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基因缺陷 by 小蛋黄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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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基因缺陷 by 小蛋黄儿(4)
·    许沄直接“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她突然的动作把前来送餐的服务生吓了一大跳,“您,您的餐已配齐,请慢用……”·    许沄朝他微微颔首,心不在焉地端起咖啡杯。
她先前无意间听小区里几个同年龄段的主妇聊天,其中就谈起过同性恋的话题,不外乎乱交、艾滋病、丢人现眼这些词·她一向不愿对别人的生活方式评头论足,所以并没有参与进去,匆匆听了几耳朵也就算了。
    许沄揉按着太阳穴,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她一方面不能接受自己儿子竟然是同性恋,另一方面又无法将两个孩子和那些恶劣的形容词画上等号。
    点的餐她一口都吃不下去,只捧着咖啡杯子出神,自虐般地点开视频反复看着两人亲昵的情景··    儿子自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调皮归调皮,心性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她觉得心口一滞,憋屈得连喘息都困难。
她明知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却又不由自主地怨恨起纪肇渊来,心里暗自认定楚九歌一定是因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才误入歧途··    许沄想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楚九歌的电话。
    ********* ·    楚九歌带着纪肇渊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老板是位胖胖的姑娘,笑弯了一双眼睛问他们需要些什么··    楚九歌搓热手心捂住自己的耳朵,又冷得跺了跺脚,“给,给我两杯热可可。”
    “只要一杯热可可,”纪肇渊把红色的毛爷爷放在吧台上,“另一杯换成草莓牛奶·”·    楚九歌偏过头看他,笑得半弯起腰,“我们甜甜的纪喵真有原则,只喝甜甜的草莓牛奶呢。”
    纪肇渊喜欢草莓牛奶的这件事不知道被楚九歌揪着嘲笑过多少回,早就没有杀伤力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找零塞回兜里,热可可分给楚九歌,自己捧着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
    楚九歌看他一边喝一边满足地眯了下眼睛,简直像极了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咪··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九歌也嘬了一口,暖流沿着喉咙进入胃部,整个身体都不知不觉暖了起来。
他凑过去,鼻翼扇动着在纪肇渊颈间嗅了嗅,“奇怪……”·    纪肇渊抬头看他,舌尖快速略过嘴角,把残留的一点牛奶舔掉,“怎么了”·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是薄荷味的呢”楚九歌笑,“你明明就是草莓味的小甜甜纪兰妮啊”·    纪肇渊想翻白眼,但又不习惯做这种不雅的表情,只能冷着脸。
他看着快笑傻的楚九歌,憋了半天才回应道:“你甜·”·    “宝贝儿,”楚九歌这下是真的笑傻了,“恐怕你连甜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就敢说我甜。”
    纪肇渊想了想说道:“用百分制来计算,一杯草莓牛奶的甜度约等于十,你等于十杯草莓牛奶·”·    楚九歌看着天花板算了一下,十乘以十等于……一百。
    他觉得热可可在他舌苔上结了一层膜,腻味得发慌,可纪肇渊这种明明想说满分却又不肯直接说出口的别扭,却甜到再来一万遍他都不会腻的地步··    “啧,”楚九歌撇嘴佯装嫌弃,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得亏我背过乘法口诀啊。”
    他们等身上的寒气褪去了一些后,便并肩快步往家走··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到进小区时基本上就要靠着暗黄色的路灯光才能继续前行。
楚九歌打了个哆嗦,“今年怎么会这么冷,我以前冬天穿夹克都能熬过去啊,不会是因为我老了吧·”·    纪肇渊笑,“可能是加州和K市的温度差异让你不太适应。”
    楚九歌耸着肩膀把脖子缩紧围巾里,偏头看了看纪肇渊裸露在外的脖颈,“明天带你去买条围巾吧·”·    纪肇渊点头,“好。”
    “送围巾其实是很有深意的,”楚九歌说,“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    纪肇渊伸手拽住楚九歌围巾的两端,绕到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令他看起来臃肿得有些蠢,“我今天就围过了。”
·    “就是喜欢听你这么说·”楚九歌得意地弹了下舌··    他们从主干道的尽头往东拐,离家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便看到许沄低着头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楚九歌看了眼老妈身上单薄的衣服,吃惊地叫出声,“妈,你怎么站这儿,多冷啊”·    许沄缓缓抬起头,有些冷漠地看了眼跟儿子身旁的纪肇渊,没有说话。
    “我爸呢,怎么让你穿这么少就出来”楚九歌看她眼睛肿着,着急地跑过去搂着她,“妈你身上都是冰的啊,谁欺负你了”·    “小九,”许沄眼皮哭得通红,她看着儿子,“如果知道这会让你变成同性恋,妈妈说什么都不会送你去美国的。”
    “妈……”楚九歌顿时不知所措,牙齿在颤抖,搂着许沄的手臂也在颤抖,他不敢扭头去看纪肇渊··    许沄的恨意太明显,连纪肇渊都能感受到。
他犹豫着上前一步,不知道是该解释还是该道歉,最后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风口上,尽力帮他们抵挡一些寒风··    许沄看着两个慌张的孩子,心软了一秒钟便又被绝望淹没。
她推开纪肇渊,眼底一片血红,悲伤得有些狰狞,“都是因为你,我们家不欢迎你”·    她捂着胸口喘气,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强硬地把楚九歌拽进屋里,接着狠狠摔上门,把纪肇渊隔绝在了外面··    楚信有应酬还没有回来,奶奶早就吃过饭回房歇息了·楚九歌和老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他的脑子里全是门关上前纪肇渊茫然又着急的样子,他想开门让纪肇渊先进来,许沄却死死挡在门口··    楚九歌急得不行,“妈,你听我说句话行吗”·    许沄摇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抬手指着楼上,“回你房间去。”
    楚九歌无奈,抓着她的肩膀,“妈妈……”·    “楚九歌”许沄破天荒喊了他的大名,声音尖锐到破音,不由分说地扯着他上楼。
    老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楚九歌被她拽到楼梯上,害怕不小心让她磕碰到,根本不敢大力挣扎··    许沄把他塞进房间,从外面反锁住,“你自己好好静一静,想想这大半年都干了些什么事儿,等你爸爸回来再说”·    楚九歌使劲拉了拉门的把手,完全打不开。
他有些抓狂,暖气加上刚才的争执,让他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汗·他脱掉外套,拿过手机给纪肇渊发微信··    宇宙第一帅:【护照在身上吗】·    Weller:【在。
】·    宇宙第一帅:【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别在外面瞎受冻,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Weller:【好·】·    楚九歌无力地仰躺在床上,心里慌乱不堪。
他闭着眼睛思考该怎么劝老妈,把手机屏幕贴在眼皮上··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轻轻震动,纪肇渊传信息过来说自己已经到了··    楚九歌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恢复了一些能量。
他从床上爬起来,右手握拳抵着下巴,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他不经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突然整个人都怔住了··    纪肇渊站在不远处,低头摩挲着手机屏幕。
    楚九歌鞋都快甩掉了,扑过去重新拿起手机,直接给纪肇渊打了通电话··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九歌试探着问他:“你找的酒店叫什么名字啊,我明天去找你。”
    纪肇渊顿了两秒,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记得了,离你不远·”·    楚九歌觉得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碎了,碎片卡在他体内,令每一次呼吸都难过得要命。
他想,他的猫真是把这辈子的谎都在这一个晚上说完了··    他打开窗户,贴着话筒小声催促道:“大宝贝,你抬一下头·”·    纪肇渊抬头看他,目光有些躲闪,“你……看到我了”·    楚九歌深吸气,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嗯,看到了。”
    “我没有骗你,这不是我,”纪肇渊难得有些慌张,语序错乱不堪,“正常的我真的已经到酒店了·”·    “什么正常不正常,你以为自己是灵魂出窍分裂成两个了吗”楚九歌笑他,“你现在其实只是心里不平衡罢了。”
    纪肇渊不解,皱眉问道:“不平衡”·    “对啊,因为这次我要保护你,你觉得自己没有发挥的余地,有些挫败”楚九歌挑着眉冲他吹流氓哨,“我请个假,这几天就不当你的橙子宝宝了,望批准。”
    纪肇渊点头应允·他想了想,又低声嘱咐道:“早点回来销假·”·    “大宝贝,再问你一件事儿,”楚九歌趴在窗户边,细软的额发被夜风吹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我的猫现在还好吗”·    纪肇渊顿了顿,才说道:“挺好的。”
