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照空局 by superpand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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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照空局 by superpanda(4)
·    凌思凡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那天的事,以及之前庄子非很多很多的温柔——他去德国帮助自己拍摄照片、他将自己的事记在本上、他拉自己去加拿大休假,他在劫匪前让自己下车、他给自己带回兔子玩具、他每天为自己煮饭烧菜、他将面包焦的部分吃掉、他准备好食材让自己炒……甚至是高中时的那些事,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去。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萌生出的感情,明明已经在考虑该怎么办了……那句“现在公司的事太多,等我忙完这一阵子,行吗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思考我自己的感情,并且毫无隐瞒地尽数讲给你知道”一直回荡在凌思凡的脑海里。
    可是,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在开始动摇的时候,庄子非却失去踪影,突然让一切犹豫都没了意义··    庄子非的感情仿佛利剑一般,已刺穿了凌思凡的防御,而现在却倒映着冬季的月光,不知所谓地闪烁出森冷的寒芒。
    ——不知过了多久,凌思凡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接受了事实,并且开始想方设法扭转局势··    凌思凡感受到,他不能在这等。
    等待是被动的·如要有所行动,必须要在现场,第一时间应变··    人在那边,接触的信息才是最多的,他说不定可以想到一些新的办法,新的办法说不定能改变结局。
    他现在根本就无法工作,头脑中全是庄子非的事,就算在公司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立刻就赶到南美去,与杂志社汇合共同找人——庄子非不见了,他哪还能工作·    而且,他必须得让自己忙起来。
如果强迫自己留在公司,他就会一直想不好的事,只有找人才能让他集中··    凌思凡觉得现在这样实在是折磨·每早一秒看见对方,他就可以早一秒从折磨中解脱出来,对他自己也有益处。
    “……”心思已定,凌思凡拨了时鹤生座机的分机号码,“鹤生,你来一下·”·    很快,时鹤生就进了屋子:“凌总,有什么事”·    凌思凡说:“我要休掉剩余年假,说不定还要预支掉几天。”
    “哈”时鹤生被吓了一跳,“这时候休”·    “嗯。”
    “凌总,我没什么权力制止你的决定,但是……现在真的不是好的休假时机……收购安世刚刚获批,要开始进行整合了……CFO还没招进来呢,你这周还要面试啊……之前也有一大堆事,每个都要你来决策……”·    “对不起,我得休。”
凌思凡说,“鹤生,麻烦你们辛苦一下·等下所有高管一起开一个会,我把紧急任务布置给你们吧,你们提出方案,然后汇报给我,如果合适的话就直接执行了。
几个CFO候选人面试,就先改成视频聊天好了·”·    “不是,凌总……”时鹤生说,“你是又要住医院吗”·    “我现在很健康。”
    “那……”时鹤生很清楚,凌思凡没家人,也不会有什么紧急家庭状况··    凌思凡也不想瞒他,毕竟,同伴信任也很重要:“我朋友失联了。”
    “……”时鹤生问,“失联”·    “就是那个摄影师了。
他在南美拍照,迷失在森林里,已经搜了好几天了·”·    时鹤生有点懵,只能徒劳地说,“希望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凌总,你也不要先太过着急了。”
    “所以……”凌思凡说,“鹤生,如果你的老婆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情来这上班吗”·    他是老板,以身作则。
在这个所有人都忙晕头的节骨眼上,他不能够任性地去休假,让下属们怀疑甚至不满·对老板不满是很危险的,会影响团队的工作态度,因此凌思凡决定将真相告诉时鹤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凌总……”老婆时鹤生想:那个人是凌总老婆·    “所以,麻烦你将大家都叫到会议室。”
    “我明白了·”时鹤生问,“那么,何时回来”·    “我不确定,我会尽量赶回公司,但是如果找不到人,就没准了。”
    “好·”·    心急火燎开完会后,凌思凡订了最近的机票,打算从公司直接去机场,然后前往出事地点——庄子非离开前曾经对他讲过将会去往哪个国家还有城市。
    他给那个Ron打了个电话,Ron表示欢迎凌思凡过去,还说会安排一个人接他,马上会给他那人的号码··    将去接他的人叫Audrey,他给了凌思凡一个地址,建议凌思凡乘坐出租车,然后说他会在那接。
    一切旅程全都策划妥当之后,凌思凡才想起来他应该联络下大使馆——他给当地中国使馆打了电话,电话转过来转过去,最后有人告诉他说,已经有人汇报过了情况,使馆一天前就派人去了。
    ……·    ——就这么着,一番折腾之后,凌思凡终于来到了南美··    奇怪的是,虽然根本没看见庄子非,可当他踏上这片土地后,却是觉得,他自己和庄子非两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得这么近。
    在今天前,他总是想当然地接受着对方带给他的温柔,不曾知道他的难过和委屈,不曾理解他的喜欢和坚持,也不曾支持过他的选择和决定··    他是从今天起,才正视了对方,才了解了对方。
    他终于意识到,庄子非的历史因为他而改变,他的历史也已因对方而改变··    “思凡”,Audrey说道,“你来了。”
    “嗯·”·    “庄子非的父母也在这里·”·    “……”凌思凡望过去,看见了一对年纪虽不小但显得非常年轻的夫妻。
能看得出,两人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是非常漂亮的,也许因为这样庄子非的外貌才会也很出众··    Audrey介绍双方认识了下:“他叫做凌思凡,是庄子非第二个紧急联络人。”
    凌思凡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我是庄子非的……朋友·”·    “我听子非提起过你,”庄子非的母亲也微笑着,“霄凡的创始人,是子非的高一同桌。”
    “是……我们关系很好·”凌思凡说·同时,他在心里揣摩:庄子非……都说了什么有说喜欢他的事的么他们对自己又是怎么看担心对方对他有不满,凌思凡有些微微的尴尬。
    不过,因为双方的心思都在庄子非身上,他们也并未选择过多地进行攀谈··    Audrey又带凌思凡去见了救援队里的人·聊过之后,凌思凡才知道,政府、协会等地出动了180人进行拉网式的搜救,其中有专业的,也有当地民众,昨天在湖边搜了一天后,今天早上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目前,出于对安全的考虑,他们没有连夜搜索··    他也看见,在场的人里边还有医生,随时准备有需要时救命··    凌思凡道了谢,又小声地问道:“我可以跟着一起搜救么”·    “可以,”对方回答,“但是会吃很多苦头,而且必须听从安排。”
·    “会的,放心·”为了找人,他特意穿着庄子非给他买的运动服··    搜救队的人又说道:“找到的希望是非常大的。
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离开了走失地点附近,但是,他是专业的野外摄影师,我们刚刚发现了他故意丢弃的小物件,因此可以根据线索确定他行走的方向·”·    “那就好……”幸好,庄子非还懂得这些,凌思凡稍松了口气。
    庄子非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凌思凡想:如果换了自己大概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他曾经挺庄子非说起过,对方有潜水证、登山执照等等很多东西,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丢掉性命。
    “这极大地降低了搜救的难度·”对方又道,“这两天应该就可以找到对方·”·    “……嗯。”
    “你今天就要跟着一起找”·    “对,越快越好·”虽然折腾得十分累,但凌思凡大脑却很精神,想要立刻出去找人,一分一秒都不愿耽误了。
    方才在飞机上,他总是在设想见到庄子非时会出现的场景,仿佛成了编剧,在大脑中一帧一帧地假想着两人间的对话——庄子非看见自己站在他面前,心里一定会觉得非常高兴吧。
那时,对方大概会扑上来抱住自己,然后说一些如何舍不得自己的话·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仅仅抱住他,并对他说:“嗨,我来接你回去·”可紧接着,凌思凡又想起,每当他在不幸中乐观地想象事情的发展时,现实却总是会打他一个耳光,就如同他母亲在病重期间所发生的事一样,于是他又不敢再往好处讲,反而会故意假设最坏的结果,幼稚得很。
    救援队的人说:“那你今天跟着晚上那批走吧·”·    “好·”由于工作太忙,凌思凡很缺乏锻炼,此时他有一点担心自己会跟不上搜救。
    今晚……能找到吗·    庄子非……到底在哪里·    他在心里决定,等下见到村民,他会拿出钱来请更多人帮忙。
刚听救援队的人说,虽然有很多村民在帮忙,但因为都是义务的,也有相当多的人没插手·凌思凡很确信,现在不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所有人都知道美金是好东西,没有人不想要。
只要他肯出钱,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到搜救过程中·出于这个原因,他才在临行前换了大把美金·目前搜救人数是180人,而当地村民至少还有180人,一切顺利的话,人数会翻倍的,而人数翻倍就意味着搜索范围大了一倍,找到人的几率也就被提高了一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    ——另外一边,被凌思凡反复发问“在哪里”的庄子非正沿着河边慢慢行走。
    这四天真的如噩梦一般··    在一开始,他没有敢走远,他琢磨着,会有人来救他··    然而他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被寻到。
到了半夜,他清清楚楚听到了野兽们的叫声··    那些声音离得很近,庄子非不敢继续等,本能般往反方向走,争取远离那些野兽·他被迫离开了原地,不过,却在路上留下了些他的物品。
    最后,他摸到了一群野獾的洞,因为野獾不在,他便钻进去躲藏了一夜,总算不是那么寒冷··    那晚星星多的令人难以置信,让深黑的天空显得近了好多,像要压下来般,令人透不过气。
    在第二天,他遭遇了一群巨大的大黄蜂·为了躲避具有相当攻击力的大黄蜂,他只能在林中地上匍匐前进,那些草根、花刺、掉落的树枝将他的衣服划破了,又在他的皮肤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新鲜的伤口,其中几条很长、很深。
当天晚上,有道伤口就变得发炎和红肿,现在本人竟然开始发起烧来,头也发晕,胃中一阵阵地恶心·他很清楚,由于细菌还有他目前较弱的体能,伤口是感染了,可能会要他命。
    可是,他也不是没有希望··    他仔细观察着动物还有植物,以及他们留下来的种种痕迹,向可能有水的地方前进,目标十分明确、从未改变。
而且,他每隔一阵子就到高处看看——有山坡就上山坡上,没有就爬到树上面,观察自己视线内的所有地方··    终于,今天中午,凭着他一点近视、散光都没的视力,他看见了远处河面上的银光。
    他真的是欣喜若狂,因为水是活的,只要沿着河走,十有八九能走出去·而没有河就不同了,人的左右两腿力量并不等同,没有指引的话就无法走直线,最后总是会在大范围内转圈。
    第一次,他觉得湍急的河流并不可怕,清亮的河水碰上嶙峋的石头,激起的水花那么银白和透亮··    他沿着水走了六个小时,河水弯弯绕绕,还是没有能出去的迹象,体力却不支了。
    额头温度越来越高,两眼发黑,浑身也越来越虚弱··    难道……要在看见希望时倒下么·    庄子非坐在一块石头上,摸出思凡的照片瞅了瞅。
    照片仍时在他家里逗猫那张,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旧了··    庄子非低声说:“思凡,我好喜欢你啊·”·    就如同以往的每次一样,没有什么人回应他的话。
    他想:就算凌思凡在眼前,大概也不会发出声··    庄子非咬了一咬牙,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他想:倘若不站起来,就见不到思凡,还有父母亲了,他必须得拼命。
    思凡一定在等着他·那个人好不容易才稍微变得像个活人,他怎么能不负责任,再把思凡给推回到那个孤独的屋子里·    那是他一生当中唯一的宝石,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他见不得上面有一点点划痕。
    他要将思凡的伤口彻底治愈,而不是用针随便缝得七扭八歪的,顺手给它一个极晦暗的归宿··    那样不行··    怀着这样的一个信念,庄子非又走了几百米远,可是头晕眼花,只能再次休息。
    这次,他坐在了地上·周围全是枯枝败叶,让人显得分外狼狈··    “呜~”庄子非低头微微阖着眼,十分委屈地念叨了一句,“来兔啊……救驾啊……”·    ·    第42章 野外失联(三)、(四)·    ·    庄子非又用水清洗了下伤口,坚持着爬起来,再次尝试走出森林。
    他发现对岸的路似乎好走些,一路过来都是如此,可是河水很急,想过去不容易,人在里面会站不稳,一不小心有可能因此而丧命··    可不过去、继续在这边走的话,花费的时间一定会更多,庄子非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看见森林的尽头。
    “……”感受了下身体状况,庄子非走进了旁边树林当中,掏出刀子开始切割树的藤条··    他的眼前一阵阵黑,胃里有东西一直往外冲,可他强忍着继续割,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停下。
    怎么能留下思凡一个人·    他必须要出去··    幸亏他本身的体力好力气大,即使只剩一点,也还够他割下那些缠绕着的藤条。
    他的手心又被划破,可他已经不在意了,鲜血滴在了泥土上,好像河边开着的一丛一丛的蔓越莓··    “思凡……”庄子非嘀咕着,“你会幸福的吧我相信你会有很幸福的生活,我不会弄砸它……”·    他将割下来的藤条缠在一起,试过之后觉得已经足够结实,便将其中一头捆在了树干上,并且打了大约十一二个死扣。
    至于另外一边,则是被他缠在自己腰上·然后,庄子非用手紧握着藤条,尝试着走进了那条水流很快的河流中··    清冷的水漫过小腿,伤口却是灼烧起来。
    刚沾了地,就是一滑·庄子非连忙稳住了,小心翼翼地踏出了试图过河的第二步,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    渐渐地,他好像习惯了水流的速度了。
庄子非握紧着藤条,随着深入河的中心一寸一寸地放开它,保证藤条一直是绷紧的,只要握紧就不会被水流冲到别的地方,更不会被带走·有时候偶尔有水花急拍过来,他便更用力地抓住他手中的东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十五分钟后,庄子非到了河对岸··    对岸的路果然好走很多,没有之前那么多横七竖八的枯枝,也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土包、土坑。
