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叔叔 by 公子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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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腿叔叔 by 公子歌(3)
·阮静河心里头喜滋滋的,可是当做没听懂周先生的话,继续问:“……答应我什么……”·“答应你以后少喝酒·”周先生说:“以后再喝酒,想到你,就不会喝那么多了。”
阮静河很得意,得意周先生居然这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即便周先生以后做不到,他也觉得够满足的了,起码此时此刻,周先生愿意附和他··外头忽然起了大风,吹的窗户那里呼呼的响,听到这种风声,让人觉得更冷了,阮静河躲在被窝里,说:“好久没回家,都忘记家里头竟然这么冷了,这么一比,还是四川好,虽然冷,可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倒是喜欢北方这种大雪天,雪也下的痛快,不像南方,多少年不下一场雪,就算是下了,也是细细碎碎的,不痛快·”·“你不觉得冷么”·“还行,我从小就经冻。”
“我不行,我每年冬天耳朵都会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小时候经常带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还是会冻·”·他说完,耳朵就被揪住了,他“哎”地动了一下头,觉得自己的耳朵半边都麻了。
·他的耳朵好敏感啊··他扭头看向周先生,窘迫地说:“你干嘛啊·”·“我看冻了没有·”·“都还没回家呢,冻什么。”
周先生却没松手,继续捏了捏他的耳垂,却发现阮静河的脸蛋都有些红了,那些羞怯让他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阮静河是这么内向羞怯的一个人··于是他就松了手,阮静河往被窝里缩了缩,自己偷偷摸了摸自己刚被摸过的耳垂,他自己摸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周先生摸他的时候,他竟然那么敏感。
他心里就涌出了那种很浓烈的,对周先生的爱意·他躺在被窝里,眼睛似遮住又似没有遮住的,若有若无地盯着周先生看,没想到周先生也侧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阮静河觉得周先生对他,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俩躺在一张床上,这也是一种缘分啊··“周叔叔,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是挺有缘分的,”周先生说:“大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跟你,是有缘分的,后来种种事情,更证明了咱们俩有缘分。”
“比如呢”·周先生就笑了:“这个以后再告诉你·”·阮静河着迷于周先生这样温柔的微笑,说:“周叔叔,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对你笑的还不够多么”周先生问:“对你够温柔的了,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觉得你总是有点怕我,都不敢正眼看我,我就想这可怎么办,所以对你,我都特意多笑了。”
阮静河听到这笑了出来:“为什么对我要特意多笑啊”·“看你小胳膊小腿,挺可怜的·”·阮静河想了想,问说:“是因为我是孤儿么”·“也有这个缘故。”
周先生倒是非常坦诚:“觉得你能这么有出息,也不容易,你又老怕我,我就想着对你好一点,可能你就没那么怕我了·”·“我不是怕你,”阮静河说:“我很喜欢你的。”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周先生问说:叹什么气”·“想叹气就叹气了,”阮静河看着商铺的床板,说:“我总是这样,总是让人误解,有时候我明明很喜欢一个人,却故意对他冷淡,总是言不由衷。”
“对女孩子也这样么”·“对啊,我在女孩子面前,也非常拘谨,总是怕流露出什么不好的一面,总是希望在女孩子面前,我能表现的很有素养,但是有时候,我又想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有点自恋,还有点自卑。”
他说着看向周先生:“你不是还没谈过恋爱么,讲什么”·“谁说我没谈过的,你只要讲,我就讲我的·”·阮静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他很想知道周先生的过去,喜欢过哪些人,有过什么感情经历,虽然这样做,他其实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先生如果告诉他,他也像他喜欢他这样喜欢过别人,他一定很伤心的,可是他居然还是想问··他有着那么不成熟的一颗心,还要很不成熟的爱情态度··果不其然,周先生说:“我的经历很复杂, 都这个年纪了,肯定比你的多,你这么跟我交换,可不公平。
不如这样,你讲讲你的,我看你的到什么程度,再还你一个类似的·”·阮静河说:“我还没谈过恋爱啊·”·“你看,我就知道你诈我,那就没得说了。”
·“你给我讲讲嘛,我就爱听这些·”·“我的经历其实也简单,很年轻就结婚了,很年轻就有了孩子,然后就是为孩子到处奔波。”
“对啊,我也觉得你结婚挺早的,为什么啊·”·“咱们那儿,结婚不都很早么”周先生也躺了下来,枕着胳膊说:“我父亲去世的早,母亲也一身病,就指着我传宗接代,我们那一代农村结婚也早,十八就都成家了,结婚证都扯不了,后来孩子生下来,好几岁才办了结婚证给孩子上了户口。”