    “我想让他不要担心,早点回去休息·”因为室内外温差的缘故,窗户上层层叠叠地爬上一层水雾,楚九歌伸手在窗户上画了一只猫咪头,“天太冷了,我怕我的猫冻着,你帮我劝劝他。”
    “他说好的,现在就走·”纪肇渊把手机更紧地贴在耳边,转过身缓缓向远处走去··    白晃晃的月光映在人行道上,像是落了一层冰雪一样,他的背影在路灯衬托下更显孤单。
楚九歌不忍心再看下去,拉上窗帘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通话仍旧保持畅通,虽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却没有人想要挂断··    纪肇渊摸了一下口袋,突然站住脚步,“小九,我……”·    楚九歌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让我放弃你算了,我跟你说这是不可能的。”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纪肇渊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了些说不出的味道,“我不会放弃的·”·    “哦……”楚九歌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说爱是一种委屈,所以我才……”·    “断章取义,”纪肇渊说,“我只说有些委屈,不代表会委屈求全。”
    楚九歌被训了一句却还莫名笑起来,“委屈就委屈吧,你忍一忍好了,我也不会放弃的·”他贴着话筒啾咪了纪肇渊一下,“那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没有钱,”纪肇渊叹了口气,“我的钱包在你兜里。”
    ·    第48章·    ·    楚信回家时已近深夜,许沄抱着笔记本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脑屏幕昏暗的光映在许沄的脸上。
    他把公文包随手放在桌上,笑着走过去,“我今天可滴酒没沾啊·”·    “别开灯了,”许沄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然后打开了让她心碎的视频界面,“你看。”
    看到儿子和另一个大男人嘴对嘴亲在一起,楚信也是震惊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先握住了许沄的手,“你先别急,小九呢”·    “被我关在卧室了,”许沄攥紧楚信的手指,瓮声道,“俩孩子连晚饭都还没吃,小纪还被我撵走了。
这大冷天的,他对这儿也不熟悉,人家妈妈知道了得心疼成什么样子,我……”·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也心疼了·”楚信轻拍她的手背安慰她,“小九他怎么说的”·    许沄摇头,眼眶又红了,“我太害怕了,一句话都不准他解释。”
    楚信叹了口气,把电脑放到一边,和许沄面对面坐着,“你在怕什么”·    “我儿子怎么能是同性恋啊”许沄急得嗓子都哑了,声音显得更加难过,“你去网上看看这圈子有多乱,都是艾滋病、滥交,一想到他会被人指指点点我就受不了。”
    “小九不是那种胡来的人,这你该比我清楚·”楚信说,“我去把他叫下来,我们一起谈谈好吗”·    楚信的话成了压倒许沄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把脸埋在掌心,哭得泣不成声。
她这一天疲惫极了,几乎把儿子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活设想了个遍·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自己完全被网络上所谓的“科普”蛊惑,反而把对儿子的信任放到了次要位置。
    小九当时那么慌张,一定也害怕得要命,其实她该和儿子好好聊一聊的··    许沄哭得有些脱力,楚信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后背上,给她无言的支持和陪伴。
她哭声渐弱,接着又啜泣了好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你给他拿点吃的上去,让他先垫垫肚子·”·    楚信应声:“知道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卧室门刚有一点点响动,楚九歌就“噌”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紧紧盯着门的方向。
    楚信没好气地把手里的面包扔给他,“赶紧吃,吃完给我去哄你妈妈·”·    楚九歌当着老爸的面狼吞虎咽着吃完,然后小心翼翼地打探楼下的情况,“我妈还在生气吗”·    楚信冷着脸道:“嗯。”
    楚九歌啃着手指琢磨楚信的脸色,过了好一阵才敢问出口,“爸爸……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    “这倒没有。”
楚信笑着摇摇头,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在床边坐下··    楚九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爸脸上的笑意,别说在这种他以为自己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情况下,就是在小时候,老爸这么温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在灰姑娘的童话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所有的魔法都会消失,一切归于本真·可同样的时间段里,却好像有好心的精灵慷慨地多送了这对父子一个魔法,让他们借着夜色庇护说出那些平日耻于说出来的话。
    “小九,”楚信帮儿子整了一下领子,“其实你已经长成了爸爸最期望的样子,无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点都不会变·”·    突然被夸的楚九歌有些窘迫地看着老爸,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抓耳挠腮地像只顽猴。
    “坐直了,”楚信忍不住又开始训他,“好好说话·”·    楚九歌条件反射一般立马把手乖乖背在身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同性恋,用句特烂俗的话说就是我喜欢他跟他的性别没关系。”
他的手又开始贱兮兮地捏自己耳垂,“我……我喜欢他的时候真没想过这么多,就是自然而然的……”·    “这些什么情啊爱啊的,你留着跟你妈妈讲。”
楚信皱眉,表示不想听,“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的,底线我们先说好,不准乱搞·你要是敢染上什么毒品、艾滋病,就趁早给我滚远点·”·    楚九歌笑着点头,放松了一大截,“我最可能染上的就是不学习就会死这种病。”
    “行了,”楚信最烦他满嘴跑火车,使劲儿拍了下他的脑袋,“把嘴擦擦跟我下楼去·”·    楚九歌翻身跪在床上给老爸行了个大礼,捏着嗓子喊:“喳”·    走在前面的楚信被他气得脑门直疼,下楼时候脚下一趔趄,幸好楚九歌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老爸,现在我救了你一命啊,一会儿你记得救救我啊。”
    楚信没想到半年没见,一同成长的还有自己儿子不要脸的程度,方才的父心拳拳在他心里彻底烟消云散·他甩开楚九歌,快步走了下去··    楚九歌吐吐舌头,连忙跟上。
    许沄早已拾掇好心情,就等他们了·不过才隔了几个小时,母子两人间的气氛竟然有些尴尬,她咬着下唇,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楚信偏头瞪了楚九歌一眼,楚九歌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他在许沄面前蹲下,把下巴搁在她的膝头,轻声问道:“妈妈,我喜欢一个男人,是不是让你很没有面子”·    “你胡说什么”许沄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面子哪有我儿子重要。”
    “那你不要再哭了,你一哭我就很难受,老爸也会揍我的·”楚九歌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环抱住老妈的小腿,“我们现在特别好,真的。”
    “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一时兴起·”许沄连连叹气,“你知道同性恋有多艰难吗周围的人会歧视你们,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啊。
连法律也不认可,等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一点保障都没有啊·”·    “妈妈,”楚九歌握着老妈的手晃了晃,“那你歧视我吗”·    许沄愣住,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缓缓说道:“……当然不。”
    楚九歌笑着站起来,抱住老妈,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其实我在回国之前去见了纪肇渊的家人,你知道他妈妈怎么跟我说吗”·    “小纪那么出色,人家妈妈肯定很骄傲啊,”许沄心疼地用手指梳理儿子的卷发,“也把你骂了一顿吧。”
    楚九歌摇头,“阿姨说让我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许沄手下的动作顿住,“啊”·    “你没听错,”楚九歌笑,“她让我先不要出柜,说等到我大学毕业后,彻底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以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里,楚信抬头看着许沄,忍不住笑了一下·许沄羞怯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所以我才没直接跟你说,想等到四年后,我要是还只认定他一个,那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楚九歌一左一右分别搂住老爸和老妈,“我爸妈都不歧视我,我喜欢的人给我的保障比法律还管用,我怕什么”·    许沄有一丝软化,却依然不肯松口。
    楚九歌知道没这么容易,他耐心地跟老妈磨,“就给我四年时间,好不好”·    许沄摩挲着儿子的手指直叹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撞到南墙才罢休呢,听妈妈一句劝,现在就放手吧。”