    只是,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要连夜走吗他有些犹豫·夜晚有野兽,可能很危险,而且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被毒蛇咬了都不会知道,可是如果不走,他还能撑多久·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脑袋也越来越糊涂……由于磁场缘故,他本就不舒服,现在加上感染,浑身都不对劲。
    他真的很后悔——为了腾出手来拍照,他把一个背包丢给那个向导拿了·他明明带了抗感染的药,此时此刻却完全拿不到·而且,不仅是药,食物也在背包里面,他这几天都是自己摘浆果吃。
    一想起向导说“湖离这就几步,有事喊我就行,”庄子非就很气·他很少会生气,可是对那导游,庄子非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只能连夜走了。
    庄子非没想过放弃·当一个人全身疼痛、并且乏到了极点时,会很容易自暴自弃·他们会想:死了算了,与其这样饱受折磨,不如死了来得痛快,我真的坚持不了了。
可庄子非一秒钟都没有出现过这念头,他觉得身体是可以受意志支配的,只要自己努力睁眼并且坚持行走,总归可以沿着这路持续地沿河走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比这苦难百倍,他也会从地狱穿过。
    他要回国内去··    他对思凡说了,自己炒两周的菜就好了,他不会骗思凡,说爱他到老就是要到老··    一天都不能少。
    庄子非又走了一阵,逐渐觉得眼前黑色的影子好像还带了一点白光··    意识总是不受控地忽然飘远,再被他用决心强给拉回现实··    他身上的那些伤口疼得已经快麻木了,明明看着更加可怕,他却觉得不是很疼。
在最开始,他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着他,又好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叮咬他,现在却是都没有了··    身体似乎都轻了些,不如方才那般沉重,耳边隐隐传来歌声,并且还很美妙动听。
    他好像与世界隔开,没有很鲜明的联系·有时能感觉到自己,有时又像是别的人··    时间也像是静止了一般··    ……·    最后,当庄子非爬上一个山坡,并且看见了山坡下面的房屋灯火时,他疲倦的心里稍微一个放松,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山坡背面。
    ……·    另外一边救援队中,刚与村民中的代表沟通过的凌思凡按照约定支付了美金··    在美金的引诱之下,又有150名村民加入到了搜救队伍。
对于之前的志愿者,凌思凡也毫不吝啬地感谢了··    做完这一切后,凌思凡就带上了水,跟在救援队的身后,开始正式搜索··    一进入那森林,凌思凡就忍不住想:就是你么就是你想要吞噬掉人类他看着那些参天的树木、遍长的苔藓、棕色长城般的林子、绿色毛毡般的土壤、还有苍黑色的远方,心里泛起了一阵厌恶的感觉。
傍晚的风吹来,树枝、花草晃动,仿佛是一个个憧憧的鬼影··    救援队的人和凌思凡说着话:“他是你什么人”·    “他……”凌思凡说,“他是我的朋友。”
    “他真幸运,有你这么好的朋友,从中国赶过来寻他·”·    “不,”凌思凡说,“幸运的人是我。”
何其幸运,他竟遇到了他·仿佛,他近三十年来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高一的那次分座上了··    想了一想,凌思凡又说道:“是他拯救了我。
如果不是有他,我不会觉得我自己在生活着·”·    依照凌思凡的亲身经历来看,孤独有一种永恒的特质,这永恒是其悲哀的源头,大概只有死亡可以摆脱。
就像菲利普·舒尔茨在他的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死亡业已开始,永远不会结束,死亡是孤独之神·”因此,由人牵着穿越孤独这种事情,才会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    救援队的人说:“那他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嗯,”凌思凡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在这样的时候,凌思凡竟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在他内心,此时此地,他必须要坦白承认,因为这仿佛是个对他的考验·如果他依然装作无所谓,上天就会狠狠地嘲弄他,将庄子非从他身边带走,让他好好地继续“无所谓”下去。
    因此,他不敢说他不在乎··    他从对方那里窃取无价之宝,而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这种恶劣的不端的行为连神明也会看不下去。
    凌思凡跟着救援队一寸一寸土地地搜寻庄子非·周围的人都在呼叫,所以他没有太喊对方的名字,然而凌思凡却在心里面默默地念着“子非”两个字,希望对方能够有所感应,知道自己已经来到这里。
    他连眼睛都很少眨,仔细地盯着森林中每一个幽暗的角落,生怕救援会有遗漏,从而失去了将庄子非救回来的机会··    有时,看到有高高的草丛,凌思凡就会跑过去,将草拨得哗啦啦响,目的就是确认里边没有人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思凡的心中也越来越失望·刚开始时,他怀有巨大的希望,好像自己出现在这,子非便会立刻出来找他·然而,整整三个小时,他们在看起来全一样的地方,做着看起来全一样的事,收获着看起来全一样的结果,看不见任何改变的可能。
    做重复的工作明明很容易让人感觉时间流逝得太过缓慢,此时,凌思凡却觉得时间在飞一样,怎么抓都拖不住它,一个晚上瞬间就要消失不见·这个事实让凌思凡感到恐慌,他想:整整一个晚上,就这样没了么明天白天、晚上,也会是这样么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名叫希望的那东西,呼啸着离他们远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凌思凡也知道,搜救这种事情,转折都是突发性的,只有“找到”和“没找到”两种状态,几乎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的过程,他不应该着急,可是,在真正面临毫无结果时,他的慌乱愈发膨胀。
    “喂……”凌思凡问旁边救援队里的人,“今天夜里会搜救吗”·    “据说会的,”那人回答。
    “太好了……”从来都不认为工作时长与结果有关的凌思凡这回却变了,因为除了延长时间,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你还要跟”对方说,“你还是歇歇吧,你刚刚从中国过来,一定是非常累,不要再不睡觉了吧·”·    “没事。”
凌思凡摇摇头··    “搜救这活很累,非常耗体力的·”对方又道,“我们不想连你都病倒在这里·”·    “我不想停下来……一闲就会乱想。”
凌思凡说,“反正会把自己更快速地拖垮·”·    “那……交班时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谢谢你了。”
    他什么事都不能做·现在,除了跟着救援队找,看看救援会有没有遗漏,他真的没有一点用··    可他还是不愿休息。
    他想:他不能够放弃努力··    他哪有资格在房间里面休息那人那么爱他·如果他都不再拼命,还能够指望谁会竭尽全力呢·    何况,他的神经真的无法安静下来。
虽然已经很久没睡,但他却是一丁点困意都没有··    ……·    ——晚上的搜救结束后,交班却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他眼看着救援队要重新出发,却又不知为何折返原地··    “……”凌思凡只有继续等··    救援队的人讲话讲不停,也不干正经事,凌思凡很暴躁,却又不能逼迫他们立刻开工。
    到底在干什么……凌思凡想:什么时候出发已经聊了十五分钟,竟然还没有聊够吗内容很重要吗不能回来再说·    像根棍子一样立了很久,凌思凡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不当一回事了,何况还是在现在这种心急如焚的时候··    “很对不起,打断一下,”凌思凡说,“是不是可以出发了”他真的是不太高兴,觉得庄子非的生死被忽略了。
在这耽误十五分钟,就说明会再晚十五分钟才找到人——倘若在那十分钟内,就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呢凌思凡感觉到,旁人是不会如他一半关心庄子非的。
    “啊……不需要再去了·”·    “不需要再去了”凌思凡盯着他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时,下午一直在他旁边的皮肤黝黑的人冲过来道,“恭喜,思凡”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抱了他一下。
    “……”凌思凡的呼吸一窒,问,“找到了吗”·    “对已经确定过了,是庄子非本人”·    “他情况怎么样”·    “他在昏迷,还没有醒。
他立刻就会被送往当地医院,详细身体状况会有医生评估·”·    “很……很不好么”·    “队里医生初步看过,伤口有感染的迹象,需要立即接受治疗,但并不是疑难杂症。
此外就是非常虚弱,这个需要自己休养,总体来说情况还好,应该不会影响以后·”·    “太好了……”凌思凡说,“谢谢你们,多亏你们……”·    “不是我们找到他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对方向凌思凡解释着,“他从森林走出来后,晕倒在了村子外面,有路过的村民看见,便把他给带回了家·那个村民虽然没有参与搜救,但动静这么大,他也知道有人迷失在森林里,一看就明白了。”
·    “原来如此·”·    “庄子非……真的有些了不起啊·”凌思凡听见对方又说道,“据村民说,几十年了,他们从没见过第一次去那里能自己走出来的。”
    “……”凌思凡说,“他一直都很了不起·”·    似乎,只要是庄子非下定决心的事,他就无论如何困难都会全力拼搏,一根筋地不断尝试直到成功,与自己不一样。
他自己呢,总是一边期待一边畏惧,因为畏惧不敢有所期待,怯懦就像一开家门便扑到身上来的宠物一样甩也甩不掉··    凌思凡此时才明白,刚才救援队在聊些什么。
想来就是,村民报告了捡到人的事,而救援队等待确认·那十五分钟并没有在被浪费,凌思凡稍微有一点点的羞愧··    “那么,”凌思凡又问道,“我在哪里能见到他”·    “我也不清楚哎……你联系下……那谁”人找到了,也就不关救援队的事了。
人即将被送往哪个医院去,并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    “对了,问Audrey·”凌思凡道,“我明白了·”·    “不客气了,祝你们俩好运。”
他眨了下眼睛,“要永远幸福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谢谢·”·    “记住今天。”
他最后又说道,“今后,如果有了什么很激烈的冲突,就回想一下今天的心情,那时就会觉得,他还在你身边就已经足够好·”·    “……嗯。”
    很激烈的冲突凌思凡不认识会发生那种事·那人总让着他,不管自己多么任性他都会笑··    ……·    凌思凡联系了Audrey。
Audrey说,车马上就走了,不能等凌思凡,叫凌思凡回去之后想办法去××医院··    凌思凡表示明白了,随救援队走出森林,然后便直接去找庄子非。
    路上,他的内心是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雀跃,曾经很刻意的忽视被束之高阁·庄子非没有离开他,他未曾失去那个人·很快,庄子非就会再一地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而非突然之间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此时,他体会到了“虚惊一场”四字的美妙··    喜悦从他心底油然而生·方才很厌恶的森林里泥土的颜色此时也像是被浪淘过的沙子一样耀眼,花草也在突然之间就带上了些芳香。
    同时,他也有点担心——真的会没事么情况不会又恶化吧有多大可能呢·    他的心情,就像在一个梅雨的清晨喝一杯牛奶——在阴郁的心情当中还能感受一些香甜。
    ……·    ——当凌思凡赶到医院之后,发现庄子非已经有了病房了··    伤口都已经被人处理过,手背上静静地挂着点滴。
臂弯处有一个小的针孔,想来是已经抽过了血了··    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庄子非好好地躺在那,凌思凡的眼前有一层白雾·他急忙忍住了,与庄子非的父母还有杂志社的人打了一个招呼,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病床前。
    他想唤他名字,让他清醒过来,然而周围那么多人,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他反复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叫下看看·面子就不要了,反正他脸皮厚。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话真正出口时,声音还是很小,旁人很难听见·他说:“子非·”·    过了几秒,又唤:“子非。”
    他一连叫了四五声,庄子非都没有反应·凌思凡感到很失望——故事书都是骗人的··    片刻之后,凌思凡伸手去握庄子非的手。
    庄子非的手有点凉,已经不是“小火炉”了··    “你抓着他的手,他竟然没挣扎·”Audrey笑着说道,“之前,只要护士一碰他手,要给他验血或打针,他就不自觉地挣动,好不容易才扎上的……现在你碰倒是可以。”
    “……是么·”·    他想:别说是手,就算是脸、嘴唇,更私密的地方,也随我便··    或者说,他巴不得我碰他呢。
    凌思凡又观察了下,觉得庄子非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然而就是不醒过来,于是直起腰来问屋子里的其他人道:“他情况怎么样都已经找到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是不醒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Audrey说:“应该只是普通昏迷,高烧、劳累、睡眠不足而导致的,而非脑部收到损伤,医生认为很快就会睁开眼睛。”
    “那就好……”·    凌思凡坐在病床的边上,没放开握着庄子非的手·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手背,一根一根手指地划过去。
    趁着对方没有醒来,他难得地坦诚了回·过去,他总是不愿意显示自己是想要亲近对方的··    摸着摸着,他突然想起来对方父母还在,于是有些不舍地抽回了左手。
    令凌思凡没有想到的是,庄子非却突然反握住了他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沙哑得仿佛木匠打磨木头似的声音喊了一声:“思凡……”·    ·    第43章 野外失联(五)、(六)·    ·    凌思凡看着庄子非,眼睛里边温柔无限:“我在这里。”
    “思凡……”·    “要喝水么”·    “好……”庄子非接了凌思凡递过的水,喝了几口,便又开口问凌思凡,“思凡,我、我这是……我被人救了吗”·    “对。”
凌思凡说,“你知道么你昏倒的山坡下边就是小村落了·”·    “我最后好像看见灯光了……然后就什么意识都没了……”·    “是啊,有村民在回家路上发现了你,认出你就是那个走失的摄影师,于是把你带回了家,又联系了大家。”
    “这样……”庄子非说,“我甚至都没见过他·”·    “你的父母谢过他了·”凌思凡站起身,向旁边让了让,对庄子非父母说道,“你父母也来了,大家很担心你。”
    他觉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往外抽,同时开始向后退让想要腾出地方,不料庄子非却是紧紧攥住他的手,似乎正在使尽他此时全部的力气想要将人留在身边。
