是漏洞百出,但我会遵循医嘱的。
】·    亚当医生很快就回了过来,他没有解答纪肇渊的问题,只是说:【Weller,你又忘记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你需要向我描述你所遇到的人,长相、性格、穿着打扮,越详细越好。
】·    纪肇渊想了想,打开了他母亲先前发来的一张照片·虽然母亲的请求是一部分原因,但如果不是看到那个晃瞎人眼的笑容,他又怎么会鬼迷心窍地答应让一个未曾谋面的男生住进自己家,更别提还要花费精力帮人补课。
    屏幕上的楚九歌,应该是刚打完篮球·蓝色的球衣湿了大半,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好像闪着光·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半眯的样子像是只吃饱喝足的小豹子,嘴巴半抿半翘。
    纪肇渊指尖摩挲着楚九歌的小梨涡,组织了半天语言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达到亚当医生的要求·他叹了口气,开始打字··    【智商不高,爱笑,身上混着加州阳光和橙子的味道。
】·    这条刚发出去,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重新点开发送界面··    【还有,他很好看·】·    ·    第7章·    ·    纪肇渊从不说谎,不同于其他Aspie出于对道德和伦理的变态恪守而无法说谎,他是不屑。
当回答林昱时,他的确真心实意地惦记着他的厨房和娇贵的铸铁锅·可当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又慷慨地匀出一小丝担忧给楚九歌,怕低智商的生物体还饿着肚子··    然而事实上,他思虑了一路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的厨房安然无恙,楚九歌也没把自己饿死,反而半躺在沙发上啃鸡腿··    楚九歌看到站在门口的纪肇渊,赶紧把嘴里叼着的鸡骨头吐出来,然后冲他谄媚地笑笑:“你回来了啊”·    这种显而易见并且完全没有回答必要的问题,纪肇渊直接忽略了。
他看了楚九歌一眼,径直走过来··    楚九歌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伸直双臂倚在茶几前,徒劳地想要挡住纪肇渊的视线··    烤得金黄的火鸡腿躺在白瓷雕花盘子里,加了双倍辣酱的炒年糕,装蔬菜沙拉的蓝色玻璃碗纪肇渊去年圣诞节还在五十米外的老麦汀夫妇家见过,还有一串不知道从谁家院子里摘的葡萄。
纪肇渊扫过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食物,镜片后浅褐色的眸子暗了下去··    “我肚子有点饿,我就沿着前面这条路溜达了一圈……没想到加州人民都这么热情啊,家家户户都施舍了点吃的。”
楚九歌有些尴尬地笑着,揪了个葡萄递到纪肇渊嘴边,“吃吗挺甜的·”·    纪肇渊躲开他的手,擦掉嘴角被印上的水渍,冷声问道:“英语水平不错”·    “不不不,”楚九歌连连摆手,“你旁边住的那三个美女是中国留学生啊,你不知道吗都是她们帮我翻译的,我只需要站旁边笑就行了。”
他边说边歪着头对纪肇渊卖了个萌··    这种复杂的表情纪肇渊自然解读不出来,他有些困惑,却也没多纠结,“既然你已经解决了晚饭问题,那么,今天我们的交集就到此为止。
明天早上请在七点之前起床,我载你去上语言班·”·    “好哒~”楚九歌叹了口气,啃完剩下的鸡腿,然后看了看手上的油渍,舔了上去。
    纪肇渊几乎是咬着牙给他抽了张纸,“我睡觉了·”·    “哎,”楚九歌笑起来,“纠正一下啊,你这句话完全可以换成‘晚安’。”
    纪肇渊看着他,没有出声··    “晚——安——”楚九歌像是在教小朋友学拼音的老师,把每一个字的口型都放大到极致,“来试试”·    纪肇渊抿了抿嘴,思考了两秒,才字正腔圆地说:“晚安。”
    毫无感情,楚九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紧接着他突然开口叫住已经上楼上了一半的纪肇渊:“对了,你家有几个卧室”·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转过身,皱着眉头:“两个,主卧和客房。”
    “那没办法了·”楚九歌耸耸肩,朝他摊了摊手,“客房的床实在太小了,我要么得从膝盖以下截肢,要么得对折一下才能躺下。”
他说着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戏谑,“今晚我得跟你凑合一下啦·”·    纪肇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阵,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纪肇渊贴着床边躺下,他只占了床的一小半,手臂收放在腹部,尽量避免和楚九歌发生任何肢体接触,这反而让楚九歌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坐起来,直截了当地脱了睡衣,只留下一条浅灰色的平角内裤·他的动作有些大,弹簧床垫将震动传递到纪肇渊那边·纪肇渊不耐地扭头,却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
    “你……”·    “我什么我,我还没脱光了裸睡呢”楚九歌侧过身抱住他,一条小腿压在他的腿上,“我想要个抱枕。”
    的确是阳光混着鲜橙的味道,纪肇渊心想·然后他又想到亚当医生的要求,进一步把楚九歌的形象补充完整——体温偏高,身体素质不错,属于脱衣显肉的类型。
但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的··    楚九歌看他像是中了咒语一样半天没反应,便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能给我抱一晚不”·    当然不行纪肇渊推开他,利索地跳下床。
纪肇渊从衣柜里取了个枕头丢给他,“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楚九歌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是啊,夸你手感好,抱起来舒服啊。”
他啧了一声,调侃道,“怎么我藏心窝窝里的想法都能被你发现啊·”·    这句话不是善意的,纪肇渊听出来了,现在不属于亚当医生所说的情况,他也就不需要保持缄默。
    “人是群居性社会型动物,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同类产生依赖性·同时也有调查表明,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所以我原谅你刚才出格的行为。”
纪肇渊和他隔了一些距离躺下,“而且拥抱会产生多巴胺的·”·    楚九歌难得耐心,等他说完才开口:“你喜欢吗”·    纪肇渊摇摇头,“多巴胺会影响睡眠质量的。”
    楚九歌笑起来,凑近了一点,“那你讨厌吗”·    纪肇渊还是摇头··    “那就再抱一下好喽。”
楚九歌快速地抱了一下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松开了手·楚九歌恶作剧得逞,偷笑着翻过身背对着他,伸手关了床头的台灯:“都说了我脸皮厚,不要跟我计较啦。
快睡吧~”·    ·    第8章·    ·    纪肇渊作息规律,睡眠状况一向不错·但今天他有些失眠。
    楚九歌已经睡着了,枕头夹在腿间,上身紧紧地贴着他,细软的卷发会时不时蹭过他的脖颈··    同一办公室的康莱丽,每次熬夜加班都会在公共香薰机里加添加冰片分子的柑橘类熏香,说是有提神的效果。
纪肇渊想,他之所以睡不着大概就是因为身边这颗大橙子··    楚九歌小小声地哼了一下,又往纪肇渊这边凑了凑,暖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颈窝里·纪肇渊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正在榨新鲜橙子的榨汁机,刚有点朦胧睡意的脑子又重新清醒起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一些焦虑·他把楚九歌的脑袋推开,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短波睡眠··    这一番折腾下来,纪肇渊的生物钟也跟着紊乱了。
他醒来后习惯性地看时间,六点二十五分,比正常起床时间晚了五分钟··    还有比起晚更严重的脱轨行为——他身旁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
他努力压下不适感,然后起身洗漱去了··    早饭是鸡汁豆脑、爽口小黄瓜和香葱鸡蛋饼·楚九歌的胃又一次全方面被征服,他第一次体会到网络上那些冲着男神嗷嗷嗷喊“想嫁”的姑娘的心情。
·    太好吃了,真的是……想嫁··    昨晚纪肇渊临睡前将食材用小火炖上的时候,楚九歌就在一旁看着·他先是将内脂和过滤好的豆浆拌匀,然后在上面搁一个田字格的大孔笼屉,最后把腌好的鸡放进去。
小火缓缓炖着,鲜美的鸡汁率先滴下来,然后鸡肉被蒸汽渐渐分解,也透过笼屉上的孔一丝一丝落下来,混进正在凝固成型的豆腐脑里··    这个味道只存在于楚九歌的童年记忆里,大院门口有老人推着小车,车后座上架着一个大保温桶,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去抢最后一碗。
    “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怀念,“如果上面再撒一点榨菜丁,那绝对好吃哭了”·    “为什么要哭”纪肇渊不明白。
    昨天楚九歌其实大概查了一下阿斯伯格综合征,但他现在才隐约有一点点明白什么叫做“不知道别人的情绪”·并不单单像他先前认为的说话不中听那么简单,Aspie倾向于从字面上理解别人的话,只能根据逻辑性来判断,不会进一步思考其象征意义,常常会对谚语、反话、修辞、影射和讽刺的语言感到困惑。
    楚九歌不想笑,他喜欢逗纪肇渊,喜欢看纪肇渊冷着脸文绉绉反驳的样子·但他不想拿纪肇渊的缺陷开玩笑··    楚九歌抿抿嘴,用上了他毕生的文学功底解释道:“‘喜极而泣’你知道吧,一个形容词加上哭了,意思就是超级超级超级棒,棒到极限。
比如说,我真是帅哭了,意思就是我很帅·再比如说……”·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想了想,说:“你笨哭了。”
    楚九歌被噎了一下,苦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学以致用,聪明哭了·”·    纪肇渊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夸奖。
    楚九歌原本还想和他分享一下自己辉煌的童年,现在也没了心情·他恋恋不舍舔着碗沿:“明天还做这个吧,好吃”·    “这是周二的早餐。”
纪肇渊用完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裤子上的褶皱,“你洗碗·今天用的是不锈钢炖锅,买东西送的,你一起洗了吧·”·    楚九歌有气无力:“好——的——”·    纪肇渊看了看表:“给你十五分钟,结束后上来书房找我。”