“可是结婚那么早,经济压力不是很大么”·“也就那么回事,都是穷日子,有孩子没孩子,都是一样穷·”周先生说到过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说:“不过也多亏结婚早,小欧生下来才半个月,我老娘就去世了,不过总算能合上眼,看见我们老周家有了根。”
“那……那你跟姜阿姨,为什么离了……”·阮静河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似乎问的有点过分了,所幸周先生并没有在意,回答说:“我跟你姜阿姨,是在打工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在广州,跟着朋友跑生意,两人是老乡,就那么成了,结了婚其实一直不算和睦,为了孩子才勉强维持着,现在孩子大了,思想也前卫,都能理解,就离了。
也是为她好,男人有了钱,再受点诱惑,很容易出事,我也是个凡人,趁着自己现在有钱有房子,还有良心,就多给她一点,别哪天两个人闹僵了,心肠也坏了,反而更对不起她。”
周先生的这一席话,让阮静河听了心里沉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先生叹了一口气,第一次在他跟前流露出伤感的神色··他的周先生,也是个平凡男人。
·第35章 关于未来··阮静河没有想到,周先生居然那么坦诚,什么都跟他说了··周先生的这些话,对他而言是有些沉重的,不知道如果将来周先生跟他在一起,会不会也会背叛他。
男人的心,摸不清,有时候想想,真叫人心寒··阮静河心想,如果他认定了跟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数年激情冷却了之后,抛弃了他,那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如今的他对爱情,还要那么多不切实际的,热烈的期盼,他还像琼瑶阿姨小说里的人一样,相信一生一世的爱情,保持着最传统的爱情和性爱观念,想要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只跟一个人上床,只爱着他,哪怕哪天爱情淡了,也很互相珍惜的过日子。
如今,他爱上了周先生,爱上了一个与他年纪差别很大的男人,一个比他有魅力,面对诱惑更多的男人··希望老天爷保佑,保佑周先生爱上他,并且只爱他,哪怕不爱他了,也不要爱上别人。
保佑周先生不要伤害他,不要让他没有了对爱情的,这种不切实际的,热恋的幻想,不要让他变得现实,就一直这样少女病,爱幻想··“早已知道爱情是·难舍难离·早已知道爱一个人·不该死心踏地·早已不再相信·所谓天长地久的结局·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寂·不再为谁付出真心·但是我为何还是把你放在心里·为什么还是等著你的消息·我怎能告诉自己·说我一点都不在意……·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浮浮沉沉的,在我心里。”
阮静河微微有些伤感,他是很难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心里头这种感慨,全都写在了脸上·周先生扭头看了他一眼,问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想的那样”·“也不是……”阮静河说:“就觉得,周叔叔原来也是个普通人,有普通的烦恼。”
周先生就笑了,说:“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可是你在我心里头不是普通人啊,”阮静河把手搭在额头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眼睛,可能是灯光的缘故,他本来不算长的睫毛,竟然泛着票色的光晕。
“我觉得周叔叔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人……”周先生复述了一遍他的话,突然轻声笑了出来··阮静河有些尴尬,解释说:“就是……就是……”他忽然泄气了:“我本来就这么觉得啊。”
“那随着认识的加深,你渐渐地发现我跟你想象的我不一样,岂不是很失望”·周先生本来只是自嘲的话,没想到阮静河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也不会啊,”他说:“认识深了,出来的也不光是缺点,还有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优点,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啊。
不再是像神仙一样遥不可及,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人比众神更生动,接地气啊·”·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来,摸到了周先生的胸口,年轻人的手总是透着朝气和青春,轻轻摸着周先生的胸口,周先生微微愣了一下,就听阮静河说:“是有心跳的人。”
他说完就把手缩了回去,周先生嘴角微微张开,说:“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望,不然你会失望的·”·阮静河心想,他对周先生的迷恋,或许会随着接触的加深慢慢地接了地气,慢慢地现实,慢慢的,不再像现在这么喜欢他。
这么爱他··但是那样的结局,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他害相思虽然害的很厉害,可还是希望能一直这么爱周先生,这种感受永远都不要变··人的心,真的可以由自己来控制么,想爱就爱,不想爱,就可以用理智克制。