事实上,如果凌思凡执意抽回手,他肯定是能抽得回来的,毕竟对方依然还很虚弱,无法和他这个健康人比,然而他却不愿意让床上的人失望,稍微挣了下后便没有动作了,只是往旁边站了站,手依然被庄子非牵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庄子非的父母刚才其实也看见他醒来,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却细心地没有打扰·他们见凌思凡空出了些地方,急忙上前查看庄子非的情况。
    “爸,妈……”·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大难不死。”
庄子非说,“让你们害怕了·”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体力开始重新灌注进身体里,他又有了一些生气,没有当时那种快死了的感觉·几道伤重新疼痛了起来,即使它们已被处理干净。
之前,那些伤口又红又肿,边缘发硬,不断地流淌黄色的脓液以及白色的组织液,可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不觉得溃烂是在自己身上··    “幸好没事……”·    “嗯,没事。”
庄子非说,“你们两个还有思凡全都着急得太早了·”·    “都这样了,哪里还早”·    “我……”庄子非小声道,“我不想让你们双方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凌思凡:“……”·    庄子非又说道:“在我的设想中,不是这个样的……”而应该是,他拉着思凡到父母亲家里去,对他们说:你们儿子已经找到了媳妇了,从此不会再一个人过日子了,而且,媳妇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媳妇,自己能娶到他将会非常幸福。
那该是自己人生中最得意的日子,自己、父母、思凡,都特别地开心,绝对不是像这样躺在病床上,让父母和思凡都有了黑眼圈·哎,砸了……·    “有什么关系啊,”凌思凡不懂他在纠结些什么,“怎么见都好啊。”
他是个企业家,以结果为导向,过程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达成了原定的目标就可以了··    “那我现在介绍一下……”庄子非还是紧紧握着凌思凡的手,轻轻扯了一下,“爸,妈,他就是凌思凡,我常常提起的。”
    “嗨……”一时之间,凌思凡竟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情形·在生意场上时,他每天都会被介绍来介绍去,不过他从来都不会感到拘谨,总是能很大方地伸出手去问候,绽放出一个笑容说“很高兴认识你”,甚至开玩笑般地讲一句“神交已久”,将陌生人之间的隔膜轻描淡写地打破。
    此刻,他却无比拘谨,好像突然又回到中学时,不知怎样才能与人建立联系·他明明已习惯假笑,会轻车熟路地与人虚与委蛇,可当真实的感情被摆在他面前时,他却突然间拿不出所谓的“技巧”了。
    “爸妈,”庄子非又声音低沉地道,“你们像真的父母一样对思凡好不好他很少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当然并不是说能够取代什么,只是我想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喂……”凌思凡低声“喂”了下··    庄子非的母亲眼神也很柔和,说:“只要他也对你很好。”
    “他对我可好了……”·    “……”话到这里,凌思凡都忍不住否认了他,“我对你好什么了啊”他回报过他什么东西呢仔细想来是全都没有的。
不仅是上学时,即使是重逢后,自己也冷淡了他整整五年多,直到他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自己为了“报答”随他出门旅行,却遇到了场生死考验后,才开始稍微有点正视他。
而在那之后呢自己惊慌失措地逃开了,即使后来在困境中情不自禁地从他那寻求温暖,也依然从未承诺过什么,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再说吧”。
如果这也叫好,未免太廉价了·凌思凡直到庄子非一定从来缺过爱,却把这种对待当做了好,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    “好啊,当然好了。”
庄子非说··    “……我一直躲你啊·”对于关键问题总是避而不谈··    “那也是好。”
庄子非还是拉着他的手:“思凡,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不知为何,凌思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仿佛就要冲破胸腔一般。
    “思凡,”庄子非又说道,“你也同样不需要客气的,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的·以后节日礼物都会有你一份,家庭聚会也会请你一起参加。”
    “我……”凌思凡本想说“我不需要”,可看着对方虚弱的样子,却是又有一些说不出口,最后到底是保持了沉默,很奇特地就多了些“家人”。
    “那就这样说定了呢·”庄子非说··    “……”凌思凡别扭地转移开了实现,看了看Audrey,说:“《Discovery》杂志的人也在。”
    德克萨斯土生土长的Audrey只会英文还有西班牙语,对于四个人间的对话流露出了颇茫然的表情··    “咦”庄子非努力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Audrey,不好意思……”·    “没事,不要在意。
你刚醒来,肯定要和家人朋友讲话·”说完,Audrey有很识趣地道,“我去找个酒店睡觉,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谢谢。”
    Audrey说了“睡觉”两个字后,剩下的人也猛然间意识到,此时已经是当地的深夜,他们也同样应该睡觉了··    “爸妈,”庄子非说,“你们两个年纪大了,还是找个地方住吧,明天自然醒来就好,之后再过来看我吧。
思凡,你今晚上陪我好么你看那边有张空床,你可以躺在那上边——还是说你想住酒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我不走,”凌思凡说,“我陪你。”
    “思凡,我就说嘛,你对我特别好·”·    “……”·    ——与无害的虚弱外表不同,凌思凡刚在空床上躺了一秒,庄子非突然又变成了流氓兔。
    “思凡……”他说,“我心里还是慌,好怕现在才是梦境,我还在森林里,做着见到你的美梦·”·    “你活着出来了。”
凌思凡说,“我不是在这吗”·    “我知道没事了,”庄子非说,“可一闭上眼睛,就仿佛又回到了野獾的洞里。”
    “……那你要怎样啊·”·    “你躺在我旁边,行么”·    这话实际上没完全胡说。
之前,他一直都在再也见不到凌思凡的恐惧当中,如今见了,真的是连一秒都不想让那人走出视线,因为只要又分开了,他就会有一些迷茫,似乎刚才都是一场美梦,思凡依然不在他的身边。
甚至都说不定,是在他临终之前产生的幻觉,听说在那时候,人会看见他们最想见到的人··    他在小的时候,总是认为现实就是现实、梦境就是梦境,可等到长大了,真的偶尔会有分不清楚的情况存在着。
他怕今天又是这样··    凌思凡:“……”·    “不行也无所谓……没事……”他不会强迫思凡做任何事的。
    凌思凡叹了一口气:“那就一人半边·”庄子非刚从那地狱里爬出来,他哪忍心让庄子非睡不踏实那样未免太过残酷,他还没那么硬的心。
    “那你来啊……”·    “行了行了·”凌思凡答了句,抱着他的枕头合衣而卧··    “思凡。”
凌思凡才刚一躺下,庄子非便将被子里的凌思凡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嗯·”·    “思凡,凡凡……”·    “……”凌思凡问,“你刚叫我什么”·    “太多人叫你‘思凡’了……我想要特别一点点。”
庄子非一边说,一边如宠物般在凌思凡的肩膀上磨蹭,“小思凡,凌小凡·”·    “喂……”·    此时,他的心里面竟然很柔和。
    庄子非在他肩膀上胡蹭,在他耳边乱糟糟地撒娇,竟然让他有一点点想哭,感受到了梦幻般的安宁··    庄子非就像是一名园艺专家,精心地制造了小小一盆盆栽,以真情为假山石,以温柔为费利菊,以坚持为月见草,放置在他灵魂深最深的重重迷雾中。
    这次失联事情之后,凌思凡感到自己更加地不坚定了··    过去,他还能克制着自己,现在却是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意志的堡垒便开始迅速瓦解,城墙全部坍塌,炮台七零八落,只剩下指挥官声嘶力竭地让己方的人死守,但那完全是无济于事的、为了脸面的努力罢了。
    如果他再假装,就会像商场里刻意展示自己的陈列品一般,越是拼命地秀,越是显得与真正的那些商品格格不入··    “思凡……”庄子非的声音低沉,“我在森林里时,一直替你担心。”
    “替我担心什么”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    庄子非的理由倒是显得理直气壮:“担心你失去我。”
    “……”凌思凡问,“我失去你,就那么令人担心么”·    “因为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班芙回来之后我想过了,交给别人我还是不放心,只有自己亲自守着才能踏实。
然我也好怕自己看不见你,还有我的父母·”·    凌思凡没说话·他想:像现在这样被重新温暖起来的体温轻轻拥抱着,像是三九寒冬清晨时暖和的被窝一样,大约没有人能干脆利落地拒绝吧。
    “思凡,”庄子非又说道,“我就是靠着这些想法坚持下来的·之前你不是说,就像胃酸过多会伤到胃一样,感情过剩会害到我还说不论什么东西多了,都会波及自身。
但是今天,我真的是靠这些感情救下了自己的,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样好东西·”·    “……”是好的东西吗凌思凡想:或许真的是吧。
不仅是对子非,也是对他自己·过去他是很不喜欢他自己的,然而现在,因为他逐渐不自觉地相信起了庄子非,而庄子非爱他,让他有点觉得自己也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甚至终于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自己了,这种因为“我相信你,而你又相信我,所以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很奇妙。
    “然后,”庄子非又继续阐述他是如何走出来的,“我就告诉自己,‘追逐你’这么难走的路我都走下来了,并且看到希望,那河边那条路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一定没问题的。
果然没有前边那条路远,我进入到了村子的范围·”·    “子非……”·    庄子非又开始在凌思凡的肩膀上蹭:“思凡,我回来了,回到有你的世界来了。
我又来黏你了,你甩也甩不掉,森林迷路都不能阻止我,大概没什么方法有用了·”·    “……阻止你干吗啊,想黏就来黏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说完这话,凌思凡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
    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就像是小树的种子,即使自己用檀木盒子将其一层层地封锁起来,又加上坚实的铁锁,然而,发起了芽的种子,还是会撑开那一层层的木盒,自顾自地生长到外边去。
    想了一想,凌思凡说,“兔子国王,竟然会在森林里边差点死掉·”·    “即……即使我是兔子国王,没有属下的话,独自在森林里,也是很难活下来的。”
    凌思凡笑了声,发出了他一向很少会露出的真心的笑:“睡吧,累了·”·    “哦,对,你应该也很累,那我们快睡觉。”
    “嗯·”·    在庄子非的怀抱中,凌思凡也沉沉睡去··    梦里他也回到那片森林,然而不同的是,这回那里并不阴暗,地上有丽春花轻轻摇曳,每一朵都又红又艳,好像是某见陈旧的房间被大火烧尽时的样子,他仿佛能看见坍塌了的外墙,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感觉到束缚被解除时的轻快。
    ……·    第二天一大早,凌思凡比庄子非更先醒过来··    而庄子非,一直睡到中午,直到他的父母打电话来说要看他,他才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凌思凡将枕头丢回了空床上,仔细地消除掉曾经共枕过的痕迹··    庄子非看着有一点好笑:“你在折腾什么”·    “……没什么。”
    庄子非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说:“哎呀,对了·”·    “……怎么了”·    “我的包呢”·    “包”凌思凡说,“向导给你拿的那个Audrey替你带过来了,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你现在就需要它么”·    “对……”·    “好吧。”
    凌思凡走到柜子前,将里面的东西扯出来,又轻轻地拉开锁链,并递到庄子非面前——庄子非的十指在隔藤条的时候全都被划伤了,不太灵活,此时都包裹着一层医疗用的白色纱布。
    “唔……”庄子非在包里翻了一翻,暴躁了一下之后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是两朵被放置在笔记本中的极漂亮的花朵,保存十分完好。
    凌思凡:“……”·    “思凡,这送给你·”庄子非说,“我在森林摘的。”
    凌思凡依然是:“……”·    “我觉得好漂亮,就想要送给你……”·    “……”·    “我想,我想……”庄子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以后我出门时,如果看见特别漂亮的花,就全都送给你。”
    “……”·    “以后你会有一整本我采来给你的世界上最漂亮的花,来自各个大洲、各种海拔,如果你喜欢立体的,也可以原样保存的,放在架子上面,这样过不几年,整个架子上就都是我送的花。”
    凌思凡看了看那两朵花,没有说话··    “你喜欢么”·    凌思凡说:“别人全都送玫瑰啊。”
    “那是别人,”庄子非道,“你和别人的爱人不一样——不止玫瑰,我要把全世界最漂亮的花全部都献给你·”·    ·    第44章 野外失联(七)、(八)·    ·    凌思凡看着庄子非,觉得眼前这人真的特别天真、美好,他甚至有一些怀疑,世界上再没有像这样的人了。
    庄子非身上有一种孩童般的气质,同时,又充满了经历过大风浪的自豪的气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竟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毫不违和地被体现出来。
到底需要如何坚强,才能让心中那些花在被暴雨洗礼后依然显得一尘不染··    “子非……”凌思凡伸手接过笔记本,低头仔细看着里面的花,“果然是好漂亮。”
    “对吧”庄子非说,“这些花更配你,比玫瑰要好看·”·    凌思凡又忍不住笑:“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今天,和庄子非说话,他总忍不住笑·往常那些沉甸甸地压在心上的东西,好像长了翅膀,忽然之间就轻盈了许多··    “怎么就不是啦……”·    “你别讲瞎话了。
玫瑰都配不上,需要用地球上最美的花来衬,怎么也要是能惊艳世界那种吧”海伦啊,之类的··    “不是瞎话·”庄子非小声说,“你惊艳了我的世界。”
    “……”这一句一句的,讲的凌思凡头都有些晕了··    我果然是喜欢被夸奖的,凌思凡忍不住地想:小的时候总是被人忽视,所以渴望更多目光。