    还是那辆奥迪SQ5,楚九歌戴着耳机熟门熟路地坐进副驾驶·他陶醉在音乐里,跟着节拍左右摇摆着,直到纪肇渊提高声音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楚九歌拽下耳机,看着纪肇渊··    “学校周围有很多餐厅,午晚餐自己解决。”
他打亮转向,减速拐弯,“你记一下路,放学后自己回去·”·    楚九歌揪着一撮额发,吹了一下,“你不能来接我吗”·    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散漫态度让纪肇渊有些不舒服,“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而提前下班”·    “我哪知道为什么,”楚九歌耸耸肩:“问昨天的你喽。”
    纪肇渊沉下脸,没有说话,似乎在跟自己生气··    楚九歌倒无所谓,他挑了下眉,又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语言班是一位华裔开的,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上,门脸朝着马路,挂着蓝色的牌子,和国内那些神神叨叨的补习班没太大差别。
    纪肇渊帮他报的是一个小班,收费昂贵,算上楚九歌一共只有五个学生·坐在最前面的矮个子男生戴着一副圆眼睛,人闷闷的不爱说话·中间并排坐着两个女生,胖一点的那个上来就踮着脚要捏楚九歌的脸,这让他很烦;另一个看起来挺腼腆的,他朝她笑笑就算认识了。
    楚九歌注意到最后面的华人男生,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安安静静地在看书,左手腕压在桌子边缘,手里握着哑铃·这个动作楚九歌很熟悉,教练说能够增强腕部力量,对控球非常有利。
但他懒,坚持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九歌朝他脚上看了一眼,KD8 EP··    楚九歌走过去,拍拍男生的肩膀,“兄弟,也打篮球吗”·    男生挺健谈的,很快便和楚九歌聊起来。
楚九歌了解到,他叫齐威,是补习班张老师的侄子,刚收到UCLA的offer,趁着假期没事儿来这里打工,帮张老师看看班··    齐威很热情,邀请楚九歌一起玩儿:“周末我们湖边公园有比赛,一起来吧。”
    楚九歌有些不好意思,“我英语不太好啊,和一堆外国人打球挺尴尬的·”·    “没事儿,多和人接触接触练一练就好了。”
齐威笑道,“球队里好几个都是华裔,再说打球又不用你讲话·”·    楚九歌顺嘴问了齐威喜欢哪支球队,没想到两人碰巧都是Thunder死忠蜜。
他们正打算同仇敌忾一下球队里突然转会的操蛋小前锋时,张老师蹬着小高跟进来了··    齐威收拾了一下东西,压低声音说:“那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楚九歌跟他碰了碰拳头,点头说:“好·”·    楚九歌没想到,他在湖边公园的篮球场打了人生最操蛋的一场球。
他被对方的小前锋摸了屁股,然后齐威看事态有些失控,直接报了警··    纪肇渊一周之内,第二次提前下班·他面色不愉地听警察叔叔复述整件事情的缘由,楚九歌觉得他已经不耐烦到下一秒就要把文件摔在警察叔叔脸上。
    但是纪肇渊没有·他一页接一页签着字,偶尔抬头递给楚九歌一个冰冷的眼神·直到格里斯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他握着笔的手指才微微颤抖起来。
    “我就是摸他屁股了,怎么着”格里斯对纪肇渊比了个中指··    纪肇渊没说话,他把手里的文件往前翻了两页,很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能把楚九歌拎出去的要求。
    【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指和当事人有直接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的人·】·    格里斯见他不应声,更加肆无忌惮,“还想告我性骚扰,你算他什么人啊”·    纪肇渊看着楚九歌,扣好笔帽把钢笔放在桌上,面不改色地说:“爱人。”
    他扭过头,把签好的文件递给警察叔叔,把蹲在墙角呆若木鸡的楚九歌拖了出去··    ==================·    楚九歌睡得很不安稳,纪肇渊、格里斯、老爸老妈还有小老太太的脸轮换着在他梦里出现,沙发也咯得他脖子疼。
突然有一个微凉的东西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他一下子就醒了··    纪肇渊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和梦里一样臭着一张脸,这让楚九歌有些发愣·他眨眨眼,努力清醒一些。
    他来到加州十天,交了个朋友,打了场架,进了警局,还……结了婚··    纪肇渊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最新款的苹果,“新手机,卡也装好了。”
    浑身酸痛还饥肠辘辘的楚九歌,感激涕零地捧着手机·他老爸冻了他的卡,把钱都直接打给纪肇渊,说由纪肇渊来保管·他现在身无分文。
这种情况下收到这样的礼物,以身相许的心都有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不对,他已经许了··    楚九歌吸吸鼻子,仰着脑袋,“谢谢你啊。”
    “不用谢·”纪肇渊说,“反正是从你生活费里扣的·”·    ·    第9章·    ·    楚九歌坐在餐桌前,有些无精打采。
他从纪肇渊出门一直睡到夕阳落山,用半天时光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他睡得太久,反而觉得更困·他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眼神跟随着纪肇渊移动··    晚饭是清蒸牡蛎、香煎大马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楚九歌心心念念的“安静吃饭汤”。
    胃被食物温柔安抚着,楚九歌又满血复活·他咬着筷子尖,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救我一命,没把我进警局的事儿跟我爸妈讲·”·    纪肇渊掀了掀眼皮,平淡地说:“亚当医生曾经处理过一个案例,儿子偷偷吸毒屡教不改,母亲承受不了就自杀了。”
    “啊”楚九歌不明白,一脸“什么鬼”的表情··    纪肇渊说:“我在救你父母。”
    卧槽……楚九歌心里暗骂了一句,完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我替我他俩谢谢你·”·    “嗯,”纪肇渊默认,“应该的。”
他说完把餐具一放,拎着电脑包准备上楼处理数据·因为楚九歌的缘故,他现在已经被迫习惯提前下班,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做··    “哎,”楚九歌看到他的包,突然想起来自己早上一时冲动签下的婚前协议,“我们不会真的要结婚吧,我娶了一个男人对我爸妈的打击可比我进警局还大啊”·    纪肇渊单手扶着椅背,跟他解释:“在这里领取的结婚证只在美国境内有效,如果你回国后没有去中国大使馆认证,此次婚姻作废,你依然是单身。”
    “哦~”楚九歌点点头,“可到时候你就是离异老男人了,不担心小姑娘嫌弃你啊·”·    纪肇渊很微妙地扫了他一眼,嘴角略带嘲讽。
楚九歌立马懂了,不仅不担心,人家是完·    纪肇渊笑了一下,“碗洗好了就来书房,顺便把结婚申请表填一下。”
    在纪肇渊“耐心”的教导下,楚九歌已经不仅碗洗得又快又干净,还能够熟练清洗铸铁锅并进行后期保养,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家务新星。
    纪肇渊的书房楚九歌已经来过不少次,纪肇渊还特地给他准备了一把木椅子,放在书桌另一边··    格里斯那个贱人打架专门冲着他的脸来,他右眼窝底下青黑一片。
齐威一再保证说只有一点点狼狈而已,完全影响不到他的帅气,但楚九歌还是拒绝出去抛头露面·这三天他虽然没有去上过语言班,但却已经开始了修罗场般地SAT补习。
    就在这间装修得一点也不严肃的房间里,纪肇渊老师和他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硅胶质地的橙子护眼灯··    纪肇渊专心地看他关于基因表达受顺式作用元件和反式作用因子共同调节的论文,楚九歌左扣扣右摸摸,就是看不进去书。
他把目光落在台灯上,手贱兮兮地伸过去捏了一下··    “噗嗤”一声,有白色的烟雾从仿真小孔里冒出来,满室都是橙子的味道·楚九歌有些傻眼,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纪肇渊,尴尬地笑笑:“我……”·    纪肇渊不屑一顾,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字符,一只手把台灯挪远了一些,“过来填一下信息。”
    楚九歌搬着他的凳子坐到纪肇渊旁边,屏幕上全是英文,他看得头昏目胀·纪肇渊早已知道他半吊子的英语水平,直接问他:“姓名、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你父母的姓名和出生地。”
    楚九歌现在是深有体会——Aspie解决问题的方式具有十分鲜明的个人特色·他们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一种,哪怕背离传统文化和大众常识。
比如纪肇渊,他说出“爱人”两个字的时候,并不是被格里斯刺激到,楚九歌觉得他只是懒得和警官废话,差不多是一种不愿意和你们这帮凡人浪费时间的心态。
    楚九歌看他一行接一行地填着,天真烂漫的加州梦在键盘敲击声中碎成了渣渣·他不禁感叹造物弄人:“唉……这就结婚了啊,我老婆竟然都没有胸。”
    纪肇渊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现在只是网上填表,还需要去领marriage license、预约婚礼、举行仪式,然后才算具有正式合法的婚姻关系。”
    楚九歌撑着脑袋:“这么麻烦啊·”·    “还有,”纪肇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一幅“attention,please”的样子,“我拒绝这个称呼。”
·    “那叫什么”楚九歌往前凑凑,佯装发愁,食指在下巴上一点一点·“纪大宝纪贝贝还是……小纪纪”这个发音实在是太邪恶了,他刚说出口就笑喷了。
他热乎乎的气息喷在纪肇渊脸上,让纪肇渊差点以为橙子台灯又被捏了一下··    纪肇渊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纪肇渊·”·    楚九歌嬉皮笑脸地逗他:“肇渊~”·    纪肇渊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无论是黑着脸还是刻薄回应,都能被楚九歌城墙厚的脸皮反弹回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濒临“盲目愤怒”的状态·纪肇渊调整了一下呼吸,咬着牙纠正道:“纪肇渊。”
    他不再理会捧腹大笑的楚九歌,继续面无表情地填表··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好好好,纪肇渊·”楚九歌见好就收。
