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之中+番外 by 陆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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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匣之中+番外 by 陆婪(2)
·最后考试的那天天气不错,但田贝陪考完之后实在是精疲力竭,于是就在宿舍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田贝的呼噜声震得铁床都在嗡嗡作响,李竞坐在桌前,几乎没法好好看书。
往后几天,田贝似乎是听进了李竞的话,又或者是懒了,他一直处于玩玩手机打打游戏,上完课就回宿舍睡觉的状态·这才是纯天然不做作的废柴田·李竞无可奈何,但又有些欣慰。
眨眼日月过··五天之后的年级大课上,秃顶老师正在努力吹着牛逼,无奈这个牛吹过太多次了,吹到一半,说完了,老师站在讲台上紧皱眉头,死命想再挤一些出来。
李竞在下面都快笑出来了··这时候外面大道上突然嘈杂了起来·就像是一滴水甩入了油锅顿时炸开了,对面教室里的人也开始往外面涌动,吵闹之中好像有人大喊了一声:“有人跳楼了”·李竞教室里也躁动了起来。
李竞打开校友群,顿时手机上跑过一溜众人的表情和讨论·老师巴不得能有什么话说:“哎,大家安静,大家安静”·这时,李竞身边的田贝已经疯了一般窜了出去。
“抱歉老师我们俩突然肚子疼”李竞立马站了起来,对老师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他刚在班级群里看见有人说跳楼的是对外汉语系的周莜莜子··大课教室离外院的教学楼不远,走路十分钟,跑步六分钟就能到·李竞自己的自行车靠在教室外,他蹬得飞快也愣是没赶上田贝。
越往前面走越不好骑车,李竞干脆跳下了车跑了起来··教学楼底下已经被保安和老师封锁了起来,外面包着厚厚三层人,大家都像鸭子一样伸着脖颈往里面看··田贝疯狂地扒拉着外面的人,往里面钻着,到了老师和保安的包围圈外还在往里面撞。
“莜莜子莜莜子”田贝撕心裂肺地大喊,李竞追上了他,和保安一起把他按倒在了水泥地上。
田贝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喊着莜莜子的名字,边喊边哭··几十米外那个血泊中的人,通过穿着一眼就能判定是周莜莜子·李竞不忍心多看那边的惨状,和保安一起把田贝押走了。
保安把田贝带回保安室好生安慰了一番,又让李竞出钱买了三瓶水,给田贝和李竞各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半才让他们走了·李竞几乎是把田贝拖回宿舍的。
班级群里讨论久久不息·然而讨论讨论着,田贝也被冠上了“最悲情备胎”的称号·田贝呢,完全不想和别人说话·他把自己关在宿舍蒙头睡了两天,醒了哭累了睡,李竞每天都要从他床下扫走一大推纸巾。
关键是,这还不算完的··没过多久,李竞就从微客上得知,莜莜子跳楼的那天,全国有30所高校同时有外语专业学生跳了楼·和莜莜子一样,都属于备考很久却在考卷前落败的人。
等过了段日子,警方宣布他们发现这些大学生都来自一个专业讨论群,他们在考完之后集体崩溃了,并约好了在那天同时跳楼·有人还千里迢迢跑到了出题人所在大学的外院跳了。
·出题人所在大学的许多学生在微客上狂骂那些经受不住考试压力的学生,说他们自己不努力,而其余大学学生纷纷指责出题人和泄题人,这场骂战顿时成了社会热点··莜莜子的死,在学校迅速赔钱道歉之后落下了帷幕。
周莜莜子家不是很有钱,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于是校方赔了一百多万并登门拜访了,这件事并没有太多后续··只是田贝,就这样颓了整整三个月·李竞花了一万多请了外校一个人来代替田贝上课考试,这才让他顺利升上了大四。
☆、箱匣之中:焚烧晶体(05)·田贝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在学校里时常对着身边的物件流泪·每到天气晴朗的时候,就会跑到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下面,或坐或蹲,盯着上方的某一间教室发呆。
李竞觉得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快要被他吓成智障了·好在考完试就是暑假了,田贝也有一段时间可以缓冲··考最后一门试的前一周,李竞翻着邮箱里面苏利耶设计学院的介绍,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为什么不拉田贝出去玩玩呢·他“刷拉”拿出一张纸来,把利弊列了清楚。
某些地方来看,他也真是一板一眼得让人哭笑不得·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总能出乎意料地得到好结局··写写画画了十来分钟,他还是决定要带田贝去玩玩。
两人游能扩大他俩的视野,他自己能事先去查看以后将要读的学校,苏利耶是瑞斯兰的经济中心,和D国的昆弥是友好城市,城内对国人还算是有友好的,那么如果能有一次两次不错的回忆,对田贝的恢复也是极好的。
他点了点头,于是拿起了电话,向助手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一门,田贝和之前一样几乎没有动笔,都是靠的李竞请的代考人员做完了试卷·代考的是附近大学城里名牌大学的学霸,教材用的和他们相似,但是上课内容有出入。
李竞让他随便准备准备··毕竟学霸到哪里都是学霸·人家的学习方法思维方式考试套路可能别人学不会,但分数都是一样的,随性的,想高就高高的悬着,想低就低低的挂着。
考试的时候,李竞还有点担心学霸的状态,结果学霸还以为他想问自己要答案,扔了个纸条给他··考完之后,李竞就收拾了包袱,拉着田贝去办了签证·D国到瑞斯兰的签证一般一周内内办妥,这段时间李竞就置办了些出游的必需品,再请助手帮自己定了出行路线。
助手还担心他们俩语言问题,问他们要不要找个地陪·李竞说不需要··田贝陪同莜莜子学了专业世界通用语整整有一年多,这样他都忍下来了,口语水平肯定不错了。
李竞最近才开始学瑞语,通用语没专业生那么好但问路啥的还是不用愁的··这次去主要就是要逼迫田贝和别人交流·虽然不断使用语言会让他想到莜莜子,但不讲话的只有死人而已。
活人还是要吃饭说话的,少一环节都不行··假期才开始,李竞就拉着田贝登上了去往瑞斯兰的飞机··足足有十二小时,李竞为了打发时间,搞了个小平板画画图,还带了本电纸书。
田贝全程一声不吭,吃了一大堆乘务提供的瑞斯兰苹果之后就不停地睡··李竞坐在他身边,只在饭点叫醒他·给他点了洋葱蘑菇鸡肉面套餐,问他要什么,他也只是回头和乘务说一个两个单词,顶多点头示意。
高冷的不行,李竞在心里撇撇嘴··这么幼稚的沮丧方法,估计也只有田贝做得出来了··飞机上还是非常冷的,李竞问乘务要了两张毯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开了小夜灯看电纸书。
周围大家都戴了眼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李竞太冷了,按了求助钮请乘务送了杯咖啡过来·乘务从暗处拿着红色的咖啡杯走了过来,并热心提醒他注意休息。
飞机座椅旁边的小灯是蓝色的,在黑暗中很漂亮··今次的飞行没有遇上强气流,一路飞得很平稳·田贝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李竞没好意思让他打开窗户看朝阳的风景。
虽然他知道云层上方的朝阳一定非常壮观··到地点时是早上九点,瑞斯兰阳光最好的时候··瑞斯兰是个非常漂亮的国家,在D国的西部,盘亘着十座山脉。
是个毗邻多国的农牧经济型国家·历史上靠发战争财争取到了现在的地位··山笛歌咏,日西坠,湖上歌女,吟游诗人,雪山牧羊·瑞斯兰是个让人心醉的地方。
然而这里的消费水平非常高,D国旅行者们不敢随意停留超过十五日·最近几年黄皮肤的旅客逐渐增加了,本地贼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李竞知道这中间的来去,所以只带了少量现金,一部电话几张电话卡以及一张全球通用的信用卡。
田贝带的比自己还少,真不怕被卖了··☆、箱匣之中:焚烧晶体(06)·李竞和田贝这次的瑞斯兰之行,大概是从其首都苏利耶开始,行走数个小城市,再回到苏利耶。
李竞没叫地陪,也压根不想叫——他想试试自己突击了四个多月的瑞语·况且田贝的国际通用语本来就比自己好,他就更不担心了··虽然他想着是很美……但是他忽略了两个即发性问题。
这两个问题如果是分开发生也无大碍,但是一旦重叠发生就有了致命打击··其一,李竞不认识瑞语字体·其二,田贝目前精神状况让他拒绝与陌生人交流,他的国际通用语能力形同虚设。
内心隐隐的侥幸心理作祟,让他安稳度过了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而当他下了飞机,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乐观·李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拿着一只五成新的电子词典的文盲,抬头几乎啥也看不懂,电子词典按一下叫一声,再按一下再叫一声··出过国的人应该都深有体会,D国常年雾霾笼罩,城市规划杂乱无章,小一点的城市随处都是垃圾纸屑。
而瑞斯兰则完全相反,天空一碧如洗,街道整齐干净有着浓郁的国家文化特色,就连空气都不会像D国那样刺痒刺痒的·才呼吸了几口,李竞就觉得自己这老烟肺像是被洗过了一样。
·李竞拿出手机和地图,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助手的电话,而是打开了手机定位开始搜索定好的旅馆位置··他俩定的所有旅店都是当地的小旅馆,人不多,但服务得当的那种。
这得感谢李竞的那位电话助手,要换成一般的在线旅游服务,估计早把他俩坑的爸爸都不认得了·即使是这样,李竞也感到非常头痛··查了大概有十分钟,李竞把手机放了起来。
他站在瑞斯兰国际机场外面,看着外面的天,几片薄云漂浮在空中,挡不住温和的阳光照射下来·有些许凉风吹过,但却没有寒意·这是当然了——瑞斯兰全年最高温度不超过27摄氏度,最低温度不低于3摄氏度,气候和D国的坤林有得一比,然而前者是全国,后者只是一个城市。
高顶的球形机场内喧嚣四起,众人有如足下生风,在两人身边穿来走去·周围也有戴着小红帽的中小型的旅行团,不过来的大多数是一家几口,很少有年轻人三五成群。
瑞斯兰是养老圣地,如果说D国的滨海,平菁和阿舍尔利亚的首都摩盾聚集满了还没挣够钱的富豪,那么瑞斯兰就是挣够了钱的富豪的地盘··站得越久,越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李竞扯着田贝,硬着头皮走入了阳光中。
好说歹说,两个人上了一辆的士·他们俩的旅馆太绕,司机来回的油费很不划算,前几个几乎是一听就摆手不愿意带的··就算有意愿带的,一看田贝一脸阴沉地张口闭口说国际通用语,这心情也能坏掉大半。
李竞在一边已经气不起来了,毕竟是自己拉他出来的,再怎么也得负起责任来··碰巧的士小司机也是个年轻人,有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眼睛的蓝色深得像身后的善拉雅雪山。
他一边放着国际上当红的流行rap,一边嘻嘻哈哈地用通用语问两人:“两位这是第一次来瑞斯兰吗”·李竞有些听懂了,但他只会比划,急忙捅了捅身边的电子词典。
田贝被捅到了肚子,“哎哟”了一声,很不高兴地白了一眼回去,开口:“是的·是我身边这位李先生强烈要求来的·另外我只是个翻译员,有什么好地方请你尽管向李先生介绍,有什么好吃的也请尽量和他讲。
反正都是他出钱·”·李竞听懂了,又捅了他一胳膊肘子··小司机笑了,问:“两位感情真好啊·结婚多久了”·“……”二脸懵逼。
“…………啊”·这回田贝没等李竞捅他自己先开了口,“司机先生,我我,我们俩,俩可不是情侣关系哦我,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是被他拉来旅行的。”
李竞连声附和,心想果然这小子没白学外语嘛··司机愣了一下,略有些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了歉,笑了··这个时候,电台里正好放到一首远方岛国的小众歌曲。
三人接下来一路都没怎么讲话,幸好车内电台的音乐听着还是不错的,于是三个人一个人强迫自己跟着音乐摇摆,手在方向盘上打拍子;一个假装低头玩手机晕车晕得七荤八素;一个转头看车外的风景转得头都僵了。
·真是尴尬的爷爷来了也控制不住场面啊··好在一路上善拉雅雪山的风景不错,沿路异国少女们的裙下风光也不错·一路无言,车也终于到了终点小旅店。
“你们定的这旅店挺不错的,虽然不算便宜但很便利·往前走两个街区就是火车站了,想去别的城市乘坐火车就行·当然附近也有巴士,”司机一边帮两人搬行李一边说,“周围有很多小吃店,酒店应该也提供早中晚餐的。”
李竞用当地语说着谢谢,递给他了小费·小司机乐呵呵地数了数钱,开口说道:“对了,今晚我们当地要举行啤酒节,你们要不要也来玩玩”·啤酒节李竞看了看有些疑惑的田贝。
“行啊,请问在哪里”·“东城区的前五条街·那边的酒吧都会摆啤酒挑战出来·到时候那一片会很吵闹的,到了就能看见。”
李竞谢过司机,进了旅店·酒店风格的确不错,大堂虽小,但窗明几净·柜台上一个老妈妈坐着,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四处打量了打量,两人就拿了钥匙上楼去了。
☆、箱匣之中:焚烧晶体(07)-(12)·李竞站在阳台上,拿了支黑冰爆珠出来抽··抽爆珠的习惯是从上次尝试到特供养成的·一年多前他从来不挑三拣四,田贝瞅着网上那些爆珠论坛里觉着好玩,时常去淘一包两包来抽。
李竞在他的盛情邀请下才会试一根两根·其实他不是不想抽·而是口袋里除了饭卡就是小狗零钱包,实在找不出闲钱买爆珠玩··现在好了··天还很亮,街道上还能看到弹吉他的年轻艺人。
他把牛仔帽压低,不管有没有人往琴箱里丢钱,一个人在玩solo·音箱在他屁股下一连串一连串震动着,他胸前的金属牌叮咚作响··阳光开始往高处走,阳台上还能看到远处二层,三层的洋楼屋顶上的阳光,反射到李竞的脸颊上。
过了一会儿,艺人的吉他声变柔和了,换成了女声·瑞语唱起来很动听,只是听不懂罢了·在远处小广场上,一对情侣慢慢跳起了慢舞·卖热狗的摊主支起了小板凳坐了下来,小炉子还在煮着什么,氤氲起来的热气遮蔽了奶油色的招牌。
李竞突然有些难过了起来··这里明明离世界最浪漫的里乌欧斯那么远,隔着一整条山脉,但此时此刻却能感到什么··他拿起了第二支烟来,还没点燃就捏碎了珠子。
不完全燃烧的薄荷油味儿弥漫了开来,很复杂的味道··等到日头彻底被山体吞没,他拉着田贝去了后院的小餐厅吃饭·说是小餐厅,其实是把后院改成了露天小饭店,每天放一点家常菜的小地方。
青豌豆,咸猪肉,土豆泥,奶酪和炖菜·配上面包,说不上有什么浓油酢酱的感受,但食材上乘,其本身的滋味就已经很美妙了·就像田贝嘀咕的,吃过一次瑞斯兰的小苹果,D国的苹果就只能被称为“干草果”了。
·小酒店的经营人并不喜欢凑年轻人的热闹,在这一天把吧台关掉了·于是两个人在六点半出了门,一路上跟着当地的小年轻直直地往另一爿城区去了··乖乖隆地咚。
到了之后两人才发现,这里整整四个街区都是酒吧和小型俱乐部·今晚大家就干脆把酒桶搬了出来,另做酒桌·几乎每条街上都有摆连绵的长桌,上面丢着铁皮酒杯。
“那是斗酒·”田贝看着一边的牌子说,“喝倒对方能拿到20瑞币·”·“走吧走吧·”李竞看了眼铁皮酒杯的大小,心里都有点发虚,“这家的酒看起来不怎么样。”
“你想玩”田贝问他·李竞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喝断片儿也不算什么,出来前就把手机钱包全放保险柜了,只要人不丢就行。
结果走了两条街,李竞才喝了两大杯就撑得走不了了·田贝却越喝越亢奋··“嗝·”李竞坐在二楼的窗边,用蹩脚的瑞语谢绝了两边递过来的酒杯。
田贝在下面和别人拼酒,他已经喝倒了了两个人了·肚子真大·李竞心想·他拿出手机来,旁边有人介绍说,啤酒节的赞助商是个APP应用的运营团队,在今晚打开这个名叫“SUP”的APP,摇一摇找到一名好友,共同发送一张啤酒节的照片再截图返给官方账号就能参加海外双人游的抽奖。
李竞摇了摇,发现周围人还不少·找了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浅发美女加了好友,发了照片,就和人家聊了起来·对方是个很有趣的人,聊着聊着李竞态度不再敷衍了,兴致高昂了起来。
但这并没持续多久,他肚子里的酒劲上头了,盯着手机屏幕让他力不从心,于是他抬头看向下方··本来以为田贝喝完了两巡总该歇歇了,可他却像是喝红了眼,把前面赢过来的钱全倒在了桌上,用标准的国际通用语问:“还有人吗”一副“我不是要喝死你们而是要喝死我自己”的狗逼样。
这当口,一个年轻人挤了出来,拿起了一边的酒杯,对着他示了示意,一口灌了下去·田贝当然求之不得,坐在了旁人搬来的酒桶上,面对面和他喝了起来··唉。
熊孩子,是真皮·李竞有些头痛,眯着眼睛观战·然而他越看越不对劲·这斗酒的另一个年轻人,怎么那么像之前那个小司机呢·李竞的头真的很痛,容不得他再多看一眼。
真是后悔,就不应该参加这些疯气十足的当地特色活动·他这么想着,趴在吧台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了推他,李竞像活鱼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先生,已经三点了,您还是回家睡吧·”清洁工小声说道·李竞道了声谢谢,拍拍屁股爬起来,一步分成三步软趴趴地走了出去··身上的钱已经没有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花光的。
房卡还在,李竞摸了摸脑袋去找田贝··但田贝并没如他所想的那样大字瘫倒在街边··路边零散着许多醉倒的男男女女,整条街呈现着一种糜烂香艳之后的颓丧景象。
李竞在周边找了好久,依旧没有看见那个中等身材的死党·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跑进田贝斗酒的酒吧,用瑞语比比划划地问正在清扫的员工田贝的去向··“啊,你是说那个喝得很疯的黄种人第三轮的时候就醉倒了。
他去了哪里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依我看,他很有可能是被带走了·”·带,带走了李竞眼睛都瞪竖了。
“啊是这样的,昨晚我们酒吧还有一个活动,就是速配一夜·”员工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横放在旁边的牌子,“斗酒之前大家都会说清楚,输了是愿意和对方走还是给钱。”
·李竞脑子里的小人一拍大腿,大事不好了·田贝又看不懂瑞语,按他这粗里粗气的性格这会儿估计早被吃干抹净了··店员看着他默默地把眉毛挑到了天上并迈出了门,思忖着: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抓奸现场·“喂,李竞先生你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朋友走丢了,你们有办法能把他找出来吗”·“额这个……只有您的蓝莓表上装了全球定位,除了您的亲属外其他人我们不方便随意安装。”
“那你们就没有别的方法吗”·“有是有的,不过就是……”·“不过什么有话快说,不要拖拖拉拉的”·“有点小贵。”