    楚九歌被许沄弄得没辙,只好抬头朝老爸求救·楚信点头,和他换了位置,自己坐到许沄身边··    “沄沄,孩子能说的都说了,要放手的是我们。”
楚信一般私底下才这么喊她,当着儿子的面时很少这么直接,“有些东西,无论是好是坏,都要他自己亲自去经历一番才行·”·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信朝楚九歌摆摆手,让他先上楼去,然后对许沄说:“他才二十岁,堂堂正正地喜欢一个人,没什么错。”
    “你倒是想得开,”许沄苦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些嘴碎的人说话有多难听,等你儿子真被人在背后说道的时候有你后悔的。”
    “你才是杞人忧天,”楚信说,“他老子一个小时前才知道这事儿,其他人从哪儿知道去啊·”·    许沄摇头,觉得他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做父母的,不该变成那堵挡着他的南墙,而该是他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嫌弃他的人·”楚信边说边站起来准备往楼上走··    许沄拽住他,“你干嘛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楚信活动着手腕,“谈个恋爱还把他妈弄哭了,总要抽一顿才能解气·”·    ·    第49章·    ·    楚九歌嗷嗷叫着缩在书房角落,终于算是体会到那条鞭子的威力了。
    老太太不知是压根没睡还是被吵醒了,滑着轮椅推开书房的门,“啧,下手比我还重·”·    “嘶……”楚九歌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连跟奶奶犟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做做样子给孩子他妈看一下就行了,”老太太数落楚信,“你也是,还真狠得下心·”·    楚九歌仰着头,完全不知道老爸和奶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两个膝盖跪得有些红肿,站起来时摇摇晃晃的又差点撞到桌角上,“老心肝,我好疼啊……”·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从楚信手上夺过了鞭子,“疼就忍忍,谁让你妈最护短呢,你爸这也是帮你。”
    楚九歌蹭到奶奶身旁,哼哼唧唧地不停喊疼,“您说我妈会同意吗”·    老太太摇头,“有点悬。”
她招招手让楚九歌靠得再近一些,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明天啊,你就……”·    楚九歌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    楚信头疼地看着凑在一起的祖孙俩人,“这都快三点了,您就别理他了,快回去睡觉吧。”
    “这屋里统共就四个人,你帮着你媳妇儿,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得站在我孙子这边啊·”老太太撇嘴,伸手轻轻摸了下楚九歌身上的鞭痕,“也别涂药了,就这样吧,明天记得按照奶奶说的做。”
    楚九歌亲亲奶奶的手背,一瘸一拐地把她送回了房间·等他再出来,书房的灯已经熄了,整栋房子只剩楚信和许沄的卧室里透着一线光,时不时地传出几句模糊的低语。
    楚九歌有些心酸,摸黑回到自己的床上,也不管是不是大半夜了,拿起手机就给纪肇渊打了过去··    纪肇渊也没睡,很快就接了起来,“喂,喂……”·    楚九歌笑,“你这么激动干嘛”·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想往床头靠,后背的钝痛让他立马倒吸了口凉气,纪肇渊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常,“你怎么了”·    “哎呦喂,”楚九歌趴在床上,一肚子苦水彻底开了闸,“你都不知道我爸刚才抽我的时候,他绝对是公报私仇,把以前的账都一块儿算上了。
还有啊,他鞭子一收就直接去睡觉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啊”·    纪肇渊安静地等他抱怨结束后才低声问道:“疼吗”·    “疼倒不算太疼,就是心里憋屈。”
楚九歌唉声叹气,“小时候就是这样,他打完我转眼就忘了,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心心念念着自己被打了·”·    “小九,”纪肇渊突然说,“现在销一会儿假吧。”
    “……好·”楚九歌连上FaceTime,让自己的大脸占满纪肇渊的整个手机屏幕,“你看,你的橙子宝宝现在都快变成蔫蔫的陈皮了。”
    他想被某人软声细语地哄一会儿,可有人就是不解风情,“陈皮的原料是橘子皮,不是橙子皮·”·    楚九歌放松嘴唇“嘟嘟嘟”地吹气,然后耍赖道:“橘子和橙子都差不多了。”
    “不一样,”纪肇渊摇头,“橘子皮蔫了可以做成陈皮,但橙子皮就算蔫了我也要·”·    楚九歌半趴着,脸都压得有些变形,他嘟囔道:“可我蔫得连汁都榨不出来了。”
    纪肇渊隔着屏幕亲了亲他,“昨晚我把戒指放在我钱包的夹层里了,你可以偷偷戴一会儿·”·    “哎,我都忘了问你酒店棒不棒足不出户还能感受一下普罗旺斯的花香呢。”
楚九歌一边摸出钱包一边大笑,他当时怕被老妈看到,也不敢把钱包给纪肇渊扔下去,索性在网上帮他直接支付了一晚的房费·原本一切都挺正常的,但他选择房型时候坏心眼地选了一间情侣房,屋内装潢是非常少女的薰衣草庄园风格。
    “太香了,”纪肇渊无奈,“而且这也不是真正的薰衣草,都是拿粉萼鼠尾草在充数,不过我写了句话给你,”他说着把镜头对准恋爱日记。
    楚九歌睁大眼睛,像小学生背书一般一字一顿地念出来:“12月29日·薰衣草因香气闻名于世,叶片和花穗上覆盖着灰色腺毛,可用于提炼精油。
薰衣草多长于阳光充沛之地,其中法国的普罗旺斯最为出名……”他停下来,故意揉揉眼睛,“我看不清了,后面那句是什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纪肇渊合上本子,拇指贴着屏幕按在他的梨涡上,轻声说道:“你是我心底的普罗旺斯。”
    “嗯……我喜欢·”楚九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对了,明天还得委屈你一下·”·    纪肇渊挑眉,“需要我做什么”·    “你早上好好休息,午餐我也我帮你团购好了。”
楚九歌说,“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你过来一趟,陪我演一场戏·”·    纪肇渊点头说好,草草在行程本上记了两句··    “我妈现在老是担心我们会被人说闲话,”楚九歌咋舌,“其实等真有人嚼舌根了,她就爆炸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护着我们。”
    楚九歌看他有些不解,笑着继续解释:“我妈有一个相当blingbling的闪光点——护短”·    纪肇渊了然,陪他又聊了一会儿,看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纪肇渊按照楚九歌发过来的地址,去吃了单人套餐,又在附近的书城待了一会儿·他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完全靠记忆摸回了楚九歌家··    他到的时候时间点卡得刚好,正值孩子放学大人下班的高峰期,小区里人流量处于最大值。
    楚九歌就站在小区门口伸着脖子等他,见他过来兴奋地踮着脚朝他挥手··    纪肇渊无意地扫了眼旁边的两个保安,眉头微微皱起··    矮个子保安嘴里不知呸了一句什么话,斜眼看着楚九歌自然而然圈上纪肇渊胳膊的手,嗤笑着又和旁人低语了几句。
    大概生活中总是不缺这种人,喜欢将别人的“家丑”撕裂成蒲公英的种子,撒落到每一个角落·等到三人成虎,谣言离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也不会有一丝抱歉,反而幸灾乐祸地站在道德高地啧啧感叹。
    楚九歌也注意到了,他意味深长地冲纪肇渊摇摇头,然后勾起嘴角缓缓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进屋,就只是面对面站在院子门口聊天,偶尔有背着书包经过的小孩子会跟楚九歌打个招呼,“小九哥哥。”
    楚九歌朝他们点头示意,接着对纪肇渊说:“再等一会儿,我妈推着奶奶出去逛了,应该快回来了·”·    纪肇渊问道:“知道的人多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楚九歌说,“昨晚奶奶跟我说,她遛弯回来听到有人提起我们家的门牌号,她就躲一旁偷偷听了一会儿。
那个保安把视频发给我妈的时候自己用手机拍了一小段,还嘴巴特贱地跟不少人说了·”·    纪肇渊皱眉,“视频”·    楚九歌无奈地笑,“我妈查了车库的录像,看到我亲你了……嘘,她们过来了。”
    远处的许沄满脸怒容,一边推着轮椅一边低着头跟奶奶说话,还稀奇地用吴语骂了人·楚九歌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费力分辨出几句··    “伊拉真是金花菜吃多了,”许沄还在气头上,“还讲小九是娘炮,简直胡说八道”·    老太太抬头安慰她,“我们又管不住人家的嘴,他们要说便说吧,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
    “我们小九跟小纪,随便哪一个都甩他们十八条街,”许沄咬牙,“再敢乱说我孩子不好,我,我……”·    “你怎么样”老太太笑她,“你就是给气糊涂了,这些人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儿。”
    她们说着便走到了纪肇渊和楚九歌跟前,奶奶悄悄给楚九歌比了个“OK”的手势··    许沄看到纪肇渊有些吃惊,“小纪”·    “阿姨您好。”
纪肇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把路让开··    “傻站在外面干嘛,”许沄拽住他胳膊,“跟小九一起进来吃饭·”·    ·    第50章·    ·    今天下午的时候老太太笑眯眯地敲开许沄的房门,“沄沄,你陪我去店里一趟吧。”
    许沄连忙说好,穿好大衣就和奶奶一起出门了··    和其他三个季节都不一样,冬日的天气总会在无形间勾起人一些微妙的情绪,有些无奈但又十分柔软。
许沄推着奶奶走在人行道上,高大的梧桐树只剩下单薄的枝杈,阳光毫无阻挡地洒落在她们身上··    老人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不多言,一路沉默到书店的门口。
    正好有快递员送来一批新书,几个大箱子凌乱地堵在门口,老太太结完账后开始叹气,“哎呀,我都忘了这茬儿了,整书是个体力活,要不给小九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许沄试着抬了下箱子,重量不算太重,她便自动请缨道:“我来就行了,妈妈你去喝杯茶歇一会儿。”