他像一株向日葵一样捧着脸坐在一旁,目光游离于电脑屏幕和纪肇渊的侧脸之间·他并不是那种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人,甚至可以算得上心软善良,但他却对欺负纪肇渊有着莫大的兴趣。
    楚九歌自从知道阿斯伯格综合征是一种终身无法治愈的基因缺陷,就会下意识地去试探纪肇渊的安全范围·他会一边开玩笑一边观察纪肇渊的反应,在他明显出现反常行为时立马停下来。
    他知道自己有些自不量力,竟然妄想去治好纪肇渊·他清楚地知道纪肇渊大脑内部特定结构和系统的功能部分丧失,无法形成“社会脑”,这根本不是他几句话能够纠正过来的问题。
他也明白纪肇渊有绝对的自我认同,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和这个世界友好相处··    楚九歌都知道,他只是想到纪肇渊独来独往的安静模样,有些……心疼。
    楚九歌正想的出神,纪肇渊已经填好了表,然后把书扔给他:“自己先看,看不懂的问我·”·    楚九歌叹了口气,觉得刚刚胡思乱想的自己有些可笑。
他搓搓脸,把那些黏糊糊娘兮兮的情绪收拾好,开始艰难痛苦地啃书本··    楚九歌从来都不是读书的料,纪肇渊瞪一眼,他看两页;纪肇渊一扭过头,他就开始像是屁股上长了刺,左扭右扭就是坐不住。
在他觉得自己屁股和椅子已经要摩擦起火的时候,纪肇渊终于关了电脑:“睡觉吧·”·    楚九歌捣蒜般点头,一溜烟儿跑去冲澡了··    上个周末纪肇渊原本是打算去买一张床的,后来半路却拐去了警察局。
买床的事一拖再拖,至今都没再腾出时间·纪肇渊不得不继续和楚九歌躺一张床上·他空出一臂的距离,贴着床沿躺下··    楚九歌背部有伤,他这几天都是趴着睡的。
他脸贴在枕头上,声音有些闷,“还买床吗”·    纪肇渊已经有了困意,他隔了一阵才轻声说:“买·”·    纪肇渊明确表示过,买床的钱也是要从楚九歌生活费里扣的。
囊中羞涩的穷光蛋同志,想了想单价,觉得肉疼··    “你这儿就仨屋,一个主卧一个书房一个客房,哪还有地儿再放张床啊·”楚九歌劝他,“总不能摆到客厅去吧,不太雅观啊。”
    何止是不雅观··    客厅摆一张床,楚九歌半裸着躺上面秀腹肌,进进出出都要受到视觉荼毒,纪肇渊半睡半醒间打了个寒颤。
    楚九歌拿脚尖踢踢他的小腿:“就睡一张床上吧,我不嫌弃你的·”·    到底谁嫌弃谁啊,纪肇渊困得睁不开眼,但依然不屑地哼了一声。
    楚九歌打开手机录音,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就一起睡吧·不买新床了好不好”·    纪肇渊意识昏沉,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差点就要犯了“睡觉气”。
他摆摆手,想要赶走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九··    楚九歌抓住他的手指,随意放在自己脸旁·他凑得更近,几乎是在诱哄:“好不好嘛”·    纪肇渊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触到了实体的夏天,暖暖的甜甜的鲜橙味。
    很舒服··    楚九歌笑起来,心满意足地点了录音结束键··    他插上耳机,然后开始播放刚刚的战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录音里几乎都是楚九歌的声音·他话音落下后,是长久的沉寂,然后纪肇渊清冷的声线里难得带着点迷糊··    ——“……好。”
    ·    第10章·    ·    纪肇渊一睁开眼就看到楚九歌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每天都要赖床的人这么早起,纪肇渊心里有些狐疑。
    见他醒来,楚九歌笑嘻嘻地往他耳朵里塞了只耳机·纪肇渊全程黑着脸听完了录音··    楚九歌觉得纪肇渊的眼神简直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他摊开手,耸耸肩膀一脸无辜:“你自己说的。”
    纪肇渊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似乎还残余着一些属于楚九歌的温度·他只隐约记得梦里路过一个水果摊上,发现有一颗特别帅气的大橙子鹤立鸡群,店主问他要不要买下来,他这才说了句好。
如此尴尬的心路历程,纪肇渊自然不愿意让楚九歌知道··    没有回击的证据,纪肇渊抿着嘴,一个字也不想说·他推开眼前的脑袋,翻身下床去浴室了。
    纪肇渊虽然生气,早餐还是一如既往地做了楚九歌的份··    纪肇渊说:“结婚申请表已经递交成功,需要在二十天之内去领marriage license。”
    楚九歌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咽下的皮蛋瘦肉粥一股脑喷了出来·纪肇渊及时躲开,幸免于难·他放下筷子,抽了几张抽纸递给楚九歌:“需要两个证婚人,需要邀请你的新朋友吗”·    楚九歌知道他说的齐威。
楚九歌摇摇头:“不用了·”齐威是他在加州唯一的朋友不假,但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分享如此隐秘的信息的地步·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场荒唐的婚姻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有人知道最好·    “好的,我会尽快确定好证婚人人选。”
纪肇渊顿了顿,“你今天去上课吗”·    楚九歌对着手机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见人基本上没太大问题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纪肇渊又补了一句:“学费也是从你生活费里扣的·很贵·”·    “去去去我去”楚九歌烦得要死。
这人简直捏准了他的点,一戳一个准·楚九歌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的就是钱,现在却被这玩意儿牵着鼻子走,他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问纪肇渊:“我爸一个月到底给你多少钱啊”·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除去给我的房租,你的生活费只有一千刀。”
    楚九歌换算成人民币,觉得还能接受,不至于过得太清贫·他放下心来,挑眉看着纪肇渊:“你房租多少”·    纪肇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吐出俩字:“两千。”
    “人民币吧”楚九歌睁大眼睛,心里祈祷着不是美元不是美元不是美元·    纪肇渊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舌头分三下从上颚到下牙根部:“两千刀。”
    楚九歌心里好苦,他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甚至怀疑纪肇渊有可能才是老爸的亲生儿子·他唉声叹气道:“早知道就不问了,我一天的好心情啊”·    纪肇渊看楚九歌趴在餐桌上郁闷地抓头发,突然也很想去揉一揉那一头凌乱的小卷毛。
他握了握拳,克制住自己奇怪的欲望··    楚九歌还瘫在那儿,哼哼唧唧地说自己一定不是亲生的啊·纪肇渊抿嘴笑,把最后一只小包子推到他面前:“给你。”
    煎得香香脆脆的香菇小肉包,蘸点小碟子里的醋,唇齿留香,这稍稍让楚九歌得到一些安慰·他舔舔手指,对突发善心的纪肇渊表达感激:“谢谢啊。”
    纪肇渊看着他嘴角上的碎屑,决定说实话:“其实……”·    “嗯”楚九歌咽下最后一口小包子,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
他眼神中带了点笑意,在空气中画了个表示微笑的弧度,“这让我觉得很愉悦·”·    这什么情况两个人都对“调戏”对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吗楚九歌有些懵,纪肇渊学坏了啊他耍贱不要脸很正常啊,可是这句话是纪肇渊这种不通人情的生物说的啊,实在是太惊悚了·    “不是说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都特单纯善良么”楚九歌悻悻,他有些结巴:“你,你真的是Aspie吗”·    纪肇渊笑笑,他指着空盘子:“我的善良。”
    楚九歌摸摸肚子,里面躺着让世界充满爱的小包子·他看着纪肇渊直摇头,自己真是看走了眼··    “希望你继续再接再厉。”
纪肇渊朝他微微颔首,拿着钥匙擦车去了··    再接再厉个屁楚九歌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想到调戏不成反被耍,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楚九歌看着还得他来洗的一桌子碟碟碗碗,恨不得直接摔地上砸碎算了··    屋子里的东西可以随意使用,但弄坏的需要照价赔偿,这是第一天来纪肇渊就定下的规律。
    楚九歌端着碗碟想了两秒,没敢··    孤苦伶仃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还要给纪地主洗碗擦地,楚九歌一面洗一面给自己唱了一出苦情戏。
    心大的白菜九收拾好厨房,又乐乐陶陶地啃着苹果坐上了副驾驶,指使纪肇渊载他去上课··    而纪肇渊脸上的笑意一直到进了学校停车场都没散。
林昱老远看见他,喊他等等·林昱在自己的车位上停好车,快步走到纪肇渊身边·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吃惊地眨了好几下眼:“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结婚了呢。”
    纪肇渊抿抿嘴,薄唇又恢复往常冷淡的形状:“嗯·”·    林昱不解,他按下电梯楼层,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笑着:“‘嗯’是什么意思”·    “我要结婚了,昨晚递交了申请表。”
他踏进电梯,对还站在外面的林昱说:“你近二十天有时间来当我的证婚人吗”·    林昱的表情猛地冷了下来,他手撑在电梯门上,声音里含着一把寒霜剑:“是谁”·    “我之前和你提过他。”
    林昱冷笑了一声:“把你牵连进警察局的那个白痴吗你们才认识了几天·”·    林昱一向都是温文尔雅的,纪肇渊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尖酸刻薄的样子。
“是他·”纪肇渊看着他突然泛红的眼眶,有些困惑:“林昱,你眼睛不舒服吗”·    林昱一瞬间就没了全部力气。
他什么都不懂,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林昱喜欢纪肇渊,喜欢了十几年,他都不可能懂这种偶尔甜蜜大多数时候却又撕心裂肺的感情··    “没事儿,”他硬生生把涌到眼底的热意憋了下去,笑得像一个真心恭喜他的朋友,“就算没时间也要腾时间出来,你结婚我怎么能不在场”·    “你先上去吧,我有东西落车里了。”
林昱笑着跟他挥挥手,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组成一张狰狞的万念俱灰的脸··    下午三点,林昱一份文件去找了纪肇渊··    “明天出发去莫哈维,但还缺个人,我老板借你用一下。”