李竞睡了大约半天,迷迷瞪瞪中翻了个身·这时他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他一咕噜爬了起来,发现田贝已经回来了,坐在自己的那张床上,有点傻不拉几地盯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看。
魔障了饿了撞傻了发春了李竞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也没见着哭天抢地啊,应该没被强上。
那这是什么情况·田贝眉毛略皱,看得出是有心事,但却并不是烦心事·有选择余地,时间也不紧凑··他这是从莜莜子的事件里走出来了吗·李竞去倒了两杯水,回来递给田贝一杯。
“没事吧昨晚去了哪里”李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关心地问他··田贝机械地喝了两口水,张了张嘴,努力组织了好久语言。
“没·我在萨缪家里睡了一觉·”·一句话里信息量很大·依照李竞对他的了解,没事应该是有点事,但不是大事,忍一忍也无所谓·睡了一觉很可能不止睡了一觉,但起码的睡眠还是有的。
至于这个叫萨缪的,应该就是昨晚带他走的那个男子了··“你确定没……没事”·“嗯·没事·我们什么时候走”田贝镇定了下来,抬头问李竞。
“下午四点·坐火车去圣伦捷堡·”李竞舒了口气,不再多问他··既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事,那就不算什么大事吧·瑞斯兰的火车在去年已经全线翻新,铁路不仅舒适,开拓时还考虑了沿途的风景,因此乘坐火车畅游瑞斯兰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观光项目。
李竞规划好了,他们坐的这几趟火车里,有清晨有黄昏,有正午也有深夜·真是不带女友来都亏了,还带了这么个拖油瓶·李竞在心里苦笑着···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行李,李竞还是有些可惜的,苏利耶的其他城区还有好些名胜没转,这两天就只在附近逛过。
下楼随便吃了些什么,两个人就准备去火车站了·李竞还特意多充了一会儿电,为了一会儿路上能继续和线上刚认识的女孩子聊天·瑞斯兰全国覆盖无线网,机场也可以办理短期手机号,所以他的闲暇时间和国内也没什么区别,上上国内不能上的网站,随便逛逛社交平台。
三点五十,两个人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玩手机·李竞在聊天,田贝在玩消灭星星·他已经玩到第二百五十关了,从莜莜子去世后一周开始··等待火车的途中有点无聊,李竞起身去买了点美味棒回来。
美味棒全球通用,各国人民都喜爱·李竞竟然买到了腌小黄瓜味、苹果蜂蜜起司味和五谷豆浆味··他一边拆着包装一边往回走,却看见田贝在和别人讲话——不对,是有人在和他讲话。
一头深棕色的碎发,比田贝略高一些壮实一些,眼睛蓝得像善拉雅雪山··是那个小司机·他来干什么·李竞觉得有点不对劲,快步走回田贝身边。
“啊,这位是萨缪·萨缪,这是李竞·就是萨缪让我在他家借宿了一夜·”田贝客气地说··李竞向萨缪点了点头,没有和他握手,“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吗”·萨缪爽朗地笑着,摆摆手:“我想去冬加仑高地滑雪,你们第四站不是冬加仑吗我正好顺路,就想着要不给你们做做向导吧。
田贝说你们下站是圣伦捷堡,那边有好多修道院图书馆的,没有向导肯定不知道玩什么·”·李竞看向一边刻意低头不说话,死命戳戳戳戳手机的田贝··算了,他开心就好。
出人意料又是情理之中,萨缪是个很棒的地陪·先不说酬劳问题,李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不摆架子的高加索人了·不仅非常注意措辞,还笑容满面,没有一点巴结的意思,热情地带他们到景点观光,绞尽脑汁手舞足蹈为他们解说建筑的历史渊源,吃饭的时候也早早找好了几家餐馆,让他们俩选择。
李竞粗略回忆了一下,上次遇到这样亲和的高加索人还是在自己四五岁的时候,当时D国刚与多国签订对外贸易协定,国门被打开,诸国才在这时候稍微放低了身价·而近十年,由于政策的变动,D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名声越来越臭,海外人民遇到D国人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李竞看着一边一声不吭,埋头吃巧克力小熊的田贝,心想或许这货这次做了件对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因祸得福··本来是舒了口气,李竞有点渴了想买瓶水,他回头正看到萨缪双眉舒展,微笑着看向田贝。
李竞一边的眉毛立马挑了起来··……诶·接下来的两个城镇他们大致逗留了五天,李竞每天沉浸在芝士火锅,土豆香肠的香味中,昏头转向。
田贝倒是渐渐和萨缪熟络了起来,李竞在火车上面拿着速写本争分夺秒画速写,他们俩就在后面聊天,虽然是萨缪说得比较多,但能和其他人正常交谈不是坏事··一幅速写半个小时,李竞耳朵上插着小耳机,放着指弹默默画完了。
摘下耳机,已经听不到后座的对话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方车厢里传来的轻悠的吉他声·李竞眯了眯眼,看到前方车厢里侧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黄皮肤女孩,正在摇晃着脑袋,弹奏着D国的一首小歌。
李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胞,刚想招手打招呼,女孩看到了他,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后座上·李竞回头过去,看见田贝和萨缪靠在一起,睡着了,像两个玩累的大孩子一样。
李竞回头过来,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转向车窗外面,远处的低地平原和雪山在逐渐靠近自己·视野开阔无比,李竞的大脑忽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山川平原,有风从车窗灌进来,少女停下来喝了口水,对一边递钱给她的老夫妇小声道了谢。
·这样也可能是最好的·李竞把桌上的本子合起来,拿起手机来,拍了一张外面的风景,发给了前几天在啤酒节上加的女孩利米·很快,她回道:“在恩加丁河谷”李竞回她:“对,准备去冬加仑高地。”
“滑雪啊那好啊·注意出行的时候看看天气预报,还有小心那里的熊·”·“你别吓我,真的有熊吗”·“嘿,我还真没骗你。
你们在圣伦捷应该注意到了到处都有熊的塑像了吧那就是因为瑞斯兰的熊特别多呀·”·“那怎么办我躺着装死”·“……其实熊很聪明的,你还是早点跑比较好。”
到站之后,李竞把后座上两个人叫了起来,一人手里塞一只大包,拉下了车·三人此行是要去半山腰的庄园,如果速度快的话,四点前还能去山顶山滑一圈。
李竞很喜欢滑雪,但是这之前从没去过,所以相当兴奋··结果就是李竞过于兴奋,在第一次尝试时崴了脚··田贝和萨缪拼命憋住笑,结果一人吃了一个瑞斯兰小苹果投射。
“哎那怎么办啊你这样也没办法去滑雪啊·”田贝啃着小苹果,有些幸灾乐祸地坐在他旁边看李竞擦药··“……没事。”
李竞摆了摆手,“这次滑不成,一年多之后我可以再来·就是我这腿,可能需要停留个两三天才能去下一站了·”他心里也是沮丧的,但是并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哭天抢地。
“你和萨缪好好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见·”田贝套上防雪滑具,戴上防风镜出去了,临走前还拍了一张自拍。
下午还是万里阳光,傍晚的时候云层就积压了下来·不出一个小时,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山上也下起了雪··贪玩的旅客们纷纷赶回了山庄,正好厨房做了大锅的番茄牛肉洋葱乱炖,配上纸片面包和长棍,佐以甜口的田园沙拉,晚归的旅客都很满足。
然而李竞却吃得不是滋味·因为下午出去的两个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眼看着指针划过了六点挪过了七点到了八点,两个人还是没有出现·李竞只好拄着借来的老人拐杖,坐在大厅的壁炉前一边烤火一边等待两人。
·手上的一本西方童话都看完了,大厅也因为到了九点关闭了顶灯·只剩下几盏地灯和小壁灯在散发着温暖的黄色光芒·李竞焦急了起来,走到前台向工作人员向他们解释两人的失踪,并表示了自己担心他们遇上了熊。
大堂的工作人员听完之后却笑了:“先生,事实上,这座山里有熊,但却不是在这一面·有熊的山坡在西面·这半座山都是我们庄园承包的,为了抵御暴风雪,老板还在半山腰到山上各处修建了小屋,他们应该是在暴雪里迷了路,跟着指示进了小屋躲避风雪了。”
“可他们一点音讯都没有啊我主要是担心这个·”·工作人员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了一张表格来:“请问这两位先生是叫什么”·“田贝,Samuel Waker。”
“啊非常抱歉,他们在一个小时前用小屋里的有线电话打回来过了,说两个人今晚在小屋里过夜了,让您不要担心·”工作人员苦笑了一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忘记通知您了。”
李竞一脸“妈的智Z”,好半天才回神过来,拄着拐杖一脸黑线回屋了··李竞心累,半道上已经不想再去管这些烦心事了·但是这回是他做了老好人,他总想着,再不济也要把田贝好好带回去。
可这回李竞真的觉得有些吃力·田贝一遇到精神打击就容易自暴自弃,又喜欢玩,李竞充其量只是他的朋友,并没有责任和义务来照顾他·特别在莜莜子跳楼之后,他的担当就彻底消失了。
其实李竞一直都很纳闷,田贝大一大二的时候,都没对任何女生表现出兴趣,怎么到大三就开始猛追莜莜子了呢简直就像是一夜之间改性了一样·也有可能这是他改变的方式,但是这个过程却被上天打断了。
于是,田贝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更糟··如果莜莜子活着的话,最后也一定不会和他在一起,但至少这也表明了田贝是努力过的,比起现在这样要好太多··李竞和利米在手机上聊着田贝的事情,打了个叹气的符号。
“L,你这么关心你的朋友,我可是有点怀疑了·”·“啊你怀疑什么”·“你是不是偷偷喜欢他呀你那位朋友。”
“怎么可能啊利米,我和他同屋三年,这之间可一点问题都没有·”·“嗯……那我还是有点怀疑。”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你那位朋友,会不会是深柜”·“深柜”这个词太复杂,利米解释了几句李竞才明白。
“这个,有这个可能性吗我不清楚……”·“L,我觉得挺有可能的·或者他就是双性恋·按你说的这些事情来看,他很有可能之前一直都不喜欢女孩子,而莜莜子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所以他的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至于那位萨缪,我倒是觉得他不是真的想做地陪,而是想做田贝男朋友·”·“噗……”李竞一口水喷到了手机屏幕上。
“不会吧萨缪是gay”·“嗯……按我看肥皂剧多年的经验,你现在就是一个无敌的电灯泡,而他们就是狗血异国恋的主角。”
利米打了一大堆李竞看不懂的俚语,一边说一边解释··李竞把手机扔开,单手扶额·这么一看似乎还颇有道理··“别难过·每个人道路都是不一样的,心也是会变的。
你的朋友想要怎样就随他吧,最重要的是开心·”利米在那头劝他··也是·感情这件事,一般都是当局者迷·纵使旁观者再清楚明了,跳进去也是万丈深渊,换谁都是不变的,就如他自己一样。
这两天他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他非常想要忘记的身影··这个梦一直萦绕不散,并且越来越清晰·似乎他又能看到那双微吊的桃花眼,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如果一切都没有起始该有多好·李竞宁愿自己没有签下过去那份合约,这样他还能沉没不知俗事,游戏人间直到他愿意安定下来·而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成了薄雾蚕纱,笼住了他心不由己的事实。
·他坐在不属于自己的一片土地上,想着万里外的一轮明月·其实不需要别人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早已走不出囹圄·这几日的欢乐掩盖了他的想法,而当他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又迅速吞没了他。
或许自己根本没有成功走出过那间屋子··他闭着眼睛,拿起了电话,用快捷拨号拨通了十多天没有联系的助手··“李竞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李竞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膝上。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请您说·”·“能帮我查一下我的实验搭档,陆俭目前的行踪吗”·电话那头似乎是料到了他的意图。
“非常抱歉·您和陆先生都签过保密协议,我们无权也绝对不可以直接泄露双方行踪·”·“那有什么办法让我找到他”·“我没有方法。”
助手缓了缓语气,压低了声音·“但我个人可以提供您一些第三方途径,并且这些途径可能是需要相对高的报酬的·”·“我并不管这个,请你把第三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好的·”助手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谢谢你·”李竞用一只手抹了抹脸,“说实在的,你的确比上一个好太多。”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会在接下来一年里继续帮助您的·”李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用描述也知道助手心里在想什么··到底走不出来的还是他。
或许助手看过了太多无法治愈,甚至放弃的先例,所以他宁愿帮他一把,快速到达最后的终点··李竞突然很想问助手,终点到底会是什么,然而电话早就切断了,他只能盯着幽幽亮着的手机屏幕,直到睁不开眼。
·大雪封山,整整两天山上都是暴风雪·李竞没办法出去找两个人,只能靠着有线电话和他们确定平安·这期间,李竞还通过旅店的宽带在和助手联系,过滤着情报商的名单。
原以为能痛痛快快滑两天雪,但他还是太乐观了·他俩进入瑞斯兰的那一天强冷空气还没有改道的意向,这几日却像吃错了药一样拐了个大弯直朝善拉雅扑过来·李竞把自己带的衣服全披上了,又到旅店的滑雪用具店租了件外套,才勉强热了起来。
旅店的景观不错,餐厅的落地窗视野宽广,工作人员说,如果天气好,这里也算是一个观光景点·坐在餐厅里李竞却心生切切,游移不定,对着电脑和利米闲聊半天也想不到回答什么。
第四天日上三竿李竞才醒过来··昨晚睡得太迟了,他一直在胡乱想着一些过去的事情,结果做的梦也乱七八糟,恍惚之间一会儿非常愤怒又非常伤感,怅然若失又悲哀得凄惨。
醒来之后照样是什么都不记得,四肢无力,只有头痛异常清晰·他爬下床去,拿起一边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也不算太晚,九点过半··这个点还有早餐供应吗应该是没了。
他揉揉脖子,往浴室走去·小套房里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浴和阳台,这点还是很方便的·洗澡之前他翻了翻菜单,用他略显拙劣的瑞语点了一份通心粉·撂电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吐了个槽,贵,是真的贵。
一份面条居然要30瑞元,换算成D国货币早过百了··三十分钟后他一边吃通心粉一边看早上助手传给自己的清单·助手一共给自己列了三位情报商,分别是阿舍尔利亚联合众国的,善拉雅山脉的和D国本地的。
阿联的手比较长,全球都有业务服务,缺点就是太贵·善拉雅的价格比较亲民但问题出在调查时间,来去区间太长,还需要请翻译·这样就只能找D国的了··李竞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
助手先生你确定没收广告费吗·收拾好了行李下楼,看见田贝已经等着了·他似乎是没怎么睡,眼皮红肿,黑眼圈也很明显·虽然不是面瘫脸了,气色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见李竞来了,他迅速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做出“我准备好了”的样子,像个小学生一样··“萨缪呢没和你一起吗”李竞退完房,拉着行李往外走,腿还没好利索,依旧一瘸一拐的。
田贝装作毫不在意地抓了抓头发:“他在别的地方有住所,所以就先去那边了·好了我们走吧·下一站是哪儿”·“穿过恩加丁河谷的特快。”
李竞把行李上的搭环扣起来,这样拉起来方便些·“十分钟后一班·”·说是特快,其实在D国境内也只是普快的速度·特快车厢装潢比普快高一档次,四处贴着吸声的绒布,车轮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几乎消失了。
李竞坐在窗边,看着对面两个趴在车窗上看河谷树木的孩子··车厢里很暗,但又很亮·似乎是有意为之,厢内的光源都被关掉了·而外面树木却呈现着雪后初晴的新绿,柔和安静,充满存在感。
它们是有多明亮,照亮了半个车厢·孩子趴在车窗前的身影被映射得清清楚楚,能看清针织毛衣的图案··田贝在对面玩着手机,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不用看也知道他只是不断在把社交平台界面调出来,再关掉,再调出来。
终于,田贝放弃了摆弄手机,这下他彻底隐入了黑暗··“田贝,”李竞平静地开口,他知道田贝看得见自己,“你和萨缪发生了什么”·“这不关你事吧。”
对面幽幽飘出来一句话·车厢吸声能力太强,李竞几乎要听不清他的哼哼··“呵,你还会和我耍脾气了”李竞冷笑了一声,环起了双臂,“你们两个在山里呆了足足两天三晚,我这个你的朋友,也算半个东道主,不担心你们我担心谁去担心你爸爸”他刻意把语气说重了一些,对面似乎有人把目光投过来。
李竞知道这样很没素质,但现下的气氛很适合这样的对话·这种隐藏掉所有表情,看似完美无缺却能通过语气把人暴露得无从藏匿的气氛·车厢里有几对旅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孩童不时的提问声。
李竞默默等着··过了一会儿,田贝才犹豫着开了口,他非常飘忽地问了一句:·“李竞,你说我,看起来像个同性恋吗”·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李竞思考着自己高中时,发觉自己是双性恋的一些乌龙·不·田贝这么晚才开窍,必然不可能像自己那时一样欢乐了·明白得越晚,就越痛苦,更别说莜莜子去世才半年。
李竞慢慢说:“这个应该是没有像不像,只有是不是·再说,喜欢上什么人哪是你自己能选择的,都是迟早,正好·”·“可我一直以为我是爱莜莜子的”他的声音在颤抖,包含着对自己满满的不信任。
