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之中+番外 by 陆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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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匣之中+番外 by 陆婪
文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真的能够治好么·古今中外有许多假设,也有许多非常典型的例子··到底,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四方小屋,一间囚笼··束手缚形,无齿无足··本文已完结,无删减文包请去微博陆维luv baker 下载,预售已经结束,不进行二刷·电子封面,书中插图皆为自绘。
箱匣世界观我还没有讲过瘾,或许下一回,还会继续写··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竞,陆俭 ┃ 配角:田贝,萨缪 ┃ 其它:·☆、一·深陷一片黑暗之中。
身陷一片黑暗之中·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李竞事实上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脑袋里不停重复的那个画面,仅仅只有十几秒··视界的四周是模糊的,中间的颜色是混乱的。
大理石的黑褐色与廉价的人造墙纸的黄色糊成了片很恶心的图象··李竞依稀记得那应该是厕所的颜色·自己则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动着手指,想要把掉在远处的手机捞起来。
舞厅里面的节奏乐声还咚咚咚地传过来,走廊里面小姐的笑声,一边洗手池的放水声,以及自己不停吧嗒吧嗒地挪动着手指的声音,却清晰得可怕··好像还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年轻人,或是中年人不屑的朝自己瞥了两眼,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玩物丧志” “世风日下” “一看就是个出来卖的” ·李竞有一瞬间想要把自己手头边的所有东西包括呕吐物全部朝他们脸上扔过去。
 ·可是下一秒他就断片儿了· ·酒店的服务生凌晨两点来打扫厕所的时候,连个鬼影儿都没看见··地上的狼藉是一点没少,一个躺了大概五个小时的人却不见了。
大概是朋友来把他接走了吧·服务生耸了耸肩,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收拾· ·收拾着,服务生发现了掉在地上一部IPHONE 5·他捡起来擦了擦,开机。
过了会儿,进来了一条短信··“请捡到我手机的好心人拨打这个电话,1000酬金当面付,谢谢(^_^)” ·1000块呢,好好好服务生看看半旧不新的手机,歪了歪嘴角,心想这个晚上过得还不错。
而李竞的这个晚上真是糟透了·本来今晚要约的女孩突然爽约了,叫人出来喝酒却连第二摊都没支撑过去,于是被几个酒友丢在了厕所里,还被不知哪里来的人踢到了小肚子,吐得一塌糊涂,最后失去了意识。
 ·李竞迷迷糊糊起了个毒誓,今天之后要是再喝醉,就让他三年不得安生· ·于是他不得安生了· ·醒过来时,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李竞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眼睛还没有睁开来。
没有错,眼前的确是一片黑暗,一点点光源都没有··他把右手举到眼前,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脑袋好疼·脑浆好像变成了浆糊一样,搅都搅不动。
身上也有一股昨晚的酒味,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泔水桶· ·他用右手撑地,想要爬起来·结果被绊了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左脚处传来“锵啷”的声音。
他跌坐在地上,用左手摸了过去··没错·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个脚铐加上一条冰冷的铁链··另外,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被囚禁了。
 ·“诶” 李竞疑惑地发出了声音·这一声里,不知为何并没有多少惊慌··他开始拼命搜索自己那还没恢复的记忆库,思考着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
他是个普通的人··普通到随处可见,普通到不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只喜欢做一些有意思的事··说白了,就是找刺激··很多时候,自己喝高了,随便到一个地方续摊,随便拉个人去开房。
第二天醒来,首先要检查钱包手机还在不在··李竞觉得,普通人不就是喜欢享乐,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常常抵制不住身体上的诱惑么··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每一个床伴都有好好地沟通,每一个妞都有好好追直到分手,每一个酒友都不算很久不见。
可是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扔下的然后一步步差错到被拐到了这个地方来·李竞的头脑断断续续空白了几次,最后他放弃了思考。
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让他心如擂鼓,口干舌燥··地面不是水泥,而是地板·根据触感来看,应该是不错的材质·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在囚禁者的家里。
四面暂时不通气也没有亮光,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关押被囚禁者的··李竞靠着那不大清醒的脑子,只能想到这些·他焦躁地转着头,想要从黑暗中看到更多东西。
可是这也是徒劳··过了很久·李竞都快要睡着了,突然边上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开门声·李竞一下清醒了。
门里面透出来的光,让他能勉强看清自己周身的情况··这是一个12平方的小房间·没有窗户,有两个门··他脚上的铐链很长,但目测只能走到开的那扇门里面。
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本以为会看见解密之类的游戏场面,结果——·是卫生间啊··马桶加浴缸·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而边上还放着干净的衣服和一张纸·“穿上它们”·李竞看着一浴缸热水和一边的衣服,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个囚禁者,未免太贴心了点···一缸清水,一块肥皂·一个白色的房间··李竞站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盯着浴缸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身上臭不可闻,他就试了试水温就坐了进去。
他在短暂的泡澡时间里,思考着自身的情况·李竞是个很简单的人·平日里除了上学,打工,运动,就是约炮··几个□□关系也很明了·打工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关键是,李竞很不想承认,但是的确是,他现在很平静·平静得有一些心安理得··艹··这是什么心理活动··往常的囚禁,至少在李竞那点可怜兮兮的印象中,被囚禁人都是被关在诸如地下室,笼子,或者干脆手脚绑好口鼻贴上黑胶布,十足的被害人形象。
他看看自己脚上的镣铐,甩了甩·镣铐在水面上发出“哗啦”的响声·清脆而悦耳··李竞用一块肥皂把身上搓了个遍,又洗了个头。
毛糙得感觉头发都要掉光了··洗完之后,他嫌弃地用洗澡水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洗,然后带着衣服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原来的房间是完全的黑色,墙壁应该贴了墙纸,关上卫生间的门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房间里还有一扇门,应该就是进出口了·然而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似乎有一个小窗··李竞把衣服扔到了地上,然后想开着门再好好观察一下房间··然而门却开始自动关闭了。
李竞吓了一跳,仔细抬头看·原来是电子自动门··搞不好能远程控制·他抵着门,坐在门口,不想回到黑乎乎的房间中去··他背对着光明,朝向着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更三章··☆、二·肚子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叫了起来。
李竞平躺在门中间,闭着眼睛看灯光的颜色··“咕·”·“咕·”·“咕·”·“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靠要是这房间里有监控监听李竞真的想一头撞死得了··没有时钟也没有窗户,没有办法很好的判断时间·李竞掐指算算,自己断片儿的时间大概是10-12个小时,应该是普通睡眠时间的1.5倍。
那么现在早就过了下午2点··还没闷死先饿死了··喂喂,好歹关了人家,也得给顿饭吧·李竞这么想着,晃动着脚上的镣铐··“啪叽。”
大门那边传来了硬物落地的声音··李竞猛地抬头,往那边看过去·好像是个盒子什么的··太远了看不清·李竞想要爬起来仔细看看,但突然想到了个问题。
自己离开门口,门就会关上·那么要是自己去大门拿饭,就必须摸黑过去,摸黑吃饭··他摸摸鼻子,开动小脑瓜··“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李竞立刻动手,把铁链往卫生间的门里面拉·拉到无法拉动时,他越过铁链堆往门口走去··他想用铁链卡住门,然后把饭拿到门口去吃··然而他还是太无邪了。
在他到达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铁链长度已经快到极限了·也就是说,他需要趴下来,使铁链尽可能贴合地面延长,他才有可能够到那一盒饭··那么铁链就会完全从卫生间里抽出来,绷成一条直线。
李竞表情都僵硬了··然而肚子可不允许自己考虑这么多·仔细计算,他已经快27小时没有好好进食了·肚子在发出越来越凄惨的叫声··最后他还是把铁链抽了出来,贴着地面够到了饭盒。
饭盒上绑着一双木筷子·他摸索着打开了盒子·没弄错应该是外面7块左右的便当·盒托都是木质的··他打开了盒子,仔细闻了闻味道·然后拆开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吃得头不是头,嘴不是嘴,滋味黯淡··心中并不害怕,然而却一点想法也没有了··从这一切布置来看,对方考虑得很全面·不仅是铁链的长度,连自己的身高体长臂长也考虑到了。
不出意料,是一次漫长的囚禁··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三·早早扒了一会儿饭,肚子是塞满了,更为现实的问题却冒了出来··下午16点24分,李竞觉得一阵冲动涌向下身……·艹。
老子要上厕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地板,到达了墙边,然后沿着墙摸到了厕所门边·门没有把手,他拼命推门,推不动就抠门缝··然而没有什么卵用。
李竞后悔刚才洗澡之前,没沉住气把头探进浴缸里喝好几大口水··水是干净的,水是干净的,水是干净的……·他这么自我暗示了足足有二十多遍,才有勇气喝了水。
水是不是生的,烧没烧开,有没有混其他东西,他并没有那个闲情去管·甚至他都后悔自己暗示自己了那么多遍水没有问题··好像水是甜的·于是他现今整个人都甜得膀胱酸痛了。
他捂着小肚子侧躺在地上,不做动弹,希望能够减少自己下身如同□□一样一股股的锲而不舍的痛苦感·尿意逐渐减退,然而睡意渐渐升腾了起来··宁愿在梦里面找厕所也不要在现实尿裤子。
李竞心里这么想过之后,果断抛弃了意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不断在梦境中找着厕所,但不是被一不小心跑进了女厕所吓醒就是突然被现实中的尿意折腾醒···19点整,卫生间的自动门发出了“咔哒”的一声响。
李竞一个激灵马上醒了·他想爬起来,却只能四脚着地最后勉强弯着腰踉踉跄跄爬到了门口··李竞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排泄和排遗问题才解决·他又转身往门口走。
等下··有什么不对··他停了下来,四处看看·浴缸是空的,灯光也还是暖得不可思议·四周及地面都贴着白色的廉价瓷砖·随便敲一敲,发出的都是笨拙的“啵啵”声。
都是白色的··白色……·李竞眉头一皱,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刚才洗过澡之后,他把衣服扔到了瓷砖地面,想要靠灯光烘一烘衣服,即使不能干至少也能阻止发霉。
现在衣服不见了··道理他都懂,肯定是对方拿走了·然而是怎么拿走的李竞望了望这个完全封闭的,至少在他看来是完全封闭的房间。
从上面莫非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什么机关能下来·李竞身高一米八多,这个房间两米多,想要仔细查看天花板,飞上去比较现实。
于是他又坐到了门口·他不时瞄一眼身后的天花板,又把视线转回到对面的大门上··房间里十分安静·偶尔能听见抽水马桶里空气被挤压发出的“吱吱”声。
手边的盒饭盒子,浴缸,马桶,瓷砖,墙纸,都是廉价品·唯独这两扇门,能分明感觉出是花了力气与心血的··李竞甩了甩镣铐··呵·还是不锈钢的。
正当他视线下移,观察镣铐时,卫生间的外围——也就是卫生间外面,传来了声音·敲击声·人声··李竞立马抬起来头来··他把耳朵贴到瓷砖上,仔细听外面的声响。
慢慢移动着,脚底和瓷砖摩擦的声音让他不耐烦·脸皮和瓷砖擦过的声音也让他不舒服··外面的那一位,似乎敲了好一会儿·是门吧。
李竞的左脸震了震·他摸摸脸,手轻轻地,生怕分心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开了门··有人开口说话··李竞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很多余。
[“你好,是你丢的手机吗”]·[“哦,是熟人啊·好的,手机我带过来了·”]·["哦对了,那个……"]·["恩好的好的谢谢您了"]·["不不,我也是酒店的员工,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李竞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心思再听壁角了,他举起拳头,开始用力砸墙壁··他一边砸墙一边大喊起来:“喂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被关在这里啦能听见吗我被关在这里面啦”·外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然而李竞很确定自己的声音并没有被听到。
“喂听得到吗”·接下来的5分钟里,他的求救频率就像是掀过了冲浪人的海浪,音量力道直线下降,刹也刹不住车。
[“好的,那再见啦,希望您下次还能去我们那儿吃饭·”]·于是门也关上了·李竞双足没支撑住,一个趔趄滑倒在地··他睁着眼睛,看着被灯光熏染成橙红色的天花板,心想着这10多平的小房间的瓷砖需要多少钱。
·☆、四·关于饥饿,关于排泄,关于睡眠,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李竞开始异常痛恨自己过于出色的环境适应能力·如果自己是个娇生惯养的宝宝子该有多好。
被囚5个小时,焦躁不安咬指甲;被囚24个小时,大哭大闹乱蹬腿;被囚100个小时,精神崩溃,然后可以顺利成章进入绝食环节,运气好点不到一周就能死了··然而李竞就是不能死。
他死不掉·他怕死·他怕死怕得要死··平时打三份工,除了一份做做熟人店里的招待比较轻松外,另外两份都是体力活·搬家公司和快递。
他的零花钱这才比较充裕,不至于会饿死·不仅不至于饿死,他甚至还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20多岁的纨绔雅痞··过去10年里,李竞都是挺着鼻子蔑视身边动不动自怨自艾,动不动捂心口,动不动明媚而忧伤,甚至觉得去苏果买不到502就是全世界在和自己作对的史莱姆们。
没有固态,思想消极,然而顽强而数量众多,难缠··呵呵··如今他侧躺在黑暗中,看着远处几乎看不清楚的餐盒·餐盒的馊味隐隐能闻到·现在是初夏,不会让人觉得热,但却已经可以充分发酵酸性物质。
李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发面,然而内心不是白坯坯的面,而是绿色的青霉素··这是第几个小时来着·他动了动手指,不过他能知道只有差不多5个小时,或者可能是10个小时之前,他吃过了一顿饭。
“咔哒·”·他1米之外的大门上,开了个小窗,扔进来了一盒东西··他站了起来,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才走到门口,趴在地上,努力够到了盒子。
他又坐在了黑暗中,摸索了起来·有一双筷子,还有一个和上次不大一样的纸盒··“”·他拆开了盒子,闻了闻,然后又拿筷子戳进去挖了点出来,塞进嘴里。
米饭·第二口,米饭·第三口,米饭·第四口,米饭··李竞欲哭无泪··一盒子都是米饭··然而他还是很饿,还是得吃。
还是怕死··他抹了抹鬓角,挖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默默用左边臼齿碾磨起来··每当吃完囚禁人送过来的饭食后,李竞都会趴到墙角用指甲抠墙皮·不是失心疯也不是觉得好玩,只是为了通过计量餐食数目推断日期和时间。
·不过这肯定不是个好方法·人的指甲多脆弱,随随便便一扯就断掉了·完了还会血流不止,呜哇乱叫,好久都长不出来··第十天,李竞的手指甲刮劈了。
一开始他是把送饭的次数记录下来的··第十一天的时候,脑海里开始回荡卡农··第十二天,墙角的饭菜盒子发出简直置人于死地的馊臭··到了第十三天,李竞终于发现不是自己脑海里在回荡歌曲,而是卫生间里隐隐有乐声传来。
可这几天他除了吃纯蔬菜或者是纯米饭外,完全碰不到豆制品肉制品等含有蛋白质的东西··衣服就算换过了,不一会儿也会沾上房间里的酸臭味·黑色的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化肥池。