他这次没有往桌子上坐,单手插口袋里站在旁边:“珍妮回来了·”·    珍妮是林昱老板哈森教授二十三年前救助的一只棱皮龟,成年后体长将近三米,非常罕见。
当年哈森教授在佛罗里达的海滩上发现了受伤的幼年珍妮·哈森教授在她身上装了定位芯片,并把她带回加州研究所·珍妮养了三个月的伤后,龟壳上带着研究所众人祝福的吻,重新回归太平洋的怀抱。
    此后二十三年,哈森教授再没能找到珍妮上岸产卵的信息反馈,这几乎成了他一块心病·这一次竟然在南加州的莫哈维保护区境内发现了珍妮的踪迹,哈森教授欣喜若狂地点兵上阵。
·    纪肇渊有些犹豫:“去多久”·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两周·”林昱嗤笑,“耽误不了你结婚的。”
    纪肇渊点头:“好·”·    康莱丽刚倒了杯咖啡回来,路过纪肇渊的办公桌就听到林昱刚才的那句话·她咋咋呼呼地凑过来:“Weller要结婚了”·    “对。”
纪肇渊转过来看着她,“你两周后有时间吗,我还需要一位证婚人·”·    “那必须有啊·”康莱丽玩味儿地打量着他们俩,然后意味深长地冲林昱眨眨眼,“恭喜啊,梦想成真”·    ·    第11章·    ·    齐威到的时候楚九歌还没下课,他给楚九歌发了条微信,然后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等他。
    下午四点半整,张老师刚合上书,还没来得及说下课,楚九歌已经没了人影·他把书包甩到背上,兴冲冲地勾住齐威的脖子:“今天去哪儿打球”·    “西区体育馆。”
齐威笑笑,把手里的篮球塞给他,“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楚九歌食指转着球,有些好奇:“谁啊”·    “你不是英语不好么,洛米是混血,用中文跟他交流没问题。
他是我学弟,以前高中校队的中锋,”齐威看了他一眼,“也在为SAT头疼·”·    “高中校队啊,”楚九歌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把球传给齐威,“你们打联赛了吗成绩怎么样”·    齐威接住球,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他低着头,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州冠军·”·    楚九歌空手做了一个跳投的动作,并没有发现齐威的异样·他有些兴奋,搭着齐威的肩走得更快:“州冠军已经很不错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们这些冠军们打场球了”·    齐威盯着右手腕上的腕带,字母“K”已经磨得残缺不全。
他微不可闻地说:“我们原本能拿到全国冠军的·”·    他声音太小,还没来得及传进楚九歌的耳朵里就被阳光蒸腾为虚无·楚九歌皱眉:“你说什么”·    齐威抿着嘴,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们刚走到体育馆门口,就看到洛米急匆匆走出来·洛米冲齐威挥挥手:“怎么来这么晚”·    齐威朝楚九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等他下课呢。”
他把楚九歌往前推了推,对洛米说:“这就我跟你说的楚九歌,他以前打分卫的·”·    齐威又指指洛米:“我学弟,洛米·”·    楚九歌把球夹在胳膊和侧腰之间,对洛米伸出手:“叫我小九就好啦~”·    洛米点点头,热情地跟楚九歌碰碰拳头,然后又愁苦地看着齐威。
洛米是中美混血,个子很高但却长着一张十分孩子气的娃娃脸,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齐威笑着锤了他一下,“谁又欺负你了”·    “……格里斯也来了,”洛米吞吞吐吐,“我都跟他说了你不想看见他。”
    齐威询问般地看了楚九歌一眼,楚九歌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男人之间的恩怨都是不记账的,架打完了,这事儿也就翻篇了·更何况连他老爸都说他脑子里天生少了存储负面情绪的区域。
    楚九歌只想痛痛快快地打场球,他拍拍齐威的肩膀:“走吧,这都五点了·”·    格里斯这次倒算规矩,他看着楚九歌坏笑了一下:“球打得是不错,但你的球风也太横了。
我是为你好,提前给你提个醒·”·    “用得着你提醒吗你小子上赛季因为恶意犯规被罚下场的事儿都忘了”齐威在他头上按了一下,然后靠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我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洛米你摸了别人的屁股。”
    “哥,我错了·”格里斯举着双手投降,讨好地对齐威笑笑,然后不情愿地扭过去瞅着楚九歌:“对不起·”·    楚九歌摆摆手,接受他虚情假意的道歉。
    这时他们队最后一个人也到了,是个高个子黑人,叫奥普兰多·奥普兰多完全不会中文,楚九歌跟他交流不畅,便没说几句话·楚九歌还打后卫,齐威、格里斯、洛米和奥普兰多分别打控卫、小前锋、中锋和大前锋。
    今天他们的对手是社区篮球队五个二十多岁的黑人·虽然都是业余的,但对方无论是从身高还是身体素质上都完全碾压楚九歌他们··    “别紧张,”齐威和他们一一击掌,又交代了一遍打法战术,“挡拆一定要配合好,洛米和奥普兰多注意防守篮板。”
    格里斯哼了一声:“怕他们啊”·    齐威扭头瞪他,再三嘱咐格里斯不要招惹对方的两个高大内线。
楚九歌一边听齐威说话一边做着准备运动,他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好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楚九歌眼睛盯着裁判手里的球,余光无意间扫到齐威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右手腕。
楚九歌还没来得及细想,裁判已经把球抛了出去,奥普兰多率先跳起来,抢到了球权··    奥普兰多速度极快地把球传给格里斯,格里斯空接中投,开场五秒钟进了第一个球,领先两分·    这是楚九歌第一次打如此正规的比赛,有不偏不倚的裁判,有精准的24秒倒计时牌,最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自己。
尤其是齐威·场下是个有些无趣的老好人,然而当他摸到球的那一刻,整个人脱胎换骨,变得强悍、激情、暴力、充满天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洛米一个封盖,从对方手中拿回球权,他半弓着身子背挡住对方的防守,将球分给齐威。
齐威快速带球过半场,一个强投没中,对方大前锋已经来到篮下,抢到了球··    对方连续进攻,两个中投,一个三分,超过了他们··    格里斯低头骂了几句脏话,洛米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格里斯这才不服气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楚九歌从上场到现在一个球都没进,还失误了两次·他心里有些愧疚,偷偷瞅了一眼齐威·齐威谁都没看,他只盯着球,球在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他周身好像笼着一层淬钢,又独又凌厉,势不可挡··    楚九歌心里突然剧烈动荡起来,似乎有一些隐藏了很多年他始终没能找寻到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又酸又疼。
    齐威再一次从对方手中抢到球,他寻得空档,把球传给了楚九歌··    楚九歌带球前进,这一刻他觉得球击地发出的“砰砰”响声,就是他的心跳。
前面的对手把他防得死死的,格里斯晃过来帮他挡拆,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楚九歌一个假动作,然后转身、垫步,压下手腕将球投了出去··    此时此刻,楚九歌的世界突然变得又小又安静,他只能听到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
楚九歌突然有些想哭,他和格里斯击了个掌,然后捞起衣服装作擦汗,偷偷用衣角吸干丢人的泪水··    球场是一个拼天赋拼体力的地方,一寸高一寸强。
少年们挥汗如雨,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最后的一秒钟,齐威带球横闯直撞到篮下,对方两个内线对他进行夹击,造成犯规·原本持平的比分因为齐威至关重要的一个罚球出现差距,他们以一分领先险胜对手。
    楚九歌激动地和大家撞胸庆祝·齐威一个人默默走到场边,又一次温柔地吻了自己的右手腕,楚九歌隐约看到有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砸在他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腕带上。
    楚九歌有些好奇,刚踏过去一步就被洛米拽住了·洛米冲他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格里斯拿了两瓶水过来,一瓶递给楚九歌,笑着对他伸出拳头:“兄弟。”
    楚九歌握拳和他撞了一下,也笑起来:“兄弟·”·    当真的一笑泯恩仇··    然后格里斯拧开另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之后塞到洛米手里。
他搂着洛米的腰,小小声地抱怨:“对方那个中锋简直就是个大傻逼,你看我的鼻子·”·    楚九歌手机正好响起来,他对洛米和格里斯抬了下手,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纪肇渊听见楚九歌有些粗重的呼吸,皱了皱眉:“你在哪儿”·    “打球啊,”楚九歌说,“我今天可没打架啊还赢了呢”·    纪肇渊顿了顿:“地址。”
    楚九歌是跟着齐威过来的,他并不清楚·他抬起头,正打算去问一下洛米,就看见洛米捧着格里斯的脸,在格里斯被打得红肿的鼻头吻了一下。
    楚九歌十分确定这是一个情人间的吻·他有些吃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纪肇渊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又问了一遍:“地址。”
    “啊”楚九歌回神,“好,好像是什么……西区体育馆·”·    纪肇渊那边有拉椅子和拿钥匙的声音,他冷声说:“原地等我。”
    楚九歌又偷偷瞄了一眼还在卿卿我我的洛米和格里斯,徒有浪天浪地外表的小处男有些脸红·他结结巴巴地问纪肇渊:“干,干嘛啊”·    “买戒指。”
    ·    第12章·    ·    纪肇渊不仅是来接楚九歌去买戒指的,他平静地宣布了另一个决定:“明天我要去莫哈维出差两周。”
    楚九歌有一点点兴奋,他可以自由两周了,不用学习不用早起,想干什么干什么,还可以独占整张床·然后肯定要再跟齐威他们打几场球,有机会还想去美帝的酒吧见识一下……·    纪肇渊扭头看了一眼傻笑着的楚九歌,继续说:“你跟我一起。”
    “噗~”地一声,煮熟的鸭子飘飘忽忽地飞走了·楚九歌问他:“你去干嘛啊”·    纪肇渊开着车,目不斜视:“课题组有一个项目。”
    “你们搞学术的不是应该很强调保密性么,”楚九歌还在挣扎,“我去多不合适啊·”·    纪肇渊想了下说:“你带上书,在酒店里乖乖复习就可以了。”