“你爱莜莜子没错,但这不代表你这辈子就只能爱她一个人了·”李竞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残忍,“你要是一直沉浸在过去,不愿意接受事实,这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你拥有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要浪费·”说着他想了什么,掏出那封他一直带着的周莜莜子的信来··“莜莜子给你的信·她让我找个时间给你。”
李竞说,“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好好读一读吧·这是她最后留下的话语了·”·李竞想抽烟了,于是站起来沿着地灯走去了吸烟区,把田贝一个人留在了座位上。
他现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吸烟区很是敞亮,和自己待的那截车厢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几个不同肤色性别的人各自盘踞着一块儿,小声交流,或者干脆就一句话也不说。
“利米,你说对一个人的爱和恨会同时存在吗”·他把消息发了出去,点上了烟·问一个半生不熟的网络朋友这种问题,看起来很不妥当,但有时也不失一试。
大家都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从自己的角度审视对方才能相对客观··一分钟后,信息进来了·李竞划开屏幕,看到了一个用国际通用语打的“会”。
莉莉娅打完这个字,抬头看向一边的男主人·他正在笑着,用自己这两天见过无数次的,最好看的样子·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幸好自己订婚了···陆俭前些日子突然搞到了一个社交账号,说是和别人聊天来着,让小女仆莉莉娅帮忙指导指导。
陆俭说自己的书面能力不行,聊起天来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莉莉娅就接下了这个重担··但聊着聊着,莉莉娅却发现对方是个男性,而且是个通用语不怎么样的男性。
点开对方的国籍,的确是和老爷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你们干什么不用母语聊天呢莉莉娅忍不住暗自叫苦·老爷是在玩什么play吗每天和这个“L”聊一些自己不大懂的话题,还聊得津津有味。
莉莉娅不大明白,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老爷是认识手机那头的这个人的··莉莉娅现在手上有两只手机,一只是自己买了两年的智能机,还有一只是男主人给自己使用的小蓝莓。
小蓝莓性能好,但是男主人并不给自己带回家,而是只允许她在宅子内使用,主要就是为了和这个“L”聊天··庄园里不止自己一个女佣,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了呢有一次她鼓起了勇气,问了男主人。
他把手上的书一合,歪头想了想,最后轻声说:“因为你话多·”·莉莉娅:“”·不过她倒是很高兴能看到男主人的笑脸。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地毯上,一坐一整天·明明是个这么帅的人,随便拿几张自拍放到网上都能赚一大波粉丝··好歹现在好些了,至少知道他还是和外界联系的。
莉莉娅觉得自己真是瞎操了心,心态有衰老趋势·可能这就是老爷说的所谓的“八卦”吧·虽然不知道这个“L”是谁,但真希望他以后能和老爷好好相处。
莉莉娅心里这么想着··李竞和田贝的瑞思兰之行已经到了尾声·两个人在恩加丁河谷附近玩了一圈,由于没有向导又差点迷路,最后回到苏利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疲惫不堪了。
田贝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接近十小时的火车旅行让他强烈渴望着洁白的床铺和热水澡··他们这回随便找了一家高档的酒店宿下,在D国标示的引导下总算是顺利办好了手续。
田贝抓了包泡面就上楼去了,李竞则还有打算·他摸出一个号码来,拨通··“喂,萨缪是我李竞·你在苏利耶吗那太好了。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SPA馆吗”·半个小时后,李竞见到了依旧笑容满面,但却有些萎靡的卷棕发青年·他站在十字大街口,挥了挥手。
李竞快步走了过去,和他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跟他往巷子深处走··十字大街有半条充斥着热带,亚热带来的居民,他们把自己故乡的优良产业也带过来了……手工艺品,手制肥皂,以及精油和SPA。
几百米长的街,开着大大小小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香气四溢的鸡蛋干花,点着不下百支香薰蜡烛··他们走到了一个竖着一尊小佛陀的店门口,萨缪介绍说这家老板和他认识,可以打折。
李竞拍拍他,说我请客··两个大男人做SPA怎么看怎么有点诡异·李竞并不在乎,他知道这一代的水都是直接取的苏利耶湖湖水,而湖水则是直接从善拉雅雪山上流下来的。
而他身子骨还没好透,做个SPA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做SPA之前可以泡澡,男侍从会在客人进入池子内把几块泡沫剂放到出水口,不一会儿池子内就充满了泡泡。
萨缪兴趣缺缺,很早就爬上去冲洗身体了·李竞则又待了十多分钟,他的腿在水里一泡感觉轻松了不少··两个人到双人间的时候女服务生已经在等着了·她们把头发扎得很高,不戴首饰也不化妆,看起来很是干净。
两个人躺在床上,一时间有些尴尬··李竞转头看了看一边放着书籍,是这些服务生的·她们“塔塔马拉”“咔咔”地说着家乡话,并没有在意两个人。
李竞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萨缪,田贝这两天不大对头你知道吗”·萨缪“刷”地把头回了过来,双目晶亮亮的,完全没有睡意,“他没事吧”·“他没啥大事,就是情绪不大稳定。
你应该不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子最近刚去世吧”李竞轻描淡写··“什……他完全没和我说过·天哪,这,太糟糕了。”
萨缪脸上仿佛在跑火车,表情丰富得很,“我还以为他只是被男女朋友甩了,没想到这么糟糕·”·“嗯·他本来就是个很脆弱的人,因为这个事还差点没法升入下一年级。”
李竞看着萨缪揉自己的头发,“我也知道,你应该是喜欢他的·”·萨缪的手停在半空中··“所以我希望你能温和一点待他,至少不要让他更难过了。”
李竞尽量柔和地说·田贝现在应该是受不了任何刺激了,他需要能扶持他走出阴影的人·虽然不知道萨缪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但作为田贝唯一的朋友,李竞也希望友人能幸福,无论是什么形式的。
幸福的形式本来就不止一种,获得和付出有时候也是对等的··后来李竞还给了萨缪做向导的酬劳,让他以后再和自己联系·李竞来苏利耶读书的话肯定还需要他的帮助。
田贝看上去有些空空落落的,虽然比起刚来时好了很多·李竞心里清楚,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和情报商联系,掘地三尺,把那个人找出来。
说不清现在他到底是什么感受,连爱和恨都分不清·但就是想要见到陆俭·至于见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很难说·这个念头一直堵在他心口,渐渐蔓延开去,渗透入每一片肌肤每一条血管中。
·☆、箱匣之中:焚烧晶体(13)-(21)·他时常提醒自己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并且那是个噩梦,需要在枕头下放一把剪刀的那种··但是可笑的是,每次吃到土豆泥,蛋炒饭,甚至是白粥,自己都会想起那张防毒面具。
曾经想象过揭掉面具下的面孔是什么样的,却都没有亲自拿掉的那一刻如此满意过·陆俭的眼梢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很挑衅,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眉目因为紧张而略略颤抖着。
就像是在博弈里小胜了对方一子,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好像在喊叫“投降吧我已经看透你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身体孱弱,脑袋里每天如同跑火车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李竞用手掌摩擦自己的腮帮子··他的眼梢,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他比自己要矮半个头的个子,还有那抱过摸过亲吻过无数次,几乎都完全记住形状的腰··一开始李竞只是为了尽快让陆俭卸下心防,强迫自己与他进行肢体接触,可后来那段时间拥抱似乎成了必不可少的。
他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化学试剂,和衣物柔软剂的味道·而他本身并不存在任何味道,就算是最疯狂的□□之中,他身上也只有衣物沁入的些许气味。
坐在课堂正中央,他迷茫了·田贝一直在手机上聊天,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随便扔给他了一条美味棒,又低头“啪嗒趴嗒”打字了。
助手和他联系,D国情报商在近日会和他通电话,让他不要开飞行模式·李竞听话地“哦”了一声··事实证明助手的提醒是有必要的·李竞这晚躺在宿舍床上,嘴里叼着一根黄瓜,在看瑞语版的童话。
这时候,手机突然亮了,已经是晚上11点了,田贝在对面睡得昏天昏地,李竞吓得一下跳了起来,抓起手机就跑了出去··来电显示是未知归属地·灰色的头像,一串不好记的数字。
提示灯一跳一跳,催促着李竞按下了接通按键··“喂请问是李竞先生吗”对面使用了变声器,电子音让李竞不大舒服。
“是的,请讲·”李竞抖了抖,环了环手臂·已经入秋了,秋老虎来得迅猛,白天气温居高不下,而一到晚上,太阳的温存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好,我是接下来要为您提供资料的调差人员·您叫我张先生就行了·具体价格是这样,追踪到对方的近日线上线下行踪,您出15;调查出对方目前的具体地址,您加10;照此标准多查一项多加10。”
这里的10是指10万,D国货币,面交,现金,纸钞·现在很少有这么实在的商家了··后来有次李竞好奇问了问他干嘛不走网上转账结果张先生说:“哎呀别提了。
我有次路过黑市,就看见俩流氓打架,一个胖揍了另外一个之后勒索,结果两个人就掏出手机,‘哎你钱宝号多少’‘你扫一扫吧转两千’‘太多了吧给陌生人转超过一千不是要付手续费吗’‘欸那你加我好友吧’雷得我哟,从此就再也不用网络银行了。”
李竞把这番话告诉助手想抱怨抱怨,结果助手一男的笑得花枝乱颤··一天之后,张先生主动联系了李竞,表示自己可能没法查到信息··“是需要加钱吗”李竞有些意外,但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的·是这样,您要查的这位陆先生,现在是多国实验证人保护计划中的一员,无法通过我这里的官方渠道查到信息,都被封锁了·”·“官方有非官方渠道吗”·“有的,不过可能需要您提供一点帮助。
我们会考虑给您折扣的,非常抱歉·”·“那好吧·需要我帮什么”·“您不是说过自己和这位陆先生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吗那请问他有什么经常使用的生活用品,或是购买习惯吗”·这是准备从购买记录查找ID吗李竞暗暗称赞了对方大海捞针的魄力,“我有拜托他网购过几次书籍和画具,他自己也买过几本书。”
李竞记得当时自己故意为了刁难陆俭,特意报了一个只有一家店才卖的画具·三天后陆俭就给他买回来了··“好的,请将这些书籍信息和购买时间告诉我,如果还有店铺名称就再好不过了。”
张先生听上去似乎很有信心·物流行业目前是D国最乱也最繁华的行业之一,要操控内部查找信息对于情报商人来说,可能并不困难··李竞在庆幸的同时,有些不寒而栗。
购买信息能暴露买主的生活,甚至能暴露对方的住宅等隐私,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变成寻找他人的工具·或许张先生不信任网络的态度是对的··要从这个角度想,其实助手也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有问必答,有理有据,说不上来的情况非常少·如此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屈居于一台电脑一座电话之前虽然李竞也非常想知道,但那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却往往让他退缩。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远比自己看到的要黑暗··如果说阿联的人民是生活在阳光底下的,那么大部分的D国的人民就是日复一日为了生计奔波疲劳,用苟活来形容也不为过。
D国是个人情社会·所有人都有熟人,所有人都有人情·张先生的情报有百分之三十就是依靠人情获取的·至于这一次,他动用了一点小关系,通过日期和商品名以及关键的一家店铺名,查出了陆俭在这两年内所有的订单,并透过这一线索顺藤摸瓜,找出了对方购买的一些风土人情书籍。
但由于后期机构的清理做得非常好,这个人的行踪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蒸发了··但记录并不止文字的,还有数码的呀··调出城市监控,道路监控,机场监控,可以完完全全查到对方的航班,所去的精确城市。
张先生做起生意来是个非常典型的D国人·在和李竞的交谈过程中谈笑风生,说话毫不拖拉,反应飞快·虽然在变声器的影响下他的笑话变得有些奇怪。
他在一番毫无紧要的寒暄之后,告诉李竞他已经大概找到了陆俭的位置··“李先生,您找的这位陆先生,目前是在里乌欧斯南部的一个酒庄里·”张先生那有些扭曲的电子音透过耳机传到李竞耳朵里,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先生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张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李竞捏着耳机思考了一会儿,“那这样,帮我查查他的作息。”
张先生在那头吹了一声口哨,“好的没问题·”·李竞觉得自己的脸都红透了··这一年过得飞快·李竞和田贝写完了毕业论文做完了答辩,变得无所事事了起来。
田贝似乎早有打算,之前实习就早早跑到了滨海市去,回来之后还一直鬼鬼祟祟,刻苦钻研对外语言课程·每天神龙不见首尾·李竞其实心里也有点数···李竞早在大四上学期就联系了好几家自己喜欢的工作室,软磨硬泡,总算有两家愿意让自己去实习。
虽然都只是去当当打杂的,他也是很愿意·这两家,一家在云胶,一家在滨海·后来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去了滨海·和田贝依旧合租房子,虽然两个人坐地铁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段日子过得他白天不知夜的黑,每天都是顶着一堆设计素材上地铁,拎着两堆废料下班··忙归忙,这期间也有个小插曲·他还问过助手能不能帮他找代理炒股。
助手很乐意,主动给了他一个座机号码··结果接通之后根本就是助手本人··助手轻快地问他:“李竞先生,那么请问您是希望赚得百分之多少的利润”·李竞一脸黑线:“你们组织知道你接私活吗”·助手平淡地回答:“知道啊。
本来嘛,这个人手就不是很充足,我之前是财政那边的,做做代理也是可以的·就像其他助手,也有做情报的,还有做刑事案件的·大家总要有点副业嘛·去年不才提倡过‘人人副业,富裕人人’吗”·……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在5月的一个周末,李竞再次收到了张先生的来电。
李竞非常明白这回他的目的·期间李竞又问他要过三次陆俭的生活近况,所以四舍五入去零头,张先生报价35万·李竞很爽快地给了·张先生似乎很中意李竞,还发颜文字短信让他下次再来。
李竞心想如果可以这辈子再也不要和他联系了··七月入学,李竞五月中旬就决定去瑞斯兰·他的家庭对于他出国的事情一开始是强烈反对的,但当他拿出了一百万直接塞给了母亲并说自己因为中奖而不需要家里负担任何费用时,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虽然是五月去瑞斯兰,但这不代表他的时间就很多,因为接下来他需要先去一趟乌里欧斯··陆俭这天预约了酒商上午九点来酒庄取酒·请商人在酒窖里转转,请随行的品酒师鉴定葡萄酒。
长相俊美的白人酒商带了一位女品酒师·品酒师的胸口挂着小银盘,这是有身份的品酒师的象征·他们会用自己的盘品酒,不会使用其他器皿··女品酒师在细致地品尝完酒,吐掉之后,对酒商点了点头。
看来质量是过关了·酒商露出了笑容,邀请陆俭中午到自家去用午餐·每次交易完之后,应午餐之邀已经成了惯例··这位酒商自己也是一座庄园的主人,原本和这家酒庄的所有人就是老相识,酒庄转让之后对方依旧愿意和自己做买卖,陆俭还是对他颇有好感的。
或许这是因为他的品酒师也是来自D国的关系·一次简式午餐吃掉了一个半小时·乌里欧斯的正餐非常复杂,漫长,普通外国人根本受不了这三个小时的煎熬。
虽然绝对能吃饱,但参与者要先保证自己在主菜上来之前不会被饿晕过去··陆俭对饮食的要求不高,平日里也偏素,吃的不多,一个多小时他反而觉得有点吃撑了。
午餐过后酒商似乎是去接电话了,于是让品酒师陪陆俭继续聊·两个人往花园里走,酒商的花园建得很精致,角落里还有一个两百多平方的小灌木迷宫··“陆先生,今回您怎么不急着回去了我记得您过去都不大喜欢逗留的吧”品酒师卸下工作时的扑克脸,打趣道。
“不急,不急·我有点吃多了,想在你们园子里走走·”陆俭笑着回答··“是这样吗……陆先生,您在乌里欧斯待了两年,就没想过要回去吗”品酒师随意问。
“这个,暂时不考虑·”·“这样啊·陆先生,那您要是想要出门旅游,可以叫上我,我来做向导·”品酒师半认真半玩笑道,“我们家boss实在是忙,别看他桌上混得风生水起,实际还是很死板,都不怎么出去,我都快闷成包子了。”
“没问题·话说,你不是喜欢你们老板吗怎么还是老样子”这回换陆俭打趣了··“唉,还不是我胆子小嘛。
从留学到现在,都因为他我连个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品酒师挠挠头,言辞中却透露着些许安然··从酒商家中出来,他一个人坐火车从突尼回里约。
里约虽然是大城市,但周围还是有不少小镇的,火车在这些小镇会停靠五分钟,供返家的人上下车·陆俭的庄园在里约外围,在一个小镇子下车后步行一点路就能到家了。