    “那辛苦你了,”老太太笑着点头,“这些书摆到第二个架子上就行,尽量按照封皮颜色从浅到深来排·”·    许沄帮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毛毯,然后托着最大的那个箱子往里走。
老太太看着她半弯下身子费力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    许沄先把纯白色的那几本挑了出来,整齐地摞在书架最左端·她开始没有在意,只是简单地将每一本书摆上去,可当她摆到后面,无意间扫过书名时却愣住了。
    ——《同性恋史》··    她心里顿了一下,手指点着先前那几本书的书籍,一一看了过去,果然都是关于同性恋的··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她诧异地扭过头去看奶奶,奶奶正闭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哼唱黄梅戏,兰花指在耳畔胸前来回流转。
她咽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疑问,低头翻开了书··    书里讲了不少案例,她发现同性恋这个群体完全不仅仅局限于她所认知的范围,甚至还有异装癖、性别认知障碍等等各种各样的人,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有父母因此将孩子送去某些“治疗中心”。
    许沄心惊胆颤地看着当事人的自述,连接在太阳穴上的电极,高达80毫安的电流就这样通过孩子的身体·她不敢相信会有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小宝贝去受这种苦,仅仅是因为那些荒谬的理由。
    有太多残忍的例子,父母不仅变成了那堵挡住孩子生路的墙,还在孩子心窝上捅了致命的一刀··    许沄不断回想自己昨天说过的话,生怕在不经意间伤了两个孩子的心。
    她咬着下唇,犹豫又囫囵地翻了下去,希望能找到一个温暖的家庭给她以慰借和帮助··    接着她看到一个故事,是讲某个秀气文静的小男孩喜欢偷偷穿女性化的衣服,因此在校园里受尽了歧视和侮辱。
小男孩虽然外表文弱,却拥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咬牙忍下了来·后来他的母亲来学校开家长会,才从其他人玩味的眼神和交谈中得知了儿子的情况·母亲沉默地将小男孩带回家,孩子紧张地跟在她身边,小手紧紧在背后攥成拳,时不时地悄悄抬眼打量她的神情。
母亲有些心疼,蹲下来揉了揉儿子的头,然后笑了··    小男孩说:“妈妈,你也歧视我吗”·    许沄睫毛微颤,泪掉下来滴在书页上。
昨天她的小九也是这样,忐忑地问妈妈你也歧视我吗·    她抬手抹了一下泪,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    小男孩的母亲笑着戳戳儿子委屈的脸颊,轻声问道:“我为什么要歧视你”·    小男孩愣了一下,“因为我……我不像一个男子汉,我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我还喜欢粉红色的东西……我是变态。”
    “这不叫变态,”母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既然有留着短发不穿裙子的女生,同样也可以有喜欢裙子和粉色的男生,这是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连妈妈也不可以。”
    母亲的话让许沄怔住,她确实没有任何权利去左右儿子的爱好和人生·在楚家关于爱的等级排序一直很明确,父母对彼此的爱排第一位,对儿子的爱排第二。
用楚信的话来讲就是,老婆是我自己选的,而对儿子却是一种责任,就好像一个是我专门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才舍得买的商品,另一个是商场好心送我的赠品,我自然最喜欢前者。
    将心比心,许沄也希望儿子能找到自己最中意的那个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花掉所有积蓄带他回家·想到这里,她有些释怀,当她教会儿子善良和真诚的同时也就已经把钱交到儿子手上,后面的故事就不是父母该继续参与的了。
    她吸吸鼻子,忍下眼中的泪意,抬头时才发现老太太不知何时悄悄地挪到了她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语重心长,“是糖块还是毒药,总要他自己亲口尝过才知道啊。”
    许沄张口想要说话,却被老太太轻轻拍了下后腰,“哎呀呀我好汉歌瑞,都汉歌瑞得耳鸣了,我们一起快一点把书整完就回家吧·”·    许沄破涕为笑,一边哄着撒娇的老太太,一边把书摆上书架,很快就结束了工作。
    锁上店门出来时,老太太的围巾被轮椅卡了一下,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刚才还有太阳呢,现在就冷起来了·”·    许沄闻言抬头,飘过来的淡灰色云朵挡住了阳光,确实是有点冷。
她帮老太太重新系好围巾才继续往前走··    路上她太敏感,总是控制不住地去看那些年轻情侣相握的手,无一例外都是一男一女·担心、无力、遗憾和欣慰混杂在一起,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种小心翼翼在进入小区后彻底爆发,那些不太相熟的邻居好奇地看着她,她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她们话中的“二椅子”是在说谁··    许沄有些崩溃,喜欢赖在她身边耍贱卖萌的小宝贝被人这样诟病,各种难堪的词汇和经历都可以肆意加在她儿子身上。
她盯着其中一位,咬牙问道:“你是看到我儿子的艾滋病病例还是看到他滥交的现场了”·    妇女没应话,嗤笑一声偏过了头。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造谣者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他们张嘴说一说手指动一动转眼就忘了,故事的主人公是死是活难过快乐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就如同堤坝倒塌洪水泛滥的时候,没有一只蚂蚁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许沄无可奈何,她连骂人的话都说不狠·要是早知道有和这些人撕破脸皮的一天,她一定乖乖地把《甄嬛传》看个百八十遍。·    老太太倒是淡然,拍拍她的手背冲她摇了摇头。
    许沄被老太太拉走,她被气得发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心事重重地往前走,不明白她的两个孩子,心地善良,谈一场恋爱到底碍到谁了·    许沄低着头,在家门口撞到一个人。
    她抬眼看过去,恰逢乌云移开,一束温暖日光斜斜映下来,似乎与刚才的恶意间竖起了一道屏障·她抓住不自觉后退的纪肇渊,脑子还没转起来便已经开口让他留下吃饭。
    老太太在一旁微微一笑,然后滑着轮椅先进去了··    许沄内心有些挣扎,但她依然没松开,反而将两个孩子的手交叠在一起··    即使在冬天,也该有一朵玫瑰的。
    ·    第51章·    ·    纪肇渊后来的两天假期继续在楚家度过,一切如常·先前的那场“闹剧”大家都闭口不谈,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临走时楚九歌心里还是没谱,许沄帮他收拾行李时他就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许沄不耐烦,轻轻抽了他一下,“没事儿干就去拖地。”
    楚九歌不肯走,仰面瘫在床上,“妈妈,你这算是同意了吗”·    许沄正叠着衣服,头都懒得抬,“同意什么”·    “就是……”楚九歌吭吭哧哧不知道该怎么讲,“就是我……我和纪肇渊……”·    “你们怎么了”许沄抬头看他,“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记得你说四年之后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楚九歌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扑过去抱住许沄,在她左右脸各亲了一口,“妈妈”·    “好了好了,”许沄笑着推开他,“赶紧再去歇一会儿吧,飞机上还要折腾二十个小时呢。”
    楚九歌得到准信后,回卧室蒙着脑袋又继续睡觉去了··    他们回到加州后,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过,只是楚九歌在和家人视频时会自然而然地提几句纪肇渊,许沄和奶奶也会嘱咐让小纪少熬夜注意身体。
    三月的时候,楚九歌参加了第三次考试·纪肇渊送他去考场,一句祝福的话都没说,但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信任··    他把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刹那,终于体会到纪肇渊所说的“谢谢自己”——这是我应得的,我的努力配得上最好的结果。
    成绩在意料之中,恰好足够他申请UCLA··    临近五月,纪肇渊开始准备博士毕业的各种杂事,楚九歌也顺利收到了offer·他拿着薄薄的一张纸,内心出奇得平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一天晚上,纪肇渊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帮Love顺毛,一边拿着就业资料在看,楚九歌凑过去瞄了两眼,“去向定好了吗”·    纪肇渊摇摇头,顺手把其中一份塞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有几家研发公司,但还没决定。”
    “研发公司”楚九歌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科研所·”·    纪肇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深深看了眼楚九歌,然后拎着Love的后颈去给脏成灰色的小猫洗澡了··    楚九歌想了想,伸手拿过纪肇渊放在一旁的资料·他快速地翻了几页,的确全是做生物研发的公司,但市场定位相去甚远,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位于洛杉矶。
    楚九歌心里一顿,隐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俯身捡起废纸篓里的那份,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是Stowers的邀请,但是纪肇渊拒绝了。