    他并不排斥记者的采访·每次有文章称赞他,他都会感觉到更多意义,好像在与过往剥离··    然而,过去听过所有的话,都不如庄子非的话让他心颤,可能,对方是真情、是假意,当事的人是完全可以辨明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以往他很清楚,这么大的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离不开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原来其实在某个世界中他依然还是不可或缺的吗·    病床上的庄子非又说道:“立体标本,也容易的。”
庄子非说,“干燥处理之后放进盒子,或者干脆配好环氧树脂,商品名称叫水晶滴胶的,将花朵封在透明立方体中·”·    “那样好像更好一些。”
    “是呀,那样可以保有花朵本来形状,不会因为被压平而变得丑了·”庄子非接过了话头,“那我以后就都送给你立体的,你一个一个地摆在架子上。”
    凌思凡垂下了眸子,问对方道,“这花是什么花”·    “不知道哎……”庄子非说,“我只懂得动物的事……”他是个野生动物摄影师,非常了解野生动物习性,平时也喜欢看相关节目,听那些他早已知道的事,不过对于植物,他懂的也只比普通人多一点而已。
    凌思凡伸手摸着花朵细软的花瓣,说:“不知名字,有点可惜·”·    “嗯……”庄子非想了想,“好像,可以发到微博上面,@一些专业人士,问问。”
    “好啊·”因为不平,花朵总是滑到笔记本中缝去,让人于是看得清楚全貌,于是凌思凡用手将花朵捧着,让庄子非拍了张照。
    接着,凌思凡就代替庄子非发微博询问花的种类,他说:“在南美的森林里面发现的花,谁知道这个花的名字或种类”·    还不到五分钟,就有多条留言。
在一大堆的“不知道”中,有条评论异常突兀:“呵呵,捧花的手不是你的,你的手没有这么白·在和谁一起做标本上条微博里那个人”·    ……“”凌思凡震惊于网络这东西的可怕。
庄子非很久没有去拍照,也很久没有发新的微博,上一条还是班芙回来后他整理出的“最爱的照片”··    又是五分钟后,有个账户回复了他,给了花的名称,也伴了句奇怪的话:“非常罕见的花,可以拿去撩妹。”
    “……”凌思凡忽略掉后边的那句话,说,“原来是叫这名,搜索了下,应该没错,确实长得很像·”·    “嗯……”人家说他撩妹,庄子非脸上稍微有点红。
    凌思凡放下了手机,又对庄子非说道:“你父母还没来,你再睡一下吧·”·    “睡不着啦·”方才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
    “那你休息一下·”·    “好·”庄子非将被子往脖颈处拉了一拉,突然又轻声说:“思凡·”·    “嗯”·    “拉手……”·    “……什么”·    “拉手……”庄子非又重复了句,“拉手好么”·    “……”凌思凡叹了一口气,稍微偶遇了下,不过还是伸出收去,与庄子非相握。
    刚一碰到对方手心,就被紧紧地攥住了··    凌思凡本来只是想拍一下,类似安慰那种,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宛如情侣一般。
    南美的阳光十分地灿烂·庄子非与凌思凡在病房当中,两手相握但却没有说话,流逝的时间温柔得仿佛沙漏中的细沙··    “思凡,”庄子非看着脸微微发红并低着头的凌思凡,“上次你说,内斗的事忙完之后就会给我一个答复”,我说等我从南美洲回去之后再谈好了……你想好了没有”·    “……”凌思凡没说话。
    如果有天失去了庄子非,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凌思凡好像可以想象到,毕竟,庄子非的失联就是一次模拟··    在找不到庄子非时,他许久都没有过的孤独感又陡然降临。
他也突然间意识到,他过去不喜欢与人产生羁绊的因为并不是他自己认为的没有欲望,而是恰恰相反——欲望才是他孤独的根源,并且强烈到了一边渴望、一边无法忍受失去。
    很多人都在等待着什么——录取通知、晋升决定、婚姻、孩子、一栋房子、一辆车子……他自己呢,也许,内心深处所向往的,就是十三岁之前的家庭生活中的温暖,可他看不到实现的希望,因此他感受不到继续存在的意义。
    被普通人羡慕的他,所期望的,竟是普通人的生活··    而这时候,庄子非让这件事显得不是如以往般遥不可及··    在尝过了这滋味后,放手显得无比艰难,就像一个原始村庄的小村民,无意之中走到外面,冷不防看见一辆灯火通明的列车在漆黑的暗夜中呼啸而过,那种震撼和向往很难再从心中抹去。
    爱情是什么呢凌思凡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自己已经被牢牢拴住了,他爱上了对方、爱上了庄子非对自己的感情、爱上了两个人相处时的安宁、爱上了这段关系中的自己。
    凌思凡并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他觉得自己也根本就不想要了解·如果“爱情”这个东西具有它自己的意识,它也一定不会希望世人给它确定定义。
它是广阔的、自由的,绝不会被定义束缚··    他已经想要和那人一起,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如想要改变的话,就要打开自己的心——他不可能只是享受,那样不是真的挣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可是,虽然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感情,对于“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他也还是有着习惯性的恐惧··    他并非是不相信庄子非,只是那点怯懦总在作祟,拉扯着他让他保护自己,还在试图杀戮他的决心。
    “思凡”庄子非问··    “……”庄子非问得太突然,凌思凡还没来得及想好。
他讷讷地张了下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庄子非的父母一同走进病房,凌思凡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爸,妈,”关键的话被打断了,庄子非有一点失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
庄子非的母亲回答,“心里一宽,身体一松,差点睡得过中午了·”·    “还有时差,”旁边高大的男人补上了一句,“快要六十岁了,不比年轻时了。
你们怎样”·    “反正思凡就各种好·”·    凌思凡:“……”·    “还发烧吗”父母又问。
    “退了不少,”庄子非说,“昨天半夜还挂了水,说是每天要打三针,蛮有用的·”当护士拿着手电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着实是有一点吃惊,没有想到两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伤还疼么”·    “疼的·”庄子非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是开心,所以还好·”说完,他还用手指挠了一挠凌思凡的手心,让凌思凡从手掌到心脏全都痒痒的。
    庄子非的父母看了看凌思凡··    凌思凡有一点尴尬——他没想到庄子非在父母面前竟然也是如此坦诚,毫不避讳他的心思,仿佛他的心情可以说给任意他身边的人知晓。
    “子非,”凌思凡压低声音说,“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忙完这阵我告诉你·我还有一点点心结需要梳理,这件事情只能我自己来想通。”
    “哦,好的呢……”庄子非说··    其实,凌思凡这句话,几乎是等于答应了··    他只是说,他希望接受时不带一点犹豫,不确定的交往对谁都不会好。
疑惑的种子必须在一开始就被残忍地掐灭,否则,它必定会在每次有冲突时静静地发芽、生长·凌思凡一直都认为,不知道要不要做的决定,就不要做,不然十有八九会很后悔。
对于凌思凡的这种努力,庄子非也十分体贴地理解了··    此时,凌思凡正在夜与晨交替时的小河旁边,河面已经泛着白光,河底却依然在沉睡,需要河面上的白光逐渐蔓延到下层去,告诉它们:嗨,白天已经来了。
    “说到工作,”凌思凡反过去握住了庄子非的手,“我可能需要先回去,就和在北美时一样·”·    “哦……好……好嘛。”
庄子非说,“喜欢上了成功人士,一定就是这样的了……”·    “喂,”凌思凡说,“不要以为我听不出这是抱怨。”
    “……”庄子非又对凌思凡道,“我也会很快回国的,不会等到全都只好·国内水平比南美高,回去治疗反而好些。”
他打算过两天就上飞机,回到中国继续治疗就好··    “也对·”·    “那,”庄子非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就今晚吧,假如你的情况继续好转的话。”
    “哦……”·    ……·    如凌思凡告诉庄子非的一样,当晚,凌思凡便踏上返程航班,匆匆忙忙回国开始他的工作,因为他毕竟还是霄凡的CEO。
工作堆积成山,根本就忙不完··    第二天是周六,凌思凡不仅自己上班了,还把时鹤生也拉着,陪他一起加班··    “哎,”时鹤生说,“本来,我今天是要和老婆去蹦极的……”·    “蹦极”凌思凡皱皱眉,“你还喜欢这种东西”·    “对啊,喜欢。”
时鹤生道,“我喜欢刺激的运动,比如蹦极、跳伞这些,还有游乐场的玩具,海盗船啊,过山车啊·”·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追求心跳。”
因为半瞎,时鹤生总窝在家里,很少有他能参与的活动,凌思凡也一直以为时鹤生本人也并不爱动··    “不,”时鹤生说,“对我来说并不刺激,因为如果你看不清,就不觉得很吓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比如跳伞,有教练在身后控制伞包,看不见下面的大地的话,只会茫然。
    “……”凌思凡不知道接什么··    “主要是啊,只有在那样的时候,能瞧见我老婆害怕,我觉得很有趣,所有就总想去。”
    “……你真有病·”凌思凡说··    “不不不不,看着一向淡定的他不太淡定,你会觉得,平时他不显露的一面更真实。”
    “恶劣的人·”凌思凡评价道,“他看得清,自然害怕,你就用这个取笑他·”蹦极,想想就很可怕——人急速地下坠,眼前天旋地转,风声从耳边掠过去,空间全都是错乱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不是,”时鹤生说,“他自己玩儿的时候挺淡定的,是我一跳他就会很紧张·”·    “……”再次没有话讲的凌思凡,最后只得干咳一句并说,“讨论下工作吧。”
    “哦,好·”·    “三个CFO的候选人,不需要视频面试了,我可以亲自和人聊,计划维持原样不变·”·    “嗯。”
    “他会很忙,”凌思凡又说道,“要与安世进行整合,另外,非上市自己也要并进来·”·    “……这么快就并吗”时鹤生稍微有一点疑惑,“这事不急的吧”·    “急,”凌思凡说,“我希望霄凡快一点将非凡科技买下,这样我手里就会有相当一部分现金。”
    “……”·    “其实完全是从我个人考虑的,”凌思凡说,“我总是觉得他们会试着增发,而且很快就会提议,目的是赶在合并前、趁我手头还没有现金时通过,这样我就只能放弃掉购买权,让银桥资本去增持,稀释我的股票份额,进一步让我远离霄凡的核心。”
    “就算提案也通过不了吧”时鹤生说,“董事里面还是我们人多·”增发这种事情,至少要有三分之二董事通过,才能被提交股东大会审核。
    “对,所以我倒不太担心,不过还是早处理了,免得哪天横生枝节,那就哭都来不及了——反正要给出去,非凡科技留在手上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不如换成现金,用来应对未来有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
首席财务官这个职位如此重要,结果,竟然招不到合适的·如今,整个业界全都知道霄凡正在大张旗鼓地招CFO,工资给的远超同类企业,有相当多人垂涎这职位,然而凌思凡都觉得不行——他的标准很高,那些人达不到。
    “也对·”·    “希望这次面的几个里有好的,”凌思凡说,“贵友说了,其中两个他感觉还挺不错的。”
吴贵友是人力资源总监,第一轮的接触是由他进行的··    “如果是就好了·”·    “嗯·”对控制权之争,凌思凡丝毫都不敢放松。
    银桥资本还有东阳,尤其前者,百分之百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趁着自己手上还没有钱,他们大概会想要增发的,如果一旦自己卖了“非凡”,他们再想大量增持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困难一定会比现在要大上很多倍。
    不过,就像鹤生讲的,自己在董事投票中会有优势·倘若银桥提案,三分之一的否决票问题不大··    然而,毫无缘由地,凌思凡就是不相信自己会得到幸福,不相命运之神会突然之间眷顾他。
    他刚刚听到了爱情这东西吹出的螺音,于是心里便有了些不安,总是觉得神明不会让他好过,这也许又是一次悲鸣前的可笑的对未来的期盼··    ·    第45章 野外失联(九)、(十)·    ·    几天之后,庄子非从南美洲回到了国内。
他一回国就又被丢进医院里,继续挂水··    对此,第一天住院的庄子非评价说:“哎……白细胞明明恢复正常了,为什么还要再打抗生素”·    凌思凡对医院的事情比较懂,于是拍了拍庄子非并对他说:“总要强化两天,确保不会反复。”
    “哦……”庄子非说,“晚上还是要住在医院里,这边处方也有半夜一针·”·    “你父母来了么”凌思凡问。
    “并没有哦,”庄子非说,“他们也回去上班了·”·    “那你怎么吃饭”·    “我……我……”庄子非抓了抓被子,说,“我自己在医院订盒饭吃……”·    凌思凡说:“医院的米饭可硬了。
早上馒头也能砸人·”·    “呜~”·    凌思凡想了想,突然对庄子非说道:“我给你送饭吧·”·    “咦”·    “其实我也会炒一些菜的,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了。”
长期自己生活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会··    “可……可是你很忙啊……”·    “早饭给你买牛奶和面包,中午你就订一餐吧,我每天晚上来给你送饭。”
    “不用了啦……”·    “还好·”凌思凡说,“反正我每天都想看看你,都过来了,顺便再炒一两个菜而已,不太麻烦。
你也不会住得太久,我猜也就两或三天·”太忙的话,可能就只剩一个菜了吧··    “思凡……”庄子非有些扭捏地问道,“你为什么每天都想看看我呢”·    “……”为什么呢凌思凡也答不上来。
为了公司的事竭心尽力,只有见到庄子非时,他可以得到片刻的轻松·只有在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衰灭,而是在新生的,可以感觉到年少的气息··    ……·    凌思凡工作还是非常忙,不过他完全做到了他所应承的事情,每天都会给庄子非送饭,而且菜的式样还每天都不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本来庄子非以为凌思凡会带的全是鸡蛋炒啥啥,鸡蛋不变,啥啥可变,铁打的鸡蛋,流水的啥啥,完全没想到竟然不是像他之前所以为的那样的。
    而且,凌思凡的手艺竟然不错··    凌思凡每天都会准备胡萝卜,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干脆就是胡萝卜宴··    本来,他真的是只想炒一个菜来的,然而庄子非第二天就要出院,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机会亲自下厨了,所以凌思凡突然间就想让对方吃得好点。
在另一个菜应该是什么这个问题上,一向说一不二的凌思凡难得犹豫了·庄子非喜欢胡萝卜,所以萝卜一定要有……可是,胡萝卜美味也有很多种,到底做什么也是个问题……凌思凡在网上搜索了挺半天,觉得除了黄金胡萝卜炒饭、胡萝卜土豆菠菜饼、胡萝卜金针菇奶酪卷、胡萝卜慕斯浓汤佐奶油面包丁这五样看起来全都非常可口,去掉哪个都舍不得,去掉哪个都很可惜——万一那个才是庄子非最喜欢的呢他想象庄子非两爪捧着饭碗很惊喜的样子,总是觉得少做一个那个场景就会平淡几分,于是很暴躁地把锅全拿出来,一边焦急一边期待地全部都做出来了。