李竞觉得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服和绿色裤子快要变成褐色衣服和灰色裤子·然后整个人就像黑色的石油人,慢慢瘫倒流到地上··第二十天,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五·每个人的体质是不同的,有些人可以一辈子吃素,有些人则一顿都离不开肉·消化和吸收系统统治了人脑,欲望和进食不过是身体的傀儡··李竞属于杂食性动物,他也曾经为了一台电脑一副耳机一个月都吃泡面,然而结果就是,当他再次拿到打工工资的时候,他豁出去吃了一顿500块钱的烤肉。
如果看贵的肉来说,500块说不定不算什么·然而他点的最多的就是便宜的牛腩··李竞觉得,不给自己什么都可以,少给吃的实在是酷刑·他已经不去思考外面现在的情况了。
手边没有纸和笔,让他怎么和囚禁他的人联系说自己要吃肉还是说放自己出去·他仰躺在地面上,头晕眼花。
这一天饭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转折··老时间,远处的小窗又开了,扔进来了一个盘子··李竞翻了个身,用双臂和上半身的力气,爬到了盘子边上·这回他看得很清楚,是一盘泥状物,中间插了把塑料汤匙。
他叹了口气,盘腿坐好,捞起盘子来一点一点挖着吃了起来·这是一盘土豆泥,可能土豆加工时没有完全捏碎,土豆的颗粒还是能很清楚地被嚼出来··挖了几口,他似乎吃到了奇怪的东西。
吐到手心里,然后闻了闻,又仔细舔了舔··好像是维生素C·他在黑暗中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就又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陆陆续续吃到了其他的药片,还有甜呼呼的钙片。
“……·”·李竞觉得,这个囚禁他的人,居然还能想到自己的健康状况,是说TA心细呢,还是说TA本性中还是有好的方面呢··李竞越想越迷惑。
他看着墙角一堆的饭餐盒和一次性筷子勺子,突然有了个想法··就说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很可能会癫狂·但也很可能会顺从··很多年以后,当李竞坐在自己的朋友对面,想讲又不敢讲,一脸新陈代谢不通畅的表情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这个问题。
“你到底想讲些什么”友人被他搅得心烦,没法好好吃草莓圣代,干脆啪叽扔了勺子问他··李竞摆摆手··“我觉得,”朋友说,“既然是你憋了这么多年的事情,那就没必要讲出来了。”
朋友看着李竞一脸怂包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就这一点不行·”·“平时要做的事情都能风风火火做完,决断快,不拖拉·人情世故也很拿手。
可就这点不行·”友人耸了耸眉毛,“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晓得,你是回不到‘正常人’之中的了·再说,现在这个世道上,怎么可能还存在‘正常人’无非都是些‘普通人’罢了。”
·☆、六·李竞休息了大半天,终于起身收拾起了屋子·他把链子卡在浴室门那里,然后开始收拾屋子··餐盒都是随便扔在角落里的,现在闻起来真是滔天的冲击。
筷子都是木筷子,有一些已经长了霉斑·他把垃圾都收到了浴室里,然后在浴缸里洗了洗手·浴缸里的水还是昨天的,现在也勉强能用··筷子拣出来一些勉强可以用的,折断,摆好。
然后就默默等待吧··今天晚上的一顿,还是一样的一个盒子·他摸索着打开了盒子,扑面而来的气味让他想哭··是肉啊··他在地上拼出来的字,就是“肉”,他知道那个人每次都会来把他的衣服收走,所以一定能看到地上的字。
没想到真的做了肉·李竞用筷子戳了戳肉,想要夹起来吃··诶··怎么夹不起来……·李竞有些摸不着头脑,用筷子描了描肉的形状。
妈妈呀…………………………·这是一整块肉,或者说是没有切好的肉块,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刀工不行,还是根本懒得切,肉的确是被切过了,但是实际上还是连成整体的肉块。
并且盒子里面并没有饭·真是极端的料理··李竞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突然飚起了一阵飓风,稍微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了,然后突然就下起了雷阵雨·不仅是远处的地平线,甚至是十米之外的小树苗这个时候也完全看不见了。
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不断连绵倾泻的水幕,睫毛也被雨滴打得不得不阖起来·内牛满面··他有预感,很有可能接下来的几天他的主食都会是这个··对方的烹饪水平真的不怎么样,酱油的味道很浓,其余调料又放得太淡。
肉也烧得太老,几乎咬不动·简直就像在咬一块巨大的橡胶··到了洗澡的时间,浴室那边发出了门解锁的“咔哒”声·李竞翻了个身爬了起来,习惯性往光源处走过去。
·不对·没有光源··四周还是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李竞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摸到一边的墙上,朝着浴室摸索过去··哦天啊。
浴室里的灯真的没有开·难道是灯坏了·李竞赤足站在浴缸边上,接着还是把衣服脱掉了,进入了盛满水的浴缸·水温还是温热偏烫,适合泡一会儿。
他默默洗了一下头,然后把背靠在浴缸壁上,闭眼养神··这个时候他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外边的房间里,似乎有好几个人的样子·他们先是在交谈,不是有笑声爆发。
后来不知是谁提出了一个建议,大家都赞同叫好·外边“砰砰通通”一阵响,然后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弹着吉他唱起了歌来·似乎是首英文歌,大家听着听着都跟着唱了起来。
李竞躺在浴缸里,心想这些人的音乐素质真高,没有乐器,似乎完全都在BBox·听上去不是很吵闹的曲子·他除了这些想法,就没别的了··过了一会儿,歌声也到了结尾,李竞站了起来,擦干了身上的水。
出去了··他没有忘记把门带上···☆、七·浴室断电也有一个星期了·虽然水会照样放,澡也可以洗,但是一切活动都只能在黑暗中进行··浸溺在黑暗之中,如果不是偶尔身体各个部位还能相碰,李竞早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好·不过没有灯光还是不甘心··李竞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无力,比起没吃肉的那几天还好一些,但是如今这种逐渐的无力感来自心底。
有一种东西在从心底里慢慢泛出来·一开始只是一股股的冒出,逐渐就开始翻涌而上,最后就像动脉里的液体一样喷涌而出·当李竞反应过来时,身体早已被卤透。
他觉得鼻子里呼吸到的空气也开始变质,鼻腔也粗糙得不行·一口分作三口吸,强力吸,他觉得非常像以前刮台风时自己迎面体会到的那种感觉,窒息··是氧气要耗完了吗·李竞坐在角落里,默默想。
男子关上门,并认真将钥匙转了两圈·确认之后,他走出了门廊··他走到了地铁站,乘坐2号线30分钟到达了工作地点··“啊你来了来来赶快吧这个分析收一下尾,一会儿老师来了能直接交差了。”
同事A说道··这时旁边走过的同事B说:“诶你没听说吗”·“听说什么”同事A问。
“老师手下的一个学生被发现抄袭了,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呢·”·男子并没有理会这两个人,而是拿起资料直接进了自己的工作室··似乎两个人一惊一乍的对话只是路人的“今天你吃了什么呀”“我吃了饭和菜还有汤”这样的日常。
他的眉前刘海被他用黑色的发卡别了起来·尾部略挑的眉毛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挑逗的情趣··同事AB注意到了他的平静,其中一个皱了皱眉眉头··另一个无名怒火瞬间冒上了心头。
他扯了扯衣服,嘟囔了句“迟早有你好受的”就走了··留在原地的同事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想要说些什么,男子手一抖传出“哗啦”一声书页声。
同事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了··他们大概已经习惯,却仍旧时不时被男子微微抿起的双唇给迷惑,以为他是在微笑,是在示好··男子插上耳机,好像舒了口气一般抬了抬眼帘,随后将双目聚焦在手中的纸片上。
【……嗯·这个产品的性能似乎还可以提高·总结时稍微提一下·】·房内壁钟安静地走着,窗外的云逐渐从白群变为柔靛··周身的人脚步越来越快,话语声越来越小。
男子推了下桌子,椅子咕噜噜地带他滑了出去··“辛苦了这样一来大概有半个多月都不会有问题了·项目后面就交给我吧,最近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
一旁的同事说··他点了点头,脱下白大褂,拿起包就离开了··他没有坐公车,而是选择拦下一辆出租,赶去了菜市场买了几样果蔬肉,再赶回家。
因为这个项目,他养在家里的实验对象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今天要烧什么呢肉沫蒸蛋行不行·他回到家,先到了厨房叮叮咚咚地准备了好一阵,等食材上炉灶烹煮的时候,他打开了摄像仪。
画面慢慢显现出来··记得上次开摄影仪还是一天前,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每天三顿也减到了每天两顿甚至一顿··每天饭量还是保证的,应该是没事吧。
夜视画面慢慢清楚了起来··男子皱了皱眉眉头··画面中的实验对象侧躺在地上,位置和一天前并没有变化··夜视仪上,分明还是活的··可是门口堆积的饭菜又是怎么回事·男子去厨房把食材的火先关掉了,然后又折回来看屏幕。
他的头部和身体,似乎热得有点不大寻常·至少与前一天比较,颜色不大一样··发烧了·男子愣了··这次的实验对象分明身体不错的,怎么会发烧·他站了起来,看着一边放着的饭食。
关键是,现在怎么办·☆、八·李竞迷迷糊糊地呼吸着,脑袋里浮现出了各种奇怪的文字和画面,上一秒以为自己躺在草地上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下一秒书就变成了千斤重的石碑,朝自己重重地压下来。
上面写着几个可怕的字,他想要看清却在一瞬间被破坏了视网膜··草地变成了熔浆地狱,包裹着他,骨头疼得要裂开了,头上那块石板好像要嵌入脑部一样,眼珠里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他默默地觉得很悲哀·然而却说不出什么来··好想哭啊··屏幕外的男子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把炉子关了,然后拿出了医药箱·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从厨房拿了一副塑胶手套,然后从工作室的柜子中拿出了一副面具。
这是一幅外形奇特的面具,皮质,眼睛部位是两个如同潜水镜一样的外凸平光镜·嘴巴部位是朝外的鸟喙状,包有铜皮··这是一个不错的纪念品,也是一个有趣的防毒面具。
面具内部被改造过了,可以当一般的过滤器使用·男子把面具戴好,在镜子里整了整头发·然后他拎起了医药箱,往李竞所在的房间走去··李竞所在的房间与外界完全隔绝。
四周并不通风,是一个人造的窖库·男子确认过李竞不能爬起来之后,拉开了铁门上的插销解下了锁链··扑面而来的阴湿和闷臭如同章鱼一样展开四肢卷上了他。
他在门口摸索了一下·“啪嚓·”一盏小灯慢悠悠地亮了·房间内总算能看清楚了··李竞躺在离浴室两三米的地上,身子紧紧抓着锁链。
他尽可能地折叠起腿部·身体的温度很高,但他却似乎很冷的样子··男子把门口堆着的饭菜踢到门外,慢慢走到了李竞的身边·他打开了医药箱,拿出了扫描温度仪扫了一下。
面对着神志不清的李竞,男子并没有多犹豫,把他的身子翻过来,脱下了他的衣服和裤子,用一块湿毛巾快速擦拭了起来·擦拭完毕后,将门外的垫子和枕头拿了进来,给他套上了衣服盖好了毯子。
喂完药和水,男子站起身来,把门都打开了,并将所有的垃圾都拿了出去·做完这些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把房间内打扫了一遍·昨晚这些之后,他才重新拿了一些水进来。
接下来两个小时,男子坐在李竞身边,过二十分钟就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并喂他一些水·李竞的呼吸并不不稳定,时而轻到无法察觉,时而用力地喘气·他就像一块烂泥一样,不时用身上极度颓废和虚弱的气场提醒着男子自己还存在着。
两个小时之后,李竞勉勉强强睁开了眼睛·他还非常虚弱,眼睛也过了好久才适应了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一米之外坐着的男子··李竞哆嗦着张了张嘴嘴巴。
嗓子就像是被灌下了一大块铁锈,刺麻难忍,尝试了1秒之后就放弃了·男子安静地坐着观察了一会儿他,接着马上伸手拿过了一边的杯子给他接了半杯水··李竞想要瞪着眼睛看他,但他几乎连张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着杯子喝水的时候他呛了一口,男子下意识抬起手,却又收了回去··晚上男子做了些粥,端到房间里给李竞·李竞有了些力气,并不愿意吃·男子于是出去了一下。
再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注射器和橡胶软管··“你,你要干什么……”李竞很惶恐,想要用力瞪大双目,眼珠却只能勉强维持不动·他并没有力气多做反抗。
男子用一根绳子快速绑上他的手脚,把他固定在了床垫上,头部仰起,固定住,掰开下巴,然后把软管直接□□了他的嘴里··软管滑进咽喉的感觉让李竞想大叫·他发出声音想要拒绝软管,男子并不理会他,直接吸了一管子粥开始注射。
粥是类似米糊的状态,很顺利地进入了李竞的胃袋··如此几次,一碗粥就喂完了··男子把医药箱整理好之后,又接了一些水放在他身边·确认他万念俱灰不会再动之后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子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锁住了门··房间内的可视度有了极大的提升·环境也好了很多·和5个小时之前比较简直就是进入了天堂。
李竞坐在垫子上,看着远处的铁门,一动不动·浴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也没有关上·李竞侧着头,避开了浴室的灯光··然后他开始流眼泪了。
男子把面具丢进消毒间,又把衣服脱了个干净,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里·他光着身子走到水池前,用肥皂仔细地把手洗了5遍·洗完之后,他又用水把水池冲了一遍。
接着他拿起毛巾进入了淋浴房··用力把头发,肩腹,腿根,脚趾间洗干净··洗完之后他走回卧室,拿出一件套头衫一条内裤一条休闲裤穿好·然后,他走到厨房把剩下的粥喝完,把锅碗洗掉。
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到阳台上··做完之后,他躺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我认为她很愚蠢,其实我也不聪明,但我不想输给她。
尽管话说得漂亮,但她毕竟很庸俗·下面我就打算推推搡搡拉着她转悠一番之后,扯下她的厚脸皮·”(选自维庸之妻)··☆、九·男子睡得很浅·但要是没有满6个小时他一般醒不过来。
大约7时左右,他起床了·非常普通的周末,窗外的气氛懒散到会让人一瞬间以为现在是黄昏,然后再想起其实是早晨,但还是会怀疑到底是早晨还是傍晚,于是大多数人会拿起手机来看时间,然后就会躺在床上玩半个小时手机。
男子确认过了李竞的情况之后,到厨房里把昨晚准备好的食材做成粥,把一些粉末倒入粥里,然后穿上白大褂,戴好面具,带着食物和药进入了李竞所在的房间··李竞躺在垫子上,还没有醒。
脸色有些发黄,呼吸平稳··李竞病了差不多有三天了,刚开始虚弱到几乎说不出话,后来好歹能抬抬手告诉男子自己想上厕所了·当然了,上厕所也是男子把他扶过去的。
第一天连拉裤子拉链也是男子为他拉的,第二天当男子又要这么做的时候,李竞一脸害臊地推开了他的手,又让他转过去,男子并没有转过身,而是继续正对着他·于是李竞只好在男子的目光下解完了手。
过了大概3分钟,李竞醒了过来·他对着男子的面具愣了会儿,然后张开嘴巴·害怕嗓音仍然没有恢复,他吐了吐气,咳了几下扁扁嗓子试了试嗓音,才出声道:“吃的。”
男子这才慢慢起身,一边看着李竞,一边挪到了他的身边·李竞刚想自己拿勺子,男子就拿起勺子来准备喂他··诶·李竞略一迟疑。
男子拿起了勺子并没有递到李竞嘴边,而是放到了自己面具前,动了动头·然后男子自己愣了···这是干什么李竞看着顿了一下,将勺子又放下重新舀了一勺的男子。
该不会是想把粥吹吹凉吧·李竞左眼睁得老大,眉毛几乎要挑到天上去了。
男子默默把粥塞到他嘴边·李竞没马上反应过来,一边惊悚地看着男子一边机械地张口吃下了一口··李竞在男子的喂食之下吃掉了一碗粥·接着他又在男子的帮助下吃了药。
男子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李竞突然张口道:“我想洗澡·”·“都3天了,我想洗澡·”·男子回过头来,端着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铁门。
李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要不是我在冰冷的洗澡水里泡了几个小时,估计这辈子都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李竞想着··他是想要囚禁自己没错。
前期自己营养摄入不足,他就给自己提供过药品,那么用过激一点的方法来打破他的计划也是可行的·看得出他并不是一直在监视自己,因为有几顿饭他没有吃,垃圾也是随意捡了一些丢到浴室的角落里,虽然下一次去浴室垃圾会被打扫干净,但是门口堆积的饭菜他根本没有在意过。
显而易见,当下的情况是被他打破了,至少在康复之前可以保证不会被一直关在密室之中··那么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呢·李竞把手递到了嘴边,咬起了手指。
10分钟后,铁门又开了·男子拿着一套干净的“囚服”和毛巾进来了··咦··男子进浴室放好了水,然后把李竞扶到了浴室·拒绝男子帮他脱衣服之后,李竞慢吞吞地把衣服全部脱掉了。
李竞的身体使不上劲儿,只能慢慢地坐进浴缸··男子站在浴室角落里,默默看着李竞擦洗身体·浴室很小,男子只要跨两小步就能到李竞的跟前了·李竞在男子目光的沐浴下洗着,莫名有种贵妃入浴被皇帝偷窥的奇怪即视感。
李竞没有抬头,他知道男子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根本没有松懈过·通过刚才的打量,大致能看出男子是一个30岁上下(或者不满)的青年人,身材匀称,没有自己高。
体格上虽然胜过了对方,但现在自己完全没有力气,并且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学过体术··李竞冷静地想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男子一向觉得,自己是个了无生趣的人。