“周叔叔,你知道么,你特别像我以前很想见的一个人……也不能说是像,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就是感觉像……觉得如果我能见到他,他肯定跟你差不多,一样的身材,相似的相貌……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奇怪”·“什么人”·“是资助我的人……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资助我上学,还给我生活费,一个好心的叔叔。”
他看向周先生,说:“我特别像见他·”·“为什么”·“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啊,没有他,我可能现在就在南方打工呢。”
阮静河叹了一口气:“不过我问过院长,院长说他们那一批好心人选择资助对象的时候,就说好了是匿名,不公布身份的……”·“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资助一个贫困的农村学生,只是举手之劳,或者说他们当时是为了企业形象宣传,就跟孤儿院合作一把,找当地的报社电视台拍个照,打点钱过去,也就算完了。”
阮静河楞了一下,虽然这种情况,他也有想过,但是这么明白清楚地被周先生指出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觉得自己处在自作多情的处境,却被周先生看的很透彻。
“那样的话……那我也是感谢他的,”阮静河又重复了刚才的话:“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啊·”·周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阮静河有些尴尬,问:“难道我说的不是么”·“知恩图报是好的,”周先生说:“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那么执着于感谢他,你这么隆重的感恩,对只是举手之劳的他而言,或许有些小题大做了。”
说实话,周先生这样的话,阮静河并不乐意听·实话总是很难听的,但这也无形中中伤了他的长腿叔叔,好像他的长腿叔叔,真的只是财大气粗,没有多少爱心的人。
“谁知道呢,”阮静河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坐起来一些,用被子捂住胸口,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找了一个古装剧来看,可是具体的内容,他也没有看到心里去,心里一直在想,他要找个什么新的话题,继续跟周先生交流。
他有些费尽心思的,想要讨好周先生··但是不等他问,周先生就直接问说:“你在想什么呢”··“在想跟你说什么话,”阮静河腼腆地笑了,说:“我不大会说话。”
“我也是不怎么说话,身边的朋友都说我闷·”·周先生说:“跟你说话,算是多的了,因为怕你觉得我高高在上,更怕我了·”·“怎么又提我怕你的事了,”阮静河说:“都说了多少遍了,没有怕。”
他似乎有点置气了,说:“都说了,我很喜欢你的·”·他说着忽然问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故意这么说我·”·周先生说:“你这一军将的……怎么又胡说八道了,我哪有不喜欢你。”
“那……”阮静河欲言又止:“这个电视剧你看过么”·周先生往电视上看了一眼,说:“没有。”
“这个故事很狗血的,又是女主角嫁入豪门,然后受婆婆欺负,最后跟丈夫离婚了,又碰见了男主角,然后灰姑娘变公主,一步步成为女强人的故事·”·“回家的诱惑么”·这一下阮静河是真的吃惊了:“你还知道回家的诱惑”·“那个很火,你姜阿姨经常看。”
原来回家的诱惑火爆的时候,周先生跟姜阿姨,还没有离婚··“那个我没看过,我只看过韩国版本的,我觉得这个电视剧翻拍的不好,现在在中国,哪还要那么受气的儿媳妇,就我们那,现在婆婆都是把儿媳妇当宝贝一样供着,都是婆婆做饭给儿媳妇吃,儿媳妇整天不干活,现在已经不是旧时候了,韩国可能还比较重视这种封建伦理,规矩比较多,但是在中国,明显有点夸张了。”
“那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视剧”·“我喜欢看的……其实我口味很广,很多都爱看·最近我追了韩国的几部老电视剧,我觉得都不错,人鱼小姐,还有那个爱在何方,都是一个编剧编的,叫任成汉,是韩国很有名的编剧,她编剧的电视剧,虽然都很长,偶尔显得有些啰嗦,但是都特别细腻感人,尤其一些小细节,处理的特别好。”·“韩剧”·“对啊。”
“韩剧不都是女孩子追的”·“……”阮静河有些尴尬:“这个还分什么男女……那,恐怖片我也看啊,几乎所有的恐怖片跟悬疑犯罪片,我都看过”·“听说心理阴暗的人才爱看恐怖片。”
“……”·阮静河抿了抿嘴,觉得这话题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周先生就笑了出来,说:“开玩笑呢,我也爱看犯罪片·”·“那你看过什么好看的片么,给我推荐一下”·“最近看了一部茱莉亚的眼睛,我觉得还不错,你看过么”·阮静河摇摇头:“没看过,欧美的么”·“西班牙的,语言上听着不如英语的习惯,不过还不错。
片子虽然长,但是挺紧凑的·”·“等我回学校之后看看·”阮静河说:“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一部耐看的恐怖片了·现在的恐怖片,大部分都很垃圾,要么就是很血腥,里头的人物却一个比一个傻,看着还不够生气的。”