    纪肇渊把车停到步行街附近的停车场,把购物清单递给楚九歌:“你去买食物,我去买戒指,二十分钟后在这儿见·”·    楚九歌拽了他一下:“我跟你一起。”
    纪肇渊看着他捏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皱眉··    “我没钱啊·”楚九歌一脸无赖,“要不你把你信用卡给我 。”
    纪肇渊没带现金,也自然不可能把卡给他·无奈之下,纪肇渊不得不拖着楚九歌进了卡地亚门店··    纪肇渊从楚九歌的手里抢回自己的衣袖,冷着脸对华裔柜台小姐说:“我需要一款男戒。”
    柜台小姐素质很高,看到两个大男人别别扭扭走进来,依然微笑着迎上来,给他们介绍刚上市的最新款·柜台小姐带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枚简约的男戒,用中文解释道:“先生,这是我们买的最好的款,都沿袭了我们品牌经典的设计风格。
我们的对戒寓意着幸福美满,非常适合作为婚戒使用·”·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九歌趴在柜台上,让柜台小姐帮他试戴·他认真地对比了一番,最后在两枚戒指上犹豫,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把两只手都伸到纪肇渊面前:“哪个好看”·    纪肇渊直接忽视了他,往前一步对柜台小姐说:“要最便宜的·”·    “喂”楚九歌推了他一下,“婚戒啊好不好”·    纪肇渊捏住他的手腕,挑眉道:“不然你来付钱好了。”
    楚九歌动了动嘴唇,没话说了·他对柜台小姐尴尬地笑笑:“我也觉得价格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啊,你说对不对”·    “对。”
柜台小姐被他逗乐了,捂着嘴直笑·她先帮楚九歌量手指围度,纪肇渊趁这个时候去刷卡结账了··    柜台小姐一边量一边跟楚九歌聊天:“您和您男朋友感情真好。”
    楚九歌心里直翻白眼,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眼神不太好吧··    楚九歌咂咂嘴,开始胡说八道:“他追我的时候死不要脸的,每天都要打一百个电话,一个不接都跟我发脾气。
我不答应他,他专门逮着刮风下雨的天,往我们家门口一杵·苦肉计啊”他看起来是真后悔的样子,化身过来人苦口婆心地劝柜台小姐:“我就是太善良了,才稀里糊涂答应了他,你看现在连买个戒指他都不舍得。
你以后找男朋友可要擦亮眼睛啊,别太容易就被追到手……”·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柜台小姐笑得更厉害,花枝乱颤到花骨朵都快洒一地。
柜台小姐指指他的身后,楚九歌像慢动作一般一点一点转过身,看到了纪肇渊黑着的脸··    也不知道纪肇渊站这儿听了多久,楚九歌心里嘀咕着·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站起来给纪肇渊让座:“怎么都出汗了呢,快坐下歇歇。”
    “谢谢,”纪肇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男朋友·”·    楚九歌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垮,他拉着纪肇渊的手放到柜台上,对柜台小姐说:“美女姐姐你也给他量一下呗。”
    柜台小姐轻柔地把软尺环绕在纪肇渊的无名指上,她记下数据,笑着说:“您男朋友真有趣·”·    纪肇渊抬头看了楚九歌一眼,嗤笑道:“好不容易才追……”·    楚九歌伸手捂住他的嘴,胡乱对柜台小姐憋出一个笑:“姐姐,我刚才都是瞎说的。
我追的他我追的他抱着大腿死命不松手那种真的”·    柜台小姐努力忍住笑,双手把收据递给纪肇渊:“提前祝二位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纪肇渊接过收据,看都没看楚九歌,径直走了·楚九歌冲柜台小姐抛了个飞吻,连忙跟了上去·两个人用狂风卷落叶般的速度买完了明天路上的口粮和备用品,然后开车回家,一路无言。
    楚九歌开着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最开始还是林立的高楼,然后变换成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迎面扑来的空气里混着青草味。
    楚九歌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突然有棕色的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划过一道若有似无的痕迹·楚九歌有些惊奇,他扭过来看着纪肇渊:“那是什么”·    纪肇渊没有注意到,但他还是减慢了车速:“可能是松鼠。”
然后他停下车,探身去后座拿了一小袋松子,“要去喂吗”·    “不是松鼠”楚九歌有些急,他当然见过松鼠,但刚才闪过去的个头起码得是个袋鼠啊。
    纪肇渊没说话,直接掉头开了回去·开出去约有几百米的距离,终于见到了那只小精灵··    是一只维基尼亚鹿··    维基尼亚鹿在加州是比较常见的,纪肇渊并不吃惊,他科普道:“属于空齿鹿亚科,它们尾巴底部是白色的,所以又叫白尾鹿。”
    这是楚九歌第一次在非人为的自然环境下见到一只鹿·他趴在窗户上,看得有些入迷·鹿是一种很迷人的动物,矫健优雅的身躯,纯真无辜的眼睛,却有着敏感胆小的性格。
小鹿很快也发现了他们,歪着头和他们对视了一阵,就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楚九歌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低头翻看手机上刚拍好的照片··    纪肇渊问他:“可以走了吗”·    楚九歌点点头,然后把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开车的纪肇渊,中控台上还扔着那袋松子,他突然开口问:“你平时会去喂松鼠吗”·    纪肇渊把车挨着路边停下,然后说:“偶尔会。”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儿,特别招上天垂怜·他话音刚落,就在自家门口的垃圾桶上发现了两只小松鼠,白色的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深红褐色的大尾巴蓬蓬松松地搭在背上。
它们手里握着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貌似有点被吓到了,呆滞地看着他们··    楚九歌笑笑,捏了一把松子,推门下车朝小松鼠走去·纪肇渊隔了一米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说来也怪,两只刚才还吓得胆儿颤的小松鼠竟然不害怕楚九歌·前面那只轻盈地跳过来,胖嘟嘟的那只跳下垃圾桶的时候还差点摔个踉跄·它们围过来,一人一捧拿光了楚九歌掌心的松子。
    楚九歌蹲在地上,看他们飞速地嗑开,继而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楚九歌对纪肇渊招招手,想叫他一起过来看这憨趣的一幕·但纪肇渊摇了摇头,轻声说:“它们怕我。”
    楚九歌突然觉得纪肇渊似乎是有些委屈,像个在撒娇的孩子·他心里第一个泛上的想法其实是,别说松鼠了,很多人都怕你,但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味道。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他笑着说:“没事儿,我不怕你·”·    ·    第13章·    ·    此行一共只有六人,林昱、另外三位哈森教授的博士生、外借人员纪肇渊以及无所事事的家属楚九歌。
哈森教授原本是想要同他们一起的,却因为临时收到德累斯顿大学的讲座邀请,不得不放弃他的珍妮··    通常来说,海龟出生后,他们会本能地从沙滩爬向大海,然后周游世界。
在经过二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以后,他们会再次回到出生地产卵·珍妮的出生地是在佛罗里达某海滩,按理说,她首选的产卵地应该也是在弗罗里达·哈森教授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影响到了珍妮对地磁场的感应,使得她将产卵地迁移到一毛不拔的曼哈维沙漠。
所以这次林昱他们便开着实验专用车,带上了所有能带的医疗器具和救助设备,以保证在珍妮产卵后将卵安全转移到近海沙滩上··    纪肇渊还是开他的奥迪SQ5,楚九歌依然雷打不动地占着副驾驶位。
他们的目的地是莫哈维棕榈作战中心,林昱一行先去保护区放置实验设备,纪肇渊则带着楚九歌去预定好的酒店下榻··    对此,林昱不是没有异议的。
他在出发前靠在纪肇渊的车上,皱眉说道:“Weller,这次工作量很大,我们需要保证珍妮在这两周内顺利产卵·你带着他,很不方便·”·    纪肇渊瞥了楚九歌一眼,楚九歌立马举着他怀里沉甸甸的书包晃了晃:“带了全带了”·    纪肇渊抿嘴微笑,对林昱说:“他会在酒店里好好学习的。”
    林昱的目光落在楚九歌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打探了几秒,才叹了口气说:“好吧·”·    林昱的眼神很不友好,直到他们已经离开了伯克利市,楚九歌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扭过头,有些疑惑:“你朋友好像对我很有敌意啊·”·    纪肇渊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纪肇渊换了个档,分心看了他一眼。
楚九歌一会儿拍拍车窗,一会儿踢踢腿,纪肇渊便建议道:“你可以选择看书·”·    “不要”楚九歌立马坐得极其端正,只差把双臂交叠着放在小课桌上了,“车上太颠簸了,看书对眼睛不好的。”
他说着还眨了眨眼,“我妈妈说我眼睛长得最好,戴上眼镜就不好看了·”·    戴着眼镜的纪先生没有说话··    楚九歌笑着恭维道:“但你戴着好看,真的”他一面说一面并拢三指对天发誓,诚意十足。
    纪肇渊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踩下油门··    楚九歌看着他的侧脸,眉骨和鼻梁的形状都堪称完美,薄唇有些干燥,下颚微收··    一张非常非常非常禁欲的脸,楚九歌定义道。
然后他突然凑到纪肇渊耳边,带着纯粹的好奇:“你有……性生活吗”·    如果换个人来问纪肇渊这句话,他只会立马把车靠边停下,二话不说撵人下车。
但碰上不依不饶没脸没皮的楚九歌,纪肇渊也有些头疼··    他转过去看了楚九歌一眼,楚九歌的脸就贴在他旁边,眼睛微微睁大,凤翎般的睫毛直刷刷地盖在眼睛上,在眼睑投下一片影影绰绰,显得直率又童真。
    楚九歌离他太近了,纪肇渊甚至觉得只要楚九歌稍微眨一下眼,睫毛就会不轻不重地碰到他的鼻尖··    纪肇渊的视野中防不胜防地撞进来这么一双眼,瞬间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他完全记不起刚组织好的关于不要侵犯他人隐私的长篇大论,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眼睛长得真好··    他长久的沉默并没有打消楚九歌的好奇心。
楚九歌笑得有些了然,继续说:“看来有哦~”·    “两性意义上的……并没有·”纪肇渊说,“但定期会DIY。”