即便在研究室外,自己都会友好地和别人交谈,虽然无趣到手指头会发钝,可还是会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研究室的同事常常认为他是太过投入研究了,乃至一进实验室就变了个模样,嘴角挂笑却对人爱理不理。
是傻吗不过是懒得伪装罢了·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管他做了谁的人偶,这与谁都不相干·甚至自己都不在意·真浑··然后什么也得不到了,继续无趣下去,或许可以尝到孤独终老的滋味。
“他那副搓着手死乞白赖拉客的样子,表露出毫无诚意的态度·‘先生,您见过通草果吧,想吃的话,我给您拿去·’他对散步回来的岛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通草果连同蔓藤系在挂满红叶的枫枝上。”
(选自维庸之妻)·☆、十·李竞的病渐渐好转了·但是他的身体依旧沉重而无力·应该不是偶然吧·李竞心里略有些数目,每日接受男子的喂食。
如果男子不来喂食了,那么自己就要再次进入那个暗无天日的,没法计算时间的匣子里··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以为动物关入小盒子里,几顿不喂着吃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顶多饿死罢了。
后来有一年夏天,他捉到了一只蚱蜢,手边没有透明的容器,于是就拿了妈妈做果冻的塑胶小杯子装了蚱蜢·小杯子是有橡胶盖子的,一圈环起来,可以密封··李竞把小杯子放在桌子上,去吃饭了。
两天之后他才想起了杯子里的蚱蜢·他晃了晃杯子,里面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他本能的不想去打开·但是他还是一股劲打开了盖子·盖子的内壁上,杯壁上,长着一颗一颗的霉菌。
大蚱蜢蜷成一个细条,不动弹·两只眼睛上长着霉菌·青色和黑色的··李竞非常害怕,无比害怕·害怕得想死··他可不想成为蚱蜢,最后死的时候身上长霉斑生蛆虫。
他宁愿被一把火烧死,或者粉身碎骨,也不要自己的肉体变成上亿上兆的细菌的温床··他可不傻··“那个,请问能帮我搓一下背吗”·洗澡的时候,李竞说话了。
他刚说的时候并没有抬头,只是举了下毛巾·对方并没有反应·10秒之后,李竞把头抬起来,举着毛巾又说了一遍·再过了十秒左右,李竞又说了一遍。
李竞大概说了20遍,男子才挪动了双脚,走了过来··男子把手套放到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卷起了袖子·李竞把毛巾递给了他,然后把背部转向男子。
过了一会儿,背上传来了毛巾粗糙的感触·男子并不会搓澡,下手时轻时重,李竞不由得龇牙咧嘴起来·男子似乎是听到了李竞的气声,手里的力道变轻了些。
有点太轻了·李竞想··“我很喜欢搓背,”李竞又开口了,“我觉得很舒服·”·男子并没有反应·李竞面对着墙壁挑了个眉毛。
往后的几天,李竞都提出要男子搓背·因为力道并不大,所以李竞都当是在搓水,对皮肤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后来,就算李竞没有说什么,男子也会过来帮李竞清洗了。
李竞完全没有抗拒他··李竞他不傻·他看出这个男人是在饲养自己,想用心,但却没有经验·他不是蚱蜢,说实话也不想死,所以既然男子不会,那他可以教。
慢慢教··李竞没有学过心理学,也不大清楚什么“斯德福尔摩斯综合征”[注2],他只晓得自己小时候养宠物的时候,比较黏人的那只猫吃的最好,活得最久。
通过与饲主互动来获得好感,来使饲主产生责任感与爱怜之情,从而得到更多的权益··这个男人简直傻···李竞觉得这个念头像是蚱蜢一下跳入了自己的脑子里。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觉得恶心·他忍不住在男子喂食的时候干呕了一声··男子停下了勺子·李竞摇摇头,然后把头凑向勺子,张开了嘴巴··男子舀了一勺炒饭,塞入了李竞嘴里。
[注2]: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李竞没有记清楚这一名称·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末尾选自《雪国》,记错了。
☆、十一·李竞觉得自己简直下作··他躺在垫子上,左脚上仍然是那条镣铐,不同的是,左右脚都穿上了袜子·未知时间与季节的狭窄房间内,似乎被安置了什么器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嗡嗡作响。
不仔细听,会以为角落里有个刚被流产出来的婴孩在虚弱地哭泣··最近男子减少了进入房间的次数,但是每隔10小时必然会出现一次··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三顿饭之前,又或许是三十次搓澡之前。
李竞看着戴着面具的男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内心开始催眠自己··在他眼里,他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对自己有好感,每天上课结束都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愿意给自己买饮料。
反应呆愣,有些迟钝,喜欢理工科书籍,兴趣是捣鼓自己专业的小生物··他喜欢自己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装作看不出来,每天依旧和他一起下课吃饭,唱K,甚至联谊。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李竞深知,一旦陷入自我催眠,人就会不可自拔·就像是刚尝到□□的滋味的初中男生一样。
能爽死··男子戴着橡胶手套把一碗青椒炒肉丝盖浇饭端到李竞面前·李竞早已不摄入能使四肢无力的药物了,他抬了抬手指,却没有做接下来的事情·他抬头看了看面具。
面具男停了两秒,拿起勺子开始给他喂饭··第四口的时候,一不小心漏了些米饭到了李竞的胸口和大腿上·李竞看了看米粒,又抬起了头··面具男伸手过去,把大腿上的米粒拿起来。
“啊·”李竞张嘴·拿米粒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把米粒塞进了他嘴里··在拿胸口的那几粒时,面具男好像有点手抖,捉了三次才拿到。
李竞觉得自己有点问题·心神不稳··他在心里默默呸了自己一口“下作胚子”,然后从容不迫地吃掉了米··这种奇异而背德的畅快和憎恨引起的自我厌恶让他的肠子拧巴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只能不断地在心里痛骂自己,然而眼睛并没有从面具的两只玻璃孔上移开··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竞的不安,面具男放下了碗筷,坐到了他的身边·李竞低下头来,想要无视他,喉咙却一阵发痒。
“咳咳,咳咳咳”李竞没忍住,咳了出来·他抹了抹嘴角,继续咳了几声,然而最后一声却哽在了喉咙口。
面具男,伸出了手,在拍他的背··在拍他的背·李竞在昏暗的灯光中,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面具男很快缩回了手,然后端着碗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李竞碰了下裤子··草··面具男在一天的工作之后,坐回到了监视器前的椅子上。
他端着一碗烧的有一些焦糊的菜饭,调出记录来准备慢慢看··用快进的方法看就可以了,和平时看电影没什么区别·他嘴里叼着勺子,不紧不慢地拿起一边的矿泉水。
刚准备放下勺子喝的时候,监控画面上被监视人的举措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背对着灯光半躺着,手放在两股间··面具男的手一抖,“哐当”掉到了地上。
他也没有准备去捡,而是把录像往前拨了拨··他盯着画面,微微蓝色的屏幕映了他一脸,从背后看有一种很微妙的气氛·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然而这种孤独的□□,只会让人不知所措。
但又会引诱出最深处的凌乱和兴奋·这种感觉,和看到郊外丢弃的一双丝袜而忽然兴奋起来的感觉有些类似·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是整个人就是鬼使神差的。
冷静,好奇,兴奋,惶恐,欣慰,心安理得··整套动作快进之后不到5分钟就结束了,接下来李竞就脱下了自己的袜子把手擦了擦··男子把菜饭倒入了厨房的垃圾桶,看了看表,穿上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和面具,拿起一盒纸巾往地下室走去。
☆、十二·陆俭,一个普通的上班族·长相良好,26岁,单身,在生物化工类私人企业供职,喜欢饲养宠物并做研究··最近的实验对象做的事情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早就知道人类的生殖本能是因人而异的,危险情况还有加成特效··但是目前见到的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自己过去饲养的小白鼠,泰迪,蛇等等一些生物身上。
因为他从没见过人类出现过这种“本能”··现在他打算好好研究这个现象,最好未来能出一些成果·如果能挖掘出一些真相来就最好不过了。
他知道项目不能急功近利,特别是手上的这个·青年想了想,又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多媒体播放器和耳机··地下室的入口在杂物间里·原本是个酒窖,遗憾的是,前屋主的品味自己并不能理解,于是找人折价卖了酒桶和酒,然后把酒窖重新刷了一遍。
从房子布局看,是可以改成一个不错的防空洞/实验室··门自己找人做,物廉价美的防盗门·敲敲外壳还有“铮铮”的响声呢··里间的洗漱间用水可以直接从地下抽,就是需要打一口井。
南方的地下水很丰富,才50米就能用水泵飙水了··然而自己并没有完全布置好,就迎来了实验对象···他的旧运动鞋走在石阶上完全没有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的呼吸声也不大。
陆俭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防盗门··实验对象正坐在垫子上,手边有脱下来的袜子·这个足足有一米八八的青年,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倚在墙角,紧紧攥着披在自己身上的一块毯子。
他抬头看了看陆俭的面具,然后又低下头去·陆俭走到了他的身边,半蹲了下来·掏出多媒体播放器,把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陆俭把播放器打开,调了一个文件出来··实验对象一开始还有一些不明白,20秒之后,一个白花花的肉体出现在了屏幕上··“靠”他一把扯下了耳机,扔了出去。
陆俭一瞬间想要一巴掌劈过去,但他立刻就忍住了·不能打·至少现在还不能打· ·陆俭站起来,把耳机捡了回来,掏出了一副手铐·实验对象第一次抗拒,然而现在他的体能并不允许他与陆俭相比,最终还是半挣扎着,被反铐了双手。
陆俭把耳机给他塞好,他还会噼里啪啦甩头把耳机甩掉·真不听话·陆俭只好强行扳牢他的头,让他面对着画面··他闭着眼睛不看··没关系。
至少能听声音··被面具牢牢扣实面部的陆俭听不到,但是从屏幕上能知道影片已经慢慢播放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实验对象嘴巴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哀鸣,无奈盖不过耳机里的□□。
可能是觉得羞耻吧·陆俭这么想·实验对象嘴唇在颤抖着,从中能看出他的不安来·突然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脖颈向前伸··糟了,要吐·陆俭慌忙脱下了白大褂往他脸前递。
过了一会儿,他“唔哇”吐了出来·可能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刺激到,第一大口之后他又接连吐了两三口·吐完之后,陆俭用纸巾随便给他擦了擦嘴,然后就把脏污拿进了里间去处理。
陆俭很讨厌脏东西,于是把呕吐物冲入下水道后就把白大褂丢弃了··反身回来的时候,陆俭打开手铐,仔细给他漱了漱口,然后就起身出去了··陆俭关上了门,登上了台阶,回到了屋内,随意洗了洗手,脱下面具和橡胶手套,把播放器随手一扔,就坐到了监控之前。
他把双手交叉着放到了嘴唇之前··画面上,实验对象李竞,已经抓起了一边的纸巾,开始了第二次自渎··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饭·肚子早就不发出叽叽嘎嘎的叫声了,只是偶尔有气无力地抽一抽。
冰箱里还剩下了一些生菜西红柿鸡蛋,陆俭懒得动手,拿起旁边一盒速食意面,放入微波炉里加热··他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想起之前来过的一位熟人,对自己说“这么空的地方,应该再来一个女主人就完美了”。
他抬头看了看白色的吊灯,棕黑色的桌椅,大理石料理台,觉得没什么缺憾·家具店的人眼光很好,价钱很好,家具很好,这样就好了··反正他并不懂调侃的意义何在,生活的意义,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物质的,精神的,可以理解的和不能理解的。
何等天真的观念,可是却在陆俭的脑海里苟延残喘了整整二十多年··事实是,他的朋友没有为难自己,父母没有为难自己,生活没有为难自己,他也没有为难自己。
这个世界就是他意识里的样子,偶尔有一些偏差,也正常··所以一切都很好,很好··☆、十三·故事的开始总是很突兀,中途总是很糊涂,结局总是很仓促。
大部分心血来潮的结局,就是心灰意冷··但是一旦出现那么一次少部分,就足以让众人奉为传世经典,一对永流传了··梦想是没有上限的,有的只是现实的胆子。
李竞深知自己的扭曲,也知道他无法反抗,只能看着自己被逐渐侵蚀··并不是温水煮青蛙那种残忍而温柔的方式,而是将虾子缸里的水放尽,换成绍兴黄酒·刚开始的酒温吞可口,虾子也丝毫未受影响。
慢慢的酒精渗入虾壳,虾子活动变得迟缓,缸里散发出醉人的香气··“14桌,您点的醉虾”一盘虾就这样被端上了桌子,放在了陆俭的面前。
“你也别老是吃那些速食面,便利店盒饭什么的,偶尔也吃点好的嘛·”熟人这么说着,又把虾往他那里推了推··陆俭没有动筷子,而是说:“这种烹调方式好残忍。”
熟人,自认为是陆俭友人的某位,拿起了筷子,说:“真是少见·你居然会发表自己的主观看法·被什么人影响了”·陆俭没有接口。
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只虾,对着腹部咬了下去,剥开了壳··一个听巴赫会睡着的人,如果TA喜欢的人痴迷于古典音乐,那么未来TA可能会慢慢接受古典,最后即使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有一定几率成为一个品味高雅的人。
最近,陆俭发现实验对象李竞他开始不愿意理睬自己了,相反的很明显在躲自己·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描述李竞好像是之前被自己惩罚过的小白狗一样,畏畏缩缩,犹豫着是否要靠近自己。
看上去非常害怕,给根骨头会摇一摇尾巴,慢慢走到跟前,叼走跑到暗处再放心啃食··每次陆俭进入地下室,他都会往角落里缩,不愿意抬头看陆俭·并且同时,李竞不再做出自渎举动。
但是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要将内裤换下··那只小白狗后来陆俭就把小白狗寄养给了自己的友人,觉得可能送到正常的环境中它会慢慢恢复过来,好好成长,最后能以一个全新而正常的面貌回到实验当中来。
这是他的期望·因为最后白狗被他打死了··白狗在友人家感受到了宠爱和信赖,成为他忠实的朋友·当陆俭准备把它接回去的时候,友人有些不舍,白狗则直接冲他龇牙。
没有办法,陆俭让友人给它吃了些含安眠药的食物,再装到盒子中带了回去·但是白狗一清醒,就上蹿下跳,大声吠叫,铁笼子险些要被它撞散架·它不愿意食用陆俭提供给自己的肉食和水,一看到他靠近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直到有一天,它躺在笼子里并不理睬前来喂食的陆俭·陆俭以为它死了,于是打开了笼子,想要把尸体处理掉·就在下一秒,白狗一跃而起朝陆俭的脖子咬去。
陆俭顺手抽过一边放着的钢管,冲它的脑袋上猛然一敲··头盖骨碎裂声和哀嚎声·白狗躺在实验室的地板上不动弹了·鲜血印在白狗的脑门上,地板上,钢管上和白大褂的边角。
所以陆俭不愿意让自己的实验对象再接触其他人,也不想再使用暴力··陆俭把灯关了·把门上锁了·把一切恢复到之前的囚禁状态·暂时不再进入地下室。
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和屈从权威,不知道实验对象会选择哪一个··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一切都至少要封闭几个月·不知道最后打开时,是会散发出沙丁鱼罐头那样不可救药的味道,还是出一坛绝好的酿藏。
☆、十四·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一个梦··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梦见自己会飞·梦里的自己非常惊喜,但后来喜悦慢慢就减淡了··而有一次,自己又三两步腾空飞了起来,以为四周的路人会露出诧异的神情来,或者直接惊呼出声,接着跪拜在地,然后自己一脸骄傲而决然地嗖嗖嗖嗖飞走。
结果是,众人都面露平和,并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颇为不好意思地,朝周围望去,只见一个个仙风道骨的成年人或立或卧,或悬或伏于天际,看着小屁孩一般的自己。
“你第一次来吧往前走往前走,到中堂就有吃的了·”·陆俭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了·他摸摸胸口,汗湿了一片·衣服湿嗒嗒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隔夜的臭味。
他很想坐起来用力抹抹脸,但是他又放弃了·有些别扭,一个以往自己不做的动作突然被尝试,会有一种形象崩塌的感觉··坐了一会儿,他顺从内心的想法,从床上起来走去卫生间冲澡。
他一如既往,上班打卡,中午独自一个人吃饭,下午买菜,做饭,收拾实验对象换下来的衣物··天气从酣春渐渐过渡进入盛怒的夏日,又进入无思无索的零度中去了。
但愿我能这样消逝在季节的更替之中,不再恐惧,感觉到的只有无边的高尚·一个路人这么想着··只是这天,陆俭从窃听器中听到地下室里传出来了歌声。