周先生就笑了起来:“生什么气”·“太傻了啊,你就比如欧美的恐怖片里,总有一个会先露点的女人,金发大胸,一开始属她胆子最大,拉着大家往危险的地方去,可是一旦出现了危险,比如碰见了一个杀人恶魔,大家开始逃命的时候,她就很不争气的掉链子,跑着跑着就哭了,说自己跑不动了,或者一直尖叫什么的,总之就是很愚蠢,都恨不得她早点被杀死。
最郁闷的是,一个电影里有时候连男女主角都是这么脑残的,这样的电影,看着简直就是侮辱智商,浪费时间·”·“看着你那么文静,想不到你也有这种狂躁的时候。”
“我只是看着文静,其实我很疯狂的,”阮静河叹了一口气,似乎很苦恼,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尤其是近两年,我老觉得我心理有一种很躁郁的感觉,有时候好好的,突然心里就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想要大声喊,拼命跑,想要发泄的感觉,好像胸腔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时不时就网商蹿,”他说着突然笑了,说:“可能是青春期躁郁症吧,哈哈哈哈。”
没想到他看向周先生的时候,周先生却没有笑,却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在认真地倾听他的心声·周先生这样,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又把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挡住了光晕,眼睛半露,抿了抿嘴唇。
“有时候忽然又变得很伤感……”他的声音微微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突如其来,会突然很低落,想一想未来,觉得没有希望,觉得我这一生,可能很艰难,可是内心深处,又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总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将来因为这个,更伤心。”
··第36章 爆发··“年轻人,就该充满希望,”周先生说:“不然这么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又该什么样。”
阮静河笑了,说:“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强多了·我高中的时候同学都叫我闷葫芦,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我还有个毛病,跟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敢看对方的脸,有时候跟别人说完话,我都不知道对方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傲,或者不懂事……”·周先生就笑了,说:“原来不是怕我,是害羞。”
“对啊,早就告诉你了,我不是怕你·”·“那你害羞什么,我很让你害羞么”··阮静河静静地躺着,手遮住了眼睛,嘴角却咧开了。
这样的阮静河,很难让人不喜欢·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脸,有一种很乖巧的感觉·周正自己的一双儿女,周小米就不用说了,自打青春期之后就对他没用过什么好脸色,周小呕也是,慢慢地大了,也开始叛逆。
他的一双儿女,从小就属于有性格的那一种,很让他头疼,所以他喜欢阮静河这种,听话的,即便骨子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倔强,也是稍微用力就可以制服的脾气··阮静河躺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周正开始认真地看电视,除了电视的声音,外头就全是呼呼风声了,这样的风声,根本就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外头有多冷。
阮静河也不知道在那躺了多久,等他忍不住去看周先生的时候,发现周先生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探出头看了看电视,电视在播放一个很长的关于化妆品的广告,外头风声小了一些,他轻轻地把周先生手里的遥控器拿了过来,关上了电视,结果刚刚关上电视,周先生就微微睁开了眼睛。
“睡吧·”阮静河轻声说··周先生“嗯”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似乎困的厉害,手却开始扯腰带,将裤子脱了下来··这么冷的天,周先生居然只穿了一条单裤。
脱了裤子,里头就是一件宽松的大裤衩了·阮静河没有料到,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脑门··他看见了周先生那两条,让他第一次见就非常心动的大长腿。
因为裤衩比较大,所以只露出了膝盖及其以下的部分,但是那肤色偏黑的小腿却都露出来了,肌肉的线条非常流畅,充满了力量的质感,小腿上汗毛比较多,毛茸茸的,腿毛茂盛。
周先生把腿伸进被子里,就蹭到了他的身体·阮静河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周先生却继续脱上衣,脱的只剩下一件衬衫,这才躺了下来,躺下来的时候那一直闭着的眼睛却微微地睁开了,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声音带着困意,说:“睡吧。”
周先生说着,就搂住了他,两条大长腿,顺势夹住了他的腿··前所未有的温暖,袭上了阮静河的身体,甚至是灼热的,滚烫的·他微微侧着身体,臀部感受到了周先生胯下的一坨,心都要颤抖了。