    楚九歌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前车突然加速,纪肇渊也跟了上去·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合理的规律性自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前列腺炎的发病率。
比如上周日·”·    “咳,咳咳,咳咳咳咳……”楚九歌被噎了一下,咳得停不下来··    上周日下午两点,纪肇渊看了看表,然后把正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楚九歌揪起来,楚九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丢了出去。
他搓了搓脸,稍微醒了醒神,又欢天喜地地去湖边公园找齐威打球了·后来球没打完,便进了警察局,兵荒马乱之间他也就忘了跟纪肇渊计较··    现在想来……竟然是为了做羞羞的事儿。
    楚九歌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纪肇渊,又看了看纪肇渊的裆部,没有接话··    去曼哈维的路上人烟稀少景色单调,笔直的公路上除了他们就只剩下前面林昱的车。
楚九歌坐车坐的都有些乏了··    “你要没什么想说的,我就先睡一会儿啊·”楚九歌打了个哈欠,把座椅放倒,瘫在了上面··    纪肇渊单手揉了揉肩膀,嗯了一声。
楚九歌见他确实没有和自己交谈的欲望,撇了撇嘴,闭眼睡觉去了··    慢慢的他觉得有些火烧火燎的热,像是包裹在锡纸里的大龙虾,被烤得浑身通红直冒热气。
    楚九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空调遥控器,想要把温度调低一些,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角,接着用了点力气推了他一把。
    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楚九歌就发觉不对劲儿了·他身后是一张床,纪肇渊的床··    他吃惊地抬头,却又被那双手遮住了眼。
他的眼睛被禁锢在那人的掌心里,睫毛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些许不安·那人轻笑着,干燥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一直蹭到了嘴角··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九歌紧张起来,胸口急促起伏。
    然后那人在他的梨涡上亲了一下,便放开了他··    突然回归的光线让楚九歌不太适应,他眨了眨眼,视觉缓缓苏醒·纪肇渊就像是背着光向他走来,由远及近,和眩晕感造成的小星星一起成像于他的视网膜上,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纪肇渊轻笑一声,又压了下来,一个清冷的吻精准地印在他的唇上,混着冷冽的薄荷香·纪肇渊的嘴唇明明带着一丝凉意,可楚九歌却觉得自己烧得更加厉害。
    他不由自主地反弓起身子,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纪肇渊笑得宠溺,却稍稍远离他一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五指缠绕进他的卷发里,缱绻得不像话。
楚九歌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成了一颗大番茄,他咬咬牙,拉着纪肇渊的衣领,亲了上去··    纪肇渊搂住他,配合地俯下身,任他予取予求·纪肇渊的手掌拍着他的后背,把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安抚成了一只奶声奶气的猫咪。
    “唔……”他带着鼻音跟纪肇渊撒娇,舌尖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舔着纪肇渊的唇纹·纪肇渊还是笑,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止他。
楚九歌像是得到了保证,尖锐的小狗牙在纪肇渊唇上啃咬厮磨,舌头伸进去捣乱,凭着一腔激情毫无章法地吻着··    他有些意乱情迷,呼吸都快停止,却还是不愿意离开。
·    “换气·”纪肇渊扶着他的腰,声音冷冷清清的··    楚九歌喘息着,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纪肇渊无奈,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压在他的梨涡上,把他的脸拉远了些··    纪肇渊笑着说:“这么开心·”·    不是问他,没有问他。
    这是一个陈述句··    纪肇渊连自己的情绪都不一定能了解透,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去感知别人的情绪·    楚九歌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沸腾的血液一瞬间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正丝丝缕缕地开始结冰。
他猛地惊醒过来,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旁边传来纪肇渊的声音,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音色,却少了些什么。
    楚九歌有些惊恐地扭头看他,心脏无休无止地撞击着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脱离控制飞向它该去的地方··    楚九歌摇摇头,双手握着胸口,生怕它真的不要脸地蹦到纪肇渊面前。
他偷瞄了纪肇渊一眼,悄悄把脚边的书包拿起来放在腿上··    他硬了··    ·    第14章·    ·    林昱他们分成两组替换着在保护区值夜班,忙得天昏地暗。
纪肇渊作为编外人员虽然不用那么辛苦,但也是起早贪黑,即使留在酒店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抱着电脑在处理数据··    楚九歌这三天都没怎么跟纪肇渊说过话。
    今天纪肇渊又被林昱叫了出去,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楚九歌要好好看书··    楚九歌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然后叹了口气·之前那个让他口干舌燥的梦总是时不时跑出来戳他一下,即使和纪肇渊住在标准间的两张床上,他依然觉得不自在。
    楚九歌有些意兴阑珊,他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勉强看完了纪肇渊布置的任务·他把书归拢好,塞进书包里,然后像溺水的人一般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有些拿不准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更可怕的是,脱离了梦境的他,依然渴望着纪肇渊··    拥抱、亲吻、什么都好,只要是纪肇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楚九歌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他像是发了四十度的高烧,连耳朵尖都显出一丝红··    楚九歌年少懵懂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是大他十岁的家教姐姐,人美厨艺好,说话柔声细气的,几乎快把他宠上天。
他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不懂回应也不懂怎么对另一个人好·这段恋爱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后来因为家教姐姐出国留学,两个人和平分手,为此他还失落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他的心思全放在怎么跟老爸对着干上面,也没什么机会再去接触这些情情爱爱··    他不是纪肇渊,他不需要去百度一下“喜欢一个人的一百条反应”,然后逐一对照打分,达到及格线才可以确定自己的感情。
    楚九歌趴在床上,他摸着自己的高声抗议的肚子,又摸了摸胸口··    和饥饿、喷嚏、贫穷一样无法隐瞒的,还有爱情··    就在这个傍晚,厚墩墩的云层裹着晚霞,在天际柔情蜜意地变换身影,给少年甜蜜的心事镀上一层忧愁,然后又安之若素地向西流转而去。
    “咔嚓”一声,犹如河堤决口一般,一阵又一阵的暖意从心头涌向四肢,把他先前的空白岁月尽数填满·楚九歌想着梦里纪肇渊带着薄荷香的怀抱,绷紧的身体一寸寸放松下来,坦坦荡荡地归顺于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潮。
    “我喜欢纪肇渊·”他低下头对着自己咕噜乱叫的肚子说,“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想通了的楚九歌突然又开心起来,他手脚并用爬到床头,拿过手机给纪肇渊拨了个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吧”楚九歌语气轻快,朗朗笑意几乎要突破距离的束缚贴上纪肇渊的脸颊··    信号干扰到了电脑对珍妮的定位,林昱扭过来看了纪肇渊一眼。
纪肇渊冲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捂着话筒走远了一些·他压低声音:“我在忙,你自己解决·”·    “那好吧,”楚九歌有些不情愿,“要帮你带点什么不”·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摇摇头:“不用了,我先挂了。”
    纪肇渊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楚九歌挑挑眉,竟然对着被挂断好久的电话,傻兮兮地笑了··    纪肇渊不在,他不想一个人去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吃晚饭,太孤单了。
楚九歌不是怕孤单的人,即使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内心戏也丰富到可以在脑内玩一场狼人杀·但在今天这么独特的日子里,他收获了一份心动,他才不要和他的心动坐于长桌两岸,拿着冰冷的刀叉文质彬彬地交谈。
    他想带着他不期而遇的爱情出去转转,迎着风啃热狗喝可乐,然后酒足饭饱之际再在昏暗的月光下走一走··    楚九歌欢天喜地地翻着行李,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他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看了又看,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把那顶最帅的棒球帽带来··    他捧着脸凑近一点,贴着镜面露出一个开心到爆炸的笑容··    太开心了,想尖叫,想去跑圈,想在全宇宙放一场玫瑰色的烟花。