原本只是断断续续的哼唱,后来渐渐变成有节奏有韵律的歌曲·语言也在中英文中来回转换··陆俭从来不向他人透露自己的品味,也从未给自己定过位,归纳自己喜欢的歌曲还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后来那一只古老而昂贵的MP3被羞耻又年幼的他用一把起子拆开做了多媒体播放器研究。
或许他只是在防止自己丧失语言能力·毕竟很多社会人一旦不与他人交谈达到一定时间,语言功能就会退化,最后变得与野人无二··这次的实验对象的确是个多才多艺的学生。
不仅艺术出生,还会一点音乐,也认识一些文艺圈子的人·但这对陆俭一点用也没有,因为他不仅不混圈,而且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人文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极弱。
歌颂与自大是交错的,每个人的理解也无法达到一致·以往几次的尝试与讨论,让他觉得理论物理学更可亲·因为他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或许问问李竞,他会知道·荒唐的念头。
他扁了扁嘴··这个时候,窗外常青的树木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索索”的响声,地下室又传出了歌声··实验也到第三阶段了,不如下去看看吧。
陆俭再次换上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套好尖喙面罩·他慢慢走下地下室,生怕惊动了如清水一般平坦的声音··这些日子来,意外太多,实验并不顺利,陆俭觉得自己的热情在慢慢消耗干净,就像是宿醉之后,慢慢醒了过来,其间翻江倒海,干烧糨糊,最后只剩下了强烈的失落。
他尽量悄悄打开了门,可歌声却在他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停止了·他的呼吸往下沉了沉·说实话,这个实验个体实在太不省心··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开了一边的开关。
他藏在面罩里的双目一瞬间睁大了··他看见了什么·往常一直蜷缩或卧躺在角落的李竞,正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20公分。
李竞的脸隐没在了灯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头发长得太长,刘海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他没动,他也没动··突然,他张开了手臂··两个人身高差了十多厘米,这样一下子被抱在了怀里。
这可实在是逃不掉了啊··☆、十五·时间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刻··心脏跳动减缓,手腕上手表的“滴答”声变大,呼气吸气的鼻息也清晰可闻。
为了不露出任何情绪和破绽,声音——至少是呼吸的声音,也需要被刻意掩盖··人心是乱的·在想什么不是我现在形象好不好,口气清不清新,头发油不油,衣服几天没换这些事。
他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被对方捅死吗会被推开吗会被偷袭吗会被回应吗会被斥责吗会和对方有进一步发展吗会和他变成什么关系……·会和他变成什么关系·在这一刻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同时进入了这两片脑海里。
无论是疯狂的还是清醒的,大胆的还是战栗的,敏感的还是麻木的,现实,不可避免地将发生,将进行下去··但在陆俭还没有完全思考过来的时候,头顶上的门厅那里,似乎有东西响了一响。
陆俭的灵台顿时清明了,李竞还在磨蹭,被他一把推开了·又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拒绝他,陆俭迅速抬起左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他立马转身带上铁门,“噌噌噌”登上台阶,转移到门廊处。
是自己多虑了·门廊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开···是自己多虑了·空气里弥漫着死寂·这是一种没有生物愿意出声,没有未来的寂静。
门廊的鞋柜上摆着的绿萝,浸在水里的叶茎上都没有气泡·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但是却不见流动·外头的树上,也没有停一只小鸟··“坏了”·陆俭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然而并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想,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他一点都不敢回想,生怕想了就后悔·不过,他现在已经在后悔了··李竞不可能从背后冒出来扑倒自己再暴揍一顿,也不可能拿着匕首从后方用力□□自己的胸口,明明最危险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可为什么就是这么慌呢。
·没有错··陆俭是错了·错得很离谱,当然也很正常·他现在经历的,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他的错误,正是教科书里面会被老师拎出来被当做“这个就是标准错法同学们一定要注意不要犯”的经典错误。
可惜陆俭并没有老师来教导自己·多年之后他要是能再想起来这一天这一刻,他必然会大声告诉周围所有年轻人——·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陆俭带着饭菜回到了地下室,李竞像一只哈士奇一样蹲坐在门口等着他。
把饭菜放在他面前,他就拿起来吃了·陆俭早就在上面吃过了,现在带着面具坐在他对面·陆俭尽量不表现出任何情绪··有什么用情绪这东西,就像是出了卵壳蛔虫一样,静悄悄的,慢慢蚕食你自身,然后根植入血管,无所不在。
李竞吃完了,陆俭就给他洗了个澡·收拾妥当,陆俭准备返回楼上记一下这两天的数据··可每一到这时候,李竞作为人类优于动物的行动力就体现了出来。
李竞一点也不笨·陆俭知道这一点是在不久之后,可是那个时候早就晚了·什么都晚了·说实话,就在这一晚之后,一切就晚了··李竞牢牢地攥着陆俭白大褂的一角,不让他离开。
陆俭用力拉了拉衣服,拉不动,刚想抬手往李竞的脸上劈,突然想起了之前养过的那只狗,手就停在了空中··他不能够出声,不能打李竞,不能够表现出太过激进的举动,太过个人的一切举动都将影响到他的实验结果。
呵呵,也就这个时候,他还想起了自己的实验·陆俭的实验,是一个80%个人,20%公开的实验,现在已经是整个实验的收尾阶段了·他之前以智力给动物排过顺序,狗的那一部分失败了,但后面的狒狒那一部分却成功了。
怎么的也不能让实验栽在自己手里··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坐到了李竞的身边·李竞还是拉着他的衣角,头发太长了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点,陆俭知道他内心现在非常平和。
这是陆俭希望看到的·李竞卧在床垫的右边,右手紧拉着陆俭·于是陆俭在他左边也躺了下来·陆俭能感觉到,李竞在盯着自己看·陆俭仰躺在床垫上,一动不动。
他也只能够一动不动··很好,很好·一切都按照实验的标准流程走着,没什么问题··没什么问……·李竞的手在毯子下摸索着,握住了陆俭的手。
……题·似乎是觉得橡胶手套握起来不舒服,他干脆拉下了陆俭的手套,然后将十指扣入陆俭手中··那么这可以算是问题吗陆俭内心掀起了滔天大浪。
他非常想一甩了之,甚至想要冲到上面大喊“老子不干了”·可是他不能·相反的,他必须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感到高兴。
欣喜若狂才对··并没有人是对的·就连小孩子,也不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文已经写到四十六回了哈,快结束了哈,着急的可以先到我的乐乎上看……乐乎搜索我的名字或者标签 箱匣之中 就能看见·☆、十六·勇气。
很久以前,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在这个充满欲望的混沌世界生活下去不需要勇气,但是切裂需要极大的勇气·他抿嘴笑了,这话听起来真中二·但是对方并没有说错。
当一个人熟悉了某一种生活模式之后,想要让他做出改变是必须要有目的的··就比如现在,李竞躺在地板上,平躺在墙角的垫子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窗户外面的阳光,天气真的很好,一丝一毫的光线都能被观察到。
这个时候,窗外飞来了一只喜鹊,歪着头看着自己·喜鹊这种鸟类的体型并不小,它站在铁栏杆上蹦蹦跳跳·李竞的目光跟着它上上下下··大概一个月之前,陆俭把李竞放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坐在李竞身边摆弄自己的电脑,但过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电脑走到了铁链的尽头,解开了扣锁·陆俭走到李竞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李竞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自从上次感冒好之后整个人消瘦得愈发严重了。
把他带出了地下室之后,陆俭把铁链拆掉了,只剩下铁环还挂在脚踝上·陆俭给李竞新安排了一张垫子,就放在客厅里·其实要说是垫子就太奢侈了,垫子上摆着过冬的棉被和枕头,几乎一星期一晒。
摇摇欲坠的李竞,他整个人到底在想什么,陆俭并不能明白·他只是每天不断记下实验数据,按步骤实验着··陆俭拿着表格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是还没吃完的便当。
“喂陆俭,老板说这期的产品试验你就不用去了,接下来的流程已经由一科室的接手了,”猝不及防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背,“我说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工作也不能很上心的样子,被老板排挤成这样”·白大褂的同事没等他回答就摆了摆手走了。
陆俭收拾了一下,把表格塞进了碎纸机里··他拿起公文包脱掉了白大褂,没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楼梯间只有自己“噔噔”的下楼声··说实话他非常后悔,后悔加入实验里去,可是现在连他自己也早就深陷泥沼了。
前些日子,其他城市的实验者来找过他···大家都是用最普通的装束乔装过的,乍看之下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他们各自都认识,几个人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坐到座位上。
这间小酒馆的雅座是陆俭包下来的,陆俭则是找人来打过招呼包间并做好了检查··毕竟他们在普世大众人眼里,他们就是罪犯··几个人中间有男有女,大家先各自把进度汇报了,又整理了一下发生过的情况和处理办法,并做了短暂的交流。
然后,酒就上来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有点酒·再说也没人有心情点··“我点的·”坐在主位上的负责人招了招手。
圆桌上的各位都默默吃菜,只有相邻座位的偶尔在交流,形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气氛·就连进来送菜的小妹都被搅心神不宁,一不小心打翻了一碗莲子羹汤··负责人喝下了第二杯酒,对着身边的陆俭说:“现在看来,似乎你的进度最快也最顺啊。
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吗”负责人的声音不大,对面还在处理打翻的汤,几乎没人听到他的话··陆俭夹着兔肉的筷子顿住了,不知道拿起来还是放下。
“有点奇怪·之前你做动物实验部分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成果,好像还打死了只狗换到这部分反而变得出色了·”·陆俭放下了了筷子,拿起了高脚杯。
“别紧张嘛·话说,按你的阶段,是不是已经到了过渡期了怎么样BOSS很看好啊,近期记得去报告一下哦·”·陆俭抬头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眼里都是笑意·他张了张嘴,话语却哽在喉咙口··半个小时后,负责人让助手把帐结清了,也随意说了几句总结性的话语,就打发大家回去了··“负责人,你看这账单要我给陆俭送去吗”·“不需要。
带回去给上面报销·”·“好的·那需要我向陆俭转达BOSS的意向吗”·“这个也不需要了·其他人已经都接收到就行。
他啊,”负责人把嘴上刚吃到的油渍刮掉,“不是我夸张,就凭我半个小时的观察,他啊,早就已经食髓知味了·”··☆、十七··手表上显示已经八点了。
陆俭加快了脚步·他到家周围的菜市场转了一波,然后就直接奔回了家··还好还好·李竞还在垫子上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厨房里,开始做晚餐。
他在刚才的饭局上并没有吃什么,现在也有点饿了··他刚把面条放下锅,正打算拿碗出来的时候,一双胳膊就环上了自己的腰·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上了肩膀。
“乖·到桌子边去等着·”陆俭轻声说·他离开了··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大概两个多月之前·那个时候陆俭不知道他吃不吃胡椒,于是开口问了他。
李竞过了整整十分钟才回答了他·陆俭还是后悔了,他不应该和李竞说话·没错,在这个阶段里是不可以和实验对象说话的,他忘记了··他内心升腾着惶恐,看着李竞。
李竞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吃完之后,又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算了·只要不报告上去就行了··“毕竟早就不止一个步骤走错了”·一错再错。
错上加错··你这样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再继续下去··收拾完之后,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锁,做到桌子前整理实验报告··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快要脱离这一阶段到达下面一个阶段了。
但是过渡的关键自己搞不好要错过了·唔,说不定是已经错过了·不行··可是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陆俭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中,一个四面环壁只有一方通路的境地,不想往那个方向走过去,可是明知道一旦跨入这里不能不向那里走过去。
焦急与羞愧,这两种以前少有的情感,或者说根本就被忽视了的,现在在他脑海里盘旋··就这么几分钟,陆俭都觉得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当你面临什么重大的抉择的时候,脑海里是会过走马灯的哦。”
当年中二的同学的言论这个时候又蹦出来了··哈哈,说的没错··他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坐到趴在沙发上的李竞身边·李竞很快就靠了过来。
陆俭打开了电视,数字电视里正好在播一部很有名的美剧·男女主角在外景里说着话··李竞趴在他的腿上,有意无意地瞥着画面·突然他感觉到,坐着的那个人似乎把身体弯了下来。
李竞翻过身坐了起来··没错,他靠在了自己身上··李竞慢慢把他环进自己怀里··空气分明是安静的,两个人呼吸都没有紊乱,不说心跳了,古今中外被提及太多早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了。
电视里突然传出来了配乐,不应景,很应景· ·“Glimmering through the rust·Keep it close·When they're coming for us”·李竞默默把他的头抬起来,看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边角往上方轻微地斜着,感觉在笑一样··他的瞳孔在放大,他的也是··陆俭内心慌乱了起来·怎么电视里的曲子还没播放完音量是不是太大了还没想完,自己的口罩就被李竞扯了下来。
啊··不行了·完全不能思考接下来的事情·陆俭坐在李竞的怀里,看着他把自己的脸捧起来,摩挲脸颊上的皮肤··陆俭想把脸别过去,但他没有那个勇气。
他也做不到,他根本思考不了·四肢百骸,血液里翻涌着的恐惧和期待,是这种东西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期待这种东西·然后,他们就接吻了。
··☆、十八·足够了··足够了足够了足够了·陆俭被李竞压着头,完全不能动弹,只能接受他的这个吻。
从一开始的蜻蜓点水,到掰开下颚,舔舐上齿,整个过程来得仔细而迅猛,铺天盖地·“唔……”陆俭唇齿间漏出了一点喘息,被李竞瞬间吞了下去。
陆俭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不得不也无可奈何,把气力全部依到对方身上··李竞的手在陆俭腰上游走着·想拉近些,还想要用力些·一只手抚摸着脊椎,另一只托着他的头。
陆俭惊慌失措地想要推开李竞,他却安抚般拍了拍自己的背·李竞不带任何攻击性,但充满撩拨意味的吻让陆俭最后败下阵来··陆俭都不记得这个吻是怎么结束的了。
实际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但人脑的错觉却可以维持很长时间·陆俭依靠残存的理智看着电视画面,发现男女主人公都还没从外景离开呢··自己飘飘忽忽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由飞翔着。
四处张望一下,李竞早就不见了·这个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李竞穿着换洗的长袖长裤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要命·真的··陆俭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李竞。
李竞往他那边走了两步,陆俭就往后退了两下··僵持了大概有5分钟,李竞只好拿起一边放在门廊上的遛狗带,绑在自己的脚上和桌子腿上,坐到地板上,看着陆俭。
结束了··陆俭迅速爬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反锁上门··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李竞这个人,很恐怖·不是说笑,他是真的恐怖。