他闭着眼睛,试图压下自己胸口憋着几乎要喘出来的那口气,他的式允放在枕边,手指头微微弯曲,又微微伸展··阮静河在心里想,希望老天爷保佑,让他这辈子,身边躺着的都只有这个男人。
他憋住了胸腔里的那口气,但是下身却微微有了反应,他偷偷将身体蜷缩起来,周先生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他记得有一次他跟梦龙谈论这方面的事,他知道了梦龙跟方宇谈恋爱的过程之后,觉得很惊讶,说:“你们这进展也太快了吧”·梦龙问说:“怎么快了,那你觉得多慢才算正常”·“最少也得认识半年以上,谈了半年才能一个床睡觉,才能发生关系吧。”
说真的,他觉得交往半年就发生关系,已经够快的了··没想到梦龙嗤之以鼻,说:“好啊,等你谈了恋爱,跟你喜欢的人一个床睡觉,我看你能忍多久。”
阮静河当时觉得,自己应该还挺能忍的,他觉得自己是个相当保守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觉得他封建传统的有点算奇葩了,他有很多性观念,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很奇葩。
没想到梦龙是对的,你身边躺着的,如果是你很爱的那个人,你想要跟他肌肤相亲的欲望,是无法阻挡的··阮静河感觉自己忍的很辛苦,他微微侧脸,嘴唇蹭着周先生的胳膊。
周先生的胳膊上,有一层绒绒的细毛,小臂上尤其多,看的时候不太明显,可是用嘴唇轻轻扫过的时候,却能感受的异常清晰··他嘴唇微微哆嗦,蹭了几下之后,就缓缓地亲了上去。
“我爱你·”他轻声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爱他,好像没有什么来由的,一根筋的,偏执地爱着他··如果让他想他跟周先生之间的未来,他却似乎想不到,也有很多好的,却是在他违心的不顾现实境遇的前提之下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他真的很想跟这个人走下去,走一辈子,尽管他觉得他配不上他··周先生如果爱他,该有多好··阮静河没有再睡,他知道这样的情形可遇不可求,甚至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能跟周先生如此亲密接触的一次,他舍不得就这么睡着。
周先生睡觉非常安静,可以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不也不动·阮静河背着他,却想要翻过身来,面对着周先生睡··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之后,再这么背对着周先生睡觉就变得有些煎熬,他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也是一个有些急进的人。
心里的急躁加剧了他内心的燥热,他侧着躺了很久,决定不再忍受,于是开始一点一点地翻身··每次翻身都只翻一点点,生怕会惊醒了周先生·于是就是这么一个翻身,他居然翻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到终于面对着周先生的时候,他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被窝里很暖和,他的汗让被窝里变得湿热,他睁开眼睛,透过外头走廊通过门框上面照过来的微弱的光,看到了周先生的脸。
周先生的眉毛非常浓密漆黑,一双单眼皮眼睛,睁开的时候精光四射·棱角分明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宽阔的嘴唇,冒着青色胡茬的上唇和下巴,一切信息都显示出勃勃的生命力和旺盛的精力。
周先生的衬衫解开了领口的几个扣子,他靠近了一些,身体几乎绷紧了··他希望时光能过的慢一点,最好停留在这一刻··他那么珍惜此时此刻的时光,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忽然从睡梦中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眼前一片晦暗··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周先生的心跳,因为他的脸,紧紧贴着周先生的胸膛··他居然整个人都被包围在周先生的怀里了,像个八爪鱼。
这样的感觉他实在太喜欢了,可是也害怕,这样的姿势,周先生醒过来之后,那得多尴尬···他屏着气息,想要从周先生的怀里抽出来,可是稍微动了那么一下,就感到周先生也跟着动了一下,似乎下一刻就要醒过来。
吓的他再也不敢动了··可是现在他是清醒着,跟刚才他睡着了不一样,清醒着还跟周先生保持着这种几乎整个身体贴在一起的姿势,他实在是羞耻了,也更心猿意马,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上不一会就出了汗。
其实就在刚才,周正就被阮静河动的那一下弄醒了··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跟阮静河,保持了一个相当亲密的姿势··他把阮静河,像个孩子一样整个包围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于是周正在意识到现状的时候,心里浮出了那么一点点尴尬··因为他意识到,可能是怀里抱着一个人的缘故,他居然有了轻微的反应··他害怕等阮静河醒过来,发现他的这一反应,如果被阮静河发现了,那该是多么尴尬,他并不大会跟孩子相处,阮静河的年纪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孩子。
一个成年人,在面对他认为的孩子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在孩子的面前表现出一定的尊严,或者说是威严·而这个威严的确立,就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要在晚辈的跟前触及任何和性有关的东西。