他一边炒着饭,一边将土豆胡萝卜打成泥煮汤,同时烙菠菜并卷胡萝卜和土豆,又煎培根、鸡蛋并过载胡萝卜和金针菇外·最后,凌思凡甚至用剩的食材榨了一个胡萝卜菠萝汁,顺便还烤了胡萝卜蛋糕。
幸好食材都差不多,花的时间比想象少,可也还是耽误时间··    当凌思凡“哐”地一下将七八个饭盒放在饥肠辘辘的庄子非面前的桌上时,庄子非简直惊呆了:“思、思凡……”·    “吃吧。”
凌思凡有一些生硬地回答道··    “……”庄子非不明白在气什么,“你生气了”·    “嗯。”
凌思凡还是紧紧绷着脸··    “怎、怎么了”庄子非问,“谁惹你生气了”·    “我在气我自己。”
    “……气你自己什么”你明明那么好··    “……”·    “……”·    ……”气我自己喜欢上你,气我自己被你影响。
    “思凡……”·    “还在气你·”·    “我……我又怎么了么……”·    “……”气你和别人不一样,气你有些太过美好。
    几秒钟后,凌思凡“砰砰”地拍了两下桌子,“吃饭·”·    “哦……”庄子非缩了下脖子,不敢惹凌思凡,只是伸手开了那些饭盒,然后惊讶地看着凌思凡,“思凡,这个……”·    “……”·    “全都是你做的”·    “不是我难道还能是别人”·    “思凡……”庄子非好像突然间明白了凌思凡在生气的原因,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思凡,我觉得特幸福。”
    “……你尝尝看·”·    “好的·”庄子非说着,用没有在打吊针的左手试着夹上来一根胡萝卜土豆菠菜饼——他除了打抗生素外还有两种其他的针,不过左手不太灵活,虽然夹上来了,半路却又掉在地上。
庄子非说:“对、对不起……”·    凌思凡叹了一口气,接过庄子非的筷子,又夹了一根菠菜饼,递到庄子非的嘴边——他辛辛苦苦做的菜,凉了后就不好吃了。
    庄子非愣愣地盯着凌思凡看,半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很小一口,接着很仔细地咀嚼口中的菜,隔了几秒又低头撕了很小一块··    “喂,”凌思凡举着手有点酸了,“你动作快点啊。”
    “……哦·”这是思凡第一次主动做出亲昵表现,他想要一点点细细体会,品味当下这种暧昧氛围,还有他自己那满溢着温暖的心情。
    他好想要对着天空“嗷呜嗷呜”大吼两声··    接着,凌思凡又喂了庄子非一口黄金胡萝卜炒饭,给他喝了一口胡萝卜慕斯浓汤佐奶油面包丁,又递了一根胡萝卜金针菇奶酪卷过去,最后用第一个菜小黄鱼过渡了一下。
    “好吃么”凌思凡问··    “对、对呀……”·    “看你挺开心的。”
    “嗯·”最开心的,是这些都是思凡专门为了他做的,而且还在一口一口地亲手喂他菜··    “还有很多,肯定够你的了。”
    说到这里,庄子非问:“思凡,你吃过了晚饭了么”·    “没来得及,准备菜的时间长了,一出锅我就过来了。”
    “那,那你也一起呀·”·    “……好·”·    凌思凡本来想再拿一双筷子,两双筷子轮流给两个人使用,不过想了一想觉得太过麻烦,同时还会显得自己无比矫情,像在嫌弃庄子非不干净似的,可能也会让庄子非觉得有点难过,于是面无表情地就用庄子非的筷子往自己嘴里扒了几口炒饭。
    庄子非看着,有一点脸红,而后突然指着胡萝卜慕斯浓汤说:“这个汤好喝的,你也喝一喝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出锅时我都试过了,不过我不爱胡萝卜。”
凌思凡一边说一边拿起庄子非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了嘴里··    就这么着,凌思凡不断地喂庄子非,同时在间歇时自己也吃两口,盒子里的菜逐渐地减少,最后竟然是全部都见了底儿。
    “你可真能吃胡萝卜·”凌思凡··    “……呃·”其实他早就吃饱了,不过气氛实在太好,他还是坚持着硬塞,直到没什么可塞的。
    美好的未来似乎已见雏形·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有庄子非的朋友们探病时带来的百合·茎上绿叶螺旋向上,花朵炸开成了很美好的形状,白色花朵中间的花蕾全都是阳光般的金黄,花苞散发阵阵香气,盈满了这间不大的病房。
    凌思凡低头将饭盒收拾好了,随便用水冲了一下,便打算带回家放进洗碗机里,让洗碗机替他刷碗··    整整十五年来,他都没什么碗可刷,洗碗机仿佛件摆设,有时凌思凡都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坏了,而自己却不知。
    “思凡……”看见凌思凡洗完手回到了房间,庄子非问,“你要离开了么”·    “对,”凌思凡道,“还有些工作的事情需要处理,你就自己待着,出院需要我么”·    “不用不用,”庄子非说,“我自己来。”
    “嗯,那我明晚去你家看看你·”·    “好……”庄子非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对凌思凡说,“思凡……”·    “嗯”·    “你吻吻我,行么”·    “……”·    庄子非又低下了头。
    他们俩现在还没什么确定的关系,凌思凡自然不会真的去吻庄子非的唇——那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而他们现在并不算什么情侣··    不过,见庄子非这么紧张,他也不想令其失望。
    凌思凡在心里轻叹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庄子非后颈,微低下头,在庄子非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他吻在了发际线上,感觉到了一些很轻柔的触感。
    “思凡……”庄子非抬头看着凌思凡白皙的脖子和上面的喉结,心里一阵恍惚··    此前,凌思凡的心思总是被封闭着,然而现在,那脉脉的温情悄悄流淌出来,就像寒冷冬天中燃起的一点柴火,让人根本就舍不得走开。
    庄子非想,凌思凡曾对他说过,世界荒诞无稽、荒唐至极,唯一的应对方式就只有冷漠了,但凡给它一点回应,都会和它变得同样荒诞、荒唐·生在世上,便是俗的,区别只有是阳春白雪的恶俗、还是下里巴人的恶俗,是高雅的恶俗、还是粗鄙的恶俗,总之,只要搭理它了,便同样地恶俗了。
    而是最近,思凡却不那般冷漠——他竟愿意为了自己,变成以往他不屑的··    庄子非倒觉得,俗就俗吧,既然已经为人,随心就好,干吗一定要制止呢。
思凡就如同个学习乐器的人,过去,因为他不喜欢他周边的东西,只能克制地按照乐谱去演奏,然而最近,他却像个出色的音乐家那样,一边依然保有他自己的控制,一边开始任由音符顺从它的意识自我流淌。
    ……·    第二天是庄子非出院的日子··    白天,凌思凡依然很忙碌··    他面试了最后一个CFO的人选,评价就是比之前的都强,也怪不得贵友那么高兴,不过依然没有达到他的标准,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否需要降低期望值。
    另外,霄凡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即将到来·“霄凡”章程规定,董事会每个季度都会举行一次定期董事会,不过在有重大事件发生之时,董事长凌思凡也可以组织召开临时董事会。
    为了将会议通知发给各董事,并让所有人都明白会议内容,董事长秘书室充分地征求了各董事的意见,打算形成会议提案后交给凌思凡过目··    “凌总……”秘书室的人告诉他,“有好几个董事提出,因为收购安世花费巨额现金,公司目前财政状况不算太好,应当增发股票融资。”
    “……”凌思凡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银桥资本和东阳的人提出的··    为了争夺对霄凡的控制,且是绝对控制,他们两方全都在拼命赶。
    银桥资本还有东阳一定希望,非凡科技还没被并进来,趁着凌思凡手上还没钱,迅速将股份数一举冲破一半,这样,六年之后,他们便能为所欲为,清洗掉管理层,按照他们的方式来运营霄凡。
    而凌思凡呢,则在力促合并·他所希望的是,将卖掉非凡科技后得到的钱用于增持,与第四大股东一起令持股数至少接近一半,保证不会再出现董事换届时发生的事。
    凌思凡想不通的是,银桥资本还有东阳,为何这次就急着提案了,因为看着不大可能通过··    三分之一的否决票,己方还是很容易得。
自己、第四大股东派出的一名董事、两名独立董事、两名公司高管,甚至都将近一半了··    合并非凡科技不会有那么快,董事会每季度都有,他们应该准备妥当再行事的。
    ·    第46章 野外失联(十一)·    ·    凌思凡按照秘书送上来的材料拟定了提案·十天之后,新一届董事会的第一次定期会议便召开了。
    董事会先针对其他的几项议案进行了表决,比如聘用某家会计师事务所为财务审计师等等,均以十三票赞成票领票反对票通过了议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最后就是新股增发提案。
    此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凌思凡已与董事会的公司高管沟通过,对方也都明白事关重大,表示绝对不会投赞成票给增发的提案·至于独立董事,凌思凡不好去干涉,但他知道两人从开始就站在自己一边,其中一人甚至就是由自己提名当选的。
    不过,股东大会上被打了一个耳光的凌思凡,在这次的董事会上连另一边脸也被扇了··    这一系列提案的结果是:凌思凡、银桥资本、东阳、第四大股东共计六名利益相关者回避,剩余七名董事投票,五票赞成两票反对,提案居然获得通过。
    而且,定向增发数量还不算少·一般性授权将授予董事会单独或同时发行、配发及处理不超过公司已发行股票总数的20%的权力,认购方式只有现金,向本公司缴付认购价款,定价为董事会审议通过此次定向增发方案之前二十个交易日收盘价均的90%,发行对象为四名大股东及三名机构投资者共计七名,资金将用于增加公司资本金和偿付能力充足率,有效期为通过议案之日起六个月,认购后的十二个月内不得转让,对股东的锁定期则为三十六个月。
    当知道结果时,凌思凡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来他还以为,银桥资本可能会为了投赞成票而不参与这次的增发,那用心太险恶,自己完全可以以不合规定为由向有关机构申请拒绝批准此次霄凡增发要求。
而且,银桥资本也不大可能不参与增加·东阳所占股份的百分比比第四大股东并没有高出多少,倘若银桥资本放弃,东阳和第四大股东各按持股比例进行满额认购,东阳也比对方多拿不了几股,两派之间差距依然还是不太大。
    可是如今,银桥参与增发,提案依然通过··    很显然,银桥资本还有东阳,想要借着这次增发,直接拿到50%以上的股权,绝对控制这家公司,以免今后夜长梦多。
    凌思凡想:斗到这步,应该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料了·在对方预想中,用“将增发新股”取得中小股东支持,在股东大会上直接把自己踢掉,换上他们的人管理公司,就完事了——大概自己的一贯表现令他们很火大。
他们在董事换届中人数也超过了三分之一,自己没有办法绕过他们引入什么新的股东·没想自己留了一手,未来六年都会留任,而且手头还将会有大量现金,说不定六年之后反而会吃掉他们,于是决定抢先增发,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那些自诩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认栽,比让他们登上月球还难。
·    为什么可以通过呢……·    董事会的势力,原本势均力敌·当初为了引入银桥资本救火,答应银桥会给对方三个席位,这让凌思凡一直都如坐针毡,只是事到如今只能认了,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该出问题。
    三名其他股东派的代表会投通过,凌思凡已经想到了,银桥用的还是那招——以后会找机会为他们也增发股票·可是,两名独立董事,两名公司高管里边,也有人“叛变”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信任··    我真的还是太年轻了么凌思凡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片:连三十岁生日都还没过的我,和资本方斗太幼稚了么·    金钱无所不能、只要霄凡曾经靠着他们的钱发展壮大,他们就是主人·    贪婪这个怪兽,好像永远不会入眠。
    凌思凡看了看银桥资本的人,觉得对方外表也都十分普通,没有哪个好看,也没哪个难看·银桥资本一共三名董事,一个脸色发红,如生牛肉一般,嘴角两边有两道长长的皱纹。
第二个人很白,胡子却是又黑有硬,好像一把什么扫灰尘的刷子·第三个呢,脸色晒得发黑,汗毛却是白的,还都直立起来扎进肉里,让凌思凡想起小时候看人针灸时那一根根的银针。
当初,这三个人是和善的,令人想要亲近他们·所以,大抵,这世界上的人平日都很普通,甚至和善,然而因为某样私欲就会忽然生出恶意咬人一口,这忽然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凌思凡仿佛能看见,“霄凡”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庞然大物,正像海水一样,快速地从自己指缝间溜走了,不管他有多么用力,都无法制止这件事发生,到了最后,他手心里空无一物,只有将舌尖凑过去时才能尝到咸涩的味道,而那咸涩的味道,就是所有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了。
    此刻,凌思凡甚至觉得,连这间会议室都不属于自己··    六年来,嗜钱如命的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间公司上·他周六周日几乎就没休息过,凌晨两点前睡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中间各种各样的病得过多次,比如胃炎、贫血,似乎一直就不是很健康的人。
他那么地拼命,怕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失去手中的财富了,因为那些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倘若他不再是霄凡的CEO,他就又会变成那个一无所有被嘲弄的孩子,周边许多人从身边绕过,揪一揪他蜉蝣一般透明和脆弱的翅膀。
    现在,他的心血、他的财富,似乎都在离他而去··    生活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徒劳呢·    一瞬间,凌思凡感到全身多个地方都被针扎了似的,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蚊蝇落在了皮肤上面吸他的血。
    也许,对于一个平素强大的人来说,“失去”要更加无法被接受,因为那无情的命运曾经对他那么多情··    ……·    浑浑噩噩开完了会,凌思凡回到办公室。
    “凌总……”时鹤生推门进来了,“你没事吧”·    “……”凌思凡撑着额,轻轻摇了摇头。
    “我听说了……”·    “嗯·”·    “凌总,”时鹤生问,“你不是有优先认购权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霄凡”章程有些特殊。
一般来说,公司在增发股票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认购增发新股,这是为了维持维护现有股东利益,虽然也有很多企业没有这条·然而,在某些企业中,为了表彰有特殊贡献的股东,激励其他的投资者,章程也允许全体股东协商后约定可以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购新股,而法律一般会尊重章程。
如果公司章程里有这条,就说明它是经过不论大小的全体股东同意了的··    在霄凡中,只有创始人凌思凡一个人可以不按比例认购新股,而是1:2认购,其他的投资者再去分剩下的。
这是当时股权被稀释时他所争取到的,投资的人也点头同意了,也许是认为凌思凡也没有什么钱,于是在这上让步了,后来引入新的投资者时也没有人表示异议··    “是啊,”凌思凡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疲倦感,“可问题是,我没钱啊。”