陆俭在酒商家待了太久,上火车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乌里欧斯的太阳在五月并不刺眼,适合靠在窗边小憩·他眯着眼,看外面的树荫·走道上的装饰小灯还没亮起来,在车厢的晃动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差不多快五点的时候,天色开始有点昏暗了··应该就是这一站了,陆俭站起来,朝出口走·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有人用D国语言在打电话··“助手同志啊,你确定是这里吗我找了三圈了,根本没看见什么酒庄的路标和标示啊。
一个下午了,我连水都没喝一口,你说回去我是不是应该扣你工资”充满活力,气定神闲,极具辨识度··陆俭立马掉头往回走,结果他还是晚了一步,外面的人已经看到了他的背影,迅速挂断手机丢进衣兜窜进车厢里来。
陆俭听见了后面气急败坏的脚步声,狂奔了起来,跑回了原来的那一节车厢关上车门反锁,并用力抵住门··李竞随后就赶到了,他的表情很是渗人,一只手扒在玻璃上,另一只在外面拍着门:“你出来啊你躲什么躲你有本事逃,怎么就没本事出来见我”说着开始拼命拉门。
而陆俭则在内侧抵着不让他进去·左右车厢的人纷纷探头看热闹,闻声赶来的列车员见状也傻了眼··两个大男人这是演哪出列车员有些手足无措,好言劝道:“这位先生,请你不要那么冲动,会打扰到大家的。
有什么好商量·里面的先生,也麻烦你开开门吧,聊一聊,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两位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大家看着多尴尬啊·”·李竞使出了吃奶的劲拉门,突然回头爆出一句话来:“我们俩不是好好谈就能解决问题的好吗”··没想到列车员比想象中要有用。
她喊来了另外两个列车员,黑着脸把李竞架了开来,用钥匙开了门·叽叽呱呱说了李竞一通,硬让李竞点头不再闹事,这才把两个人扔在了车厢里离开了··陆俭坐在座位上,有些局促地抓着外套的衣边。
李竞心说你紧张个毛啊我还没说话呢··两个人都不看对方·李竞把目光投向窗外,在幽蓝色的树丛间寻找着什么·走道里装饰的小灯已经亮起来了,散发着温暖的幽光。
光打在两个人侧脸上,时间似乎静止了·火车正穿过里约城外的河道·这个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然而太阳的光辉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天空依旧是薄荷蓝的,带着点灰度。
河面上有远处城市中灯光的反射,一大片一大片的粼粼波光,倒映入两人的眼底··火车安静地在轨道上跑着,远处的里约城发出城市特有的低沉的嘈杂··陆俭已经错过回去的站台,除非下车买票,不然他只能去里约住一晚。
又或者,乖乖跟着李竞·李竞虽然想过再见面时自己可能做的种种举动,但突然让他面对陆俭,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该不该先打他一巴掌·不不。
搞得对方像负心汉一样·还是说冷笑着告诉他自己当时做的都是为了尽快脱出,根本没有喜欢过他·不不不·这也不行,喜欢这个事情太复杂了,要说真没感觉也不是,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实验基础上的,情情爱爱反而变得模糊朦胧而卑贱了起来。
那干脆就对他说你以后就别想着离开我了…………不·这样自己好像个坠入情网的小屁孩,一点独立的人格都没有。
这又不是霸道总裁文,智障一样··李竞不断考虑着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整个人就像嵌入了车厢中,陆俭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就像在刻意模仿着对方·他们就在这样静谧而又彼此猜测的七分钟内,进入了繁华纷乱的里约。
到了站台,李竞抓着陆俭的手肘,拉着他下了车出了站台·李竞走得有些快,陆俭也没吭声,随他一路东转西转,走过了小广场和略潮湿的石块小路,到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风格简洁而精巧,占着临湖的一个小街角,在左邻右舍的烘托下显得格外敞亮温馨··李竞拉着陆俭坐到了花束边的两人座上,招手示意点菜·随便听侍应生介绍了几个菜品和套餐,就下了单。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这方面粗枝大叶,没有品位··意外的是,奶油蘑菇牡蛎面很不错··他饿极了,恨不得端起盘子来扒拉,但一想又太不雅观了(你也知道哦),只好拿叉子卷起来吃。
吃金针菇培根卷的时候他还不时瞄一眼陆俭,生怕他突然站起来跑出去··气氛很压抑,李竞吃得很不尽兴·正在他内心嘀嘀咕咕的时候,一抬头却看见陆俭哭了。
陆俭坐在他的对面,睁着眼睛掉着泪珠··我滴乖乖,你哭啥啊李竞瞬间懵逼,停下了动作,甚至大气都不敢出··“李竞。”
陆俭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实验已经结束了,我们也两清了·我甚至下定决心抛弃了国内一切的人际,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就是不想让你再看到我。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就这么恨我吗一定要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才甘心吗”·李竞默默等陆俭把所有话说完,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讲完了吃饭。”
说着就自己拿起叉子继续吃面条··他刻意不去看陆俭的表情,也不想看·他知道这个时候对面的人一定是万分气恼与愤怒的,但碍于性格他绝对无法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发作,只能坐在座位上干瞪眼。
真残忍·李竞这么想着,没错,就是他自己··虽然这个时候他的脑内还是在跑火车,想着一会儿应该怎么拉他去自己的宾馆,怎么和他说话,要不要教训他,要不要亲吻他,但这个时候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也什么也没做。
有时候,做事不能着急,甚至把速度放慢到静止也是可以的··陆俭一句话也没说,也一口菜也没再吃下去·他就这么坐着,好像丢了魂魄一样看着李竞一个人把菜一扫而空。
吃完后,李竞也不管陆俭什么反应,拉起他离开了饭馆·陆俭已经彻底不说话也不动作了,就任由着他东扯西拽·两个人就这样到了里约一家三星酒店·酒店并不是非常奢侈的那种,但很精致,隔音也很好。
李竞在这里定了一间月租公寓,六月中旬退租··李竞把陆俭拎进了门,并迅速反锁·陆俭注意到屋子里似乎多出了点不大正常的东西··那是一条锁链。
极长的铁链··李竞拾起其中一端,走了过来,把陆俭的手臂从衣服中拿出来,“喀嚓”扣上了·陆俭好像没有看明白,抬起手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李竞站在他的对面,点起了一支烟·非常呛人,不是他往常抽的那些品种··“咱们来换换口味,你看怎么样”李竞嘴角往上扬了扬,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事先说好,我不会做饭。”
他这么说着,一只手拿起一边大理石料理台上的大剪刀,爽快的一刀下去把陆俭的衣服全剪开了·陆俭的外套,衬衣,包括最里面的短袖全部被剪成了两半。
“你穿这个衣服不方便·”李竞把剪刀一丢,环上陆俭的腰,想把脸埋到他的脖颈间,亲那一片以前啃咬过的肌肤·但就在他即将如愿以偿的前一刻,陆俭说道:“我不要”·“你给我滚开你走啊”·李竞愣了一下,陆俭就开始推他。
李竞下意识收紧了手臂,不料陆俭越发大力搡他了·李竞努力抱紧陆俭,陆俭却用力推他的肚子、胸口和脸·李竞脸上狠狠挨了一下,简直没用透了··他的怒火顿时窜了起来,几个月一直锻炼的体格这个时候也真正起了作用。
他把陆俭压到了墙角,开始亲他·用的力气太大,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咬·陆俭挣扎得更厉害了,两个人简直就是在对打··过了一会儿陆俭体力不支,动作逐渐被李竞压制了下来。
他嘶哑着哭道:“我不要,我不要啊”他大声哭着,就好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孩童一般·李竞瞬间慌了,陆俭在他的怀里往地上滑,李竞慢了一秒,就让他这么趴到了地上。
··陆俭的衣服大开,头发凌乱,脸上涕泪横流,坐在地上哑着嗓子哭着·李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的怒火瞬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这是他想要的吗·无论他想要什么,这肯定不是陆俭想要的··李竞叹了口气·转身把丢在地板上的半支烟捡了起来,擦干净地上的烟灰,出了房间。
陆俭并没有挪动身体,也没有停止哭泣·李竞用余光看着他慢慢消失在门缝中··他走到酒店外面,想了很久,还是拿出电话拨通了助手的另一个号码··“喂,李,李竞先生请,请问有什么事吗”助手听起来有点慌乱,那边还有女人的调笑声。
……娘的你也来虐我李竞默默骂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助手似乎是收拾好了,李竞才憋出自己想要问的话来··“你说,怎么安慰一个明明是他做得不对却不知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所有事情结果现在怎么也不肯原谅我的人”·“啊,这个,这个,”助手有点懵逼,“您是说双方都觉得自己没错,所以一方都不肯让步吗”·“对。”
“您这是,要和对方重归于好吗”·“我想您可能需要给对方一点时间(升调)……”助手似乎是被拧了一把,尾音都往上跑了一个音部,“不不不,您需要马上认错”·“哈”·“既然您觉得是两方都不认错,那您,和她就是都有错在身的。
但如果您想要和她尽快和好的话,还是先认错比较好·哄人都得这么哄,感情中间不存在对错,只有听与不听话罢了·”助手冷静地说··“陆先生需要我过去营救您吗”·“不需要。
后面的指示我会每天告知你的·你照我说的做就好·”·李竞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喷泉处的黄皮肤女学生·她有着非常明显的D国人的体貌特征,拎着三个包,拖着一个大箱子,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
之后把其中一个包打开,取出一把电钢琴,看起来是很贵的型号,但并不是崭新的·之后,她又拉开另一个包的拉链,取出一把静音吉他,似乎也不是新的·最后,她又取出一个小小的效果器来。
现在刚刚入夜,瑞斯兰的人们还没有吃完晚饭·她在电钢琴上弹奏了几个零星的片段,然后拿着手机低头操作了起来·接着把吉他接到音箱上,调了几下,然后再是效果器。
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一些路人走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张望了几眼··现在D国就是这样,国内的音乐氛围和素养差到了一个极点,所有喜爱音乐的人纷纷往国外跑,用一个艺人的话来说就是“宁愿在国外街头卖唱唱死,也不要被艹死在D国制作人床上”,圈内环境恶劣,想留住人才也难。
她先是弹了一小段钢琴曲,这个时候还没什么人注意·接着她又开始弹吉他,指法很是娴熟有趣·这个时候周围有几个年轻人投过来了目光·一个孩子跑到了一边的效果器旁,被她用手势“赶”出了3米远,就在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她的电钢琴,吉他,效果器,和她本人,开始了第一次和声。
接着是曲落和散,各司其职,变成了一首非常和谐的小调··一些走过的人开始往她门口的帽子里放硬币了,她高兴地不停鞠躬··看吧,D国那种国度,根本不适合这些人生存。
就不久前,还记得看过一则新闻,一个小姑娘每天在网上发心灵鸡汤,自拍和美图,自称是首府大学的毕业生,结果就在她成为网红之后的三个月就被男粉丝搜到了住处奸杀了。
李竞苦笑了一声·生活的重担压倒了他,让他对自己最热爱的事物视而不见,或许只是不敢正视,就算拿出来,提到台面上了,也只敢说:“这个能赚钱呢”“这个发展空间可大了”“这个现在做的人可多了,早点入行还能分一杯羹。”
恐其先后,踏实无比··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爱好啊,超脱啊,理想啊·哦,说到这个也是有的·419嘛,起码身体上的欢愉还是要有的。
早年的一切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李竞,就算他穿着上千的粗呢大衣,踩着定制的皮靴,梳着阿联设计师给他做的造型,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命不断奔波劳走的李竞··就连入艺术这行也只能偷偷摸摸和母亲讲,这行的饭水已经越来越好吃了,当画画的不会再饿死了,说了上百次,几乎要吵起来了,他也只得到了一次机会。
所以当他面对拥有无数时间,无数精力,无数想法可以去探索的陆俭时,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要是他是在夜店,咖啡厅,甚至是街边遇到他,李竞可能毫不犹豫地上前搭讪下手了,一个晚上尝完味道就拜拜。
但现在不是··他是陆俭啊,是一个能让他都没法□□的男人啊·他们相遇在地下室,第一句话在见面后一个多月才说出口,第十二个月才□□·他迷恋那具没有任何烟火气息的肉体,以及他每一个刚被开拓出来的表情。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教过他一遍他就知道要怎么接吻了,取悦自己更不在话下·他怎么这么熟练啊甚至最后几次,李竞都觉得不是自己在上他,而是他在上自己。
唉·李竞手里夹着烟,抱住了脑袋·可是陆俭就是让他无法放手·就如同碗底沾着的唯一一粒锅巴,饭食已毕,可回过头发现的时候总让人游移不定。
李竞发现自己学习工作的时候不能和陆俭待在一个房间,不然他就只想思考陆俭心里在想什么了·陆俭现在还是穿着李竞给自己的开衫毛衣,不和李竞说话,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就算有电也因为房间里的信号屏蔽器成为了废铁一块··李竞有些心疼,可又舒畅了起来··谁叫你要走的·谁叫你要让我对你这么挂念的·谁叫你要让我亲吻的·谁叫你要接下我的组别的·谁叫你要做实验的·我活该,你也活该。
我们两个互相折磨,就是活该·等你体会到我的感受时,我也就会痛快放你走了·他这么想,走到艺人跟前丢下一卷一万欧币,抬脚往酒店走去···每个人活在世界上的重点都大不相同。
有些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家庭伦理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隔三差五职场烦恼·有些人的一生就是奋斗史,编剧之神每天都在各种小事上拼命大喊:“小X,你多做点这个点心能发财”“小X,你每天都在七点刷牙就能在面试的时候博得青睐”还有一些人,这辈子人生只能浸溺在爱情中,要是出来一秒就会变得干枯可怖。
·那我是什么呢·李竞思考着,摊开了面前的材料·最后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平面设计·这个被无数D国设计师选择的,最基础的,踏烂的专业。
说得好听一些,学的人比较多的专业,师资力量也会好一些··当然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多你一个也饿不死··要这样下去吗好像也没有选择了。
李竞摊开刚在网上买的苏利耶平面设计最基础的教材,开始艰难地读了起来··他大学学习的是美术教育与对外交流这一块儿的,但是他并不打算做教育·当初他的母亲也是害怕他未来出来找不到工作,所以才让他选的美术教育。
结果现在,当他决定学平面设计的研究生时,反而发现自己一点基础都没有了·不是说像色彩构成、立体构成、平面构成、版式设计这样的理论类基础,而是精细一点的专业方向知识。
和李竞同年纪学艺术的朋友,有几个已经专职做了美工设计,虽然每天很苦逼;还有凤毛麟角的一两人,已经保研或是申请研升博成功了,建筑设计和工业类设计很赚钱,他们也非常明白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拿着高人一等的工资,坐在设计台前平地起高楼··李竞只能看着羡慕,他已经不可能了·那他又能做什么翻着专业资料苦恼的李竞这么想着。
设计这一行,做得好的确非常有前途,设计院接一个桥梁项目主设一人就能单拿一百多万·做得不好,街边做做招牌,给人修修照片也一抓一大把·不是说他们不赚钱啊,就是落差,落差会非常大。
所以D国老一辈依旧非常不看好这一个行业·再说了,要是突然打个仗什么的,设计还能在乱世里吃饭·这是一种普世的,朴实的,对美的排斥与扼杀,两代人之内无法化解。
所以他迷茫也不是不能理解·关键是,李竞他只是想要坐在桌子前,安安静静画画而已··陆俭坐在角落里,并不说话·中午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盒即食面出来,自己做了番茄起司通心粉吃了。
没有李竞的份··李竞坐在他的对面,陆俭也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扒拉完了,把盒子丢掉,坐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和我打冷战李竞看着陆俭,有些好笑。
他从桌前离开,坐到陆俭边上·他试探性地从后面,慢慢地,环住了陆俭的腰身,犹豫了几秒,就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陆俭似乎想要挣扎,但很快又放弃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李竞在心里偷偷笑着·你看吧,你也抗拒不了我··李竞的手不老实地在陆俭的身上摸索着,很慢,但很有挑逗意味·李竞毫不在意——反正他是故意的,就看陆俭能撑到几时。
开衫实在是太方便,手随意一滑就进去了·陆俭体型本来就是比较瘦的那种,天气很热肌肤也还是微凉的·李竞摸索着,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又瘦了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别不吃肉啊,我知道你喜欢吃素,但你现在都只剩骨头了,不好看的。”
李竞摸出了他蝴蝶骨的形状,叹了口气,啃了啃他的脖颈··说真的,他恨不得把陆俭抱在怀里,不管现在的日月,不管门外的嘈杂,好好地亲他·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想多了,未来也是要放手的。
但他心底里还存着一丝的希望,希望放手前还能让陆俭接受自己,即使最后会被抛弃掉··一只大狗的心理活动··看怀里的陆俭毫无反应,李竞叹了口气,放开了手,去了自己的房间。
陆俭坐在沙发上,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着阿联全球放送的大热选秀节目··[傻瓜,我怎么会抛弃你呢·]·你要说他聪明,他真是聪明得无可救药·你要说他愚笨,他也是笨入了骨子里。