自己的这一组实验能这么顺利,估计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刚开始还觉得挺蹊跷的,他怎么这么快就能够认同自己被囚禁着的事实,这么快接受了,并很快就开始配合自己。
其他那些组,最快的也是到最近才出现开始依赖性变强的征兆,进入过渡期还早得很··不得不怀疑李竞他真正的目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陆俭走进自己房间的小卫,接水漱口。
现在的陆俭,完全看不明白自己的实验对象·而这一点,正是实验最忌讳的一点:必须摸清实验对象的想法,不然实验的失败将无法避免··一开始他接到的材料,只是说该名男子身材长相良好,双性恋,文艺类专业,与人和善有很多朋友。
病史也不复杂,也没有心理疾病·现在看来资料也太片面了,根本就不客观,这个人,李竞,和表面上,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首先,那张脸分明就不是“良好”,而是“优异”好吗·他想要向人求助,但现在他还能向什么人求助向负责人或上面反映吗那不就是默认了实验失败那从一开始加入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了。
别说报酬了,上面的处置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一句话都能让人坠入寒冰地狱·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本本分分结束实验,递交报告··对,交报告,交完报告就结束实验了,然后自己就申请离开实验组,无论调到哪里都可以,就算最后要被辞退都没有问题,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离开这个国家。
去澳洲还是欧洲吧,自己的英语也不错,能力也尚可,找一家小一点的公司或者实验所,一辈子好好工作,把这几年的回忆全都抹去·安安稳稳过完自己的一生··所以实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恐惧不断翻腾,最后终于受不了了,陆俭趴在洗手池边把晚饭呕了出来···☆、十九·你随我入海去··你随我飘洋远去··不要留在这里。
不要留在这片海域中,不要留在城市中··这种麻木会慢慢渗透入你的皮囊之中,你的骨骼中会被灌注满慵懒,最后成为一具行走的尸骸··百草重生,万物丰茂,风华正代,不应死去。
这一天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陆俭很早就回来了,李竞站在水池边帮着洗菜·被关了这么久,李竞的皮肤显得愈发苍白了,一身精干的肌肉现在也消减了不少。
但高就是高,陆俭站在他身边,总有一种站在一棵树旁边的错觉··“喂”李竞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菜刀柄·陆俭走神了,切胡萝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
他深深皱起了眉··这是在想什么呢·快回神快回神··他将胡萝卜一把推入一边已经热好的油锅里,油花儿四溅··李竞的头发有点长了,陆俭想着要不要给他剪个头发。
从前倒给养的白狗有理过一次毛·人的头发少一点,应该会比较简单吧··他拿了毛巾,剪刀和推子,让李竞坐好不要动··要理个什么样的发型他看了看他的脸。
李竞的脸棱角分明,眉目很厉,虽然被铐了这么久,眼中的戾气去了不少,但也能看出往日的神色·陆俭有些为难·他的审美不算差,但也没好到所有人都叫好的地步。
他把平板递给李竞,让他在发型中挑一个喜欢的·李竞是学艺术出身,审美肯定比自己好··李竞仔细找了找,然后让陆俭拿好镜子·自己拿起了理发剪刀。
……你居然会剪头发哦(⊙o⊙)·陆俭目瞪口呆,举着两面镜,只见李竞小心翼翼地动作着·他把刘海分出来,两鬓剪短,后方削薄。
最后示意陆俭用推子·“推上去·”·陆俭慢慢用推子把后方的香炉角扫干净,然后往上推··大功告成·李竞觉得脖子上不清爽,去浴室冲澡了。
陆俭把毛巾洗干净挂好,拿着簸箕和扫帚一点点清理瓷砖地上的碎发··不对·我在干什么·陆俭突然停了下来··我在干什么他突然问自己。
他这是在给自己的实验对象剪头发清理头发·头发太长了妨碍观察·妨碍观察·妨碍观察·没别的意思···像他这样,简直就像是帮爱人理发一样。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帅是帅,但这也不是对他有好感的理由·陆俭单身二十多年了,怎么会轻易喜欢上别人再说,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陆俭坐在地上,表情怪异而狰狞了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却不敢去验证·他和李竞,这才一起进行实验多久怎么就一下跳到了现在这一步呢他用手指仔细数着,没错,步骤是没有错的。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快得这么离奇呢·这个时候,有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幽幽地冒了出来,就像腐烂的尸体上,不可避免的蛆虫一样,抬起了头。
要是……他是在骗我呢·李竞冲完了,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看见陆俭蹲在地上,于是也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陆俭双耳擂鼓轰鸣,心脏猛烈跳动·啊·一刹那,就在李竞接触到他的一刹那,他没法自我控制地打心底里泛起对这个人的依恋。
这是从一开始接触到他的肉体时(把他扛到地下室开始)就发现的,从困惑逐渐明了的,身体的感受·他的身体,无法真正拒绝这个人··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克星。
可是一些人可以“拥有”,一些人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漫长的岁月里,人们有很多时间去挖掘与发现,但他们都选择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寻找徒劳的希望,浪费了时间。
李竞看着他的耳朵,耳尖尖红得透透的·特别红,就像是艳粉的山茶一样·好看··完了,陆俭心想着·他瞬间屈从了,反身窝进了李竞的怀里。
记得抵抗·想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到这时,两人也不过一起实验了十一个月而已··十一个月,仅仅只够孕育一个孩子并生下来·他们却完成了一整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治疗过程。
这说出去,谁信呢鬼都不信··前方分明是刀山火海,无底深渊,陆俭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他不想死,他也得死了··☆、二十·这一天,陆俭被自己的同僚也是朋友拉出去喝酒了。
本来是四五个年轻人一起的,先去了大排档撸了点串,几小盘海瓜子,清蒸的扇贝和生蚝合拼又来了点蛏子和辣炒花甲,几瓶黄汤下肚,陆俭有点上头·接着又被拉去了酒吧,其他的年轻人玩心重,这里搔搔那里撩撩,不过一个小时就和几个妹子聊上了。
“陆俭,你不去难得的年假,总要先放纵放纵吧·”友人A用胳膊肘捅捅他·陆俭摆摆手,拿起酒喝了一口·“咳咳。”
呛到了··友人A心里有点黑线·逗比,不会喝酒就别装啊··他心里有点纳闷,不是来撩妹的,怎么就跟着来酒吧了呢这几个月陆俭总是一下班马上就回家了,跟潜逃似的,谁也不见就只知道往回跑,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养了什么小猫小狗,后来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琢么着这货该不会有女人了吧就那万年不识趣面瘫的陆俭·看他每天气色越来越好,怎么想也是有了爱情的滋润。
友人A心里还在嘀咕,干脆就拉了拉陆俭:“这里太吵,走吧,我们去下家·那几个就随他们去吧,估计今晚又要断片儿在哪个姑娘身上·”·友人A拉他到了一家居酒屋里。
店面不大,几个小座的隔音效果倒也还好·随便点了点刺身和清酒,两个人慢慢小斟了起来··“我说,阿俭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陆俭一片生鱼片没夹起来,“啪叽”掉回了碗里。
碗里的芥末瞬间被压塌,看不见了·陆俭有些可惜地“啧”了一声·他不太喜欢太辣的··“没,没谈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谈恋爱的。”
“嘿嘿·你不说,整个科室都传得风声四起了·你看看你,”友人A举着小酒杯,伸出一根手持比划了一下,“平时你就那样,现在整个人都像浸在糖水儿里。
你自己说呢”·陆俭有点不好意思,拿起酒喝了一口·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这个样子,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友人A挠了挠头:“你问我也……这种事情不是你最清楚吗我想想……大概一个月前开始的吧,最近特别明显。”
陆俭拿出记事本,不顾友人A的好奇,翻起了实验步骤说明··真的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自己不仅仅跳过了一步需要严格把关的步骤,现阶段进行地也太快了。
不用怀疑了,肯定有诈·肯定有诈·他觉得浑身不舒坦,哆哆嗦嗦地把本子放回去了··“你怎么了”友人A觉得没了刚才八卦的气氛,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
同时心里也有些懊悔,心想该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破坏了气氛·陆俭抖抖颤颤地拿起了酒,喝了一口·“我可能被骗了·”·“哈”友人A懵逼。
“被骗了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吗还是说被骗,骗色了”友人A有点哭笑不得,“话说回来你长得倒也不错,被骗色也是有可能的……不会是男人吧”·陆俭摇了摇头,不回答。
回去的时候,陆俭满脑子都是A说的话··“阿俭,你记着,如果可以就把对方拿走的东西慢慢拿回来,无论说是你妈妈你奶奶还是你急需;对方要是再有下一步动作你就疏远她,如果吵不过就尽快和她分手。”
“不要和一开始就和有特殊目的靠近自己的人交往·”·“饭可以多吃酒也可以多喝,亏不能多吃啊对人心理不好的。”
……·这好像都有点难度呀···本来一开始就是自己下的手·实验要求实验者与实验对象最终要发生关系,发生之后马上进行脱离程序,但现在,陆俭自己发现好像反而是自己被实验对象囚禁住了。
感觉简直就像是……李竞用这十一个月,反囚住了自己·还不止呢·陆俭从心底里泛起寒意,肯定还不止·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搞不好自己最后的下场会非常凄惨。
一回到那个家,李竞就会给他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他也不会离开,也不会欺骗自己,即便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把所有藏有资料的门都锁起来了,自己也一步步被李竞带入了泥潭。
馨香,充满诱惑力,就像隔海的阿联所有人喜欢的高热量饮品——热可可加棉花糖一样让人深陷其中··自讨苦吃·真是自讨苦吃啊·手册上用粗体强调了整整三遍不可以带入个人情感,是非常有道理的。
他后怕着,站在门口,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气氛,掏出钥匙来,开门··李竞坐在地上,有如一只温顺的大狗·他的留海盖过了双目,只有嘴角的弧度最鲜明。
他站起身来,然后把陆俭揽进怀里··“欢迎回来·”·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味道这样的身高,能将人完全包裹的气息,好像能一瞬间能让人睡着。
陆俭想拼命激起内心的抗拒,但却只能一步步感受它的消减,直到殆尽··陆俭举起的手,慢慢放到了李竞的背上·两个人在玄关拥抱着,一抱就是一个世纪。
☆、二十一·“给我买点画具吧·”·李竞对着坐在自己怀里的陆俭说道·这个时候两个人对着一台PS4在打擂台赛··陆俭下一秒按了三角键直接一个反杀把李竞的角色撂倒在地。
“JIAN WIN”·李竞没再碰手柄,而是等陆俭的回答··陆俭悉悉索索,摸出了手机·“行吧。
想要哪家的自己挑吧·”陆俭打开了淘宝,随意点了几个键,把手机递给了李竞·在陆俭的注视下,李竞选了几样自己中意的画具。
放入购物车··“好了·”他把手机递回给陆俭·陆俭背过他,登录淘宝·仔细查看之后,下单,并备注请快递员将快递交给门卫,自己会前去领取。
微妙的气氛·陆俭最近都变得非常无所谓,无所谓李竞的亲昵,做菜也变得随意了起来,李竞时常吃不饱·举措三三两两,言辞不过尔尔·陆俭有时走过李竞身边会不小心地撞到他。
“抱歉”陆俭随口会说出来,有时也会忘记说·简直就像慢慢遗忘李竞的存在了一样··今天也是这样·把他抱在怀里,过往他都会心跳变快,呼吸颤颤巍巍,一开始的时候耳朵还会红呢。
最近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身子也不软了··好像完全……不为李竞所动了·李竞总是被他弄得很迷惑,这次也不例外··……没事。
总有办法对付的·马上就能重新扳回来·李竞重新拿起手柄来,按下x键继续和陆俭对打了起来··银幕散发出来的幽蓝的光散播在客厅中,两个人的呼吸声完全被游戏里的特效音盖过去了。
有意压制住了喉音,一点气声都不敢冒出来··画具到了之后,陆俭才反应过来,李竞很有天赋·饭前陆俭坐在沙发上看书等电饭煲里的汤,李竞站在实木画架前,用碳棒涂了二十分钟。
·饭后陆俭走过画架时,才发现李竞已经将自己的一幅速涂完成了··你猜他是怎么想的·画中的陆俭,眉目间显示着专注和一丝安详,就像是安于现状的中年人一样,整幅画除了能体现李竞高超的笔法之外,还能看出来他是很满足现在的状况。
很好看,是真的好看·你也知道,陆俭也是帅的,但是画里又不一样了·那是画才能赋予的灵气··有些东西,不是单单的文字就能描述出来的,感觉,最多也只有七八分相近。
你喜爱的人对你莞尔一笑,你喜爱的人在你嘴唇上轻轻一吻·这种感觉无法老老实实描述出来,只能靠着通红的耳朵尖来体现··…………害怕。
陆俭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罢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面对未知的事物会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心理变化是一瞬间产生并完成的,陆俭并没有停下来观看,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这张脸算是完完全全印刻在李竞的脑海里了·陆俭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个烫手的山芋·还好公司有后备措施,这不是问题·关键自己是要做好现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这么想着,他捶了捶大腿··早知道就不给他买画具了·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掏手机给他买了呢陆俭承认,当时自己处于三连胜李竞的优越感中,想到步骤提示中的“中后期可适当满足实验对象的一些需求”之后就飘飘然地把手机给他了。
没错,他就是飘飘然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必须收尾了,目前的情况来看·陆俭把粘在抽屉最里面的实验步骤的缩印版本拿出来,开始仔细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完成了之后,就逃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还有一更在晚上。
☆、二十二·“在我放手之前”·李竞是个南方人,从前就不知道暖气是什么东西·一直以为暖气是每家自己控制的,想热了,就开始烧暖气里的水·地暖是什么大概就是把暖气放到地板下面吧。
后来他来到北方之后,被室友狠狠嘲笑了一通,这才搞明白了··南方每年的冬天都冷得很莫名其妙·明明只有风吹拂头发和耳畔罢了,可是不一会儿,双颊,耳尖甚至手脚就冰凉了。
就算在室内,开着热空调或者是电暖器也一样,怎么都热不起来,热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满脸通红了,而脱下衣服不一会儿又冷得瑟瑟发抖了···什么时候天气才算热了呢,要等到四月里春风吹着手冷了,可以身轻如燕地撒丫子在操场上玩“你追我我就让你嘿嘿嘿”出了个一身汗,才算是入春了。
天气冷了,又热了··陆俭怕身为南方人的李竞受不了冷,所以在大厅李竞的卧铺上还放了电热毯,结果搞得李竞天天热的睡不着··李竞觉得陆俭在照顾人这方面真的是相当笨拙的。
起初看着他忙前忙后,还能觉得莫名其妙地想笑··现在陆俭的面罩已经被李竞扯下来了,平日里拿着画笔对着他涂涂画画感觉也不错·陆俭的身材好,放到大学美院去当人体素材肯定是每个教室都要抢的。
……这不行诶·我还有用·李竞这么想着··下过一场大雨之后,窗户外面的迎春花开了·李竞平时在家里翻翻陆俭留给自己的书做做锻炼,就喜欢拿着本子到窗口画画速写。
他很欣慰,自己并没有忘掉这门手艺·日子真是漫长啊·陆俭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也越发焦躁了起来··在李竞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至少几个月的时候,陆俭提出自己需要出差一个星期。
啊·只是一个星期··“嗯,你去吧·我在家等着·”李竞回应他,眉毛舒展着,露出和善的表情·陆俭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回来之后,不如你给我画一幅全身像吧·坐着躺着都行·好吗”·李竞有些诧异地抬头,虽然脸上一脸并没有多少变化。
陆俭从下方抬眼看着李竞,怯生生地,好像在怕李竞拒绝自己··“好·:)”·陆俭眉头到眼皮立刻放松了,双唇带动双颊肌肉往两边延展了一下。
是在笑李竞内心嘀咕了一句,眼神停留了零点几秒就收了回来··他在笑·陆俭房间用的是钥匙密码锁·想进房间除了钥匙还需要密码。
李竞也知道陆俭他在房间中一定装了监控摄像头,所以李竞并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在打什么鬼主意了自己就别想以后自由了·虽然自由真的很渺茫。
陆俭把自己做好的几顿饭和能支撑李竞一周的食材放到了冰箱,象征性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准备离开了··在门口,陆俭换着鞋子,李竞就站在一边·“早些回来。”