    楚九歌没有直接问纪肇渊原因,只是旁敲侧击地点了几句,毕竟在他和纪肇渊之间,纪肇渊一直是更成熟稳重的那一个·所以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多心。
    直到几天后,纪肇渊在饭桌上沉声说:“我准备签LA一家和HHMI合作的公司·”·    楚九歌放下筷子,“为什么”·    纪肇渊又盛了一勺汤放进他碗里,“因为待遇和福利都很好……”·    “我明明看到Stowers给你发offer了,”楚九歌握住他的手腕,让他看着自己,“大宝贝,你亲口说过的,你的梦想是科研。”
    纪肇渊抿着嘴,没有说话··    楚九歌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是因为我吗”·    纪肇渊皱起眉,表情有些痛苦。
他静默了一阵才开口道:“是·”·    楚九歌想像武侠剧中的落魄剑客那样冷笑一声,可稍微一动心里就疼,他只能弓着背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纪肇渊。
他之前开玩笑地跟纪肇渊提了异地恋的话题,却没想到会再一次引起了纪肇渊的不安··    楚九歌觉得无力,他和纪肇渊对望良久,然后叹了口气上楼去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挫败感完全将他包围,他像一只囿于黑暗的困兽·如果纪肇渊径自选择去堪萨斯,他都不会觉得这么难受,最多因为即将分居两地逼着他多喵喵几句,可现在纪肇渊却一意孤行地转变了人生方向,这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停地问自己该怎么办纪肇渊给他的感情越来越多,沉重到有些残忍,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背靠着门盘腿坐在地上,脸深深埋在两掌之间,仿佛这样就可以躲开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楚九歌渐渐冷静下来,他听到纪肇渊上楼的脚步声,然后犹豫着停在了门外··    楚九歌盯着地面发呆,他无力到想再请一天假,不做橙子宝宝也不做男子汉,就一个人任性地发会儿牢骚和不满。
    纪肇渊轻轻扣了两下门,“我们吵架了吗”·    楚九歌被他的语气弄笑了,都可以想象到他脑海里一个幽怨的小人手捧一朵玫瑰,摘下单数瓣时嘟囔道:“吵架了。”
摘下双数瓣时又侥幸地开心起来:“没吵”·    楚九歌估计他家猫大概已经糟蹋完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可还是不敢确定,所以才来问他。
他隔着门也扣了两声,“没有吵架,我们在冷战呢·”·    他是以玩笑的语气在说,可说完就停住了··    麦汀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过,可以生气可以吵架,但千万不能使用冷暴力,沉默是最伤害感情的。
    楚九歌叹气,觉得这个假又请不了了,现在他要出去哄一哄某人·他揉着大腿站起来,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纪肇渊转身走开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楚九歌有些傻眼,保持着准备开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楚九歌无聊地跺跺脚,等了好久纪肇渊都没再回来·在他失去耐心,打算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时,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纪肇渊在门外蹲下,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边角豁豁牙牙,虽然被压得平整但依然能看出原先的褶皱。
    楚九歌捡起来一看,就忍不住笑了··    还是他们那张恋爱记录表,已经荒废很久了,纪肇渊的心还停在一半再多一点的位置上·楚九歌打开门,倚在门边抬头问道:“给我这个干嘛”·    纪肇渊说:“看背面。”
    楚九歌闻言翻转手里的纸张,心顿时就软了··    纪肇渊重新画了一张新的表给他,结构和之前如出一辙,只不过两个人调换了坐标。
这一次,等在终点的是纪肇渊··    纪肇渊又紧接着递过来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只写了一句话:【记一次争吵(划掉)记一次冷战】·    “宝贝儿,”楚九歌被他小学生作文一般的文风搞得有些无语,“这种记什么东西的作文都要写原因经过结果的,比如因为我饿了,所以去厨房偷了一个鸡腿,然后嗝~”·    “我不明白,”纪肇渊说,“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我们就陷入了冷战。”
    楚九歌叹气,拉着他进书房坐下,“如果我当时没嘴贱跟你提异地恋都不长久这个话题,你会怎么选”·    纪肇渊坦白道:“Stowers,堪萨斯。”
    “所以啊,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你无法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我会很透我自己的·”楚九歌从笔筒里翻出来一只深色的马克笔,毫不犹豫地在纪肇渊的那条线上又画了一条更粗,两条满级的线重合在一起,牢不可破。
    纪肇渊看着他在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微微低头,“对不起·”·    “不要道歉啊,”楚九歌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起来还挺难为情的,我其实是二十岁才开始建立起自己的人生观……因为你。”
    纪肇渊有些惊讶,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楚九歌笑着眨眼,“就是那天,你说要带我去看一场真正的篮球。”
    在莫哈维那个焦躁的夏夜里,他困惑于自己混沌的人生·窗外虫鸣不断,让人不禁有些心烦,可纪肇渊却朝他伸出一只手,低声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糟糕也不一定会变得更好,但这不妨碍我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就是在那一瞬间,有一颗种子被不知不觉地埋进了楚九歌心底,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萌发,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某些东西在他体内沉淀下来·当时他还懵懂,直到日后他懂得责任学会承担,甚至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坚定地告诉纪肇渊这个世界有多温柔时,他才蓦然明白,那颗发芽的种子就是他的人生观。
    爱情太奇怪了,既是罪恶的引诱者,又是治愈家,一面扰人心智,一面又将缺陷补满··    “所以我不想做你的软肋,”楚九歌说,“我只想成为你的铠甲。”
    ========·    “既是罪恶的引诱者,又是治愈家·”这句灵感来自“Seducer,healer,deity or thief,I will see you soon enough-in the shadow of the rainfall.”——《Prayer》 by Dana Gioia·    第52章·    ·    到了七月,伯克利的空气里已经满是太平洋的气息,阳光从地平线起跑,沿着海面一路跳跃过来。
纪肇渊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带着Love一起搬去了堪萨斯工作,而楚九歌也要开始着手准备自己去大学的东西··    楚九歌掩下眼底的失落,送他出门,“从今天起我可以在这栋房子里称王称霸了”·    纪肇渊闭了闭眼睛,似乎想忘记羞耻,在临别时满足一下楚九歌的恶趣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小猫已经先他一步“喵喵”叫了出来,一边叫还一边朝楚九歌伸出小肉爪爪··    楚九歌揉揉Love的脑袋,塞给她一条小鱼干转移开她的注意力。
    “大宝贝……”他抬头看着纪肇渊,笑得有些难看,“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纪肇渊也不知道,他皱眉想了片刻,“可能等你开学后就会好了,课业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楚九歌无奈地扶额,揪着纪肇渊的衣领凑上去亲了一口,“那你呢,会想我吗”·    纪肇渊身体前倾又贴上他刚离开不久的唇,“当然是……”·    楚九歌跟着他的口型接下去,“想”·    纪肇渊看着他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和狡黠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楚九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算了,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他撇撇嘴,“你开车小心点,晚上住宿时候照顾好我的小宝贝,到了给我……别给我打电话”·    纪肇渊弯腰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拉开,车门就被楚九歌“啪”地一声关上。
他摇下车窗,伸手勾住楚九歌的无名指,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想了,就告诉你·“楚九歌想笑,于是紧紧抿起嘴,“果然是我们纪先生一贯严谨治学的作风啊。”
    纪肇渊又捏捏他的手指,接着抽回手搭在方向盘上,“我走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走吧,”楚九歌冲他摆手,“下个月见。”
    纪肇渊侧头看他,略一点头,“下个月见·”·    分开的第十六个小时,纪肇渊靠边停车,带着Love在一家酒店住下。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楚九歌的电话,“想你·”·    楚九歌刚睡下,被弄醒之后正迷糊着,还没反应过来纪肇渊就挂了··    楚九歌半眯着眼睛,抱着“嘟嘟”直响的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在纪肇渊的位置上躺躺,又滚到自己那边蹦蹦,心里就像是被Love的小肉垫踩了一下,简直柔软得要没边了··    如同诗人写的那样——人被思念时,知或不知,已在思念者的怀里。
    这种被人思念的感觉棒得超乎他的想象,他甚至可以自恋地认为从他睡着开始,不,从他转身进屋开始,纪肇渊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拥他入怀··    他在这种距离感里找到一丝甜蜜,仿佛从加州到堪萨斯沿途两千四百公里都被铺上了一层白巧克力。