但是他怎么会愿意承认·这就是为什么至今无法填补他们之间巨大的裂痕··李竞发现一开始强硬的态度对他没用,陆俭根本不理自己,于是就慢慢缓和了态度,甚至有讨好的意味。
陆俭的反应似乎是好了些,但还是不愿意理睬他·李竞觉得自己一开始做错了,不应该在陆俭大哭的时候放着他不管,应该趁那个时候直接搞定他的,但他错失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大概··他走回了卧室,打开聊天软件,和利米聊起了天·利米问他,现在和那个谁怎么样了··L:[你说谁啊]·利米:[还不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男友你不是说见上面了吗现在怎么样]·L:[那个利米我们聊聊最近的足球赛事怎么样^^]·利米:[别想着逃话题你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这可是你那里的古语吧·]·利米:[你好好组织组织语言,我等着·]·李竞思考了好久,打下几个字··L:[那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他接受我]·利米:[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其实你们两都是超级大傲娇,不就是需要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嘛·]·利米:[你需要告诉他你的所思所想,不要有保留,他需要的是你内心的声音,而不是乱七八糟的诡计。
]·L:[所以我需要和他聊一聊吗]·利米:[可以的,这很贴心·]·L:[好吧,我去思考一下·]·聊天结束··看着李竞低头走回了房间,陆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内心正翻江倒海,此时的心跳声没人能听到·声音是如此响亮,回声几乎震疼了他的胸膛··陆俭关了电视,走进盥洗室,没开灯,反锁上了门·刚才李竞手指残留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还没消失殆尽,站在黑暗里,他忽然流起了眼泪。
他深知李竞的想法,却心有不甘·现在他在想什么,也不是不能猜到··如果要他成为李竞生命中的惊鸿一瞥,他也是毫无怨言的·可就在陆俭决意放手的时候,对方却牢牢抓住了他。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时间差一样,言语,想法无法瞬间传递,反馈来的总是被误解的恶意···对陆俭来说,没有什么比第二次放手更让他难受了·那么就抓住这次机会吧。
小女佣在和他聊天时,握着拳头这么和他说·如果不甘心的话,不妨试一试去争取吧··不管结果如何,不管能相处到何时,只凭一腔热情定下了计划,轻轻一戳就破的谎言。
秉持着苍白的自信,他还在这条路上走着·这也是他二十多年第一次坚持到现在的事情了··李竞这两天开始买新鲜的食材回来了,学着菜谱上给的方法学做菜。
因为屏蔽器的关系,他只能买菜谱书回来,而乌里欧斯的菜谱他又看不太懂,搞错了量,放糖放盐也是懵懵懂懂·忙了两天之后,才能做出还算能看的菜式了··他一脸喜气地把菜摆盘上桌,又拉陆俭到桌前坐好。
陆俭看了看菜,在心里摇了摇头·西蓝花煮得太烂了,包菜炒枯了,番茄炒蛋做成了蛋炒番茄·你说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得下你离开我一定是每天吃外卖,直到你找到……下一个人。
陆俭心里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怎么样好吃吗”李竞一脸期待地问··陆俭只是放下了筷子,不说话。
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李竞夹了一口尝了尝,然后也默默放下了筷子·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拿起一边的酒来,独自喝了起来··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好几瓶下肚,也不说话。
一个小时之后,落地窗外的天色早已转黑,华灯初上,室内两人对着一桌早已冷掉的菜,只听得见李竞倒酒,喝酒,叹气的声音··李竞脸已经渐见红晕·他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举起了一根手指:“陆俭,我这个月17号要去瑞斯兰了。”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我们共事过(虽然是在我不知觉的情况下),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毕竟身体相性的确好·”·“那一年里发生的一切,我不觉得是假的,但也一直不愿意相信。”
“和你一起的这一个月里,你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能吧,你已经找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我知道我不是个值得爱的人。”
“我承认我欺骗过你·”·“当时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思考怎么逃出去,可是你太温柔了·完全不像是个囚禁别人的家伙。”
“你那么木讷,又什么都不会,我很着急啊·”·“如果你打我,骂我,我还能有理由憎恨你·可是你没有啊·”·“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很无聊啊,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谁知道你那么有趣呢,反应还,那么……可爱·”·“我很少用这个词的啊。”
“我对你恨不起来·我每天对你的关注度都在上升,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吧。”
“对不起·”·“你既然还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也没有办法·”·“希望你能找到个更喜欢你更爱护你的人吧。
不要再一个人闷在家里了,多出去走走·”·“这个世界上人多如牛毛,一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吧·说不定你还能有孩子呢·”·“我呢,就老老实实工作,挣钱,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个孩子,最好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这样我就能慢慢忘掉你了。”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缺点信手拈来,还能这么喜欢的人了·”·李竞说着,一动也不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通红,不看陆俭却瞪着桌上的菜。
他靠在椅背上,用尽力气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来·他这么自傲的一个人,要说出这番话来也要先喝下五瓶酒··他们两个都太胆小,也都太傲慢·一个自恃聪慧,一个不可一世,就像两只山羊,在独木桥上谁也不让谁,最后只会一起落水,呛死在河流里。
李竞说完这些,就给陆俭解开了锁,捞起外套出去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说自己在明早回来拿行李·说完这些,他就开门出去了,没有拿钥匙,也没有拿手机。
陆俭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面前的冷菜,逐渐脸上堆满了悲伤··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不要走好不好·他很想对李竞讲出这些话来,但是他说不出来。
他把菜倒入了垃圾桶,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他躺在李竞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指针走过十二点,一点,三点,五点,六点·他没有睡着,他也不想睡着。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用他的方式,不知道能不能再成功·他是那么自傲的人,理论研究自己永远都是走在前沿的,手头实验却总是一团糟·就连当初的实验也是受了刺激去参与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成功·他抬头看着对面楼上的保镖,对着耳机里的他说:“14分钟后打急救电话·”然后拿起边上的刀片,对着手腕割了下去。
陆俭是有多聪明,他就被聪明缠住多深·他懊悔不已,但也能轻松用诡辩说服自己没有错误·有时候,能从他身上看到人类最大的缺点,个人利益最大化。
他的父母就是在他幼时发现的·别的孩子们都被教育着要为他人着想,扶老人过马路什么的,自以为陆俭也是这样的孩子·谁知道,他却花三秒钟思考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开了。
陆妈妈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不去帮助别人呀·小陆俭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本小本本,一笔一划写下了很多东西,然后递给妈妈看·妈妈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手就僵住了。
小本本上字迹虽稚嫩,但字里行间透露的理智让人妈妈觉得可怖·陆俭把他能想到的扶人与不扶人的利弊都列了出来,左右排得整整齐齐···“不帮的话比较好。”
他老老实实地说·妈妈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多时候,他体现出来的思考深度父母都无法理解,知难而退的父母把他送进了全寄宿制的理科学校,一直到他20多岁都没再多过问。
他们觉得自己无法好好教育他,即使试过了,也是一次又一次失望罢了·这个孩子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们只希望有一个聪明,阳光,听话懂事的孩子罢了。
于是在陆俭进入寄宿学校的第三年,两人在国外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陆俭有妹妹的联系方式,每天能看到她在社交网络上活跃的身影,说不出的滋味··李竞他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父亲是个人型种马,然而却狡猾得很,沾花惹草,却能做到一个私生子都没有。
李竞的妈妈知识水平层次不低,但是因为和他父亲结了婚,忙着在他后面擦屁股自己结果却一事无成·后来两人离婚了,李竞对父亲的印象就停留在了每月月初寄来的含有赡养费的信封上。
李妈妈为了生计,一个人经营着一家医院的小卖部,每天卖货进货点货理货,根本无暇管这个孩子·当初李竞提出要学艺术,李妈妈气得差点要用皮带抽他·但最后她还是同意了,但加上了一个条件:所有的大学费用李竞自己承担。
李竞答应了,大学里没再找母亲要过一分钱··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自卑,又骄傲得不可一世··陆俭在学校里学习临床心理学的时候选修了临床医学,虽然只有一个学年,但他本着“要学就要学完的想法”蹭完了本科的课程。
别人学八年的专硕课程,他从十九岁起六年连跳带跑读完了·然而因为缺乏临床和实验经验,所以导师依旧对他非常担心·担心也是很有道理的··他缺乏正常的家庭环境,临场的时候很可能无法正常判断患者的心理状况。
即使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表面上也只是显得不善言辞罢了,年迈的导师还是感觉到了··保镖坐在对面楼里的小出租屋里,掐着秒表·一边看着陆俭坐在桌边缓慢地软下去,他一边叹气。
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愿意好好谈一场恋爱呢·李竞的屏蔽器起作用了,但是陆俭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被李竞完全掌控住·陆俭到乌里欧斯做了个植入小手术,把小蓝莓手表的全球定位系统做成了耳内通讯GPS,这样他就能确保自己随时随地都能和助手保镖他们联系了。
他事先早已安排好了随从保镖,让他在五百米内守着,如果没有指示就不要出动··后来保镖用手电筒打莫斯代码询问他要不要帮助,他也只是回答不需要,等着就行。
十四分钟后,保镖用刚买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并准确报上了陆俭的坐标··李竞和利米聊了一个晚上的天··他坐在酒吧里,拿着借来的充电器占着充电口坐了一个晚上。
期间酒保过来赶了两次人,一次很客气,一次很不客气,都被他拿厚厚的钞票在脸上甩走了·李竞还是很心痛这些花出去的钱的,毕竟他还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训告诉他不要大手大脚。
利米一直都不明白“穷苦人家”是有多穷苦,他就只好打比方给她听·普通人吃学校食堂,一般一荤一素一汤·他们学校米饭是算在结账时候的菜钱里的,自己打饭。
汤也是免费的·所以他就吃了整整两个学期的汤泡饭··等到一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利米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5个小时前的“话说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性格啊这么难搞定”·他觉得头痛欲裂,拿起外套就出了歇业的酒吧。
外面还是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乌里欧斯靠近北回归线,日出时间比D国晚一些·这里的人习惯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四点就下班了,这么早也没有早餐摊·他四处找了找,钻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一个鲟鱼三明治吃完了。
吃完后,他抬头看了看货架,又买了瓶醒酒药··便利店的小哥好奇地看了几眼这个满脸宿醉,却悲伤得清醒的年轻男人·他在这里上了一年的班,遇见过太多有故事的人,都只能将将勾起他的兴趣。
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冷气的李竞还是站起来走回了酒店··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面对陆俭,他希望对方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进去·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然后离开。
但他看见的,是清晨六点将明的天空下,酒店广场上停着的警车和一辆呼啸着开走的救护车···☆、箱匣之中:焚烧晶体(22)—(29)·那种感觉突如其来,席卷全身。
李竞觉得足下有点飘,他飞快地走过去,问一边在吃肉桂面包的小探警发生了什么··一头卷发的小探警吮了吮指头:“就这楼35层上有个男的,好像是想不开吧,拿刀割腕了。
血流了一地板,可吓人了·”·李竞听不懂“割腕”这个复杂的名词,但听懂了“血流了一地板”·他白着脸问是哪个房间·小警察一看他的脸色,有些警惕地报了房间号,问他怎么了。
李竞脸色从白转青·因为那正是自己的房间号··从警局里出来,他拦下一辆的士,往陆俭所在的市医院赶·因为一个晚上他都不在酒店,便利店店员也作证他早上五点到六点一直在店中,警察左问问右问问,看他一副烂泥样觉得也问不出什么,就把他放了。
市医院很气派,也很凄凉·这里有无数将死将生的人,仿佛这不是一个医院,而是将人摆在橱柜里展示的大型商场·李竞不寒而栗,把车钱往司机怀里一甩就冲进了医院大门。
在护士的热心指导下,他迅速来到了单人ICU病房外·小护士看着这个一脸疲态,名牌衣服皱皱巴巴,发型有点乱了,反而能衬托出些许脆弱的美态来·接着小护士又看了两眼躺在ICU里,脸白得像张纸的另一个美男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机会。
两个人千丝万缕的联系,透过一层玻璃就能看出来··李竞打了个电话给助手,让他透过组织把陆俭的看护权暂时转到自己这里,然而陆俭的保镖却早自己一步把看护权设为客户独立(乌里欧斯医疗系统中成年人可以在文件证明下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服务类型),如此一来,李竞完全无法接触到陆俭了。
·他只好把行李留在酒店,自己随便打包了一些衣物和书籍,每天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等待陆俭醒过来·在别人看来,这是个多么苦情的男子啊,相隔十米,还是要坚持陪着病房里的人。
然而只有李竞自己知道,他是有多怕··他在知道陆俭自杀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就像掉进了冰窟一样,手脚都在逐渐失去知觉,然后一块一块碎裂掉。
他从没这么这么后怕,不是受恐惧支配的害怕,而是受懊悔、悲痛、震惊和其余不下十余种感情杂糅的害怕··就像是告诉他“明天你的双眼就要挖掉了,好好洗洗做做准备”一样,让他痛不欲生。
这是爱吗·他摸着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认真而迷茫地问自己·然而他的心并不会说话,跳得还比普通人慢一些··保镖站在ICU病房门口,依旧不说话。
自己的雇主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但是这样两败俱伤,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
陆俭在床上昏迷了三天,正如他所计算的,三天之后他醒了·唯一没料到的是,市医院的医生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的左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疤痕·陆俭是疤痕性皮肤,属于一旦留下就无法褪去的那种。
岁月无情,虽然他还年轻,但身上细微之处磕磕绊绊,让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完美·李竞却意外地很喜欢他这样的身体,以前坦诚相对时,李竞特别喜欢亲吻他的伤痕,他还说这是陆俭活过的证明。
现在好了,这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重重地刻在了两个人你拉我扯的岁月之中,并将到死也无法磨灭··陆俭抬手看着手上的痕迹,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抬手让保镖过来,对他吩咐了几声,让他回庄园一次。