    “你还有非上市资产,银行贷款不可以吗”·    “贷不了多少的·”凌思凡说,“将股份抵押给银行贷款,根本就贷不到很多,肯定是不够的。”
按目前市值来都还不够,更不要说还折价了·至于他“霄凡”的股份,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是不可以抵押给银行申请个人贷款的··    “那怎么办”时鹤生问。
    “我不知道,让我想想·”·    “哦……”他还没见过凌思凡这样·他加入霄凡已四年,在他的印象中,关键时刻凌思凡总能想出应对方法,好像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他必力劈混沌,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于大千世界之渺渺一隅。
然而此刻,对方却像是无计可施了··    过了几秒,时鹤生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会通过了呢”·    “很简单啊。”
凌思凡还是没抬头,“我猜,行贿·”如果都是正规手段,凌思凡也愿赌服输·他会遵从商业逻辑,而不是充满了怨怒·虽然他是霄凡的创始人,但既然霄凡上市了,就必须为股东负责,自己被踢也没办法。
    “这……违法的事也敢干啊·”·    “又没有人能拿得到证据,董事受贿了多了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凌思凡没有设太多独立董事。
纳斯达克规定至少一个独董,他就设立了两名·他尽量让管理层进入董事会,然而换届时却被清掉了两个·银桥资本和东阳扩张在董事会的影响力这一手的确十分有用,因为只要他们再搞点小动作,就能使最终的得票超过三分之二。
    “也对·”时鹤生说··    “鹤生,”凌思凡说,“还有事么”现在,他只想和某个特定的人讲话,而那个人显然不会是时鹤生。
时鹤生是他的助理加上朋友,但是不可能如庄子非一般关心他··    时鹤生摇摇头,转过身体,静悄悄地走了·对他个人而言,管理层的变动并没多大影响,六年时间很长,也许那时他都已经跳过槽了。
他只是担心凌思凡,却也提不出来建议··    “……”凌思凡拿过了手机,拨通了庄子非的电话号·现在他只想要听听那个声音,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已失去了所有东西。
    “思凡”很快,庄子非温和的声音就传过来··    “子非……”·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什么·”凌思凡觉得庄子非对自己真的很了解,他只说了两个单字,庄子非就知道自己一定遭遇到了什么··    “肯定有事。”
庄子非很笃定地道··    “真的没事,很累罢了·”此时此刻,凌思凡想如平常般随便聊聊,而非一上来就谈论他的处境,于是故作轻松地:“你在干什么呢”·    “哦,”庄子非说,“在看动物节目。”
    “动物节目那些东西习性之类,你不是全都知道么还要再看”作为常年都在野外的人,庄子非很了解动作们的生活。
    “总有我不知道的嘛,”庄子非说,“而且就算知道,光看影像也很舒服·”就像对着思凡,怎么看都不够·不管有多了解思凡脸上的每一处,都还是想一直盯着、根本不眨眼睛。
    “哦,”听庄子非谈论其最爱的动物,声音明亮、欢快,凌思凡的压抑好像缓解了些,“在看什么动物”·    “唔,鬣狗。”
    “鬣狗现在在讲什么”凌思凡想多听一听庄子非说动物的事·对于鬣狗,他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完全不了解是怎么样的。
    “现在……”庄子非顿了顿,好像在看电视,“三只鬣狗正在分食一只强壮的成年野牛余温尚存的肥壮尸体·”·    “……”那一瞬间,凌思凡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境地。
    他猛地想起了,鬣狗,似乎,最著名的特征就是它们的狞笑·它们会在入夜后的草原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一般的嚎叫,那笑声却说明它们正在争斗、在围捕它们看中的猎物。
    方才在温暖气氛中绽放的花朵尽数枯萎,胃酸一直涌到喉咙,恶心的感觉急剧扩张着,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要冲出去··    果然,凌思凡想:我是不会有什么幸福的。
    幸福就像烟花一般短暂,绚烂过后,最后只能留下一地灰烬··    之前那些有一点欣喜的日子,如同一道闪电,或者一把利剑,光芒那么耀眼,但必然不可能是漫长的。
而他的苦难呢,则像一条小河,蜿蜿蜒蜒没有尽头,流过森林,流过草地,最后注入一望无际的永远不会干涸的大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    第47章 野外失联(十二)·    ·    当天晚上,凌思凡还是将全部事情经过告诉了庄子非。
    庄子非听见到简直傻了:“那、那怎么办”·    凌思凡一脸倦容地摇头··    “我……我把钱都给你,再去向父母亲戚朋友借,大概千八百万……虽然没什么用,你也先拿去啊……”·    凌思凡被庄子非的幼稚给逗笑了,说:“我需要的是几十亿。”
    “几、几十亿·”庄子非想了好半天,语气十分颓丧地说:“我赚不到·”·    “知道你赚不到。”
凌思凡说,“你和过去一样,陪在我的身边,就好·”·    “嗯·”庄子非捉住了凌思凡的手腕,“思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有我在你身边,我养你还是没问题,你做你想要做的事。”
    “……嗯”·    “就、就算失去霄凡,也可以再创业的呀,你都有本金了,还有之前那些经验,一定可以让新公司比霄凡还要更出色。
我也会帮你的,照顾你的生活,让你心无旁骛工作·”·    “哈,”凌思凡自嘲似的笑了声,“这又不是在写小说,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成功每天那么多新公司,有几个能在美国上市的百分之七八十连存活都做不到。”
    “你……你不一样的嘛……”·    “我没自信·”凌思凡说,“这种东西,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少,在很大程度上需要运气帮个大忙。
我在霄凡之间,曾经开过两个公司,最后都倒闭了,霄凡已经是第三个·”·    “……”·    “我没办法再等三次。
子非,你知道么,一个人一生中能创业的次数是极其有限的,因为那个时候,你要动用你身边所有的资源·你让朋友下单、让他们打广告,都会消耗关系·如果次数太多,就没人帮你了,或者敷衍了事。
拉投资也是啊,拖累人家一次,下次哪还好意思再找他投钱可选择的范围会越来越小的·还有,开公司时,你会让人为你介绍合作伙伴,如果不太愉快,下次也是没有办法再求他了。”
    “这、这样……”庄子非说,“可是,你在霄凡这么多年,又有很多新的资源了吧他们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可能特别愿意参与其中。”
    “嗯,但谁知道能用多久我创业了三次,也只成了霄凡·”凌思凡心里很清楚,再创一个比霄凡成功的公司,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几乎没有可能完成这一任务。
    “只……只有一回么……”·    “如果本科期间那个网店不算的话·”本科期间为了赚钱,凌思凡还开了一个网店,代寄一些东西到小城市,因为竞争算是比较激烈,一开始的业绩并不太好。
不过有天,他代购的品牌的创始人到凌思凡所在大学讲座,凌思凡逮住个机会一步上前与其拍了一张合影,回来就把合影挂在店铺里面,写着“店家与创始人合影”。
他也没讲别的,但消费者就是觉得都合影了,说明这家店一定经营得很好,从此订单不断飞来,凌思凡终于赚到钱··    “那……那就是四次里成了两次么……”·    “你是安慰不到我的,”凌思凡勉强笑了下,“肩膀让我靠下就好。”
    “嗯·”庄子非很担忧地看着凌思凡,将凌思凡轻轻拉到自己怀里,让凌思凡的额头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对方发顶,“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也知道我在身边就好。”
    只要他还没有饿着,凌思凡就一定是饱着的··    凌思凡在庄子非的肩膀上面蹭了一蹭:“谢谢,子非·”·    庄子非说的其实并没让他更好受。
    他觉得,他拥有的一切,都像海市辰楼一般虚无缥缈,宛如走进一片树林,虽然地上有些很柔软的野花,但生着尖锐的针一般的树叶的参天树木却是无处不在。
    他不可以失去霄凡··    母亲去世之后,他挣扎了十六年多,才得到了今天他所有拥有的一切,现在上天要收回去,根本无法接受··    他不是个在乎过程的人,他的全部努力,就是为了地位还有金钱,就是为了无人敢看轻他。
    失去地位、失去金钱,在近三十岁的年纪重新回到抓不住未来的那个时候,让凌思凡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凌思凡强烈地预感到,如果当真失去霄凡,他这一生恐将一事无成,就连记忆都不再被需要。
    “思凡,”庄子非说,“先吃点东西吧”·    “……好·”·    然而,凌思凡却没有什么心思能用在晚餐上。
    即使是看着庄子非,他的心情也没能真正地变得明快·负面情绪早已盈满,庄子非的存在只能让他稍稍好过一些··    他们没有再提公司的那些事,两个人都有意避而不谈,可压抑的氛围一直都围绕着,聊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
    ……·    此后的一阵子,凌思凡依然是头痛于新股增发的事情··    他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是睡上两个小时便惊醒了,而后便再也无法入眠了,整个人都显得憔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有时,他会梦到自己突然有了一大笔钱,原因各有不同,而后梦里的他欣喜若狂手舞足蹈,颓废一扫而空·接着,在他醒来之后,他在黑暗之中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自己在哪、也想不出来他卧室的构造究竟是什么样,足足愣上几秒之后,才会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梦,现实中什么都未曾被改变过。
    还有几次,自己在梦里面战战兢兢地问这回又是梦吗,之后总会有人回答不要担心了这回是真的,他很高兴,然而睁开眼睛发现原来依旧是梦··    霄凡真的被掳走了。
    凌思凡觉得他也是真对不起霄凡,仿佛一个父亲,眼睁睁地看着儿女被恶人捆了去,但却无计可施·他应该被怨恨,虽然似乎也并不是他的过错,但是无能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他的无计可施,导致霄凡易主,所有当初喜欢霄凡的员工都要被迫接受全新的运营方向·到了几年之后,也许,年轻的霄凡就会被只想用它来赚钱的“养父”榨得滴血不剩、老态龙钟,怀着对自己无能的怨恨而死不瞑目,当然,对方真的可以将公司运营得更好也未可知。
    事到如今,好像已经不止是钱的问题了··    在创立霄凡时,何曾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那时的他,投入了他全部精力,想要把霄凡发展成一个百年的企业。
如果命运之神在什么地方看着这一切,大概会觉得人类非常好笑吧因为他每一分钟的努力及霄凡每一点点的发展,都是他亲手埋下的引发贪欲的种子。
    真的只能认输了吗·    他不想啊··    他觉得自己像条砧板上的鱼,鱼鳞都已经被刮得很干净了,正在等待下锅,而他还依然费力地张嘴呼吸着,他呼吸时从鱼鳃中流出的血,将自己和砧板都染得微微发红了。
    ——就在这样的重压下,增发方案被确定了··    公司将会采取两轮认购,第一轮没有被认购完毕的话,将会启动第二轮的流程,供想追加的人进行超额认购。
    而凌思凡,将会首先提交增发股票的认购意向书··    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着,他一点点滑向那似乎已注定了的悲惨结局··    他心里很清楚,这轮增发之后,自己的股份将被极大地稀释,而银桥资本那派会超过50%,正式接管霄凡,成为新的主人。
    到了那天,恐怕他会主动辞去董事长和CEO的职位——再当六年的董事长和CEO又有何用处呢谁都知道六年后他会被清理,再耗六年只是被人嘲笑罢了。
    所以,很快,他就会什么都不是了吧··    曾经那个以为自己可以名成利就的梦此时显得那么不着边际,好像是只什么动物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极笨拙地跳一首圆舞曲。
    他的性格,让他没有办法接受从今往后变得失败——不断折腾,但来来回回始终没有比霄凡更成功的公司·当人们谈论到自己的名字时,仍然还是“霄凡的创始人,后来被清洗了”,而他,也在十年、二十年后,依旧祥林嫂般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当年的资方是如何深奸巨猾,就像过去无数被扫地出门的创始人一样。
    他受不了··    那样,他的生活便不再有意义——人生的衰落过早地到来,顶峰也随之过早地到来,往后都是行将就木罢了。
    甚至,他的资产,从某一刻开始,会开始负增长··    可这么多年来,他之所以存在,就纯粹地是为了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还有所有的人尊敬他的神情。
他憎恨被嘲弄··    他很渴望反扑,让那些人尝尝苦头,可问题很明显,究竟如何才能反扑·    脑子空空的凌思凡,突然看见手机屏幕一亮一亮。
    来电人的名字时是他一位朋友,也被称为是商场上的后起之秀,虽然这个后起之秀都40岁了··    “喂”凌思凡接起来,“陆洋”·    “思凡……”对方说,“我听说了你的事情。”
    “呵,”凌思凡说,“是啊,都听说了·”自己股份要被强行稀释,这么大的热闹,别说是业界了,就连普通网友也全都知道了。
    “我……想到一件事情,说来给你听听,你听了别动怒,我是为你担心·”·    “嗯,你说,没事·”·    “大概前两个月,樊建国拜托我给他的小女儿介绍青年才俊,外表、能力都必须是一等一的,我也没当回事,因为那个啥吧,他那个小女儿,实在是不好看……看得上他小女儿的,他小女儿肯定是看不上,但他小女儿能看得上的,肯定又看不上她了。”
    “……”这社会中的女孩子还真的是有些悲哀,仿佛在爱情中天生的外貌就是最重要的了··    “不过,我是听说,他小女儿虽然外表不佳,可性格很好一点都不刁,名校毕业的人也挺聪明,倒也不会真的非常不好……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下你肯定知道的。
樊家非常有钱·”·    “……”樊建国的家族,的确非常有钱·生意摊得很大,经常买买卖卖··    “而且,樊建国前两个女儿,全部都是嫁的高官,如果有这样的资源,霄凡以后不用愁了,绝对一路顺风顺水,规模会越来越大的,市值在国内登顶都有可能的。
霄凡需要借助你的资源,自然也就没人敢动你了·”·    “你在说什么呢……”·    他都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喜欢庄子非了。
陆洋这个意思是说:在他未来的钱、和庄子非里面,选上一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樊建国跟了两个月,我一个都没介绍去,显得好像很不上心……但我能拉着谁去啊有钱男人都看长相,还以为我看不起人呢。”
    “你介绍我,就没问题我缺钱的现状太明显了·”·    “无所谓啊,”陆洋说道,“去相亲的,有谁不是为了这个去的樊建国知道,他女儿也知道,想找真爱的话就不会托我了。
其实所有相亲,不都是看条件符合要求就见,不合就散伙喽·普通人相亲也看长相看家底,你纠结这些东西真没必要,说的好像真爱就能长久,有所图就鸡飞狗跳似的。”