    楚九歌重新躺好,笑得一脸傻气·他眼睛闭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终于还是给纪肇渊回了过去,“啾”·    “醒透了”纪肇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在点着鼠标。
他把页面上移,盯着其中一张显微图片,“我刚才在读实验室近期的成果报告,看到分子构象后就有些想打电话给你·”·    “这什么情况”楚九歌笑,“我长得很像那些棍棍棒棒和小圆圈的组合体吗”·    纪肇渊说:“只是看到这里的时候恰好想你了。”
    “你怎么会卡得这么精准……”楚九歌有些好奇,“我好想知道你的想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好好回答一下”·    “同样一段文字我重复看了两次,第一次我习惯性扭头看了一下左边,第二次就是我因为跑神又倒了回去。”
纪肇渊皱眉思索,“最开始的感觉是烦躁和不舒服,但把你吵醒后,就开心了·”·    “我想发你一个无语看天的表情……”楚九歌失笑,“不过我竟然觉得异地恋的感觉还挺好的,纪喵喵你真是太棒了”·    纪肇渊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专属的圣诞老人啊。”
楚九歌说着给他讲了个故事··    楚九歌的外婆是南京人,她在世的时候每年清明都会做青团给大家吃·小时候他不仅贪吃性子还特别急躁,从外婆开始挤艾草的汁,就坐不住了,满脑子只剩下大写的想吃。
外婆毕竟比他多活好多年,捏他的七寸简直一捏一个准·明明看他已经馋到流口水,外婆却给他一把蒲扇,让他蹲在地上扇炉火,还在旁边摆一块上好发条的古董表。
    楚九歌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秒针,看它一格一格往前挪·等到他饿得眼睛都快和青团一样绿了,外婆才慢悠悠地给他夹一个软糯的青团放进碗里。
后来外婆和青团都不见了,他除了烫嘴以外几乎回忆不起来别的味道,倒是等待时候抓心挠肝的那种感觉一直记忆犹新··    楚九歌望着窗外,夜空就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灵魂,展开双臂容纳几万光年前亮起的那些光芒,“其实仔细想想,等待也没那么难熬,每多等一秒就好像多加了一份赌注,最后吃的时候就会格外甜。”
    如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那在他看来,等待就是纪肇渊给他最美好的礼物··    “我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大小宝贝,”楚九歌说,“晚安。”
    纪肇渊屈指碰了碰旁边睡熟的Love,也对着话筒“啾”了一下,“晚安,我远在加州的橙子宝宝·”·    一个月后楚九歌收拾行囊,趁着洛米和格里斯的顺风车去了UCLA。
那对狗男男在校外租了公寓,他却花了双倍的价格住进学校的单人宿舍,这让他有些肉疼··    打点完开学的诸项事宜,又在水深火热中结束了第一月的课程,楚九歌才将将空出一个周末去赴迟到了好久的约。
可能真的是太熟悉了,他完全想不起当年在莫哈维他在镜子面前一套又一套试衣服时是什么样的心情,随意穿了件破T恤就连夜坐上了去堪萨斯的飞机··    Stowers的环境果然是最适合纪肇渊的,实验室里的人大多都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讨论交流外都高效率地忙于自己的工作。
他觉得放松,研究的新课题上也有了些眉目··    楚九歌窝在纪肇渊新家的沙发上,一边揉捏着Love蓬松的尾巴,一边连连感叹,“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盐够吗”纪肇渊把刚烤好的鸡腿塞进他嘴里,打着让他尝味道的招牌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够了,”楚九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口,然后把骨头吐进垃圾桶,“其实不放盐都可以,反正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纪肇渊在他身边坐下,抬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大腿,猜测道:“上课听不懂”·    “倒不至于听不懂,就是不适应。
教授讲课的模式、留的作业还有一些报告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有点压力·就好像我刚出新手村就让我去打大boss一样·”楚九歌痛心疾首地摇头,“我还作死地报了下个月校队的选拔赛,简直要忙成陀螺了。”
    纪肇渊对他的炼狱生活完全不以为意,“必经之路·”·    楚九歌满脸生无可恋,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还往外吐了吐舌头,“揠苗助长你知道吧,被强行拔起来的小庄稼苗最后都会死翘翘的。”
·    纪肇渊低头看着仰面瘫在沙发上的楚九歌,一点都不担心·他虽然嘴里说着颓废泄气的话,可眼神却异常清明,像只跃跃欲试的小奶豹子,虽然开始踏出来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假以时日终会矫健地奔跑起来。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舌头缩进去,”纪肇渊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抬,“我亲亲你·”·    “快来,”楚九歌朝他噘嘴,“看在家属的情分上,顺便渡我一口学神之气。”
    纪肇渊笑起来,缓缓俯下身亲他··    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时候,纪肇渊也变成了他的铠甲··    ·    第53章·    ·    不知道是楚九歌心大,还是纪肇渊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异地恋竟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艰难。
    纪肇渊潜心研究,他也有自己全新的校园生活要好好经营,除了每月会空出一个周末去见他的大小宝贝,其余时间要顾及学业和校队训练,几乎忙到连轴转。
    说起校队,楚九歌只觉得太幸运了·同期参加选拔的新生中,球技如何先不谈,至少在体能上都完虐他·他原本看了第一天的比赛就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街球的花里胡哨帮了他。
    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命中率虽然有待提高,但打球时候的观赏性是你的优势·”·    楚九歌汗颜,同时对自己的定位也更加明确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能力和天赋都不足以让他在篮球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和齐威、谭修竹这种想走职业篮球的人不同,他对篮球的喜欢仅限于爱好的范围内,大概大学这四年将是他在球场上最辉煌的时候。
    想到这里,楚九歌不免有些遗憾·他作为队里的替补分卫,又是新人,正式比赛时能上场的机会本身就小得可怜·而他的第一场校际比赛,锋芒初露,得分仅次于谭修竹。
观众席除了为发挥完美的小前锋喝彩外,也情不自禁地赞叹年轻面孔的爆发力··    楚九歌伸手和队友击掌,齐威手握腕带抬头朝他微笑·他明知纪肇渊不会出现在这里,却还是不死心地一个一个扫过去,直到扫完最后一排,他才垮着肩膀失落起来。
    第一场球赛,纪肇渊没有来··    这句话前两个定语足够他兴奋好几天,可这种兴奋如果不能分享给纪肇渊,那便会大打折扣··    他擦擦汗,拿起手机给纪肇渊打了个电话,“今天我终于没有继续坐冷板凳啦”·    纪肇渊捂着话筒走出办公室,听他语气激动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好。”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我的表现,”楚九歌大笑,“我已经快被自己帅晕了·”·    纪肇渊靠在走廊上,偏头看着尽头处映进来的一抹阳光,“我也是。”
    “嗯”楚九歌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纪肇渊屈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快被你帅晕了。”
    “你好像从来没见过我打球哎,”楚九歌得意地挑起眉毛,可嘴上还是闹着别扭,“我觉得我在场上那种意气风发的帅光靠想象是不够的。”
    纪肇渊想了想,“我可以预约你下一场比赛的前排座位吗”·    “当然可以啊”楚九歌开心地晃晃脑袋,汗水沿着卷发滑到脖颈上,最后在锁骨处聚成一汪诱人的清潭,“不过还是让我再磨练磨练吧。
再等我一段时间,一定帅到让你当场就想扒我裤子·”·    楚九歌隔着电话一边得瑟一边调戏,纪肇渊尴尬地又往角落走了两步·他皱起眉头,清了清喉咙,“你衬衫的质量都不太好,我在Love的窝里又发现了一颗纽扣,还好她没有好奇吞下去。”
    “我下次去找你一定不穿衬衫了,”楚九歌“嘿嘿”笑着抓抓头发,“那什么,告诉你个生活小常识啊,其实球服比什么都结实都好脱。”
    他捏着自己蓝色的队服,耳朵尖隐隐泛起一抹红·他不等纪肇渊回应,便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第二年的夏天,骄阳似火,楚九歌还来得及练出令自己满意的水平,而齐威和谭修竹却一同参加了NBA的选秀。
    齐威成了这个赛季里最出人意料的一匹黑马,虽然青涩却已经初具完美控场的能力,而谭修竹的表现比高中生时更加夺人眼球,两人不负众望被选入西部同一支球队。
    楚九歌为他们觉得高兴,又叫上洛米和格里斯,五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饯别饭··    近一年的相处,楚九歌对谭修竹更加崇拜,洛米对谭修竹也敌意渐浅,只有格里斯始终如一地拿鼻孔对着谭修竹。
    服务生帮他们开了酒,浅棕色的透明液体沿着杯壁流下,无意溅起的水珠又落入杯底的小漩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楚九歌觉得从到加州的那一天他就好像是掉进了一条橙色通道的小爱丽丝,光怪陆离的新世界,还有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这一趟旅程,脱胎换骨,他从懵懂走向成熟,终于找到了自己··    他的确很辛苦,但也异常幸运,他不仅收获了朋友,而且从最开始在他还没想到后来会得到了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爱情时,纪肇渊就已经陪在了他身旁。