    楚九歌几乎是一路飘出了酒店,用他蹩脚的英语手舞足蹈地跟卖热狗的大叔比划了半天,才顺利搞定晚饭··    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时隐时现,整个世界都罩在一层温情里。
楚九歌站在莫哈维沙漠边缘,端着他的可乐,啃着他加了双倍芝士的热狗,信步走了进去··    他在莽莽荒野上不知走了有多远,忽然撞见一株森茂大树,遗世独立于沙冬青丛中。
这种心情和他与纪肇渊之间的缘分不谋而合,让他有些喜悦又有些感动··    这二十年来,他像是一座桥,有数不清的人带着数不清的想法从他身上经过,除了短暂的脚步声外,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纪肇渊,他仿佛一颗顽固不化的石头,跌跌撞撞地滚进楚九歌的心,然后外面的伪装的壳剥落,露出里面柔软的种子·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长成了贫瘠荒原上唯一的一棵胡杨树。
·    他迎着风走,走了几步又兴奋得难以自抑·他举着空掉的可乐杯,像是《雨中曲》的金凯利一样,闷头闷脑地转圈圈·他不会跳舞,自由自在地左扭右扭,如同醉酒之人摇摇晃晃着往前走,姿态难看到连沙漠里最狂放不羁的角蜥都挖了个坑埋住眼睛。
    风声呼呼地灌进他的耳朵,似掌声雷雷,又似人的叫喊·楚九歌不在意,继续沉浸在他冒着粉红泡泡的小世界里··    忽然风声又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恨意,他这才反应过来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楚九歌刚抬起的右脚还没放下,就被一股力量带倒摔在地上·他手肘蹭在凹凸不平的沙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伤口·血肉混着碎沙和尘土,又脏又模糊,他疼得闷哼一声。
    他有些委屈,抬头看着面前的纪肇渊和方才对他动手的林昱··    林昱冲他大吼:“你是白痴吗”·    楚九歌有些懵,他张着嘴,朝林昱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还在他脚边的小山包已经快速移动到远处,隐约间只能看到一团还在逃窜的灰褐色。
    纪肇渊看到有血从楚九歌捂着伤口的指缝里渗出来,他动了动,却被林昱拽住了·林昱目眦欲裂,像是要把楚九歌剥皮饮血:“珍妮要是出一点点意外,我跟你没完”·    然后他扭头看着纪肇渊,情绪稍微缓和一些:“Weller,你跟我去找珍妮。”
    纪肇渊看了一眼楚九歌,目光沉沉,月亮都照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楚九歌摸不清他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    纪肇渊一个字都没说,他对林昱点点头,沉默地扭头走了。
    楚九歌想喊纪肇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胳膊好疼,但他张着口却出不了声··    楚九歌看着两人并肩渐行渐远的身影,林昱完美的向他呈现了什么叫做般配。
林昱和纪肇渊一样强大,一样博学,他们之间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更像是一对默契的情侣··    然而纪肇渊喜欢的那些深奥的科学,楚九歌都不明白。
    他和纪肇渊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九歌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可乐罐,鼻子有些酸,像碰洒了一杯柠檬汁一样。
    他揉揉胳膊,觉得好疼··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有些萎靡地说:“我知道你更疼·”·    ·    第15章·    ·    林昱和纪肇渊在附近没能发现珍妮的踪迹,他们不得不返回保护区营地寻求帮助。
最后在高倍像素的夜拍摄影机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找到了精疲力尽的珍妮··    珍妮躲在沙冬青丛里,用后肢挖洞,将龟卵产在沙洞里,然后将细沙盖在上面,接着缓缓地爬走了。
    众人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辛苦大家了,今晚我来值班·”林昱拍拍其他三位同事的肩膀:“都早些休息,明天一组给珍妮做检查,一组把卵转移到A区。”
    纪肇渊没动,他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等林昱··    林昱送走其他人,回来看到纪肇渊还在,便笑着迎上去:“Weller,你要留下来陪我吗”·    纪肇渊转过来对着他:“我有话说。”
    林昱靠在桌子上,手背状似无意地挨着纪肇渊的胳膊:“刚才那个白痴吓到珍妮的时候,我都快气傻了·你不用往心里去,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
    “不要这么称呼他·”纪肇渊眼神暗了下来,他往旁边移了一点,躲开林昱的碰触,“他不是故意的·”·    林昱把文件摔在地上,语调拔高:“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珍妮体长保守估计就有三米,瞎子才会看不到”·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又说了一遍:“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你的结婚对象,你当然会护着他·”林昱冷笑起来:“Weller,你这是智子疑邻,最愚蠢的行为·“纪肇渊摇摇头,他没有再替小九辩解,反而问林昱:“Riely三岁的时候养过一只松鼠,叫阿曼达。
阿曼达胆子很小,只愿意和Riely玩,也只吃Riely喂它的东西·但后来Riely上了幼儿园,阿曼达便悄悄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不会到现在还相信萨拉教授的鬼话吧。”
林昱嗤笑,“你学了这么多年生物,早该明白所谓永远童真的自然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动物对人天生就存在攻击性,这是无法违背的规律·”·    大学入学典礼上,萨拉教授为生科系的新生讲了第一堂课:“自然界对人的态度取决于人对自然界的态度,花草能解语动物能同情。
有一种自然人,他们善待天地间种种多情,大自然也会对他们格外恩宠·”然后萨拉教授看着站在旁边等待演讲的新生代表,笑着问:“Weller,你可以帮我开一下窗户吗”·    纪肇渊走到窗边,拉开礼堂沉闷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然后推开积了不少灰的窗户。
一瞬间,盎然生机充盈着有些昏昏欲睡的礼堂,空气都变得鸟语花香··    萨拉教授走到他身边,对着窗外正在啄食面包屑的麻雀伸出右手,小麻雀扔下口中的食物,三蹦两蹦跳进萨拉教授的手心。
萨拉教授用食指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小麻雀抖抖翅膀,舒服地闭上眼睛··    后排的学生们都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这里看·他们先是惊呼,然后又嬉笑开,直说这一定是萨拉教授的小把戏,麻雀绝对是之前就驯养好的。
    纪肇渊离得近,他看到萨拉教授目光里的不赞同和失落·萨拉教授扭过来,勉强笑着问他:“Weller,你相信吗”·    纪肇渊说:“我相信。”
    八年后的这个寂静夜晚,纪肇渊已经从普通生物学钻研到分子生物学的领域,他精通基因表达调控,在细胞信号转导的分子机制方面也卓有成就··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坚定地看着有些不屑的林昱,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    他说:“我相信·”·    纪肇渊回到酒店的时候,楚九歌已经洗好澡躺下了··    纪肇渊把消炎药放在他的床头,摸了摸那颗垂头丧气的脑袋:“珍妮没事儿了。”
    楚九歌躲开他的手,把自己整个人蒙进被子里·他声音闷闷的,好像带了点哭腔,但又出奇得倔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纪肇渊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吃一点消炎药,不然伤口会发炎的。”
    楚九歌在被子里摇了摇头,依然不愿意出来··    纪肇渊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去洗澡了··    楚九歌缩成一团,抱着手机跟他奶奶发信息。
被子里空气憋闷,他有些喘不上气,手机的灯光也让他刚哭过的眼睛很不舒服··    他跟奶奶哭唧唧地聊微信··    【老心肝,我心里好难过啊啊啊啊。
】·    老太太应该是在去书店的路上,她隔了好一阵才回过来一段错字连篇的话··    【豆大不听话,老乱跑·我得牵着它,腾不开搜。
】·    【豆豆腾不开手】·    连老太太都不理他,楚九歌刚忍住的泪又涌了出来,还没出息地吹了个鼻涕泡泡。
    他瓮声瓮气地发了段语音:“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不要做人了,我要去当只小狗”·    老太太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按着语音键回复他:“哪个姑娘敢不喜欢我小心肝把她电话号码给奶奶,奶奶跟她说道说道去。”
    楚九歌当然不敢给她,如果老太太听到纪肇渊清冷的男低音,怕是能吓得从轮椅上站起来跑个八百米去··    楚九歌吸吸鼻涕,问他奶奶:“听说我爷爷当年可是随手迷晕一票小丫头片子啊。
您一个平凡美少女是怎么追上男神的教教我呗·”·    “放屁你奶奶也不差”小老太太骄傲地哼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跟他说:“扔到荒山上饿他两天,等饿到头晕眼花拒绝不了的时候,再塞他一个包谷馍馍,包管乖乖跟你屁股后面”·    楚九歌笑起来,眼泪顺着嘴角渗进来,有些咸有些苦。
    楚九歌说:“可我舍不得·”·    小老太太接连发来好几条语音,估摸着应该是痛骂他没继承老将军的铁骨铮铮·他正打算打开听,纪肇渊便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
    楚九歌赶紧放下手机,把自己蒙得更加严实,尽量平稳呼吸,装作睡着了··    他听到纪肇渊好像叹了口气,然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也躺下了。
    楚九歌在被子里闷得不行,他背对着纪肇渊,偷偷扒拉开一角,抻着脖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听到纪肇渊貌似坐起来取了个东西,才又回到床上躺下。
他僵硬又悲伤地半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一动也不想动··    他正打算怀着还没起飞就遭遇重创的少年心事,顾影自怜到天明,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楚九歌蔫蔫地伸手捞过手机,然后在目光触到屏幕的一瞬间,眼珠都吃惊得掉出来··    是一条好友申请··    纪肇渊发的··    他心里一边怀着侥幸,一边痛斥自己要认清现实。