不过奇怪的是,他越是想要尽快平息自己身体里的那把火,反而脑子里越是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摸着良心讲,阮静河的身体搂着真的非常舒服,他的腰很细,整个身体搂着有一种很舒服的手感,虽然说搂着阮静河像是搂着一个女人似乎也不大恰当,但勾起了他的某种欲望却是真的,他觉得这样搂着他,感觉真不错。
可是舒服是舒服,不能不考虑后果··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些燥热的缘故,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居然有了汗意,潮潮的,被子口冒出的气息全都是湿热的,熏着他的下巴。
他咽了口唾沫,低着头看了看阮静河··结果什么都看不到,阮静河的脸几乎都被被子盖住了,只露出额头,额上微微汗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就轻轻地,朝阮静河汗湿的额头上吹了一下。
气息出去的时候曲曲折折,带着一种登徒子的调戏的味道··阮静河躲在被窝里,忽然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身体一下子就绷紧了,差一点就哼了出来··他早就心猿意马的快要绷不住了,没想到突然碰到了这个,一口气差点没绷住,身体却猛地绷紧了。
就是他身体这么突然一个轻微的绷紧的动作,让周正意识到,阮静河已经醒了··不但已经醒了,可能正跟他一样,有些尴尬··阮静河脸皮薄,肯定比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周正自己也觉得很尴尬,他觉得得找个台阶,给两个人下··于是他就慢慢地松开了抱着阮静河的手,等着阮静河也慢慢松开··于是阮静河却没有,反而将他抱的更紧。
他有些诧异,于是就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结果他就看到阮静河一张脸,已经全是汗水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都掀开,阮静河猛地抬起头来,怔怔看着他··这样的阮静河,让他一下子怔住了。
因为阮静河的头发贴在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汗水熏了的结果,他的那一双眼睛,居然也带着潮气,那潮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情欲气息··他怔怔看着这样陌生的阮静河,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
·第37章 告白··周正其实早就隐约觉得,阮静河跟他平时认识的男孩子不一样,如果非要说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认真想,似乎是阮静河在某方面来说,表现的像是一个女孩子。
倒不是说阮静河表现的有些娘,阮静河是很“正常”的一个男孩子,只是有些内向·也因为此,周正从来没有想过会跟阮静河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这是第一次,在面对阮静河的时候,觉察到阮静河对他来说,可能也具有一定的性诱惑。
但这念头这似乎一闪而过,他看着汗涔涔的阮静河,问说:“怎么捂成这样了”·“周叔叔,我……”·阮静河欲言又止,眼角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整个人都是潮湿的。
周正摸了摸阮静河的额头,手刚碰到阮静河,就发现阮静河在颤抖··突然掀开了被子,阮静河可能觉得有些冷,他身上的热气很快就被寒冷所侵袭了,于是周正赶紧又把被子给他盖上,阮静河却“呜”地一声,抱住了他的身体。
周正一怔,脸上有一点点尴尬·手放在半空,终于还是轻轻拍了拍阮静河的身体··“你怎么了”他轻声问,声音有微微的沙哑。
阮静河却不说话,身体却开始不老实,一点一点的扭动着,周正就用手接住了阮静河乱动的身体,却发现阮静河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上,似乎在亲吻他的胸口··他立即伸手接住了阮静河的头,只是这样的动作,却好像是享受于阮静河的扭动,而把他牢牢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阮静河已经意乱情迷,他扭动着,手开始不老实地往周先生的身上乱摸,直到他触摸到周先生宽松的大裤衩下坚硬的巨大··他心里的某样情愫轰然爆炸,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周先生对他是有反应的,周先生喜欢他·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手径直伸了过来,可是手还没有摸到他想摸的东西,就被周先生不知道什么伸进被子里的手一把捏住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不顾周先生的阻拦,手上的力气非常强势,可是他强势,周先生就更强势,他到底比不过周先生人高马大,就这么背周先生捏着手腕硬生生提了上去,一把按在胸口上。
“阮静河”周先生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干嘛”·阮静河头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一下子惊醒了他,他还在剧烈的喘息,眼睛还带着汗湿的潮意,正正地看着周先生。