李竞这么对他说··陆俭“唔”了一声,出了门·李竞慢慢坐下来,盯着玄关门口的地砖,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外的陆俭听着李竞走回去的脚步声,这才轻轻走开。
他乘电梯下了楼,确定cctv拍不到自己了,这才拿出一支老旧的手机来··“喂,负责人吗我已经出小区了·在车站见还是去别的地方”·电话里回复他:“别去车站,也别去你的单位。
去上次的雅座外等我·”·“好·”·☆、二十三·荫河市处在长江下游地带,属于D国版图上的南方地带·D国是个非常适宜人类居住的国家,最近十年也因为环境治理的出色成果慢慢受到国际上的好评。
又由于D国的少子化和老龄化问题的不断加重,中央政府最近几年鼓励地方政府逐渐开放对外特色型移民政策·也就是说,有能力的外国人可以拿到政府的居住证和绿卡。
各地政府也逐渐开始回应号召··然而全球性的厄尔尼诺现象并没有放过这个大河流域的农业性大国,这一年的冬季,简直就冷到了骨头都冻起来了,敲开来能掉出骨髓。
陆俭正好在最冷的这几天被召到了BOSS所在的首都平荆市·北方大雪封天,飞机不能起飞·于是负责人联络之后直接带陆俭坐了高铁·从荫河市附近的直辖市滨海市直接去往平荆。
负责人很有手腕,本来年关将至,商务座的票已经非常难搞到了,负责人硬是弄来了两张卧铺的票·滨海市到平荆市,大概是穿越大半个D国的东边地区,高铁要8个小时。
8个小时,他俩从下午6时登车,早上3时就能到了·陆俭本来想在高铁上买盒方便面对付着吃的,结果却被乘务员告知不提供方便面,只提供盒饭··“一盒饭要40块”陆俭有点吃惊。
“非常抱歉哦,我们十五元的已经卖完了·”乘务小姐礼貌地笑着··“哎,你·”一边扒拉自己带的方便面的负责人站了起来,拉着乘务员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就拿着一盒十五块的盒饭进来了··“她讹你呢·拿去·”负责人把盒饭往陆俭手上一塞,“可不是请你的,下车请我一顿。”
陆俭在车窗边坐下来··盒饭里是两素一荤一炒,很丰盛·“我可是把她留给自己作午餐的那份抢过来了,出去的时候当心着她,别又被讹了。”
负责人一脸贼笑··外面大雪涌动,漫天都是白色的,时不时有雪块砸到玻璃上··车内暖气还是很足的,一盒饭吃了二十分钟也没有凉·陆俭心神不宁,挑挑拣拣,四处看看,搞得负责人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陆俭,你以后打算到哪去啊”负责人随口问道··“诶什么去哪里”·“就实验结束后。
你不可能再留在荫河市了吧·”·陆俭扔掉了餐盒,坐回窗边·对呢·去哪里比较好··反正长江流域不能考虑了,按李竞那聪明程度,估计一下就能被发现吧。
虽然实验有设置安全措施保证实验对象实验结束后无法回忆起实验操作人的面部特征,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他坐在窗户边,沉思了起来·负责人看他不回答自己,就拿出平板打开了最近下载的一部叫《雪地列车》的电影看了起来。
车厢里灯光慢慢黯淡了·上铺传来了负责人均匀的呼噜声·陆俭躺在下铺上,默默看着边上的车窗外·下雪的外面比室内亮多了,偶尔会以为外面是傍晚。
“咚”·陆俭被车窗上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惊醒了·他刚想爬起来查看是什么情况,上铺的负责人出声了:“是鸟撞上了车窗。
睡吧·”说罢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继续打呼噜了···陆俭也翻了个身,面朝里面的墙壁,不再去想其他什么车厢外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二更。
最近没评论没收藏动力下来了……唉··☆、二十四·被负责人叫起来的时候,陆俭朝车窗上看了一眼··血迹已经干涸了,不算很多,但是呈飞溅状态向前进方向后方延伸,触目惊心。
平荆站下车的人不少·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很有过年的架势··陆俭和负责人轻装上阵,各自提了一只装换洗衣物的包,很快就挤出了人流,打了一辆的士。
负责人拿出手机打开富钱宝APP,告诉了司机他们要去的叶子花酒店位置·陆俭完全没在听他们对话的样子,只是盯着外面看··外面雪还是很大的,扑扑簌簌,从车顶和树上落下。
叶子花酒店(LEAF&FLOWER)是一家全球连锁的酒店集团,旗下有大大小小的品牌酒店和精品旅店,本家叶子花酒店是最大的,也是唯一能得到国际认可的六星级品牌。
平荆市的叶子花酒店一共79层,光地下就有10层·有社评说,要是外面闹生化危机,一所完全隔离开的叶子花酒店能支撑至少30年··那是当然·叶子花酒店在地下建了相当规模的养殖中心,上方还有商场和医疗站,不出什么问题肯定能撑好长一段时间。
BOSS的来头非常大,有多大呢,就是完全没人知道BOSS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玄幻的说法每次开会秘书小姐都会忍不住想笑··说到底,这个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会召开的,怎么会进行的,完全没人搞得清。
这种违反实验原则和法律的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召开的,负责人有时也会好奇··反正开展了嘛·结束了还能有钱拿·大部分签了协议的员工都是这样想的,毕竟实验的启动金额就已经非常庞大了。
陆俭听着负责人和操着一口荆片儿的司机一路扯到了酒店··公司为他们订了50层的房间·叶子花酒店1到36层都是普通办公区、商场、餐厅、赌场、会议室,50层往上才算是精品房和总统房。
而到了70层,一般人就无法在往上走了,上面是专门留给其他特殊身份人物的区域··两个人进了金光闪闪的大堂,用磁卡刷电梯,直接到了50层··两人房间是相邻的,在进门前,负责人说:“BOSS说是在下午2时到73层去。
到时候你自己去,我不能上去·饿了就随便点些客房服务,BOSS买单·”·陆俭的这一间一点也不小,外边客厅还有一个小办公处,里面是一张大床,落地阳台,全透明的浴室,有浴盆也有淋浴间。
白色大理石浴盆处装修华丽,让人有些翩翩的联想·成人方面的··他坐在大床上,叹了口气··先洗个澡吧,然后睡一会儿·中午起来随便吃点什么。
陆俭坐在浴盆里,用搓澡巾抹着身上的泡沫·他有点无聊··话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凌晨四点,肯定在睡觉啊·陆俭歪了歪嘴角,打开了一边的热水龙头,开始冲洗了起来。
中午12点,陆俭点了一客牛排·本来他想要随便点些炒饭的,但这里的菜单太华丽,随随便便都是些松露小羊肩什么的,看不过去,就点了菜单最上面的牛排·十分钟后,牛排套餐就送到了。
除了牛排外,还有一杯气泡酒和一些意大利面这样的小配餐·做的真是精致·陆俭不由得羡慕起厨师的手艺起来··他百无聊赖··下午2点,他用磁卡刷了刷电梯,直接上了73层。
“欢迎,是陆俭先生吧”电梯门后,是一位短发的女性·是秘书小姐·“请往里面走吧·”·她带着陆俭往里间,更大的空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尽量不断更……考试前尽量一天一更……·☆、二十五·“此时从我双足地下五10英里的中翻涌出的岩浆全沸腾了,迅速爬上了我双足,窜入我脑中。
我大吼一声,抓过剑单手以撑越过了长桌·那只怪物已经快要突破第一重重兵的包围了·”·叶子花酒店的主设计师非常讲究对称美学,左半边建筑格局与右半边完全吻合。
本来想建成完全的圆柱形状,但似乎考虑到受力和风向,最后妥协成了椭圆柱状··秘书小姐领着陆俭在外围走着,左手边是环形落地窗·老板非常不喜欢封闭的环境,于是就装修成了视野最开阔的环形落地模式。
陆俭看着玻璃地板下不断游来游去的金龙鱼,也没有说话,就是觉得踩着有点虚··这个场景,太晃眼了,不适合他·陆俭拉了拉领带,加快脚步跟上了秘书。
这一层只有一间是会客室,其余都是老板的办公场所·然而这些办公场所具体是什么样子,只有秘书知道·陆俭从来没有见过老板,秘书这也是第二次见罢了。
有组织里传言秘书是老板的心腹和情妇,但大家从来没传过秘书和老板亲密的证据·因为压根就没人见过老板··最后,秘书请陆俭进了一间考究的会客室。
中央摆着老板桌,但座位上并没有人··“陆先生,请您先在这里等一等·老板TA一会儿就来·”秘书小姐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塞给陆俭,就出去了。
陆俭目送着秘书小姐关上了门,然后局促地环视四周··老板的桌上倒合着一本小说,是英文的,封面很是复古·陆俭有些好奇,但自己并不喜欢英文,大致看了个名字就放过了。
落地窗视野很广,能看到下面被填了一大半的河道·夏涝冬涸,河道也被足足抬高了有二十多米·河道里还有快艇开过,然而速度并不是很快,陆俭有一种在看静物画的错觉。
“你在看什么呢·”·陆俭吓得几乎跌倒在落地窗前·背后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负责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百无聊赖,抽了几根平荆特供的盘龙烟,就决定下楼去赌场里甩两把。
反正来了都来了,不玩白不玩··没想到真的是甩了两把·赌场开销不能上报,负责人就带了两千进去,结果一把□□一把□□就甩了个精光·唉,负责人挠挠头。
他也知道自己没啥水准,但没想到没水准到连个红头子儿都捞不回来·不行·得骗陆俭那小子下来··负责人把手上赌输的筹码扔到桌上,也不管一边的荷官数没数,丧气地出了赌场往楼上商场走去。
手头还有一千块,买点什么给老婆孩子·他抽出一支盘龙烟点上··陆俭的会谈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暗·负责人早就在电梯口笑嘻嘻地等着了,说是想和他一起去下面的餐厅。
陆俭看他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吃完饭后,负责人果然眯着眼笑着怂恿陆俭去赌场了·陆俭平时没接触过赌博,别提□□了,连斗地主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玩的。
他刚想拒绝,负责人就嬉皮笑脸地说:“难得来一次皇城,总要见识一下最大的赌场吧,随便玩玩随便玩玩·”也不等陆俭回答,就拉着扯着他下去了。
到地点后,负责人问陆俭借了三千就随他去了,陆俭有一种很强烈的被利用完后又被抛弃的避孕套感·他四处看看,什么也不会,有些无趣,就到了一边的一台角子老虎机前坐了下来。
说实话,他也没接触过这玩意儿··看着邻座的掏硬币,自己也掏硬币;按按钮,自己也按按钮;拉摇杆,自己也拉摇杆·到出结果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陆俭却又一次走神了。
场内的钟声、电子音乐及硬币撞击金属盘的声音,交织出只有在赌场能听到的交响乐来·周围赌桌上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大把地推筹码出去,反倒是男人显得束手束脚。
“喂,你中了多少啊”突然邻座的人对陆俭搭话··陆俭这才发现,全场的老虎机全部亮起了红灯,并发出一阵极为欢快的铃声,屏幕上跳出几个图案。
“个十百千万……卧槽你这个是……”旁边凑过来的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陆俭拉出了四个“MEGAGOLD”图案及四个“BAR”,中了巨型“金多宝”奖,他中了10188391元花币,折合D国通用货币一千一百多万。
 ·乖乖,这些什么“金多宝”,“银色巨龙”,“五虎扑”都只是写传说,历史上有没有人真的拿过这些奖都没人知道···☆、二十六·1999年2月,一名月岛客人在平荆的回旋娱乐场,拉得1900多万元的联线大奖,是历来最高的派彩。
而今天的陆俭,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财运,一个巨型“金多宝”奖,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了··负责人大致和陆俭讲了叶子花赌场和平荆赌圈内的规矩,于是陆俭就将那一百多万折了现金赠与了现场员工。
叶子花酒店的工作人员变得极度热情,再三挽留陆俭留下来居住几天·陆俭难以拒绝,只好同意再留两天··……外面的雪下的实在太大了,他不想留也得留下。
酒店老总听到消息之后很高兴,挥了挥手就让酒店给陆俭预留了一间60层的总统套房,酒店员工将黑色的房卡赠与并告知陆俭,这间房就算是属于他私人的了,以后想要住随时都可以来。
负责人开心地嘴巴都要咧上天了·因为啊,乖乖隆地咚,陆俭看自己输得个精光,就随手写了张十万的支票塞了过来··至此,所有人都认为陆俭是走了大运的,所有人都特别为他开心。
然而陆俭并不这么想·他甚至有些惶恐··中了如此巨大的奖,至少也要被侧目个把年·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亲戚,但是工作关系还在,肯定会有由于这笔横财关注自己的人。
这样一来,想要悄无声息地逃到国外去几乎就不可能了·被李竞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自己,但是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是如此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也害怕栽在别人手里。
负责人在第一天还兴致冲冲地想要拉他去一些声色场所,但是陆俭并不领情,坐在众多凶器可观的大姐姐中间,他反而比平时还要低沉·负责人一个大写的尴尬··于是后来的时间里,负责人就没再多管他,而是任他去折腾了。
说是随他折腾,他也没折腾,看着淹没在波涛里的负责人,陆俭叹了口气推辞去洗手间,就回去了自己的套房··关上门,陆俭站在房间里,看着手上那张花旗信用卡,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下定了决心,从房间里出来,乘电梯去往BOSS的那一层了··此时已经将近午夜,而秘书小姐还是端坐在门口的办公桌边,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感到吃惊·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冲陆俭打了个招呼。
“陆先生,请在这里等一等·”秘书拿起了内线电话,对着那头通报了一声··“陆先生,请随我来·”秘书小姐站起身,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俭以为是要跟着她去上次的房间,但秘书小姐带他走走停停,来到了一间小型游泳馆里·陆俭很是莫名其妙,看着兀自走到吧台拿起了什么的秘书··秘书小姐用遥控器对着房间内四个角上各按了一下,CCTV的盒子上开始闪起红光。
陆俭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是通过延时摄影来伪造录像的一种方法··“……请问,BOSS呢”陆俭看着在泳池的小吧台边坐下的秘书小姐。
她拿出一支烟来,点上·神情惬意地吸了一口·她的表情在幽幽水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有些玄幻了起来··“你从来都没见过BOSS,你怎么知道BOSS是谁”秘书小姐的语气突然变了。
她翘起二郎腿,侧过脸盯着陆俭看··……BOSS·她是BOSS吗·陆俭上次的会谈是视频会谈,他只能通过投影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BOSS的声音也是中年男子的声音·所有他一直以为BOSS是一位国家政要·秘书小姐看他有些迟疑,就说:“我是不是BOSS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求BOSS吧。”
·陆俭点点头,他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我宁愿不要这一笔钱,只想求BOSS帮我逃出国内·”·秘书“嗤”地笑了·“还以为你有了这笔钱就万事无忧了呢。
我真是高看你了·连钱都不会用的家伙,要怎么去支配人”·她的话一针见血,陆俭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得不得了··“也罢。
钱你自己留着,也还有办法可以帮你·不过有一点,”秘书以烟代指,“你需要再签一个协议·”秘书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丢入烟灰缸。
左右掏掏,拿出了一张折成豆腐块的纸来,展开递给陆俭··第二个协议必然和第一个员工协议完全不同··员工协议倒还有几分虚情假意的情谊可言,这一份怎么想都将是只有撕破脸皮的嘲讽和企首摆尾的哀求在其中了。
陆俭看着秘书小姐在泳池灯光映照下,越来越冷冰冰的眼神,微微颔首,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补昨天的。
☆、二十七·陆俭和负责人聊天··负责人每次和陆俭见面的时候总是穿得灰头土脸的,只有出席会议时他才会端端正正地出现··负责人有点喝多了,故作神秘地晃了晃酒杯:“你猜啊,为什么我就是不穿好衣服”·我哪知道。
陆俭兴趣寥寥,就接口说:“手头太紧”·“错”负责人笑嘻嘻地说:“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日本有个作家说过:‘水户黄门也好,最明寺入道也好,出游的时候都故意穿脏衣服,这样一来,旅行反会更有乐趣。
懂的玩儿的人,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寒伧·’穿得邋邋遢遢,这样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以外的事情上,不仅提高工作效率,人也会变得合群·”·陆俭看着负责人,并没有再说话。
两人回到荫河市的时候还是清晨·在车上睡了一宿,陆俭有点迷迷瞪瞪的·他跟着负责人进了一家早点铺子,听负责人的建议点了豆浆油条··负责人是东北人,点了大饼油条。
“豆浆我可喝不来甜的,甜兮兮的跟个娘们似的·”负责人把半条油条扔进豆浆里,又把剩下的塞进大饼中··陆俭低着头吃豆浆,没吭声·他吃得很认真,也不发出声音,好像对面并没有坐任何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
然而又不像那些上班族或是遛鸟的大爷,上班族急吼吼却又小心翼翼,看起来会有一分幼稚;大爷们老神在在,让人非常羡慕·而他只是在咀嚼着手里的油条,要替换成饭团,甜糕,都是一样的。
负责人看着他,想叹气却又叹不出,干脆一口豆浆闷了下去··“说真的,陆俭,你要是以后有麻烦,来找我·你也知道我的私人电话的·”负责人放低声音说。
这番话也是下定了决心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权衡再三,负责人还是没有拐弯抹角·陆俭轻轻点点头··看着陆俭打了车回去了·负责人摸了摸后脑勺。
陆俭这小子,总是让人摸不清·想来这也是BOSS愿意让他入组的原因之一吧·唉··这小子哪里是摸不清啊,他只是没东西可摸罢了·他摆出来的东西少到可怜,怕的就是他愿意把王牌拿出来。
为什么要帮他呢明明他刚中了大奖,实验也很顺利,他是最不需要帮助的人·自己的预判能力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没有自己老婆好,可这回忍不住想要帮他。