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很多事忙,如果整件事不出他所料的话··吃午饭的时候,陆俭瞄了几眼百叶窗外,李竞的影子还在·自从陆俭醒之后,他就让人把ICU的百叶窗拉了起来,走廊上的人再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这会让李竞更加焦急,他明白··所以,这样才能让他真正懂得啊··只有狠狠捅他一刀,他才懂得痛·这一刀不能捅在他身上,因为李竞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他自身的伤,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的他都能接受,并满不在乎地给自己找借口,“成功之前受再多苦都无所谓”,这样万能的疗伤药能成为他最强力的盾牌。
而他最大的弱点就只有自己了·很多人在经历过生老病死之后才会知道相知相守是有多珍贵,哪怕是一分一秒,活着和死去的鸿沟若能跨越,他们也将愿意付出所有的金钱财富来交换。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他是会倒下逃跑,还是恍然大悟·但总归是已经遍体鳞伤了··为什么爱就这么难呢·世间万物都重于爱情,世间万物又比不上爱情。
所有的开始都那么突兀,过程都那么甜蜜,结局都那么仓促··陆俭对保镖说:“把他叫进来吧,我和他说几句话·”·李竞正在医院食堂捏着买的饭券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选什么好。
食堂的饭菜据小护士说并没有非常好,但种类之繁杂,口味之奇葩足以和一些大学食堂相比较··最后折中,他还是选了即将被买空的肉类A套餐·A套餐里是家常煮菜,两三样配菜加米饭。
是非常清淡的菜式,身体恢复中的病人非常喜欢这个套餐··炖菜里的猪肉做的还是很下饭的,但是量有点少,味道也有一点淡·李竞滑着手机,随便和利米聊着天。
他最近很是心不在焉,利米都抗议过好多回了·李竞顶着半颗鸡蛋那么大的黑眼圈,每天还能抽时间出来和利米聊天就已经很厉害了··他吃完饭,把餐盘往回收箱里一丢,然后就往楼上走去。
他的机票已经改签两次了,再过五天他就要开学了,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事情·他身上似乎是散发着黑气,每天除了看书就是蹲坐在病房外··等待不仅是乏味的,还是痛苦的。
不要认为等待有多甜美,他足以毁掉一个人所有的念想·有多少年轻人在这种毒品中万劫不复啊,数都数不过来··当他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之前一直拦着自己的保镖大汉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反正也不是自己吧·他内心嘀咕了一句,走过去,打算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儿·但当他刚走到长凳跟前时,保镖却用正宗的D国语说:“李竞先生·”·“我们老板要见你。”
李竞瞬间回过脸来,他几乎怀疑自己是疯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陆俭对自己躲闪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见自己他停在上一秒准备转身的动作上,脸上诧异的表情一波一波地变。
大汉不耐烦了,直接走过来把他拽进了房间,然后“砰”地关上了门,用行动告诉李竞你个智障·李竞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一个趔趄进了房间··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电子仪器在时不时发出声响。
李竞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否还记得怎么呼吸·他的目光在地上慢慢扫过,甚至不敢往床上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可他就是怕,生怕看见陆俭。
生怕看见他一脸冷漠地正视自己··陆俭撑着头坐在床上,由于休息得当,整个人气色恢复了不少··“李竞,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都这么努力忘掉你了。”
“你知道我爱你·就在那一年里的时候,我为你失去了工作,甚至自挂院士证明,离开D国,我手里剩下的,已经没有什么了·你还要问我要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就好。”
李竞站在门口,用这些日子最冷静的口吻说着·没有错,这就是他最单纯的期望··坐在床上的陆俭似乎是震了震,又马上恢复了原状·他用一只手抹了抹脸,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苦笑,“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拒绝你。”
“李竞·我也累了·”·“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吧·”·陆俭的声音轻悠悠地从床上飘过来,却猛烈砸入了李竞的双耳和胸腔里。
·他目光乱了,四处看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可以说话,“你,你说什么”他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至少不要那么怂,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是在地上爬的··陆俭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过来·”·李竞很听话地走了过去,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一样站好··“你可以抱抱我。”
陆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李竞的手腕··下一秒,李竞整个人就炸开了·他几乎是依照本能把陆俭揽进了怀里,身上的衣服有三天没换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胡渣还有些扎人,这些都不是事儿。
陆俭身上味道真好闻啊·他想着,又紧了紧胳膊·陆俭把手环过去,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也抱住了他·他把头埋进了李竞的胸膛,并不说话。
因为他这个时候听见了李竞的心跳声·巨大而充满活力,幸福而兴奋,这是他好久没有听见的声音了·上一次还是在某次酣畅的性事之后,他靠在李竞胸膛上听见的。
李竞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还忍不住笑了··“真的可以吗”李竞丧气地说着,手还是一点也不愿意松开来··“嗯。”
陆俭在他怀里回答··过了一会儿,李竞的肩膀剧烈颤抖了起来——他没忍住,哭出了声·陆俭看着他一脸泪水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挤不出笑脸来,只好苦苦地咧了咧嘴角。
陆俭从一边的纸盒里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李竞头发蓬乱,满脸鼻涕眼泪,可是看起来居然很可爱,陆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李竞放在陆俭肩膀上的手一直都没有放下。
那些言情耽美都市小说里的桥段,什么两人互通心意之后就疯狂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哭着来了一发,笑着又来了一发,阳台上来了一发,卫生间来了一发什么的,完全没有发生。
摊手··陆俭打发李竞去病房里的浴室洗漱一下,虽然乱蓬蓬的样子也很好看,但有味道确实是不争的事实·李竞听话地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在里面大叫:“我没带内衣裤呀”“我不想光着身子出来”·陆俭扶额。
他让刚赶过来的保镖把带来的一个纸袋子拿出来,里面是他刚让保镖回去拿的一点东西·陆俭实在是太细心了,特意多拿了一身换洗衣物,他的睡衣都是大一码的纯色T恤,正好给李竞换。
李竞正在里面慌张地搓着自己的衣服,想着要不就穿着湿掉的衣服也行,反正不能只围一条毛巾就出去·太不检点了,陆俭把持不住怎么办就算他把持住了,自己也不一定把持得住啊。
到时候小帐篷出来了怎么办·李竞的阳痿问题早就在他抱住陆俭的时候不攻自破了·当然那些很经典的“我帮你治疗”“口一下就好”桥段也完全没有发生。
有时候一些现象真的是非常神奇·说不定世界上真的存在信息素这种东西,能让特定对象用器官记忆住,一旦离开一段时间,整个人就会陷入焦虑的状态,犹如甜美的毒品一般,欲罢不能。
李竞还在浴室里奋力搓呢,这个时候保镖就开门进来了·李竞一抬头,本能地一声尖叫——他当时连浴巾都没围,而保镖是个黑叔叔,黑叔叔爱肛黄皮肤小伙子的传言全球皆知,他下意识就扔了盒湿巾过去。
黑叔叔一脸黑线(好像也看不出来),接住湿巾,迅速把纸袋往他脑袋上一丢,就关门出去了·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在床上拼命憋笑的陆俭,心想,妈的都是套路··陆俭目送着保镖戴上了比脸更黑的墨镜,皱着眉头出去了。
他忍不住“嗤嗤”笑出了声··他握紧的双拳舒展了,肩膀因为舒了一口气松了不少·是的,他赌赢了··虽然赌赢的概率不小,但至少还是会有失败的情况出现的。
他赌了什么赌李竞对自己的情感是否真的有达到自己期望的程度·陆俭是个失败主义者,但是这一回,他却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试一试··虽然用的方式也很壮烈,但至少达到了目的不是吗·之前他和小女佣聊过一些世界名著,陆俭不仅是个失败主义者,还是个纯粹的完美主义,因此一旦故事中出现了他不能接受的情节,他就会无法阅读下去。
而对他来说相对完美的小说,就只剩下悲剧和讽刺小说了··好事多磨,所有的喜剧小说都会有波折,没有波折的童话都很少·小女佣这么开导他,但是他并不愿意相信。
但这一刻,他仿佛是明白了·世界上不顺心的事情十有□□,只有那么一两次能毫无阻拦地乘风破浪,不同于翻山越岭的滋味,一路顺利反而让人觉得成功轻飘飘的。
只有亲自爬上树梢采摘的苹果才最甜··可能,两个人最后愿意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论中间有多少艰难险阻,甚至断一条腿瞎一只眼,余下的手还能牵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不知道还能相守多少时日,但一想到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这就是幸福。
他有些想哭,但他知道他不能哭——他那一点点的自尊心还在作怪,虽然这也是不必要的了·或许以后要改改··不论怎样,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李竞正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着他腼腆地笑着。
陆俭情不自禁也笑了··李竞这天和陆俭钻在一个被窝里·两个人什么也没做,陆俭还没完全恢复,李竞虽然心里和身体上想做点什么高频运动,但还是本着男子汉的浪漫克制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好像观察对方的痘痘也很好玩似的··“陆俭,你愿意再和我开始,谢谢·”·“不谢,都是可能要共事一辈子的人了。”
“陆俭……那个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嗯,你说吧·”·“嗯……那个……”陆俭看着李竞把脸埋到被子里,蠕动了半天,红着脸说,“我能不能,叫,叫你老婆呀……”·陆俭差点想爆笑。
他也猛地把脸扎进枕头里,抖了半天之后把头抬起来,点了点头···“答,答应了”李竞有些不敢相信··“嗯,不过我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陆俭一本正经地说··李竞早成了天边的一朵烟花,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大约是六月二十日,助手打了一个加急长途给李竞,内容很简单,情况很明了。
苏利耶设计学院的报到日期只有三天,三天不到就算本次录取作废·虽然助手已经掏了好几遍脑壳想要帮李竞延后报到日期了,但他最后能做到的只有帮李竞订到一架私人飞机。
李竞也很想一直留在病房里陪陆俭,这才刚两情相悦(一个让他有些难以启齿的词),照常理来看剧情应该是两口子天天酱酱酿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圈圈,但这想想也不可能。
他还有一周不到就必须赶到苏利耶设计学院报到了,不然之前做的那么多努力都会化为泡影··他必须走了,只是他还面临着一个问题:怎么开口让陆俭和自己一起离开·李竞此行的目的就是带走陆俭。
他还和助手讨论过怎样才能把陆俭带走,但这些方法无一例外都非常不人道·虽然他也清楚,一旦开始做就不可能停下来,但多少的爱恋和良心还在约束着他,所以强拖人走的手段他希望能不用就不用。
“陆俭,跟我走吧,好不好·”当然最后,他还是直接问了当事人·对于陆俭,打直球是最方便的·李竞看起来是很散漫很随性,但实际上他朋友经常被他鸡婆死。
当然田贝也老是被他聊人生聊理想··陆俭当时正在看平板电脑,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没听见·李竞有些紧张,手里捏着楼下自动贩卖机的一次性咖啡纸杯。
等了一会儿,陆俭抬起了头:“去苏利耶吗房子买好了吗”·李竞:“”·陆俭:“你要带我过去,总得先把房子搞好吧还有记得我不要靠山的房子,靠湖可以,要带游泳池,周围不要有公共设施,出行要方便。”
李竞沉默着走出了房间,然后划开手机,点进相册翻了起来·手机里存了大概有几十张房产广告,他大致搜索了一下,然后就全部发给了助手··过了一会儿,助手的电话进来了。
“李竞先生,您挑房子我估计帮不了您,毕竟我不在苏利耶·”·助手有些吞吐,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李竞的要求··李竞有些奇怪,毕竟助手从没说过“不能做”,“没办法”这样的话。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李竞先生,我不是您的保姆,什么都我做的话,您以后离开我了又该怎么办呢”助手的口气似乎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态度,很礼貌,带一丝笑意,又非常客气,透着疏远。
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李竞一瞬间发觉了不对劲,但是要他说是什么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我和您的合作时间所剩不多,希望您能好好利用您手边的资金和人脉资源,当然我也非常愿意和您继续合作,以及您的私人飞机是在本周周二下午到达乌里欧斯国际机场,机票您可以在机场兑换,我马上把兑换凭证发给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李竞先答应了助手,接着思考起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专项实验在几个阶段之后还有很长一段恢复期,而这个时间内实验者和实验对象都会配备一位助手,随时跟进观察,并帮助两者早日回到日常。
帮助时间初定是两年,当然也有一些难以恢复的实验对象可能需要四五年,乃至十年也是有可能的·这项实验开展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年,所以现在来看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助手是个双商非常高的人,他不可能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所以他拒绝自己的要求必然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是什么,说朦胧也朦胧,说明了也明了。
就像在迷雾之中,能看到或远或近靠近的捕食者,待在原地会安然无恙,但他不得不迈出这一步··李竞点起一支烟,翻开通讯录,找到了萨缪的电话·想要找房子,还是拜托本地人比较好。
萨缪在那头很是高兴,李竞之前也和他联系过一次,早已经和他说明了自己要找房子的意愿·萨缪本来已经给他找了几间不错的合租房,正等着李竞到了直接去看看,这回李竞直接告诉他,自己要买房,让他先过去参谋参谋,中介费不会少给他,萨缪当然高兴了。
李竞把那几处房产发给萨缪,嘱托他好好调查一下周边的交通线路,人文环境,公共设施等,当然游泳池也非常重要·萨缪在电话这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小伙子真有钱啊。
交代完这些,李竞就忙着处理陆俭搬家的事宜了··说是“搬家”,其实是暂时交托一下庄园的管理事项·管家和小女仆并不能跟随两人去瑞斯兰,所以陆俭就请了那位生意伙伴的调酒师——那位同样来自D国的小姑娘,接管下庄园的生意。
房子暂时就让她使用了,只要不随意更改布置就行·陆俭非常大方,大方得让女调酒师有些目瞪口呆··他其实很明白,女调酒师在乌里欧斯没有什么朋友,更别提靠得住的人脉了。
换做以前的陆俭,他可能根本不会理睬这些和他人生几乎没有交集的女性,人生沉浮不是他可以管的·不过这两年里他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似乎以前不会去做的事他也愿意去试一试了。
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后陆俭带走的,不过是几幅画,一点衣物,一些电子设备罢了·他和来的时候一样轻巧,似乎都没有在这个国家留下什么。
两个人乘坐私人飞机在李竞的死线前14个小时到达了瑞斯兰境内··李竞在飞机上颇为感慨,苏利耶作为世界第一适合疗养的圣地,从高处看依旧美不胜收,连陆俭也拉着毯子凑到窗边聚精会神地看了几眼。
他们降落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正好是太阳盛将转衰的时候·有多漂亮也不用多赘述,苏利耶湖和远处的善拉雅雪山把整座苏利耶放入了一汪由蓝色,绿色,金色组成的蜜汤之中。
他们到的这一天天气比上次李竞来的时候还要好·萨缪早早地到了机场,站在自己新的小出租车外,戴着墨镜等待李竞一行人···陆俭身体还需要静养,因此商量过后,萨缪还是先联系了当地的疗养院,把陆俭送了过去。
李竞把行李放在了萨缪为自己弄到的短租房,换了身衣服就急吼吼地去报到了··萨缪开车把李竞送到了东区第三大街的苏利耶大学设计学院,放下李竞刚想走,结果就被李竞拎出了车子。
李竞对自己的瑞语依旧不自信,怎么也要萨缪来帮自己做做翻译,填填资料什么的··事实上,李竞的瑞语的确还不过关·接待处的老师听他的口音就一直皱眉,并不能完全理解的样子。