大脑还没理清该怎么办,手指已经先行一步点了同意··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您已经添加了Weller,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Weller:【世界上现存的海龟仅有2科6属7种·】·    宇宙第一帅:【】·    Weller:【海龟从蛋壳爬出来游向大海的过程中,会遭遇海鸥等捕食者的捕食,只有很小一部分能够幸运地长大。
】·    宇宙第一帅:【哦,谢谢科普·(再见)】·    Weller:【(笑脸)】·    Weller:【那些带着上帝祝福长大的小海龟,会洄游于出生地和觅食地之间,当中覆盖广阔的海域。
经过二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的时间,周游完世界的海龟们会回到它们的出生地产卵·这是一段危险又神秘的旅程,它们靠着对地磁场微妙变化的感应,突破渔民无数道渔网阻截,还要承受海洋污染和气候变化带来的威胁。
】·    Weller:【世界对自然没有心存敬意,科技亵渎了地球·几十年对海龟来说只是归乡途上最寻常的时间跨度,可人类能够在这些年里让地球翻天覆地。
大多时候,海龟历尽千辛回到的出生地,都不是它们生命之初睁开眼时看到的模样·】·    Weller:【海龟们没有办法,会被迫去寻找新的产卵地·所以珍妮才会误打误撞跑到莫哈维来。
】·    Weller:【海龟产卵期间,非常敏感也非常胆小,一点点外界的干扰都会让它们不断迁移,直到筋疲力尽,最后胡乱选地产卵或直接放弃产卵·】·    楚九歌心里软乎乎的,刚忍住的泪又有点想落下来的趋势,他努力眨眨眼。
    宇宙第一帅:【对不起·】·    Weller:【这些你都不知道·】·    楚九歌看到这句,心里又是一疼,他想到了那个能站在纪肇渊身边谈笑风生的成熟男性。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爱读书,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他呼哧呼哧地喘气忍泪,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Weller:【所以怪不到你头上,不是你的错。
】·    楚九歌捧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小世界又雨过天晴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又是泪痕又是在被子里捂出来的汗渍,只有笑容一如往常的灿烂,像甜橙树上最受阳光宠爱的那颗大甜橙。
    他大概是悄悄地笑出了声,纪肇渊那边也传来一声释怀的轻笑,然后缓缓地松了口气··    纪肇渊关了灯,发来最后一条语音··    和他们初次见面那晚一样的字正腔圆,却不再那么冰冷,多了些温柔和微不可察的宠溺。
    他说:“晚安·”·    ·    第16章·    ·    后来一周多的时间里,楚九歌除了吃饭以外,基本没离开过房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打了十万公升的鸡血,头上绑着名为“奋斗”的发带,誓要和晦涩的课本斗个你死我活··    纪肇渊看着楚九歌走火入魔废寝忘食的模样,有些担心。
他洗了个苹果放在楚九歌面前:“歇一会儿”·    “学习,”楚九歌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书本,他一边嚼一边说:“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两个字”·    纪肇渊失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九歌吸吸鼻子,把刚做完的练习递给他,双手握拳说:“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株被知识女神临幸的太阳花,努力向上努力发亮发光”·    纪肇渊皱着眉检查,十道题里面八道都被他打上了大红叉,他鼓励地说:“不错,比昨天多对了两道。”
    太阳花一秒变成揠苗助长的庄稼苗,蔫了吧唧地耷拉着脑袋·他细绒的卷发模糊在日光中,带着点易碎的委屈·纪肇渊清楚地知道楚九歌是什么样的人,没心没肺的小强一只,生命力出奇的顽强。
    可纪肇渊看他这么霜打茄子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软··    “学习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纪肇渊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卷发,模仿哄Riely时候的语气,轻声说:“一起去吃饭吧,今晚是课题组庆功宴。”
    提到吃,楚九歌果然又恢复了活力·他点点头,站起来背对着纪肇渊收拾东西··    纪肇渊是很温柔的,楚九歌几天前就发现了这件事。
受伤那晚他缩在被窝里,直到纪肇渊那边手机灯光暗下去,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他才悄悄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了耳机··    他躺在床上,耳机里一遍又一遍放着纪肇渊那句清冷低沉的“晚安”,心跳如雷。
    【纪肇渊,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没有那么不通人情】·    他摩挲着发送键,犹豫了好一阵,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个宝藏,被他悉心埋在心里不为人知的角落·纪肇渊别扭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多柔软多温柔的心,他知道就好了·他压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连纪肇渊都不行。
    楚九歌低着头偷偷地笑了一下,内心澎湃着繁星一般的小欢喜··    纪肇渊被他感染到,也勾了勾嘴角:“说到吃就这么开心”·    “是啊是啊是啊,难得能蹭学术大牛们一顿饭”楚九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揪着纪肇渊的领子跟他说,跟吃有什么关系我是喜欢你啊·    他看了看正在换衣服的纪肇渊,憋住了后面的话。
    晚饭定在酒店七楼的餐厅·纪肇渊和楚九歌到的有些晚,其余的人都已经点好了餐·林昱冲纪肇渊招招手,拍了拍他身旁的椅子:“Weller,这边”·    纪肇渊朝他点头示意,然后反手拽住想去和小朋友抢最后一份免费冰淇淋的楚九歌,皱眉说:“别闹。”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橙子味的啊我想吃啊我好想吃啊啊啊啊”楚九歌还在挣扎,“不要拦我,没钱的人只能配吃免费的冰淇淋”·    纪肇渊揉了揉太阳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给、你、买”·    楚九歌立马换了张脸,笑嘻嘻地背着手站好,好像刚才差点躺在地上打滚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昱的目光暗了暗,他咳嗽一声,提高了音量:“不要耽误时间·大家都有些累了,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他状似顾全大局,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然而字字都躲开纪肇渊直直刺向楚九歌。
其他人自然站在了林昱那一边,打量楚九歌的眼神里先入为主地带了些厌恶··    纪肇渊朝众人颔首,说了声抱歉·他坐在林昱左边,楚九歌坐在他的左边。
    因为珍妮顺利产卵并且常规体检也一切正常的缘故,大家聊天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林昱不愧为“生科交际花”,他全程引导着话题的走向,从彼此正在发愁的课题聊到以前遇到过的糗事,完全不会冷场。
    林昱刻意只提及学校里的事情,即使有人谈及生活中的琐碎,他也会立马接住话头,继而引向其他方向··    这些方向,楚九歌都插不上话。
他孤零零地被排除在外,每一口冰淇淋都好像吃进了心里,觉得骨头里都结了冰渣·他闷声不语地低头吃饭,有些食之无味·他看起来就像一株蹲在墙角等待发霉的灰蘑菇。
    “是的,”纪肇渊看着博士A,左手却随意地按在蘑菇九的后脑勺上,“结肠癌从中期向晚期发展时会出现DCC基因的双拷贝丢失,但这时的腺癌依然是良性的。”
    楚九歌的头都快被纪肇渊按进碗里,然而纪肇渊却还在和别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楚九歌甩了甩头,纪肇渊用了更大的劲儿按着他,然后扭过头贴在他耳边说:“喂猪呢”·    “猪有点饿。”
楚九歌推开他的手,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他突然闹起来的小脾气让纪肇渊觉得新奇·纪肇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手直接伸下去贴在楚九歌微微鼓起的腹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暧昧,就已经先笑了出来:“吃不下就不吃了。”
    楚九歌觉得自己一瞬间失聪了,纪肇渊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死死盯着刚才被纪肇渊触摸过的位置,双腿都不自觉并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自己安静的裆部,缓缓地呼了口气··    他们这隐秘的互动都在桌下进行,博士A、B、C还在高谈阔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除了林昱。
    林昱抿了抿嘴,移开目光·他笑着叫了博士A的名字:“我记得你本科毕业设计的导师是莱特教授,对吗”·    博士A正聊得起劲,被他这么一打断,愣了几秒才说:“是啊。”
    林昱又转向博士B和博士C:“你们知道这家伙有多没出息吗我们做毕业设计那年,实验室出了意外,临近结题的时候培养室被水淹了,这家伙就直接坐在门口大哭。
最后我们帮他赶完了一半的论文,他才没被挂掉·”·    博士B和博士C是本科并不是伯克利的,听到这段有意思的旧事,他们也乐得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
    “你又不是不知道莱特教授出了名的恐怖”博士A悻悻,“我当时看到养了大半年的细菌小老婆们唧唧歪歪地漂在水里,别说哭,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顺了顺气。
    “Weller的也被淹了,他也是莱特教授带的啊·”林昱哼了一声,“为什么人家还能拿到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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