负责人深信所有人都是有无限的挖掘性的,只要愿意互动,想要和对方成为任何关系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在这世上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冲动带来的后果非常可怕,他自己也深知。
真中二啊·负责人点起一支烟,苦笑着拎起行李往家的方向走去··门口的落灰显示,最近没有进出·陆俭对门的人家还在装修,幸亏这间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自己在这里并没有被打搅。
陆俭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还是打开了门·李竞并不在门后··咦··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想起了现在不过六点多,要他起来欢迎自己实在太勉强了。
应该还在睡觉吧·厨房很整洁,洗好的碗筷放在架子上晾干着··陆俭把行李放在门口,去洗澡了·站在花洒下,流水不紧不慢,从头冲到脚·他觉得疲惫从足心往上蔓延,在心口处结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难过,沮丧,悲伤汩汩地,不断涌出来··洗完澡他爬上了床,也不管客厅里的李竞醒了没有,直接睡下··稀奇的是,少梦的他竟然做梦了·是个让人堵得慌的梦。
自己故意舍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要再次拿回的时候却被别人抢走了··他醒来的时候,枕头并没有湿·李竞半卧在一边,撑着头看他·李竞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欢迎回家。”
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陆俭被李竞抱着,感到非常安心·他搂着李竞,把头埋入对方的胸口中,同时却悲伤得不能自已··他悲伤到甚至忘记了自己睡前有没有关好自己房间的门。
☆、二十八·陆俭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寒夜里着了凉,纵使暖气片有万般好,他也落枕了·落枕说得轻巧,实际操作起来真得膈应个四五天的··李竞把他拉到沙发床上看了看,说他是扯到脖颈连接后背的一根大筋了,要贴好几天膏药才会好。
陆俭没落过枕,不过专业也算是和这个沾点边了,扯着外套就想出去买膏药,结果刚抬起手想穿风衣就被疼地直吸凉气··李竞撇了撇嘴,让陆俭开了他房间的门,径直走进去,拿了一件厚棉袄给他穿上,自己也拖了件外套,给陆俭带好帽子和围脖,让他开门。
陆俭看李竞换鞋,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当然了,你这幅样子连低头看药盒都吃力,我得陪你去·我需要蒙上眼睛吗”李竞问道。
陆俭摇摇头·他歪着脑袋,一脸迷茫·李竞把陆俭推出了门,反手带上···这是李竞自进入这个屋子,第一次出门·陆俭估摸着也是知道李竞的想法的,但是陆俭天生就不懂这些,虽然他学习能力快,但你也要给他明说了,他才会反应过来。
他到现在也是按部就班来,但他对于“水到渠成”的理解能力天生迟钝,只知道“哦,这一步做完了”“哦,下一步做完了”“哦,都做完了,结束了”“哦,拿奖了放一边吧”。
他不知道量变带来的质变会有多么翻天覆地的结果,理由是他的生命里早就充斥满了成功与失败··现在领李竞出屋子也是其中一节罢了··药店的小医生是个年轻的姑娘,放假了来打打工看看柜台。
他们俩一进门小姑娘眼睛就直了,盯着两人看——李竞一直握着陆俭的手··李竞把陆俭拉到膏药的柜台前,问他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陆俭艰难地摇摇头。
挑三拣四,李竞拿了两盒狗皮膏药:“就这个吧我以前喝醉了常常倒马路牙子消地光,着凉了落枕了贴三天就好了·”·柜台的小姑娘看着高一点的李竞拉着陆俭过来结账。
李竞又问:“还要买什么吗家里消食片好像没了·”陆俭胃有点不好,到了冬天晚上只能喝粥·李竞想了想,问小姑娘又开了点胃苏颗粒。
两个人前脚才出了店面,小姑娘后脚就划开手机在qq群里打字了:“我跟你们讲啊就在刚才三秒前我店里来了一对惨帅惨帅的gay那宠溺的啧啧啧”·群里大伙儿纷纷表示很好很清蒸。
“高一点的那个,一直握着矮一点的手,还不停地关心他,最后还给他多买了胃药,矮个子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直被拉着走来走去,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迷迷糊糊的超可爱”·大家又纷纷送小红花捧心。
然后就开始讨论攻受问题了··外面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氛,陆俭有些不忍多看··对门在公寓外放几百响的串鞭,从这头到那头,噼里啪啦一路响了过去,小孩子吓得吱哇乱叫,过一会儿又尖声笑了起来。
空中还在下雪,雪片和鞭炮落在小区里的车上,扑扑簌簌,很是鲜艳··李竞拉着陆俭回到了暖暖和和的公寓,让他坐到沙发上,用热毛巾给他敷脖子·房间里很暖和,绿萝在柜顶上幽幽露出头来。
李竞把膏药放在一边,给陆俭慢慢按摩着肩膀·李竞手法竟然还挺不错的,只是陆俭还是疼地丝丝叫·李竞立马放轻了手劲··给陆俭贴好膏药之后,他还不忘在陆俭雪白的后颈上亲了一口。
换做是其他的小情侣,这个时候肯定要上演“讨厌啦你干什么”“嘿嘿嘿”这样的戏码·可陆俭只是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了红··“等你好了,我给你画一幅色彩肖像吧。”
李竞给陆俭套上羊毛开衫··“嗯·”陆俭稍微侧了侧头··李竞不厚道地笑了笑:“□□的哦·”·陆俭盯着他的眼睛,吐出了两个字:“好啊。
春天似乎比想象中来得迟··前些日子室外明明开过了迎春花,春节的一场雪又把人全都拉回了严冬·屋顶的雪太阳晒啊晒,好不容易开始化了··李竞把几条陆俭翻出来的白床单晒了晒,弄得香喷喷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屋子里再开一台电暖器,气温直接飙到了30度,两个人感觉都要流汗了·陆俭乖乖地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用床单捂着,站在沙发前,看着李竞忙前忙后··李竞把另一张床单抖好了,拉起陆俭的手。
陆俭属于消瘦的体型,吃不胖·更可贵的是,他还略有一些肌肉·在这样苍白的肉体上出现结实的组织结构,反而会让人觉得很努力很可爱··李竞盯着陆俭的身体看,目光太直接了,陆俭忍不住把头转到了一边。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了神:“在沙发上半躺下来·”·陆俭走过去,别扭地侧了侧:“这样”活像半起身的僵尸··李竞嗤嗤乱笑,走过去将他的手放在腿上,两腿微微张开,把他的头调整到一个比较轻松的角度。
“就这样,别动·”李竞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拨,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亲·画架正对着沙发,陆俭眼睛朝向旁边,没法看李竞的表情··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
李竞是用怎样的目光在看他的··这个时候,太阳正好从落地窗里照进来,落在陆俭的胸上,腹部上,双肩上,脸颊和眼睫毛上·他就像是艺术品,被上帝美化了。
世间的情愁这一刻全部消散,屋檐下的风铃响起;隔壁一户在用衣架拍打被褥,陆俭有些想笑;李竞从左边探头,又从右边探头看他;绘画用笔在画布上划拉着,和呼吸声几乎同步。
就这么保持着,陆俭几乎要睡着了··时钟转过半圈,李竞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画完框架了·来看看·”他把陆俭拉起来,陆俭把自己用床单裹了裹。
李竞画的目前还是黑白稿,颜色只上了阳光的部分·但这样看上去就像是灰暗的陆俭被阳光洗礼着··好像在惋惜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我想要挽救他”。
陆俭看的出了神智,李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洗了洗手咳嗽了一声:“剩下的明天再画吧先做完饭,饿了可不好受·想吃什么”·李竞这么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菜来,准备洗。
而这个时候,一对胳臂从后面环了上来··陆俭没有说话,但是手臂在颤抖·过了一会儿,他抽噎着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他细碎地念着,几乎要哭出来了:“为什么是你啊……”·床单掉落在了地板上,他紧紧搂住李竞的后背,黑色的T恤几乎要被他抓破。
李竞回身过来,捧起他的脸,看进他的眼·陆俭哭了起来,不抽搭,不出声,只是嘴唇在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李竞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也很后悔,我也很抱歉,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办法。”
我也很后悔,我也很抱歉,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办法··我们没有可是——如今和未来都没有·不过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两个人的头毫不犹豫地动了,嘴唇瞬间贴在了一起。
李竞的舌尖慢慢伸入陆俭的嘴,用心地,轻柔地吮了起来··口舌交换,陆俭努力回应而又不知所措,只能深一口浅一口地换气,用力搂着李竞的脖子,让他吻自己。
李竞的手在陆俭身上滑动,从后背滑向侧腹,陆俭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好像是被惊到了,又好像不是··李竞的身材因为恢复了锻炼的关系变得越发的好了起来,此时他全身紧绷着,陆俭感觉自己快要被他钳住了,但他又小心翼翼地不要弄痛了怀里的人。
李竞忍不住了,一只胳臂环住陆俭,猛地把他拉向自己·陆俭足下无力,就这么扑进了李竞的怀里··双手拂过后颈,拂过胸口的凸起,往小腹走去·陆俭被激得一颤一颤的,眼看着要站不住了。
李竞把脸抬起了一点,有些喘不过来··“……去床上”·“……唔·”·☆、二十九·当一个人坐在一片喧嚣之中,内心只有自己的时候,浮上万般心头的恐怕不是什么昨天用的餐巾纸今天吃的回锅肉,而是什么都不想去想的念头。
生活里被提溜着东奔西跑已经很辛苦了,有这个空余的时间为何不能休息休息·思考——本身就是一种费劲儿的事情··主动搂上他的脖颈,让他从耳后啃咬到下腹。
他在耳朵边发出的轻笑让人无比兴奋,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没有润滑剂,那是当然的,于是就拿了床头的护手霜·一开始很难受甚至是疼的,但看到他因为□□而烧红的眼角时,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俭趴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思考着做了几次··李竞去洗澡了·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关掉了电暖器的屋内凉意开始渐渐蔓延·他想要翻个身起来,却发现腰部酸得不行。
明明做的时候已经垫了一个枕头,效果却不大·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吗陆俭摸摸自己黏糊糊的腹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想吃什么我去z…”“阿嚏”李竞洗完澡了,穿着牛仔裤,脖子上围着条毛巾就从陆俭房间内的浴室出来,正好撞到陆俭打了一个喷嚏。
陆俭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着凉了”李竞走过来··“没,就是觉得有点冷……”陆俭裹了裹被子。
李竞耐心地把陆俭从被子里剥了出来,然后手臂一打横——一个公主抱,带着陆俭往浴室走去··“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陆俭顿时面红耳赤,蹬腿蹬脚想要下地。
李竞不理他,直接抱着他走进了浴室,走到了浴缸边··轻手轻脚地,把他放进了水里··“水已经重新放了,烫吗”李竞看着陆俭问道。
陆俭脸上飞红一片,慢慢沉到了水里··“咕噜咕噜·”“什么”“咕噜咕噜咕噜·”“不,你别嘴浸在水里说话呀,我听不见。”
李竞忍不住笑了起来·特好看··陆俭的刘海湿了,贴在眉毛上,他抬起嘴小声嘟囔:“正好·”·“哦,那就好·我去做饭啦。
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做蛋包饭给你吃吧·”李竞把肥皂和搓澡巾放在陆俭手边,摸了摸他的头就起身出去了··陆俭把双手放在自己脸上,掩盖着自己早就害羞极了的事实。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热度瞬间退却了··等双手放了下来,他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就连浴室氤氲的水蒸气也无法再温暖他的脸庞。
浴室里特别安静,随意滑动双臂水声就在浴室里隆隆作响·浴霸特别暖和,让人从骨子里都酥了起来·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呼啸而去的声音,提示着他夜晚是如此安宁。
万物终焉,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陆俭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实验,已经完成了··表纸附录:·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专项试验——又称治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专项试验,是由世界上数个财阀发起的跨国大实验,经由10年准备,已有五年投入期。
参加实验者均为自愿·被实验者将会被各种顶端科技催眠,忘却自愿投入实验的事实,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入密室··实验分四到六个阶段不等。
第一阶段为幽闭期,是最为压抑的时期,被实验者需要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小室内接受幽闭,从五感上循序渐进实行剥离,不管最终是否精神错乱,只有当其开始对实验者表现依赖时才算结束。
期间被实验者不被允许以真面目出现··第二阶段为接触期,如果不顺利则需要先增添一驯养阶段·实验者不允许与被实验者对话·接触期也类似于照看,对被实验者进行普通的照看工作即可。
接触期的结束标志为被实验者开始讨好实验者··第三阶段为渗透期·实验者可以以真面目接触被实验者·被实验者可能会表现出大量的讨好举动,实验者可以适当退让,但不可以与被实验者有太多情感与肢体交流。
同时,在此阶段被实验者需要通过纸张或电子媒体逐渐接触外界知识,并进行身体锻炼,以恢复正常的交流能力,但并不代表可以外出,限制依旧是必要的·该阶段结束于被实验者身心的完全恢复。
第四阶段为剥离期·剥离期是最短也最难实行的阶段,在此阶段,实验者需要逐渐加强互动,与被实验者增强情感联系·言语上做到平等交流,行动上做到设身处地为其着想。
实验者必须抛弃一切偏见与狭隘心理,与被实验者发展关系·该阶段要求,实验者必须与被实验者发生性关系,发生之后短时间内立刻剥离·至此试验完全结束。
·注意:实验步骤不可前后倒序,实验者不可同情乃至对被实验者有其他情感·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er们你们好吗~·☆、三十(上部完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陆俭的人生准则一向没有什么错误·也是他,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拯救出来,再带入另外一个死胡同·不一样的是,他依旧会给自己找好退路··以前从来没觉得逃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抛下一切反而让人无比舒坦。
但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他非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自己暗算了··过去的自己蹲坐在角落里,嘲讽地笑着,用口型说着“傻子”··陆俭和接送的人说好时间与地点之后,在李竞的水杯里放了安眠药,足够他一觉睡到天亮了。
行李本来就没有什么,贴身衣物带一两身,这一年买的衣物什么全部扔着不放·电脑中用光盘病毒进行毁灭性的清理,确认无法再次开机就可以了·使用有机溶解清洗液把毛发唾液掉落物全部收拾清理干净,防止留下DNA。
就像时间快进一样,本来杂乱的桌上参考资料被一并烧毁,办公用具全扔入蛇皮袋,床单被褥全部拖到事先开来的清理车上·开清理车的中年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不说话只做事。
当他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扔上车的时候,陆俭一瞬间想要制止他··外面依旧很冷,雾气弥漫,太阳也没升起来,陆俭退回了房内··22点了,陆俭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他的目光在四处略过,这里……这里……和那里,沙发,餐桌,料理台··李竞就像是食髓知味的中学生,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桌上,地上,墙上和他嬉戏过了一次又一次。
两人的身体契合度很高,虽然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一两月,但他们几乎是把对方的身体完全开发了一遍·在一次又一次黏腻又痛快、或连绵或短暂的性事中,陆俭体会到从前从没想过的感觉。
有些爱,的确是可以做出来的··抚摸的每一寸肌肤,交换的每一滴唾液,感受到的每一次吐息,都让他不能自拔·这或许就是他的不对了·李竞只是实验对象,能做的只有接受他的引导,自己没有将工作和感情生活区分开来,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不对。
但他又能怪谁呢··这些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境·实验结束了,原来越走越深的梦境也醒了··卧室里的李竞发出了平稳的鼾声·陆俭到处走走,生怕遗漏了什么。
走到画架旁边,他停了下来··怎么会有两幅画……·一幅是之前他给自己画的肖像,另一幅呢陆俭内心生疑,揭开了画布。