    “……你还真是实用主义,你老婆知道么”·    “我和她也是啊,我喜欢她有长相的加成,她喜欢我有资产的加成,分那么清干吗”·    “……”·    “不然你先见一面吧。”
陆洋最后说道,“只是见上一面,又不是谈恋爱,就当交个朋友也好·这没有什么的,也算帮帮我了·”·    ·    第48章 野外失联(十三)·    ·    凌思凡犹豫了很久,还是去见了那姑娘。
    姑娘名字叫樊九如,外表的确是不漂亮,脸型继承了她父亲,雷厉风行的国字脸,眼睛却是并不太大,肤色和唇色都很深,但也许因为性格好,看着还是挺舒服的,凌思凡并不觉得有陆洋说的那么夸张。
    在想装健谈的时候,凌思凡总是装得出·至少除去庄子非外,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很开朗,甚至有人说“凌思凡很爱讲话”··    他怕气氛尴尬,于是从时事谈论到历史,从历史谈论到哲学,没有片刻冷场。
    后来,两人又谈到了各自生活··    “你最近好像很焦头烂额”樊九如问··    凌思凡呆呆地看了对方几秒,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抱歉。”
    “嗯干吗要说抱歉”·    “你一定也看得出来,我来见你动机不纯·”还有一半是被陆洋拉来,不过没必要提陆洋的事。
    樊九如愣了下,而后突然笑了:“你倒坦诚·”·    “……”·    “还好,”樊九如说,“所有人都动机不纯,我都已经习惯了,倒要感谢你的坦诚,没上来就故作多情。”
    “……”·    “我倒不会要求对方视金钱如粪土,”樊九如说,“喜欢一个人的外在应该也算是喜欢吧,当然内在上的共鸣也很重要,总不能一见面根本连聊都聊不到一起去。”
    “……嗯·”·    “然后就是培养感情,顺其自然地在一起·”樊九如道,“不过,大概培养不出来的,我是早已经放弃了。
我很想要个小孩子,他要人好、有责任心·”因此,提条件时,她才会说外表、才能,另一半的基因要好··    “……你别这样讲啊。”
凌思凡道,“不管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界上也会有人视你为珍宝的·”这姑娘好像真的很自卑,就如何曾经的自己一般·那时自己内心漆黑一片,后来却有了庄子非进来。
凌思凡有点难想象,这个拥有巨额财富、却被别人背后议论外貌的女孩子,是经历了一些什么事后才会说出类似“不会真的有感情的,人好、有责任心就行”这样的话。
    “算了,现在谈那些东西还是太远了,我们就先当交个普通朋友吧·”她的父亲很中意凌思凡,觉得对方优秀,可以挣到面子,非常希望能够成功联姻。
    “你肯当我朋友是我的荣幸了·”凌思凡说··    凌思凡开始有一点怀疑,如果庄子非从没有来过,那么,只要樊九如不嫌弃自己,他也许真会伪装一辈子,装到因为爱钱而爱上了对方,装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喜欢她。
    他完美地扮演角色,绝不会有一点懈怠·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CEO,从来不与别人暧昧,是圈子里极罕见的模范丈夫,对方期待什么,他就给予什么,不令妻子受一点点委屈,不让妻子有一点点难过。
她在宴会上闲聊时,会收获艳羡的目光··    从前他看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在他心里,夫妻之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哪有什么爱到永远,大部分连装都不装。
他和樊九如算是“各取所需”,相敬如宾一生也挺好的·他根本就不会爱人,对方怎样并不重要,樊九如的性格很好,对他来说反而轻松··    而现在,庄子非在身边,等着他的回应。
    他听见了感情的钟声,并且开始与之共鸣··    ……·    回到家里以后,凌思凡发现客厅灯亮着,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庄子非来了。
最近,庄子非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他家··    “思凡,”庄子非问,“又工作到这么晚吗”·    “……嗯。”
对着面前的人,他说不出口他去相亲了··    “哦,”庄子非说,“思凡,来吃饭吧,可能有点凉了,我回锅热一下,你先换衣服吧。
打你电话你也没接,我猜你手机没电了,所以就先炒出来了,结果放得有一点久……”·    “……我吃过了·”·    “咦”·    “……我在外边吃了一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哦……”庄子非说,“那、那我自己吃饭·”看来不需要回锅了,他自己怎么样都好。
    “嗯·”凌思凡很怕见到庄子非,因为根本不知如何面对,“我去洗澡·”·    “去吧去吧~”·    凌思凡走进了浴室,在白茫茫的水汽中看着玻璃上的雾气,想自己正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这样的一个境地中。
    耳边传来水声,他像是在海边,海水原本清澈见底,突然一记重锚砸下,水底瞬间掀起泥沙,将水搅得浑浊一片··    为了他的那份事业,放弃客厅里面的人吗·    或者,为了客厅里面的人,放弃他的那份事业·    这是他唯二珍惜的东西,老天却对他说:请你做出选择,我立即便要收回一样去。
    水点打在他的脸上,而后飞溅开来,进入他的眼睛,无数水珠顺着鼻梁滑下,试着钻进他的唇缝·他紧闭着眼和双唇,像在拒绝回答什么··    凌思凡抹开窗上的雾气看了一看,发现外面漆黑一片,甚至连一条野狗都没有。
黑黑的天幕中仿佛正栖息着群神,对方早已知晓了他将来的命运··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庄子非在喊:“思凡,你的电话响了·”然而喷头传出来的水声很大,他并没有吼着回应。
    一直冲了将近一个小时,凌思凡才擦干头发出去·他的皮肤烫得发红,脸颊上有一些酥麻·他身上穿着一套新睡衣,睡衣上满是兔子的图案。
    一推开浴室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他看见庄子非坐在最上边一节楼梯上,一动不动,静静的好像是一座什么雕像,于是问道:“你在这干什么”同时,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在等你出来·”庄子非说··    “那你进屋等啊·”·    “我想在浴室旁边等。”
    “好吧,”凌思凡问,“你等我干什么”·    “思凡……”庄子非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而后突然下定决心,抬起眼睛问道,“你去相亲了么”·    “……”凌思凡的心里被重锤了一下,甚至来时感觉惊慌还有无措。
    “你在浴室里时,电话响了几遍,我想要拿给你,但你没有回答·”庄子非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后来电话就没响了,但有短信发了过来。
锁屏状态也有通知,可以看到每条短信第一句话·”·    “……”是啊,消息能被旁人直接看到··    “她说,谢谢你的晚餐,下次换她请客。
还说,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次相亲,没有想到过程居然还算愉快·”看见这些话时,庄子非的整个脑袋都是懵的,他看了好几遍,才确认了自己一个字都没读错。
他甚至怀疑短信上的词有其他含义,用了半天才相信就是他理解的意思··    “子非……不要说了……”他没办法否认,他是真的去了。
虽然,有一点点陆洋逼他的成分在,但他自己也的确不是无辜的··    “思凡,”庄子非却是咄咄逼人的,“相亲对象是什么人”·    凌思凡只得实话实说道:“是樊建国的小女儿。”
    “樊建国……很有钱的樊建国么……”这个名字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嗯。”
    “思凡,”隔了很久,庄子非才轻轻问道,“你要和她交往了吗”·    凌思凡涨了一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什么呢·    说“我还没有想好”,然后两边吊么让庄子非等他慢条斯理地挑,然而依然可能被他给抛弃么·    那样太无耻了。
    他没脸说那样的话,他没有能耐到那个地步··    他只能不说话··    看着凌思凡的样子,庄子非眼睛里一向明亮的光逐渐地黯淡了。
他的眼睛原本很亮,此时却好像是蒙上了一层有一点灰的颜色··    “我明白了,”庄子非小声说,“终究,我不能带给你你想要的。
我把我拥有的全部都掏给你,还是不行·”·    “子非……不是……你不要这么说·”·    “思凡,有时我想,你要能读取思想就好了,你就能知道我多喜欢你,但同时我又怕会吓到你,想着我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    “子非”·    “思凡,我真的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即使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过去的五年中,庄子非一直都以为,他没办法得到思凡,但思凡也不会接受其他的什么人,他还是可以陪伴在思凡身边,安静地照顾着·然而,忽然之间,凌思凡就说道,他要有女友了,大概还会结婚。
那么自己怎么还能磨在思凡身边、让他的爱意给他们造成困扰·    本来,他不懂思凡为何要相亲,但当他听见“范建国”的名字时,他就了解了对方的想法,同时也了解了他没有钱重要。
    思凡更爱的,到底还是钱——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    他没办法指责什么,那是凌思凡的选择··    就在凌思凡不知如何是好时,庄子非突然间转移了话题说:“我下楼接着收拾碗,你还有工作要忙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嗯。”
其实,哪还有心情工作呢·    “那你快点忙吧,别又睡得晚了·”·    “……”凌思凡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又觉得确实无话可说,于是只能看着对方下楼,心里乱乱的像有一团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子非又敲了敲门:“思凡·”·    “在呢·”刚才整整一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有写。
有一些和煦的微风吹进房间,却吹得他有种痛肤彻骨之感·他觉得,厄运真像是调皮的孩子,总喜欢戴着希望的面具,而当它露出本身面目时,总会让人睁大了一双眼。
    “思凡,”庄子非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我又把肉和菜分别装在盒子里了,在冰箱,这些天,你炒菜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弄·”·    “……嗯”·    凌思凡向外看了看,发现家里也被打扫过了,乱放的东西都被归置好,地上的灰也几乎不见了。
    “思凡,现在有些晚了,”庄子非说,“我回去了,我想睡觉·”睡觉才能暂时忘记一些事情,庄子非眼睛里有很难明了的东西。
    “行·”也到了他平时离开的时间了,庄子非会告辞这事并不意外·今晚几个小时,宛如几个世纪,简直令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了。
    “明天,我不来了·”·    “好·”可能是害怕会尴尬,明天不来这里也好··    “后天,也不来了。”
    “好·”·    庄子非非常仔细地看了凌思凡的书房一圈,仿佛要把每个细节都印在他的脑海里··    桌子是黑色的,思凡常在桌上办公,椅背上有线条头,是自己的黑猫抓的,窗台上有几盆植物,是自己某次带到这里的……书架在另一侧,里边塞满了书……庄子非甚至想牢牢记住每本书的书名。
    今后,这些东西将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不希望有任何一点点的模糊,因为如果哪模糊了,他就会知道是梦了,就没办法假装他们已经再会··    庄子非右手里拿着手机,里边有他刚刚拍的凌思凡家里的照片,但他不想让凌思凡知道,因此只有这间书房他没有拍。
    凌思凡送庄子非出门的时候,看见庄子非将他平日穿的蓝色拖鞋摆回到了鞋架最里层,于是没话找话般地说了一句“你就放门口吧,下回来还会穿”,庄子非却只是回答了声“不用”。
    ——凌思凡完全没料到的是,从那天起,他就再也联络不到庄子非了··    ·    第49章·    ·    自从庄子非离开了之后,凌思凡就有一点点恍惚。
    每天回到家中都是冷冷清清,他摸索着开关,自己打开壁灯,却总要摸半天才找得到按钮,因为他的确很久没开过灯了——之前,每天回家,都有庄子非在等他。
    同时,他的手机再也没有庄子来的任何消息·过去,庄子非总是“骚扰”他,一天至少十条微信,现在呢,只有同事、合作伙伴、记者等等会给他消息了。
每次一有提醒他都会立刻看,然而总会发现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再也没有那个人温暖的怀抱,再也没有那个人柔和的笑容,再也没有那个人温柔的话语,他是孤零零的,他是一个人了。
    从此,快乐时再没人和他一起快乐,悲伤时再没人和他一起悲伤·他将每天独自醒来、独自上班、独自下班,独自入眠··    庄子非,是真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他开始疯狂地给庄子非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然而永远没有回音,虽然即使是找到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同时,每天,他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庄子非。
    他对自己很失望吧他应该不会再爱自己了,他永远不会想见自己了,自己真的失去了他··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能察觉到心脏上的痛感。
    庄子非在他的家里留下太多痕迹,凌思凡看见冰箱就会想起38个盒子,看见灶台就会想法胡萝卜宴,看见卧室就会想起握手腕那一夜,往事无孔不入,折磨得凌思凡快要疯了。
    连想疗伤都做不到··    那个人,曾经那样对他,他却是没有要··    凉风萧瑟,草木枯黄·有些感情已经结束,有些感情,正等着被结束。
    ……·    他忍不住看照片,又不敢看照片··    “自己不是自己”的麻木感再一次狠狠袭击了他。
    他顷刻间变得比董事会发生的那天还虚弱,行走、站立甚至讲话、喘气都是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奇怪……明明增发新股的事可以被解决了,然而他却一丝一毫的欣喜都没有。
    他告诉他自己:公司保住了啊,你开心起来啊,是你自己选的··    然而不行,他依然感觉不到他自己·过去人说,当爱侣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分开就会像截肢那般地痛苦,而此刻凌思凡却觉得,他整个人都随之而去了。
他并不是失去了某一个部位,而是丢了主体,剩下的全是破碎的和贫瘠的··    凌思凡回想着,刚刚得知即将逝去霄凡那时候的自己,似乎胃酸翻涌,可并没有感到整个人消融着。
    凌思凡时常都觉得,自己的办公室像是一座小岛,海水正在涨潮,即将淹没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而他自己,也将随之沉入海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这种“也许死了会比现在要好”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    ——庄子非走后的第二星期,凌思凡收到了一个包裹··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衣服。