    他举杯,祝在座的每一位鹏程万里,不悔初心··    格里斯先咋呼起来,一边干杯一边要学划拳助兴·楚九歌刚教了他两下,他便不胜酒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楚九歌看着那壮实的一滩腱子肉,无语地直翻白眼··    齐威沉默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至醺时他竟红着眼眶取下了腕带,工工整整地摆在手心·大家看到他这样便识相地闭了嘴。
    “凯利,”齐威垂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我们都做到了·”·    谭修竹手指紧紧攥着酒杯,齐威把手伸到他面前,抬头静静地看他。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当年他们三人中凯利是最引人注目的明星,几乎全美的球探都向凯利抛出过橄榄枝·全国高中生联赛时,他们风头无两,眼看就要拿下了州冠军、全国冠军,可是凯利却在州决赛第四节时因为心脏病发当场昏倒。
齐威看着凯利被救护车拉走,再也没有回来··    昔日的“铁三角”先是失去了凯利,接着谭修竹看球队夺冠无望后决然转去了敌对学校,不仅拿到了当年的全国冠军,还成了雄鹰队首屈一指的小前锋。
    谭修竹用力咬牙,脸颊旁的青筋都浮现出来·他和齐威对视良久后,仿佛认输一般地叹了口气,接着缓缓抬手附在齐威的手上,“凯利,好久不见。”
    他们掌心交叠,像是每次上场前最熟悉的鼓励方式·其中握着一个破旧的腕带,上面的“K”已经斑驳··    “凯利哥以前老说篮球的意义就在于兄弟,”洛米不自在地笑笑,端着酒杯又和大家碰了碰,“敬兄弟篮球。”
    谭修竹挑眉,无可无不可地和大家一一碰杯,唯独没理会齐威··    齐威瞪着他,背过身小声质问道:“你真心的吗”·    “我当然想念凯利,同时也为我们分开的那几年觉得遗憾,但我从没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谭修竹冷淡地抿了口酒,“还是那句话,跟一个没有前途的球队谈忠诚,太愚蠢了·”·    “兄弟篮球……”齐威苦笑,“你哪来的脸说这四个字”·    谭修竹拉着他窝进沙发黑暗一角,冷漠的脸上竟带了一丝笑,“阿威,如果你跟我为‘夫妻篮球’碰一杯的话,我还是愿意喝的。”
    ·    第54章·    ·    齐威和谭修竹走后,楚九歌在校队里有些不自在,没人扯皮便只能将多余的精力放在训练上,反倒因祸得福,球技精进了不少。
    学习上他越来越如鱼得水,开始还需要隔三差五找纪肇渊吐吐苦水,吸几口学神之气·后来他跌跌撞撞地琢磨出一套自己的方法,辛苦是辛苦,但努力过后的成就感也是翻了倍的。
他甚至还作为过来人,友情帮助了几个初来乍到的中国留学生,简直雷锋精神长存··    楚九歌暗自骄傲,狐假虎威,谁让学神是他家属啊··    楚九歌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周内学习周末调情,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快要毕业那年,他才遭遇了滑铁卢。
    他对毕业设计的期望值不及纪肇渊大学时的三分之一,只求能踏实做完,分数中等偏上,让他顺利拿到毕业证就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他的教授姓徐,亚洲人,手下一众研究生和本科生被压榨得惨无人道。
徐教授的脾气也大,报告中出现一点小问题就会让他们推翻重新来过,楚九歌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楚九歌第一个月的分析结果被徐教授对折起来三两下撕成了碎片,他看着一地狼藉,心累得只想立马飞去堪萨斯讨一个抱抱。
    他垂着脑袋走出教授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就撒丫子往机场跑··    楚九歌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把脑袋埋进纪肇渊颈间,再也不肯出来。
他一头卷毛调皮地蹭着纪肇渊的下巴,纪肇渊半搂着他往后仰,“怎么突然过来”·    “查查你的岗,”楚九歌嘟哝,“你别问我了,先抱我。”
    纪肇渊闭上嘴,安静地抱着他站在客厅里·白色的节能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楚九歌浅色的头发映得灰白,纪肇渊抿了下嘴,有些不开心地抬手挡在他的头顶。
    楚九歌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偏过头眨眨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干什么呢”·    “灯光把你头发都照白了,”纪肇渊皱着眉头,“不喜欢。”
    “唉呀……唉呀……”楚九歌瘪嘴叹气,“节能灯是个好宝宝,不关它的事儿,都是我那个教授啊,愁死我了我都快要变成少白头了。”
    纪肇渊闻言竟然仔细地扒拉了两下他的头发,没有看到白色的后才放下心来,“胡说·”·    “我一点都没夸张”楚九歌叫苦不迭,他吸吸腮帮子,鼓出来金鱼嘴,“你看我瘦的脸上都没一点肉了……”·    纪肇渊两指捏住他下巴上丝毫没有减少的小软肉,顺从道:“嗯,真的没肉了。”
    晚饭时候楚九歌一定要吃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说要给自己好好补补,纪肇渊快速地处理完工作,挽起袖子开始挑虾线··    楚九歌蹲在旁边择菜,过了一会儿突然闷声问道:“大宝贝,你无论何时最感谢的都是自己吗”·    纪肇渊扭过来认真地看着他,“对。”
    楚九歌又问:“比如我们之间的爱情,你第一个要感谢的也是你自己吗”·    “是,”纪肇渊点头,“我能够接受这段伴侣关系的前提就是自我肯定,我要完全确定自己值得被你爱时才可以去爱你。”
    楚九歌是他的终点,他的行囊里装满了楚九歌送他的信任和爱,可这一段旅程终究是他自己跋涉过来的,拖着残翅向他橙色的光缓缓前行··    楚九歌蹲的脚麻,人也有些烦躁,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抬头看着纪肇渊,“我有时候会想徐教授虽然看起来这么苛刻,可他从来都不告诉我原因就不停地让我重做,这样下去我也只是不停地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啊。”
    纪肇渊顿了顿,突然洗干净手,蹲下来捂住了楚九歌的耳朵··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他张口轻声说了一段话,楚九歌看到他的口型,笑了起来,下一秒便扑倒过去抱住他使劲亲了两口。
    “大宝贝,”楚九歌像小兽一般咬着他的下唇厮磨,“你竟然骂人”·    “不是每个人都当得起导师二字,”纪肇渊一脸理所当然,“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只能陪你一起同仇敌忾。”
    “这样就够了,我现在好受很多,”楚九歌雨过天晴,“你真是我的大宝贝”·    楚九歌留下来又和他的大小宝贝温存了一晚,第二天才不情不愿地回学校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徐教授变本加厉,除了故意找茬外还给楚九歌他们安排了很多跑腿的活,把他们当免费劳力·他开始还会跟纪肇渊诉苦,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    纪肇渊在楚九歌突然闭口不提学习后,也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多说,一如既往地道了句晚安,又隔着屏幕亲了亲他喜欢的小梨涡,便挂掉视频休息去了。
    楚九歌他们在徐教授手下有苦不敢言,每天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挨的骂也比所有人都多·离最后答辩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徐教授又把大家骂得狗血淋头。
有同专业的小学妹,因为考试成绩的原因来找徐教授通融,站在旁边被无辜波及··    在徐教授口中,他们一无是处·楚九歌的初稿自己改了三遍,纪肇渊又熬夜帮他理了一次,可现在却被扔在地上。
劲风从窗缝钻进来,将纸张吹得凌乱,毫无尊严地散落在他的脚边··    从学妹的角度看过来,楚九歌眉眼低垂盯着脚尖,睫毛掩盖住他所有情绪,平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学妹紧张到手心冒汗,她屏住呼吸不敢出气,忐忑地往后退了一步··    楚九歌表情隐忍,在教授骂累了之后沉默地蹲下来捡起他的论文,小心地抚平页脚,按顺序一一排好。
    学妹觉得他攥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到教授脸上·可他粗喘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他眼神有些空洞,恍惚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阳光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温度都传不进来··    学妹很担心,远远地看过来·他先是一言不发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缓缓缓缓地笑了,眼中迸发出欢喜的光,和窗外的一样。
    纪肇渊什么都没问,接起来后只低沉叫了声:“小九·”·    然后他贴着话筒,温柔地说:“喵~”·    ·    第55章·    ·    楚九歌后来都回想不起来那些日子是怎么在徐教授手下熬过去的,简直快要佩服死自己了·    答辩时他没敢像纪肇渊那么疯狂,只在程序化地感谢完老师同学后,真诚地谢谢他自己和他亲爱的纪先生。
    答辩结果差强人意,他的大学生涯离完美落幕只差了一场毕业典礼和告别球赛··    纪肇渊提前两周就安排好假期,还悉心打理了发型,穿着一身正装来参加楚九歌的毕业典礼。
楚九歌还笑话他,“宝贝儿,我们结婚那天你也没这么正式啊·”·    纪肇渊表情严肃,伸手帮楚九歌理了理学士帽穗,“因为今天你要毕业了。”
    “我以前经历过很多次毕业,从小学、初中、高中毕业,从一段青涩的感情中毕业;我以后还有更多次要去经历,比如从一个之我上毕业,从一段失败的人际交往中毕业。”
楚九歌握着他的手,让两枚戒指依偎在一起,“可我爱你,永不毕业·”·    纪肇渊单手抱着Love,另一只手却和楚九歌交握着,不肯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忍了下去··    楚九歌笑着看他,“想说就说啊·”·    纪肇渊从下巴到耳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直涨红到耳朵尖,“我爱你。”