举起来看的时候,他愣住了·这是一幅他的半身像··要说有什么,那就是这幅画上,他正冲着看画人开心地笑着·一点也不忧愁,一点也不悲伤,好像两个人是在学校认识的,经历过一番乌龙之后互相告白又普通恋爱的一对情侣,而这只是他们在出游时偶然抓拍到的一幅景象。
幸福简直就要从画里溢出来了··陆俭蹲下来捂住双眼·有什么用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打湿了地板··陆俭坐车赶往滨海市,并搭最早的一班飞机直接飞往西边一个小国家。
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几乎是赶工一般,陆俭就坐上了商务客舱··同行护送的人看他戴着墨镜,便问道:“先生,您是眼睛不适吗需要为您预约医生吗”·陆俭看着他一脸热忱的样子,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不需要,只是熬夜写了报告,眼睛充血·”陆俭摘下眼镜戴上眼罩,不再理会他··除了睡觉,他做不到别的事情了·他也无法做其他事情,眼前有一个人,挥之不去。
李竞是早上六点醒的·他醒得很彻底··他起来喝了一杯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画,然后走回了卧室,穿好了衣服,思考之后,他给自己做了顿早餐··昨天买的味增汤还没有试过,于是他做了煎蛋卷,烤了吐司,做了味增汤和沙拉,都是一人份。
他坐下来喝汤,喝了两碗·汤不小心做多了··吃完早饭他就开始收拾行李了·他除了一部停机已久的手机,好像也没什么要带走·衣柜里的外套太小,东翻西找,总算看到了衣柜底层压着的一套衣服。
型号正好,款式妥当,品味良好,全新未开封·犹豫了两秒,他就去换上了··李竞随便拿了些基本的物品,塞了一个旅行袋,就锁上门出去了,仿佛只是去上个学而已。
桌子上的地图很清晰地指明了他回学校的路线,他拿着地图,走出了小区,走到了大街上,走入熙熙攘攘的地铁站·外面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年内完全没有变过一样,还是那么刺鼻,寡淡,具有存在感。
李竞在肥皂味、劣质香水味、砖土味中穿行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过去一年里接触的那个人的味道··回到校园的时候,是早上十点··早春的上午,刚下过雨,地上的水泊都能倒映光芒。
微风徐徐吹过,校园的柏油路上特别安静·学生们在上课·鸟出去觅食了·李竞走在大路上,看着路边长高不少的树木·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说。
这时,他站在路中央停住了步伐··原来他真的自由了··☆、箱匣之中:焚烧晶体(1)·时间一直在玩弄着我们··人一生也不过寥寥百年,记忆最鲜明的前三十年却是最懵懂的三十年。
当人们回想的时候,往往都是那个时候最想要忘记的记忆最先涌现出来,让人又羞愧又恼怒·这个时候,想要掩盖掉过去的人们就会努力用各种获得的资产来给这些记忆盖上一层又一层尘土。
徒劳而已··而那些普通而一事无成的人,就只能在懊恼中迷惑终老了·别说那些普通人,所有人,没有人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医生问陆俭,要不要做手术。
·陆俭坐在四壁皆白,光洁得可以反光的二十四平小室中,摇了摇头··“你确定不要做之前来的好几位都做了,还有要求整容的·”医生戴着绿色的口罩,他的语气变得飘忽不定,像烟雾的尾梢。
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专项试验的专员在实验告一段落之后,可以选择进行手术去除当时的一些记忆,或是人为影响记忆,让当时的一些片段变得模糊·如果完全不想再接触过去,甚至可以选择整容整骨,然后带上一笔钱远走高飞。
陆俭摇了摇头:“不用·医生,请你帮我做些常规的检查就可以了·”·医生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叫助手做准备·陆俭坐在皮质的手术椅上,抬头看了看顶灯。
“陆先生,实验需要后续跟进结果,希望你能戴着这个——”临走之前,医生递过来一只蓝莓手表·蓝莓表是世面上目前最先进的电子表品牌之一。
“里面装载了定位系统和分析仪器,可以往总部传你个人的身体数据·请放心,只有总部才能解析这些数据·”·陆俭戴上了表,拎起了一边的行李。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正鞠躬送自己走的医生说··李竞回到了学校··天气不错,万里晴好·气温在前两天略降低之后迅速回升,校园内樱花开了出来。
这几天来学校内游览的旅客一波接一波,无奈之下校方开始告预约式的校内樱花旅··他坐在阶梯教室里,这时有一片花瓣掉在了他的头上··“李竞,你又在发呆啦想什么这么出神”一只手从他头上把花瓣取走了。
说话的是系里面小有名气的女孩姜悦,顾盼生辉,颇为灵动·以前和李竞联谊过几次,最近黏他黏得很紧··“哦,没什么,就是有点犯困·春天了嘛。”
他笑着摆了摆手··女孩嬉笑着走远了··他坐了下来,翻开了专业书··回到学校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失踪被学校大肆报道,甚至自己的家人都没有上校长室要人——这世界黑暗到天空可以自己遮蔽起来。
有人替他伪造了证明,谎报他休学一年去了西部支教,还隔三差五发一些信件和照片回来,安抚家人和学校·于是,这一年里他被塑造成了一个热心热血的好青年,学校在他回来的时候还找过他询问他要不要入党。
李竞哭笑不得,和大一那时候一样,婉转地拒绝了一脸热忱的干部··没过几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储蓄银行上账目很不对··他私人的□□上,莫名出现了一笔钱,可以说是巨款吧——至少最新款的游戏机能买了堆满一个大宿舍。
对于他来说,其实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不存在什么谜题·特别是在一封特快信件寄过来之后··他和辅导体育的老师打了个口头假条,递了支烟,下半节就逃了课,坐在樱花树下再一次把信件拿出来看。
“尊敬的李竞先生:·感谢您参与本次由多国内部医学机构联合开展的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治疗实验,并由衷感谢您对本实验做出的一切贡献·本实验的详细说明都附在下一页纸上。
您参与的实验是完全机密的,包括您的名字我们都是不对外公开的·由于之前您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并成功完成了实验,所以我们能保证您信息的绝对安全、未来生活将绝对不会被这一年的实验所干扰。
为了感谢您对医学的奉献,我们将为您未来五年的生活保驾护航,除了物质上的要求,一些精神的要求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李竞看着纸上自己签署协议的照片,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笑话,笑话,他的记忆就是一篇单口笑话·一个被掩埋的死角被挖了出来,就像切蛋糕一样顺利·他好像是签过什么东西,但是具体的场景,人物,对话他都想不起来了。
模模糊糊,自己最后好像还开了个玩笑:对着收走纸张的人说了句:“找个长得好点的人来啊”·忍不住以手扶额·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他浪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本想尽快开始毕业设计然后报了商业培训班,苦练半年然后去云胶或是滨海市(D国的经济省会)投身设计行业的,现在完全被打乱了··虽然这种打乱在某种意义上是好事。
或许吧·他摸出了手机,按了快捷拨号··“喂,李竞先生你好我是您的私人秘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甜美的声音。
李竞深吸了一口··“我要你们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把我之前的课和之后的课业都调整到全系第12·第二,把我的课调整到一年内毕业,并准备好去苏利耶设计学院的手续。”
他坐在樱花飘舞的树下,平静的说·“第三,把我学院的姜悦今晚送到我房里·”·☆、箱匣之中:焚烧晶体(2)·“这……”电话那头传来略有为难的声音。
“怎么,这点要求你们都做不到吗”李竞抬起眼睛,向过道上扫去··“啊不是不是,李竞先生,我们并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的地下组织啊,虽然您的要求是有相对高的权限的,但……”·“我懂了。”
李竞心平气和地说,“我的要求太任性了吗”·“也不是这样啦……”·李竞哼了一声··“前面几项应该是没问题的。
最后一项,就改成你们帮我想办法夜晚约见姜悦·让她到我房间·她也不傻·”·李竞这么说着,把肩膀上的花瓣拨掉了·“还有,下次换一个人来接线。
不需要你了·”·电话那头女子顺从地答应了··晴空暴雨··这样的天气真是好啊·李竞坐在树下,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课表,下午没有专业课,只有一节选修的跨文化交际。
几个老外留学生和几个无所事事的本国青年聊聊骚的课,大家都粗暴地把这节课叫做“国际援助交流”·他挠了挠头,还是决定要去上这节课···周五了,学校里的学生三五成群,似乎是很满足现状。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饕足的神情,一些年轻人则拖着拉杆箱,在大道上边走边玩手机,去车站回家·几个装逼的学生站在门口或路边,谁也不看谁,抽着粗细不同,散成一团的烟。
真是安静··“这个时候,就应该有人拿着杯热饮过来,然后和你一起看风景·”背后幽幽地传来了一个声音,同时一杯咖啡被递过来··同专业的朋友田贝从后方走了过来,随手把假条扔给他。
“喏,你要的体育课假条·再逃课我可不管你了啊·还有啊,我可对你没兴趣,咖啡是莜莜子不要了我才给你的·”莜莜子是他的追求对象,两个人都大三了还没成。
“啧,真酸·”·“你说谁酸呢”·“咖啡·”李竞面无表情,继续喝着咖啡··“李竞同志啊,你最近这个,这个趋势不大对啊,”田贝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老气横秋,“怎么也没见你出去联联谊,踏踏青,和几个小姑娘发展发展革命友谊啊”·“得了吧您内,天天嚷嚷着的皮条客自己怎么样了还不是个千斤顶,莜莜子最近连电话也懒得打给你了。”
“我这个,这个嘛,到手的鸭子不急着吃嘛·最后享用的时候才香·”·“到手的鸭子最后不都会飞了吗你语文是保健老师教的”·“……不说这个。
照理说啊,你从大西部回来应该黑一圈瘦一圈啊,这瞅着,你反而是白了不少”田贝问道··“保养有方·”李竞把头回了过去。
“再说,去孩子们中间走一遭,人也应该会变得开朗啊,你反倒是阴郁了不少·就像是长时间不和别人交流,一直被关小黑屋似的·”·李竞回头,看着田贝。
田贝心里有点发毛··“有些事情,你不要问比较好·”·李竞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事,不过就是场糟糕而昏暗的梦境。
现在梦醒了,自己又回来了··与此同时的另一洲上,陆俭站在山茶花庄园里,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是不是着凉了他裹了裹外套,往屋子里走去。
傍山小别墅,附带一个小小的葡萄庄园,心情好的时候能请人酿酿酒·花园里种着蔷薇,含着花骨朵,快要开放了·这一片是红色的,小路边特意种了白色的。
只有这两种颜色··他拿了一杯果汁,走到落地窗前的坐下·他在附近收容所领回来的布偶猫雅各走了过来··他拍拍膝盖,雅各跳了上来,窝在他的双腿间。
“今天天气真好呢,雅各·”·佣人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总是非常怀疑男主人的品味·明明整座别墅的风格都是鲜明的欧式田园,瓷砖桌椅墙壁都是暖色调,为什么还要在主墙上挂一幅人体。
偏偏还是犀利的先锋派,头部整个没有画,又或者说是整个色块被铲掉了,切得方方正正的··男主人一天到晚也只是待在房子里,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发呆·佣人为这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年轻男子感到惋惜。
或许以后会有改观佣人偷偷看了一眼在外面照顾玫瑰园的男主人,默默把花瓶摆回原位··☆、箱匣之中:焚烧晶体(3)·一日暴雨··周日早上,李竞躺在床上,抽一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好烟。
真的是好烟啊,过滤嘴上金纸缠了一层,滕云环绕,入口清香,没有杂气,过肺也是轻柔·以前老是听朋友里喜欢品烟的说,好烟出嘴轻,入肺沉·自己手里这只怎么也算是老阶级才能享用的特供了吧。
他冷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叶子花的观景楼层真是漂亮··李竞坐在20层的旋转餐厅里,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搅着面前的咖啡··“早啊。
想吃些什么”姜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点菜单··李竞对她笑了笑:“随便·我没什么胃口·”·“哦,那我可随意点啊。
感谢土豪·”姜悦笑嘻嘻地说··李竞表情有点复杂,把目光转移到一边摆的落地花束上··两个人,一个故作轻松,一个目光游移,一边等待着点单的小妹尴尬癌都要出来了,这两个人是干了啥能气氛尴尬到这样·想来她不会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的。
姜悦同意和李竞开房,也同意保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李竞硬不起来··没错,就是硬不起来·一个以前靠着风流甚至外校闻名的大学生,在遇到姿色上乘的年轻女性居然一点干劲也没有。
李竞对着姜悦说了声抱歉,然后冲进浴室忙活了半天还是没一点起色·简直就像是自体拒绝任何接触··他火冒三丈,张口就是一声国骂·浴室的隔音效果不错,不用担心别人会听到。
回到房间他只好对姜悦说自己今天太累了,改天吧·把她送到了别的房间之后自己就像泄了气的充气娃娃一样瘫倒在了床上··所以现在的场面,不要说是尴尬了,简直就是尴尬他爷爷来也控制不住。
李竞在拼命想怎么才能阻止姜悦把自己不举的问题说出去,而姜悦在拼命想怎样能给李竞一个台阶下·说实话,如果回到一年之前,这将是愉快的一顿饭,姜悦也很有可能会和李竞继续发展下去,但时间,命运就是乐此不疲,没有什么不能被他们改变的,除了他们自身。
这事要是被田贝知道了,估计接下来几年都得被牵着小辫子走·李竞内心焦灼,一块松露羊肩插了几次都“啪叽”掉回了盘子里··姜悦慢条斯理地吃完,提出要李竞陪自己逛逛12楼的百货商场。
李竞一听,哎哎连声应着··他巴不得姜悦提出些要求出来,好歹能弥补弥补·这也是姜悦想出来的方法了,让李竞不那么难堪·双方各有各的心事,两个小时下来,如食鸡肋。
姜悦虽然收获了两只包几套化妆品,但却并没有一丝一毫兴奋的心情·李竞就像是没了魂一样,只会跟在姜悦身后走,比姜悦之前交过的男友还要傻···把姜悦送回学校之后,李竞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他把自己目前的学科和学习状况列了出来,想要制定学习计划·很不幸,如果他想和田贝他们一起毕业的话,他可能需要三个□□才能顺利结束学业··正在他想拿烟出来抽的时候,手边的电话响了。
是一位男性私人秘书··“你好·李竞先生,您之前和我们提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您将会以一名成绩良好的应届大学毕业生身份申请苏利耶设计学院,该学院有平面设计、科学插图、影视、摄影、室内设计、工业设计、首饰设计、服装设计、织物设计、绘画、美术设计教育等专业,一会儿我将发一份邮件详细介绍该校专业,请您在十日内选择好并回电给我。
您学校那边的学业问题,我们考虑到您的专业衔接情况,帮您保留了一些实用的课程,并为您在校外量身定做了教育方案,也附在邮件中了·”·“好的,谢谢。”
李竞简短地感谢了他并挂断了电话·手机邮箱的铃声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一点也不给他分神的机会··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上个月的某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几乎一样沉重的暴雨。
他还在和陆俭抱怨说天气不好,花坛里的花都被打蔫了·陆俭背对着他,什么也没说·然后第二天去花店买了几支铃兰回来·他嫌弃铃兰花苞太小,但还是画了素描。
李竞看了看手边的单子,拨通了餐厅的电话·“请给我一份蛋包饭·对,淋上番茄酱·再送一杯水·”接线员彬彬有礼,语调刻意柔和了,做作得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他面对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不由得长呼了一口热气,不想多做什么动作··☆、箱匣之中:焚烧晶体(04)·4月是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不关乎这一爿城池,而是全国的外语生。
D国的外语大学生们,在4月要接受统测,原来无比美好的春天被这一场可以预测的狂风暴雨彻底摧毁··然而老话说福不重来,祸不单行·大家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考试月,但却在考完之后连放了一串又一串霹雳。
先是考完当天社交平台上有人爆料出有大规模泄题和买卖答案的现象,接着隔天北方一个学校被指出考前公然发放答案给学生背诵,并且不知什么原因,今年改革出的试卷与样卷完全不一样,所有考生都冲到出题大学的社交平台上声讨。
李竞对社会实事并没有特别关心,但由于田贝这一个多月一直都早出晚归去陪他的莜莜子女神备考,所以李竞也被动地每天早起背书,晨跑打卡··田贝在这个一个多月里瘦了整整十斤,无时无刻不在李竞耳边嚷嚷“陪完今天我就在也不陪了哼叽”然后第二天又六点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去买豆浆包子送给莜莜子。
嗯……其实李竞非常不建议田贝一直陪着莜莜子·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理由,而是在面对这种大型的考试的时候,若即若离反而更容易攻略对方·无论男女。
在对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再出现,给以温暖·田贝整天像个自发式暖气片儿似的黏着莜莜子,要多没脸没皮就有多没脸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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