李竞迫不得已,只好放弃瑞语直接说国际通用语··瑞语是瑞斯兰第一通用语,说瑞语能让使用者获得更多好感·接待处老师做了个“算了”的表情,就用自己比李竞还差的国际通用语让他填表,拿选课单,并告诉他如何缴纳学费,期末考试等一系列琐碎到让人崩溃但又无比重要的事项。
李竞边听边记,感觉自己的国际通用语水平受到了侮辱··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老师说着国际通用语还不时蹦两个瑞语词出来,他能不崩溃吗萨缪在一边全都听懂了,李竞要是卡壳了萨缪就会赶紧提醒他,到后来干脆自己也拿了一支笔帮他写了起来。
填完将近二十份表格之后,李竞觉得自己的耳朵几乎不是自己的了·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用“我快要死了你赶紧给我买一瓶水来”的眼神看着萨缪·萨缪点点头,掏出李竞的钱包就往外跑。
李竞:“……”·设计学院还是挺大的,整体长方形,四角都有标志性塔楼,并以空中栈桥相连·一边与主校区连接,连接区是一大片草地。
李竞的研究生学制是两年,100学分制,修完毕业·和所有的海外研究生一样,学院给他安排了一学期语言课程,并计入总学分中·这或许会有一点痛苦,但只要努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竞问一些D国学姐学长要到了联系方式,准备以后咨询选课和考试的问题··萨缪被他折腾得够呛,拍着李竞的背说:“哥们,你可得好好请我吃几顿你们D国的火锅啊,我今天可算是累惨了。”
李竞比了一个大拇指:“没问题老弟·”说着又把他拉走了·萨缪给他选的几套房子自己还没验收呢··萨缪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他的审美全方位超过了D国大部分直男,除了一套房子房型是枪型外,剩下两套都非常棒,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市中心稍有点距离,但离图书馆和艺术馆比较近的富人区小别墅。
交通也还可以,出小区十分钟就能上大道,城市轻轨就在一千米开外··整间房没有附带任何家具,于是他上了网找了图片,拿给陆俭看,想问他的喜好·说实话,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对方的喜好,李竞还是挺惭愧的。
翻看家具公司寄过来的免费杂志的时候,陆俭注意到有一些家具被标上了记号··“……为什么都是超级大床”·“这个,睡觉的事情本来就比较重要嘛你说对不对。”
“那给我买个宜室的折叠床·”·“拒绝·你只能睡大床·”·站在一旁的保镖黑叔叔表示我是一棵棕榈我是一棵棕榈我是一棵棕榈我是一颗棕榈我是一棵长头发的棕榈我是一棵会流汗的棕榈…………·一件一件家具的购置还是很花时间和精力的。
李竞有想过把这件事全权交与静养中的陆俭,但他看过陆俭选择的家具之后,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陆俭的审美,真的是太直了……一张椅子,从保养角度,重量,对房间地板的损坏度,以及人体力学设计方面要全部打出数字来,然后再进行比对。
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我这样选出来的椅子才是最好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最好的·李竞摆了摆手·除了人体力学方面可以参考外,其余部分还是自己来吧。
李竞看着手上厚厚的一本家具书,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课题,叹了一口气··七月初始,瑞斯兰相较于D国慢一步进入了夏季·就算是夏天,依旧只有二十七二十八度,孩子们都不好买冰淇淋的尴尬气温。
李竞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每天六点半起床,出去慢跑半小时,回来冲个澡随便吃点什么就去图书馆·一直待到中午或下午,回出租屋做个饭然后去陆俭那里陪他。
晚饭就蹭疗养院的,陆俭不得不为了他强行“增大”了自己的饭量··他现在一周有三节课,分别在周一下午,周三和周四上午·周二、三、四晚上则是语言课程。
时间不多,但每天陆俭都能见到李竞·虽然会客时间是早上九点开始到晚上九点,不过李竞隔三差五就偷偷摸摸在护士巡查的时候摸进陆俭的房间,借用卫生间洗个澡就钻到陆俭被窝里。
拱吧拱吧的,像一只三个月的哈士奇··天气非常好,李竞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上课·坐轻轨只要五分钟到校区,还是去吃个早饭比较好·他摸了摸钱包,掏出了几个硬币走到了卖三明治的小摊边,要了个鲟鱼的。
鱼肉还非常新鲜,咬起来也很爽口·鸡蛋和色拉的味道掺杂起来相当甜美··正当他还不过瘾,又要了第二个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一边递钱一边划开手机,放到耳边。
“是李竞先生吗我们是您的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治疗实验的跟进小组·由多国联合的实验机构在最近您的实验数据中发现了不实信息,需要您与您的实验者到机构来进行核对工作。
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内,我会让您的助手通知您的,感谢您的配合·”·李竞没来得及去接老板递过来的鸡蛋沙拉三明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掉到了地上。
“……啊·”老板和李竞同时叫出了声来··鸡蛋沙拉三明治掉到了地上,正好是沙拉最多的那一面接触到了石板·老板慌忙地说,“我再给你做一个吧年轻人”,李竞苦笑着摆了摆手,回身走了。
……不实的数据·李竞越走越开·他焦虑了起来··在那一年里,几乎没有什么数据是真实的吧·他刷卡进站,心急火燎地下了电梯,撞到了一边的年轻人。
·这里面有自己的原因也有陆俭的原因,两个人的接触只有一开始符合程序,李竞觉得自己在后期是掌握了控制权的那一方,因此实验肯定是完全失败的·实验失败的事实被揭露出来的话,又会有什么结果呢·他们两个又该怎么办李竞坐在车厢里,咬起了手指甲。
这一天的课程李竞不再有心思听··颇喜欢李竞的老教授在讲台上挠挠头,平时常常主动回答自己问题的那个黑头发男生今天心不在焉,一直在划手机玩·老教授有点想让他起来回答问题,但想到他的作业和平时成绩,又有些于心不忍。
中午,李竞没有找学长或者学姐吃午饭,而是直接去了疗养院找陆俭·他走得急急忙忙的,连夹在书里的圆珠笔掉了都没有察觉··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总感觉会失去一些东西。
或许是很重要的,自己从未遇到过的·正因为完全不知道会面对谁,什么样的审问,他才会非常焦躁·走廊上和李竞聊过天的小护士都被他的架势吓到了,赶紧侧过身子让他通过。
到达陆俭病房的时候,他正在吃一份玉米浓汤,手上拿着一份资料看着·看见李竞冲了进来,他把资料合起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怎么,怕我喝完了不给你留一口”·李竞看他优哉游哉,还能笑着说话,内心实际上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理了理头发,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走到一边拉了一张椅子坐到陆俭床前··“身体恢复不错的样子·下周出院吗”·“嗯。
其实是后天出院·”陆俭把汤递给李竞,让他在汤凉之前喝掉·李竞看着手边的汤,虽然有点想喝,但他还是把碗端走了··“陆俭,你接到消息了吗就是审查的消息。”
李竞在陆俭身边坐下来··陆俭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在瑞斯兰的分部里接受调查·到时候会有人接我们过去·你带西装了吗别穿牛仔裤。”
李竞皱了皱眉头:“不是,陆俭,你完全不担心吗”·“担心什么”·“……就我们俩这个”·“什么”·“……我们的关系”·陆俭往后坐,靠在了一堆鸭绒枕头上,抬了抬眉毛抿了抿嘴。
“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了吗”·“没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之前不是医患关系吗虽然我不是学这个的,但好歹什么‘心理医患在生活中不得私交’之类的准则我还是知道的。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违背了吗”·“所以你在心虚什么担心我们关系曝光吗”·“不是我是担心……担心……”李竞有些着急,平时胸有成竹的状态完全不在了。
陆俭不易察觉地苦笑了一下,靠近李竞,看进他的眼睛里,说了一句话··“不要吵,要亲亲·”然后在李竞唇上点了一下··“……”李竞一瞬间懵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俭慢慢依偎到他的怀里,拿自己柔软的卷发摩挲李竞的肩膀··“不要怕·不会发生什么的·如果你真的怕,我也会陪着的,至于他们会问什么,我也大抵清楚。”
“实验都是我做的,数据是我上报的,能有什么问题,我自己当时早就想过了·你要相信我的智商·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智商,也要相信你自己吧”陆俭埋在李竞胸口,让李竞无法抗拒他充满温暖的怀抱。
疗养院里太冷了,无法被外面的阳光感染··周一早上九点,李竞去学校递交了请假单,回出租屋换了西装,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地上阳光耀眼的光斑,一边抽烟,一边等来接自己的人。
·“李先生”助手在耳机里呼叫他··“什么事”·“没什么,只是希望一会儿审查的时候,希望您能戴着耳机。
虽然您听不到我的声音,我还是希望能以这种形式陪着您·”·“嗯,谢谢你·话说你叫什么”·“我姓刘,叫我小刘就行。
其实我还比您大一点·”助手在耳机里笑了起来··“那成,听你的,把耳机戴着好了·”李竞在一些事情上比较灵活,毕竟灵活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那小刘,等你的服务时间结束了,要不咱们聚聚”·“可以呀李先生·就是我这里离您比较远,还要劳烦您来回跑·”·“没事。
就想见见我这个文武双全的助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好的,没问题·那再一次祝您好运·”·对话到这里就被掐断了·李竞站起来把烟掐灭,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他看到,对面的街边驶来了四辆黑色的厢车·应该就是他们没错了··一名一头金发的青年男子下了车,他长得很英俊,也很瑞斯兰·满脸笑容,没有戴墨镜。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D国平荆片子,询问道:“是李竞先生吧”·李竞点了点头··“那请跟我们走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的大汉可没有留给李竞选择的余地,直接拉他上了车。
李竞本以为机构的分部就在苏利耶,没想到进了大厦上了天台直接到了楼顶停机坪·一辆小型军用直升机已经转起了螺旋桨,就等几人了·李竞进了直升机,金发男子坐在了前面小舱里,客气地笑了笑就拉上了窗户。
这样李竞就和一大帮雇佣兵挤在了一块,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或许是看自己太瘦弱了,几个兵还戏谑地递了个小点心,用瑞语说让他补补身体··李竞有点想把点心砸他们脸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飞机上很冷,高空的风一直往机舱里灌·李竞紧了好几次衣服,每拉一次一边的雇佣兵就笑一次·就这样四个小时之后,他们总算到了地方·李竞被冻得嘴唇直哆嗦。
·“先生,请问您要来一点热可可吗”一边的女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几个不锈钢杯子,里面装着最淳朴的甜品——热可可。
李竞突然想到了陆俭对自己说的话,摆了摆手,笑着说自己不需要·这些杯子里,指不定就放着自白剂呢·千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千百年,无论多少岁都要记住的事情。
不到半小时,李竞和陆俭就坐在了审查台前·虽然李竞被要求把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关机或调成飞行模式,但别在胸口的微型耳机接收器并不能调成飞行模式,所以安检就单把耳内音响拿走了。
陆俭坐在李竞两米外的一张桌子前,两个人只能用余光看到对方·四周的椅子上坐着一些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面孔,也不是当届政要·李竞面前放着一面平板和一个小型话筒。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的实验审查数据将不会公布,这里进行的审查将是一次非正式的,非公开的会议室调查·”一名黑人走到两人桌前,“下面开始进行审查。”
“实验方陆俭,你可知道你的实验被指作假”·“我知道·”·“你可在实验中加入自己的情感”·“没有。”
“你可有严格遵守实验步骤,没有出一丝差错·”·“最后两个时期过渡衔接过快,其余没有·”·“你可在与被实验方分离之后做到完全对被实验方不闻不问敬而远之”·“我在一年多里走到了另外一个半球,所以我想,是的。
但是他最后找到了我·”·“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离开他”·“因为,我想我是爱上了他的,所以我做不到·”陆俭表情毫无波动,用通用语字正腔圆说出了这句话。
李竞忍不住看向他··“那么你是在何时爱上他的请不要忘记你说过实验中你并未掺杂私人情感·”·“应该是在我离开他的一年里的时间。
我作为一个高智商情商达不到普通人标准的人,是他教会了我很多普通人的情绪感受,我是在回忆中慢慢爱上他的·”·下面有人忍不住用鼻子笑了一声··“那么请问,您要怎么解释这些数据”黑人说着,把一些数据调出来,放大给除了李竞的所有人看。
·☆、箱匣之中:焚烧晶体(完结)·陆俭低头看平板,慢慢脸色有些变了·李竞觉得莫名其妙,低头也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也变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是自己和利米的。
同时调出来的还有利米的真实信息·“利米”一开始是由一位D国男性申请的,随后交给了一位乌里欧斯女性使用·这两个人,就是陆俭和他的小女佣。
小女佣甚至用自己的私人账号问过陆俭需要聊些什么话题··李竞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俭·陆俭没有看李竞,却抬着头平静地看着黑人··“没错,我爱他,当然想要通过任何方式了解到他的想法,他的情况,这都有错吗”·“我做不到放下一切来和他坦诚,我就不能用别的方法来接近他吗”·“请问诸位,你们有看到我在聊天中透露过半点自己所在的地理位置,或是真实信息吗就连我的女佣使用的身份也是伪造的。”
“所以这根本没有问题,我只是使用了一种相对简便的方法,我也可以使用线人,但是我没有·”·“请问这违背了什么吗”·黑人皱着眉头不说话。
“是的,你违背了·你违背了实验方的职业素养·你不应该爱上你的被实验者·无论什么时候·”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认同了这个观点··“好的,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接下来请两方选择屏幕上的问题答案,是或不是·”黑人恢复了自信的神色,说道。
李竞低头看面前的平板,上面很贴心地用D国文字写着问题·一共只有两个选项,是或不是··乍一看是非常普通的实验过程描述问题,第一阶段怎么样,第二阶段怎么样,你怎么样,他怎么样,但李竞知道这中间必然会有蹊跷。
可是他根本看不出来啊·他是被实验者,所能回忆起的都是实验中的细枝末节,大方向的实验步骤看是看过,但具体操作自己并不清楚··关键是,陆俭让他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那么按照实验过程老实选择就可以了吗李竞抬头看了一眼陆俭,他皱着眉头,也在做选择,神情严肃··李竞抬起手,刚想开始选择,这时他瞥见扣在领带上的接收器从内侧在微弱闪着光。
这个角度只有他能看见·李竞心生疑虑,把手放到否上,接收器的闪光顿时变成了红色··……莫非是在教我怎么选·李竞选了这道,下一道把手放在了是上,偷瞄了一眼接收器,这次变成了红光。
所以应该选择白光的选项他看了看题目,觉得选有白光的选项更靠谱一些·一共也就几十题,每一道都要慎重,李竞感觉到有汗水划过眼角,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个人都选完了,陪护人员递给两个人一人一块毛巾,让他们擦擦汗·高处悬挂的强光灯真的很蒸·李竞道了声谢,拿起毛巾把脸上的汗抹掉了。
结束审查之后暂时还不会出结果,也不会马上放行,两个人将被领到单人房内隔离,直到出结果之前两个人都不能再见面·虽然这段时间也不算太长,大概就两三个小时,但由于不允许与外界联络,李竞又紧张又无聊,一直问看守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看守小哥皮笑肉不笑地问:“打牌吗”·李竞摇头:“我不会·”·“那我估计就没办法了·”看守耸了耸肩,“等下,我记得沃特似乎有书可以看。
你等等·”··过了几分钟,看守拿了本瑞语版《乱世佳人》进来,李竞:“”·“你们这里的人还真复古文艺啊,看这个。”
“阿不,我看不懂瑞语,说到底这整个基地里就只有沃特特别喜欢瑞语书·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李竞把书放到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万宝路,扔给看守一支··“你有火吗”李竞问他,看守点了点头,掏出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
李竞把窗户打开,防止烟味触动烟雾警报··男人之间有了第一支烟,话题就好展开了··“伙计,我见过许多被捉来审查的,但因为这实验被捉回来的倒还是第一例。”
“哦这话怎么说”·“这什么实验,结果无非就两种,成功或者失败,哪有审讯实验人员的据我所知,就我们这地方,关着至少四个实验失败的例子,其中一个,我倒不怕和你讲,”看守把声音压低了些,“实验人员是自己的父母,结果他把父母杀了逃了出去。”
“我看给你做实验的小哥很好说话的样子,所以你们这一例挺难界定的·你看你也不像是失败的样子,可你最后还是爱上了他不是”·“这个我也控制不了,你说,爱上一个人能有选择吗”·看守笑了:“怎么不能选择,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心都没法掌控,那人生也太容易被左右了。
不过你也没法选择,这毕竟是个实验·”·看守满脸玩世不恭,他拍了拍李竞的肩膀··“无论怎么样,你们俩要想在一起,一定会要做出点牺牲的。”