    全都是好品牌,价格一定不菲,随着衣服还附了一张小纸条:“之前买的,本来打算一件件送,现在看来没机会了,都寄给你·”自己认真而又飘逸,像那个人一样完美地结合了很矛盾的特质。
    凌思凡把那张字条仔仔细细看了多遍,用指尖去摩挲,用嘴唇去碰触,可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感受到更多了··    “……”·    不行……就和抱着兔子睡觉一样,根本无法医到病根。
每天晚上,他都会抱着兔子的玩具睡觉,好像紧紧抱着,就能离那个人稍微近点一般·最近他也开始吃胡萝卜——往常他很讨厌的胡萝卜,竟然开始散发出了清香。
    凌思凡伸手拿过被子喝了一口柠檬水,立刻就被酸得眼前模糊,连睫毛都沾了水珠··    他又想起,五分钟前,樊九如给他发的那条短消息。
樊九如问,如有时间,是不是还要在一起吃个晚饭·她还说:“你真的是坚强、开朗,在那样的时候,竟然还能谈天说地,不让气氛变冷·”·    坚强、开朗……凌思凡觉得很可笑,他何曾坚强过,又何曾开朗过·    可惜,除了那个人,没人看出来。
    他的内心晦暗无比,而庄子非,却拿着一盏灯进来,照亮了他自己都没到过的角落··    凌思凡将头埋在自己臂弯中··    受不了了……他想,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他又会和中学时某一年一样,想追求死亡··    十六年来,他不曾相信任何人,只自顾自努力赚钱·在他看来,财富比善变的人要值得信赖许多,几乎是他全部安全感的来源所在。
他一直在“钱”上打勾,在“人”上打叉·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了某人放弃他的财富还有地位,在他过去的脑海中,这种行为毫无理性、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十六年,将近六千天,不算短,足以形成习惯··    在八百多万分钟中,他每一分钟都是这样想的··    而喜欢庄子非,其实只有几天。
    此前,他只知道自己喜欢了庄子非——喜欢注视,喜欢倾听,喜欢碰触,当对方遇险时他会惊慌失措··    那时的他以为,他不能没有钱,也不能没有庄子非。
因此,当两者要二选一时,他感到很茫然,无法做出选择——他对未知的领域仍有本能的恐惧··    而此时他才明白了,他是可以没有钱的。
    但他不能够没有庄子非··    这和他的逻辑相悖,可他确实是发生了··    似乎有谁写过:免遭痛苦的方式有两种,对许多人来说,第一种更容易,就是成为地狱的一部分;第二种有风险,就是在地狱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
    一直以为,他的解决方式全部是第一种,是庄子非,让他过渡到第二种,而庄子非本身,就是地狱中的光亮··    凌思凡依然将头埋在臂弯里,鼻尖嗅着办公桌木头的清香味道,想起他们搬来这个总部也才两年,闭上眼睛有些放松又疲惫地想:算了,霄凡……就不要了吧。
    ·    第50章 等待戈多·    ·    终于是做出了选择的凌思凡,拿起手机就拨通了Audrey的号码——Audrey,就是庄子非失联时曾接待过他的人。
凌思凡估计庄子非不会辞去他在杂志社的工作,所以只要找到Audrey大概就可能问到庄子非的行踪··    “子非啊”Audrey说,“他在撒哈拉大沙漠。”
    “又跑到沙漠去了吗”凌思凡问,“我可以去找子非吗”·    “啊”Audrey说,“这回不比上次,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不能迎你,但自己找的话实在太危险了,建议你不要去。”
    凌思凡沉默了一下,又问:“自己怎么找呢”·    “……”怎么这么不听劝啊·    “如何定位到他当地有向导可以带我进去吗我可以付钱的。”
他缺的是大钱,小钱倒并不缺··    “……”Audrey见凌思凡十分坚决,只得道,“他们大概再过两天就出来了,不然你在摩洛哥的马拉喀什等着他吧”·    “马拉喀什也行。”
凌思凡说,“请给我个联系方式,这样他们出来之后我就可以过去见面·”·    Audrey奇道:“你就联系庄子非不就行了吗”·    凌思凡开始胡扯了:“我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突然间出现在庄子非的面前。”
    “……”·    “我们发生了一点点争吵,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化解掉之前吵架的尴尬……请事先不要告诉他好吗”事实上,他不能事先告诉庄子非,否则庄子非可能会跑了,他逮不住。
毕竟,那是一只兔子,最会直接溜了··    “哈哈,原来如此·”Audrey说,“那我们会保守秘密,我给你一个号,你能找到同行的人。”
外国人最喜欢“惊喜”,如果说要给谁suprise,让人帮忙保守秘密,对方十有八九会很兴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谢谢。”
    挂断电话之后,凌思凡又给樊九如发了一条微信:“中午有时间么可以喝个茶么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我有一点事想和你坦白·”樊九如这边也需要处理一下,不然哪有资格找庄子非回来·    樊九如也回了一个“好”。
    再见到樊九如,凌思凡的心情复杂·上次他犹豫着,这次却是无比坚定··    “你想要说什么”樊九如问。
    “……抱歉·”·    “你怎么又道歉你的动机不纯,上次已经说过,我心里有数了。”
    “樊九如,对不起……我仔细想过了,我们果然还是无缘更进一步·”·    “……哦。”
樊九如垂下了眼睛··    “绝对不是你的相貌原因·”凌思凡解释道,“是我自己糊涂,做错了事·”·    “……”·    “该怎么讲,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们互相喜欢,但还没在一起,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放弃他,并尝试着喜欢樊家的小女儿。”
    “你还真是坦白,”樊九如低头喝了一口茶,“坦白过分了吧·”不怕自己去找父亲诉苦·    “因为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希望你产生任何的误会。”
    “行,那就这样吧·”樊九如说,“本来也没指望·”·    “谢谢……”·    “那么,钱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凌思凡用了捏住了茶杯,“恐怕没办法了。”
    “……”·    “我向银行贷款,能买多少买多少吧,这是垂死挣扎,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将非凡资金的股份抵押给银行贷款,其实根本就贷不了多少,无法起到什么阻击目的,但他只能拼死一搏。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的计策,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完全是在凭着身体本能扑腾··    “用股份做抵押,贷不了多少的,而且非凡科技是非上市公司,银行更加不会给你很高额度。”
果然,樊九如也很懂··    “……嗯·”·    “所以,你已做好失去霄凡的准备了”·    “……算是吧。”
    樊九如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有点惋惜,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凌思凡说,“方才你说‘本来也没指望’,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其实,也许你有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优点,你本人不知道,但却有另一人发现了。
到了现在,我觉得我有资格说,不要预先假定你在别人眼睛里的样子·”为了出发去摩洛哥,他还有些事要准备,不能在这坐得太久,不过,他在离开餐厅之前,还是想要多说一句,因为面前这姑娘和曾经的他同样自卑,是庄子非,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点喜欢上自己。
    “没想到你还会喂人鸡汤·”·    “……不是鸡汤·”凌思凡说,“哪天我给你讲一个兔子王国的故事吧。”
    “话不要说一半,”樊九如道,“你先简单讲讲”·    “……好吧。”
对着樊九如,凌思凡第一次对人讲了一点和庄子非的事·他说了他自己的事——失去父母之后,如何寄人篱下,如何被很多人嫌恶·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是有问题的,然而他改不了,他没办法说爱就能爱、说坚强就坚强。
最后,他简单地聊了一点那个总觉得自己是兔子的人,还有那人如何提着盏灯,发现了他内心深处角落中的棋盘,并且轻轻拂去上边厚厚的灰,让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拥有了可以坐在一起对局的人。
    听完,樊九如不置可否说了句:“幸亏你没选我,不然压力好大·”·    “……抱歉·”凌思凡说,“所以,不要看低自己。
总会有某一个人非常喜欢你,你看轻了自己,就是看轻他了·”·    “不要总是道歉……我已经听腻了·”·    “……抱歉。”
    随后,凌思凡走出了茶馆,快步走向旁边的停车场·喝茶耽搁了点时间,他的动作必须要快一点·不过,当他上了车并扣好安全带时,他又收到樊九如的消息,上面简洁明了地问了一个问题:“卖掉非凡科技,得到的钱就够你买股份了么”·    凌思凡也回了一条:“还差一些,不过不多。”
    当他将车挂上档后,樊九如又来了消息:“父亲大概可以借你,你卖掉非凡后还钱·不过还要和他商量,确定借款的年利率·”·    “……”一瞬间,凌思凡因这巨大的惊喜而微微愣神。
    在他已绝望时,竟然又有转机……·    他竟可以借到这么大一笔钱·    凌思凡觉得,方才那上千块一小壶的茶水,似乎此刻才终于让他尝出了一点清香。
    回到公司,在期盼却又紧张的心情当中,凌思凡接到了樊九如的电话··    樊建国表示他可以借钱,但除了不算低的利率外,还有一些其他附加条款。
附件条件倒不非常苛刻,全是商业合作方面的事,只是需要他让利给对方,凌思凡也一一都答应了·凌思凡估摸着,樊建国本来就有与“霄凡”合作的意向,如今站了自己这队,一是因为可以诱使自己今后让利,二是,自己明显是比银桥那一群人更值得信赖的对象。
加上女儿提议,也就顺水推舟,反正也并不亏什么,他知道自己连本带利都能还得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敲定借款的事之后,凌思凡便填写了认购意向书,直接写了满额认购,让秘书室的人无一例外地大吃一惊。
    “凌、凌总,”李木子说,“没问题吧……”她是秘书里边和凌思凡最近的,胆子当然就比其他人稍微大一些。
·    “我当然不会撒谎了·”凌思凡说,“这个就是最终数字·”凌思凡很清楚,一定有人怀疑他在胡乱认购,心里根本没谱,光指望到时候能够有一笔钱。
    “哦……”·    “我要出门一趟,有事就联系我·”·    “凌总,”李木子说,“你去年没休的假全用完了,再用就需要预支假期了。”
霄凡福利很好,提供各种假期,年假、病假、事假,年假可以提前半年预支··    “那就预支好了·”凌思凡心里有一点微妙的感觉。
前几年中,他总是一天假都不请全浪费掉,今年却是还要预支,而每一次休假都和庄子非有关系·如果与子非在一起,大概往后每年都会用满年假,满世界到处跑··    “行,”李木子提醒道,“不过还是要您本人到系统里提交表格的哦。”
    “知道了,”凌思凡说,“待会儿和副总们交待些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会走了·”他要回家收拾东西,而且还想去商场买一个兔子玩具,带着赔罪的礼物去非洲找庄子非。
    ……·    马拉喀什是摩洛哥四大皇城之一,有几十万人口·是柏柏尔语,意思是“上帝的故乡”··    凌思凡在城市里边逛了两天,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城里,参观杰马夫纳广场、巴迪皇宫、马约尔花园、库图比亚清真寺、阿里本优素神学院等地方,直看的没有什么地方可看了,和庄子非同行的叫做Takashi的摄影师才告诉凌思凡说他们已经回到马拉喀什了。
    Takashi是个日本人,英文不是很好,有时有点听不太懂,不过也能勉强交流··    一想到即将见到庄子非,凌思凡的呼吸便不由得急促。
    这些天来,他无数次地想见面之后他应该要说些什么,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打着草稿并且修修改改·他还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样,将自己想要表述的东西还有到时可能要回答的问题都列在了一张纸上,不断润色,甚至还翻看网上的词典、试图找到更贴切的词句,想要完完全全地将他的心意阐明那个人听。
一有机会,他就和当年练习演讲技巧的时候一样,一字一字很清晰地说出来让自己听见加强记忆·有时他在繁华的街道里边逛,都会不自觉地念叨准备的话,还会用手机录下、听自己的语调,看看哪里别扭、哪里讲得不好。
    在这样的时候,他最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他的“表白”··    凌思凡扯出了他在班芙时穿过的那件风衣穿上,很心机地试图让庄子非可以回忆起曾经在一起的时光。
    庄子非会原谅他么凌思凡一会儿觉得会的,毕竟庄子非是真的爱他,一会儿又觉得也许不会,毕竟自己做了过分的事··    他知道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但还是根本忍不住不去想它。
他一下子对自己说:出门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如果是个男的,就说明表白会成功,如果是个女的,就说明表白要失败……一下子又对自己说,如果前台还是昨天那个姑娘,就说明表白会成功,如果是新面孔,就说明表白要失败……而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持续这幼稚的游戏,仿佛需要什么人不断地输送好的信号、安抚他的心情。
    出门之后,他便乘出租车,到了庄子非他们下榻的酒店··    一进酒店,他就看见有两个人正在酒店大堂聊天,似乎也才刚到不久,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凌思凡一眼就发现了庄子非··    庄子非正低头查看照片,时不时与Takashi商量着什么·庄子非看起来成熟、专业,与和自己在一起时那种软软的样子不太一样。
    凌思凡慢慢地走进了·他克制着呼吸,还有一颗狂跳的心··    他眼睛根本离不开,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觉得对方好像黑了一点,后又确定真的黑了一点。
    庄子非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眼一看,而后立即就僵在了当场:“思凡”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
    “子非·”·    “思凡,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Audrey告诉我你在撒哈拉沙漠,还给了我Takashi的联系方式。
我借口想要给你个惊喜,让Takashi不要事先让你知道·”·    “思凡……”庄子非垂下了眸子,问,“你还来找我,是要干什么”庄子非想:既然你要结婚,就不要再靠近……否则我会控制不住,为你妻子带去困扰。
    他很清楚,通过婚姻,凌思凡的困境将会得以解决,然而自己依然深爱着他,他对自己也非全无感觉·这样的话,如不离开,只会让凌思凡觉得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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