    “我觉得不是这句,”楚九歌挑眉戏谑,“你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是这种反应·”·    纪肇渊抿抿嘴,视线扫过礼堂里乌压压的人群,俯身贴在楚九歌耳边小声说道:“等到没人的时候,我想亲亲你。”
    楚九歌眼底溢满了温暖的笑意,他点点头,“好·”·    接着就是赶趟一般,学生们逐一走上领奖台,院长或校长帮他们拨穗,又将学位证书交到他们手上。
    楚九歌淹没在队伍当中,被人群挤着向前·校长和他握手,宽厚的手掌中传来祝福·总有人的理想不死,总有人孜孜不倦地行走在路上,为人师者祝每一个孩子都前程似锦,无怨无悔。
    楚九歌被这种气氛感染,重新坐回位置上后内心还是久久难以平静··    直到进行到第三项程序,无穷无尽的领导讲话后又接上学生代表的致辞。
他不禁想起曾经同样光芒万丈的纪肇渊,然后扭头往后看了看··    纪肇渊不在礼堂后面,可能是去外面等待了·他惦记着要给纪肇渊的吻,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可惜没人给他这个献吻的机会,典礼一结束,他连学士服都没来得换下来便被队友拽着去了体育馆··    他们到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楚九歌给纪肇渊发了信息,让他直接过来。
    告别球赛既是传统也是毕业生的狂欢,从今以后他们要步入社会,所有的不羁、恣意、幼稚和冲动都将永远留在这里·场上的记分牌全部停掉,每一个人倾尽全力,打到尽兴为止。
    队员们相视一笑,随着球权变换奔跑了起来·篮球在他们之间流转,带着彼此的祝福和不舍··    楚九歌急停在三分线外,跳起将球投进篮筐中,他从手腕到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打到比赛结束,兄弟们依依惜别拥抱,他的颤抖都没能停下来··    因为——最后一排有一个特殊的观众。
    楚九歌站在空旷的球场中心,隔着数排座椅和纪肇渊遥遥对望··    鼎沸人声散去后,只剩下一地落寞的彩带,风一吹过便瑟瑟缩缩地卷向墙角,看起来充满了末路的苍凉之感。
    但是很奇怪,楚九歌一点都不觉得伤感,他只想笑··    王尔德曾写:“普通的山花谢了又开,明年六月,金莲花会像现在这样开得金黄。
再过一个月,铁线莲会长出星星似的紫色花朵,一年又一年,绿色的叶子支撑着紫色的星星·但我们的青春一去不返·二十岁时,脉搏跳得很欢,现在却微弱无力了。”
    而楚九歌二十岁时,遇到了一个人·他脉搏跳得欢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与爱意,至今都未曾减淡··    而今天,他遇到的那位纪先生,抱着一只名叫“Love”的小白猫,来看他大学里最后一场篮球赛。
    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他拾阶而上,微笑着向纪肇渊走去,每走一步就好像蜕掉一层旧的自己,等他们面对面而立时,亲近得只剩下了灵魂,连吻都直直印在了心上。
·    他们就像是两块残缺不全的磁铁,注定要被彼此深深吸引,从此不再分离··    你缺了的,我细细赔,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有很多话想说,打出来之后又一一删掉了。
    真的是太开心了,写出了自己喜欢的故事,还认识了这么多好心又可爱的小宝贝,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这个故事在落笔之前完全属于我,现在变成了你们的小玫瑰花。
    如果它恰好能够在某个盛开的瞬间带给过你些微的勇气和爱,我便心满意足了··    《恋爱基因缺陷》正文就此完结,我们《百科情书》见,啾啾~·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文案·要怎么和恋爱基因有缺陷的人谈恋爱呢想想就发愁·纪肇渊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无法准确理解他人的情绪。
楚九歌像一颗大橙子,活色生香地滚进了他的生活··Aspie攻×阳光健气受,一颗走失的星星找到了他的轨道,全程甜甜甜··PS:设定是在加州,所以大部分出场人物均为华人,不考虑与主角之间的交流障碍。
=========================================================================·场景一:·楚九歌有些烦躁,他掐熄了烟,手捂住胸口对纪肇渊说:“我心跳好快。”
“Palpitation,心悸·如果心脏本身无器质性病变,有可能是由于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而引起的·”纪肇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烟,“尼古丁是一大诱因。”
楚九歌无奈地喊他:“纪肇渊·”·楚九歌俯下身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纪肇渊眉头皱成了山尖,有些讨厌甜橙的味道被辛辣的烟草覆盖掉。
楚九歌又往前倾了一些,不容拒绝地吻住纪肇渊偏薄的嘴唇,然后说:“我喜欢你·”·场景二:·楚九歌:我喜欢你··纪肇渊:你喜欢我也没用,我喜欢学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恋爱合约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纪肇渊,楚九歌 ┃ 配角:齐威,纪铭,格里斯,纪西瓜 ·    第1章·    ·    “结婚吧。”
    纪肇渊说出这句话时,楚九歌正坐在餐桌旁吃着蓝莓蛋糕,一大块黏腻的奶油卡在他的食道里不上不下··    “虽然我个人非常不赞成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但鉴于你目前的水平,一张绿卡会让你申请学校变得容易不少。
而我,只希望下一次你被人按在球场上摸屁股的时候,我能有个合法的身份把你领回来·”他把一份婚前协议甩到楚九歌面前,伸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简明扼要地总结道:“双赢。”
    楚九歌挑眉看了纪肇渊一眼,才拿过协议看起来·全英文,洋洋洒洒印了十二页,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互不干扰·他哗啦啦翻到最后,一点没犹豫,大笔一挥,在纪肇渊工整严谨的签名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倒是让纪肇渊有些意外,他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一声:“还以为你需要在线翻译一下,看来是我多虑了·”·    “假结婚而已么,用不着那么麻烦。”
楚九歌忽略掉他的嘲讽,三两口吃完余下的蛋糕,抽出张餐巾纸胡乱在嘴上擦了几下,然后搓成团潇洒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他两腿伸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掌虚握着在胸前比了个起伏,“我喜欢胸大腰细的,女——性——”·    纪肇渊的脸只僵了一瞬,很快便归于无波无澜。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楚九歌,扭头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楚九歌一个人,他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倒了两粒木糖醇扔进嘴里,然后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一摸,却扑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前两天打架的时候,手机掉在地上,被格里斯那个贱货一脚踩了个粉碎··    “操”楚九歌暗骂一声,更使劲儿地嚼着木糖醇泄愤。
楚九歌自己在国内也是野球打得比常规比赛多,凭着个高臂长身体素质好,向来都是暴力硬怼·不守规则不说,嘴还贱得要命,被教训的次数也不少,但从来没遇到过格里斯这种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扒裤子的死变态。
    当时一个黑人展臂拦在他面前,他右手运着球,背打挡着格里斯,正打算把球分给三分线外的齐威·楚九歌腕部用力,球精准地击在黑人胯下的地面上,然后反弹出去。
齐威晃过前面防守他的白人少年,接住球,双脚蹬地一跃而起,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球·与此同时,楚九歌的左肘被人拉了一下,他一扭头就看到格里斯的脸,嘴巴就贴在他的耳朵旁,一说话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
    “sweetheart,新人这么横可是要吃亏的·”格里斯膝盖朝上顶了顶,隔着篮球裤在他臀部捏了一把,“屁股再好看,也得按规矩办事儿啊。”
    楚九歌想都没想,屈肘往后一撞,然后一拳就挥了上去·格里斯脸上被打了一拳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到底是占着人种优势,格里斯反剪住楚九歌的双手,伸脚一勾,把他压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楚九歌来加州之后的第一场球,就打进了警察局·纪肇渊赶过来,不耐烦地签了些东西,才把楚九歌拎了出来··    那时正值饭点,夜色刚刚降下来,他们站在电报街街头,一排中、韩、印、泰的餐馆热热闹闹地招呼着食客,人声嘈杂不绝。
纪肇渊没有什么温度地笑着,右手握拳,左手包在外,对他作了个揖,朝他无声地说:“佩服·”·    想到这儿,楚九歌更加烦躁·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即便如此,纪肇渊那个三分嘲讽七分鄙视的笑容,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格里斯那只恶心的手,似乎还阴魂不散地贴在他的屁股上··    楚九歌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沙发。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与国内奶奶宠妈妈惯的生活天差地别,周围都是满满的恶意,他站在坑底孤立无援··    大概是不爽到了极点,他竟然怀着满腔愤懑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十八岁的楚九歌,在考场外面亲了妈妈一口,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文具袋,转身就从学校后墙翻了出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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