看守摸摸后脑勺,“好像和你说太多了·还有烟吗”·李竞把剩下的半盒递给了他·看守很高兴,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李竞看着桌上的《乱世佳人》,心想在这种的情况下,读一读这些书似乎也不错··三个小时之后,之前接李竞的金发男子走了进来·他依旧满脸笑容,只是这时候笑容变得索然无味,敷衍了起来。
“李竞先生,很抱歉告诉您,由于实验的失误,您这一例实验是失败的,给与您的奖金我们需要收回,并且连带您的特权·”金发男子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们将在十分钟之后送您回去。”
说完他就准备往外面走··“等一下,陆俭他怎么了”李竞拉住了男子·男子低头看着李竞拉住自己的手··“对不起。”
李竞放开了他··“陆先生情况有些特殊,需要留下继续接受调查,您不用怕,不会做什么的·”男子掸了掸衣服,“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陆先生,就还你一个什么样的。”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门口的看守和李竞面面相觑··来的时候四个小时犹如在地狱,回去的时候时间却像梭子一样,瞬间就滑走了·他坐在飞机上等待着。
来的时候坐的是军用直升机,离开的时候却坐上了小型私人客机,但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依旧非常冷淡·他苦笑了下,想想也知道为什么··可能这一回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还有那张可怜巴巴的文凭,回去D国又能干些什么总不能回去找自己那冷言冷语的母亲吧他揉揉眉心,尽管如此,他还是带有着一丝期望。
飞机准时降落在了苏利耶国际机场·天气一如既往,晴朗异常·他不得不把墨镜戴上,就算只有十分钟,他也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有些泛红的双目·陪同人员只把他送到机场大厅入口,什么也没和他交代,只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
他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出入口,目光垂了下来··把墨镜拿下来放进风衣口袋,他想要打电话,突然想起来手机早就没了电·旁边有简易充电站,但是他根本不愿意走过去充电。
他突然很害怕,到底害怕什么他也不清楚,那种失去了珍宝的感觉让他无比惶恐··或许应该就马上买张机票返回D国·“喂,你在想什么呢”·他瞬间抬起了头来。
李竞在三米开外,对他笑着·那是他许久没见过的,一个灿烂如晴天的笑容·他左手拎着包,右手插在口袋里,全身散发着放松的气息··陆俭没忍住,开始睁着眼大颗大颗流泪,他的表现让李竞吓了一跳,赶忙走过来捧起他的脸颊。
“哭什么呀,我这不是来了吗你摸摸我的脸,再不行捏捏我腰也行,就这一次哦·”·陆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嗯我为什么不来”·“我对你做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坏事……”·李竞把他抱进了怀里。
“你说错了,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换个人来看,说不定不能接受你的行为,但是我能·”·“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一切·所以啊,你也不要客气,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都可以。”
陆俭差点要笑出来,却立马想起自己还一脸鼻涕眼泪的事实·他抹了抹脸,下定了决心,对李竞说:·“那我要你的余生,可以吗”·李竞放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就在这个晴朗的阳光可以透过的半透明大厅,无数来来往往的人面前,单膝下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陆俭那颗智商高达250的脑子此时也完全当机了,他呆愣愣看着有些腼腆地,跪在他面前的青年。
“虽然有些突兀,”李竞慢慢打开盒子,“陆俭,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戴上吗”·这时周围有一些好奇的人已经开始怂恿陆俭接受李竞,他们吹着口哨,小声说着祝福的话语,友善地笑着,还有人解释道:“年轻人,瑞斯兰在上个月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啦”·陆俭似乎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从他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生长出来一个巨大的笑·这个笑是这么美,周围一些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远处一个弹吉他的小哥忍不住走过来凑热闹,低头想了想,弹起了卡农来,一边弹还一边撺掇周围的人。
这么抢镜的表演并没有影响到人群中的两人,一个人跪在地上,一个人站在对面,时间在他们周围越走越缓,有停下来的趋势··不过陆俭还是迅速地说出口了,嗓音比任何时候都干净清澈。
“当然,我早就是你的了·”·本来你完全可以离开的,可是你回来了··本来你完全可以抛弃我的,可是你没有··本来你完全可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的,可是选择了我的身边。
我们上过45次床,一起吃过136次早饭,79次午餐,104次晚餐,我同你说过3次“我喜欢你”,0次“我爱你”,你在我面前笑过,我在你面前哭过。
我曾2758次有过放弃你的念头·但你却想要和我在一起··这种万分之一的几率,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会让人如此幸福,幸福到想要放声大哭·我是如此的不完美,甚至有些卑劣,你却愿意引导我一步一步走过来,我只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常人才有的东西,你却给了我常人所期望的全世界。
你是全世界··要说到为什么李竞会这么急着结婚呢·其实背后也没什么大的理由··李竞从基地返回苏利耶之后,因为不知道陆俭何时才会被释放,整个人都瘦了三斤。
他在审问会上得知了陆俭对自己远距离监控的事情,还是相当吃惊的·他以为一直都只有自己在考虑对方的事情,没想到陆俭也是一样的·他做的事情没有比陆俭高尚到哪里,所以也不存在要不要原谅这一回事。
他直接上线问利米她是不是陆俭的手下,利米先是发了一连串惊吓的表情包,然后很干脆地承认了··李竞想也没想,直接一个视频对话请求发了过去·利米三秒之后就接受了。
接通后,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秀气的蜜糖发色女孩,她的眼睛很蓝,鼻尖上还有一些小雀斑·她对李竞笑了笑,李竞注意到她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发网,是很朴素的女佣装扮。
“你就是利米”李竞用通用语问她·莉莉娅好看地弯弯嘴角:“是的,我本名叫莉莉娅,以前是陆先生的女佣·现在依旧在他暂时转让出去的酒庄里工作。”
“我想我也不需要多问什么·你就说说,陆俭平时到底是怎么样的吧·”“平时啊……”莉莉娅转了转眼珠,“陆先生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呢。”
李竞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倒没错··“他每天早起会绕着庄园跑步,有时候会去镇子的市场上转转,更多时候就是在庄园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看几本书,和小猫玩玩。
简直就像是个老头子·”莉莉娅耸了耸肩膀··“或许应该形容是机器人比较好·我刚开始工作的那几个月,你知道他有多吓人吗平时除了会点头摇头之外,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是后来某一天陆先生拿着一部蓝莓手机来找我,问我现在女生会用什么语气说话,我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要追女人了·”莉莉娅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在宅邸里转悠,带李竞四处参观。
“结果啊,我才知道他是要和人聊天,那个人就是你,李先生·我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他不直接用真面目和你聊天,但后来我也感觉出来了,你们之间应该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非常不想直接面对你。
他是个很胆小的人,甚至连小猫雅各都敢欺负他嘞·”·“我今年23岁,也算是正值妙龄吧,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什么美妆啦护肤啦虽然知道的不算多,但好歹糊弄糊弄外行是可以的。
虽然我的兴趣爱好和普通女孩子不大一样,”莉莉娅说,“不过并不是什么不好的爱好啦·这不重要·我看他和你聊天的时候气色明显变了,甚至都会笑了,我想你应该是他非常重视的人吧对了李先生,您到底……和陆先生是不是那种关系”·李竞正在看着她身后的油画,顺口回答她:“你想说什么关系”·“就是……相爱相杀虐恋情深之类的”莉莉娅好奇地撑着脸。
“我们……很快就会同居了·”·“真的吗恭喜呀”莉莉娅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开心地说,“我就说嘛。
陆先生那么爱你,甚至把你的照片做成了小像放在卧室里,怎么可能……”察觉自己说漏嘴的莉莉娅连忙收声,但李竞早听见了··“我能看看吗小像”李竞问一脸懊恼的女佣。
莉莉娅还是点了点头,拿着手机上了楼,开了陆俭的房间··李竞的小像被放在了陆俭的床头柜里,看得出之前是摆在桌上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李竞之前的照片,还是之前做实验的时候自己交上去的,大一时为了办展特意照的西装照。
“后来啊,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他可能要离开这个国家一段时间,我当时还挺担心的,但他告诉我,如果不顺利的话,他还会回来的,当然我还是希望陆先生能够顺利。
之后他就去了里约,但在去之前他曾多次想过还是不去了,我劝了他足足有十个小时,我说这次不抓住机会,下次见到又要是什么时候还不如拼一拼。
于是最后他还是去见你了·”莉莉娅一脸“夸我吧”的表情··虽然知道陆俭在车站碰到自己有很大几率是他自己策划的,但听到这里李竞还是暗暗吃惊。
陆俭真的太聪明也太自卑了·为了见自己,他到底做了多少功课挣扎了多少次啊·撂了电话,他坐在还未拆封的新家具边抽烟··房子钥匙他早就拿到了,定的家具这几天也在陆陆续续来。
那张巨大的床还是请了四位搬运工才放进二楼主卧的·手边这张工艺吊椅要装在落地窗前,陆俭还说过这张椅子还能从后面拆开来,李竞马上调笑说那这椅子还真是有情趣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和自己一起挑家具的时候是有多幸福,肯定比自己感受到的要强烈几十倍·他从情报商张先生那得知了陆俭的过去,从他的角度出发,一些奇怪的行为的确也说得通了。
·不,这不是重点,既然打算接受他了,就要在未来慢慢影响他,让他能感受到更多美好的东西,这也是李竞的初心··他抽完了烟,下了个决心·既然和我在一起就算是他现在最大的幸福了,那为何不把这份幸福再扩大一点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想不到的什么,也一并给了他,这才是作为伴侣自己应该做的事。
下定了决心,他锁上了大门,跨上摩托准备去珠宝店·临走时摸了摸口袋,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哎呀·这个,他的钱好像,有点不够。
之前实验给他的钱全都收回去了,现在身边只有一点平时糊口的饭钱了·怎么办·那就……借钱吧他隔着头盔抓了抓脑袋,然后发动车子往萨缪家去了。
到萨缪家时,还是上午十点多,隔壁的老爷爷已经开了割草机在“突突突突”地整理草坪了,花洒在空气中铺开了一小道彩虹··“谁啊,不让人睡觉……”屋子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
李竞傻眼了··□□着上半身的田贝正挠着一头乱毛,打着哈欠站在门口···这他妈·田贝一个哈欠打到一半,看到来者是李竞,顿时吓醒了,哦不,吓懵逼了,他站在门口动作维持在举起手的一瞬间。
“亲爱的,你的鸡蛋要全熟还是半熟”后面围着围裙的萨缪探出头来··田贝:“……”·李竞:“……”·萨缪:“啊是李竞啊快进来吃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萨缪被田贝罚着跪坐在一边吃早饭。
“……田贝,你是几时来的”·“大概半个月前·我做的游戏设计需要和瑞斯兰的总公司联系,就过来了·”·“说说吧,你来干嘛的。”
田贝老气横秋地点上根烟,看得李竞目瞪口呆··于是后来就有了陆俭手上的这枚朴实无华的,只有一个银圈,中央镶嵌一颗小小的钻石的戒指··他们俩的戒指花掉了李竞小半个月的饭钱,虽然剩下的一大半是萨缪盛情赞助的,但这也是在田贝无数个白眼下讨来的。
至于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什么时候睡过的,田贝什么时候来的,李竞其实完全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他的陆俭罢了·他的心尖尖肉陆俭宝宝··……这么说陆俭听到了非得呕出来。
谢天谢地,好歹他的陆宝宝还是答应了他·李竞开心得几乎要在人前把他抱起来转圈圈举高高,但由于陆俭有着一颗巨大的羞耻之心,所以他最后还是作罢了··“你说你买戒指几乎把钱用光了,那你以后岂不是一穷二白了”陆俭问他。
“对啊,老婆,我们没钱了该怎么办啊,我舍不得让你打工的,要不我多找几份工作吧·”李竞认真地说··“傻帽·”陆俭笑着推了推他的脸,“算了,你就安心当我的小白脸吧。”
李竞疑惑,心想陆俭被收走的钱应该比自己还要多,怎么可能还会有余款来养自己但他马上就明白了——陆俭拿出一叠空白支票,在他面前扬了扬。
“你应该不知道,我之前在平荆玩老虎机中了个金多宝奖,至少还能再够我们俩在瑞斯兰待五十年的·”陆俭拿着支票在李竞脸上拍了拍,一副“拿钱打你脸哦”的样子,“当然工作我还会做,我也不愿意一直待在家里。
至于你嘛,当好小白脸,毕业之后想去哪里发展都可以,反正我陪着你·”·李竞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捂着脸笑了起来·到头来,还是一样··两个人在安顿完他们的家之后请萨缪和田贝来家里做客,借机拼命拷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萨缪实在太好套话了,三下五除二就交代了自己其实在第一次见到田贝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可就是怕田贝没这方面的意思,因为文化风气关系,D国在外一直有恐同形象··“后来啊,那次不是他和我斗酒喝醉了吗我把他背回去,他竟然……”萨缪眼看他就要说漏嘴了,连忙一个酒瓶砸过来,萨缪立马扑街了。
虽然他也早就喝得差不多了··李竞早就知道田贝其实是个双,并且毫不意外他最后选择了萨缪·他是一个在D国这样把女做男用,把男当熊猫,然而男性还多出三千万的畸形环境下最典型的代表人物,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整个教育系统的过失让他更倾向于接受而不是付出。
要是他最终追到了周莜莜子,结局也不会太好··记得当初莜莜子曾和自己讲过,她不是不喜欢田贝,但她总觉得时机不对,人物不对,不应该是自己在他身边·那么应该是谁呢,周莜莜子其实也很好奇。
李竞笑着说,如果到时不是你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会想办法去告诉她的··就这样两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往年的一切都成了定格··“话说,马上就要到四月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一趟国”李竞拍了拍半梦半醒的田贝。
田贝皱起眉头来思考四月是个什么日子,随即他明白了李竞的意思·他点点头··“两年了,也该回去看看她了·”他扶起倒在地上的萨缪,苦笑了一下。
他对两个人挥了挥手,把萨缪塞进了他的小车里,离开了小别墅··“我看你这次回去应该不止是要去扫墓吧”陆俭从后面揽住李竞的腰身。
“真聪明·我还要回去见几个老朋友,你要来吗”李竞揉揉他的头发··“回去我们包机,但见你那些朋友就算了,我也有朋友要见。
哟,你这什么表情我好歹也是有正常社交的好吗”李竞一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让他很不爽··“好好好。
我老婆情商一向高,桃李满天下·”李竞把他抱到了落地窗前的吊椅上,亲他的脖颈···陆俭觉得有点不对,“诶,你干什么”·“嗯……你不是说这个吊椅能从后面拆开吗我们要不要尝试一下”说着顶了顶陆俭的臀隙。
陆俭没说话,从李竞怀里站了起来,转到后面开始解开了几个搭扣,李竞一下没稳住,直直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这个吊椅要玩,得先这么拆·”陆俭没忍住,嗤嗤笑了起来。
李竞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拖住了陆俭··“敢玩我啊,”李竞把手伸进陆俭的衣服下摆,“看我一会儿怎么玩你·可别求饶啊老婆·”·标题:那之后……·三个人在一个阴天登上返回D国的一家私人包机。
李竞和陆俭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座里,喝着香槟,谈笑风生·田贝惊恐地缩在座位里,上下打量着低调奢华的机舱··“我一直知道你们很有钱,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有钱……你们做了什么抢银行了吗”田贝口不择言了起来。
李陆两人听着一起笑了··“你想多了,我们俩都贪生怕死,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我们只是做了些好事罢了·”李竞摆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田贝,你打算以后留在瑞斯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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