他想干嘛,他刚才在干嘛··羞耻心忽然一下子紧紧抓住了阮静河,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打该怎么回答·他红着脸,猛地钻进了被窝里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正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在床上躺着了,这件事似乎验证了他内心的一个猜想,一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猜想。
他下了床,穿上了衣服··阮静河在床上躺着,身体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周正紧紧抿着嘴唇,他的下身居然还在肿胀着,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等自己不再兴奋,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阮静河听见门打开又关上,偷偷地扯开了被子的一角··天才刚蒙蒙亮··他呆呆地看着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热气很快就包围了他,他呆呆的蜷缩着身体,感觉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
刚刚那个被欲望袭击的,勇气超群的男人,似乎并不是他··阮静河从小到大,一直是标准的三好学生,从来不打架,从来不抽烟喝酒,学习成绩优异,待人谦虚谨慎,在长辈的眼里,他是有个有出息懂礼貌的晚生,在同辈的人眼里,他一直是好学生的楷模。
可是阮静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自己,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并不如身边的人看到的那样,他内心有着很阴暗的一面,那一面充斥着邪恶,淫荡,丑陋,他心里有一头野兽,只是平时被他紧紧地关在心里面,不敢放出来。
直到认识了周先生··他突如其来的放纵,却毁了他跟周先生之间的一切·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心里已经不能够用伤心来形容··他其实,并没有他预料到的那么伤心。
他的心甚至是有些麻木的,也有痛苦,还有悔恨·不过最多的,依然是他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周先生会怎么想他,还会不会像之前这样照顾他。
其实他的脑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的思考,整个人都是凉的,除了缩在被窝里,他什么都想不了了··他什么也不想想,什么都不想面对··外头雪依然在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淹没了脚踝。
守门的大爷起的很早,在那里扫雪,看见周正出来,就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睡一会,起来这么早干啥”·周正笑了笑,没有说话,掏了烟出来抽了一支,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打火机。
那老大爷就笑着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一个打火机,周正让了一支烟给他,两个人站在廊下,默默地抽烟··“你怎么起这么早”周正吸了一口烟,问道。
“年纪大了,觉就少了,睡得早,起的更早·”老大爷一边摸索着自己手里的扫把,一边说:“你怎么也起这么早,回去躺着把,这黑灯瞎火的,出来做什么。”
“也是睡不着了,出来抽支烟·”·虽然天还没有亮,可是那雪光照着,什么都能看得见·雪花被风吹到廊下来,有些还落到周正的手上,瞬间就融化掉了,只在他手上留下一片湿痕。
周正叹了一口气,说:“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好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瑞雪兆丰年,也是好事·”·周正听了,没有说话。
老大爷抽完烟,又继续到院子里去扫了,他的咳嗽声在冬日天还未亮的清晨,听着有几分薄薄的凄凉·周正连抽了好几支烟,转身往屋里去··他进了屋子,转身又把房门关上,看到床上的阮静河动了一下,却依然裹着被子,没有露出头来。
他走到床沿坐下,身后的阮静河却突然出声,说:“对不起·”·周先生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就错过了时机,只好继续沉默··“你喜欢男人么”·周正在外头站了很久,所以手冻得通红,夹着烟被烟头一熏,灼热的有些异样。
他问了这么一句,等着阮静河回答,可是阮静河既不是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而是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回答,让周正心里头说不出的是什么滋味来。
“为什么”·“我就喜欢你……”阮静河依然重复着他刚才的那句话,声音却有些变了··因为阮静河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非常浓重的伤感,似乎也有些许的委屈,他埋在心中已经太久的爱恋。
周正默然,用已经燃尽的烟头,点着了另一支烟·他抽了一会,扭头看床上的阮静河,发现阮静河的一只手从被窝里露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头微微弯曲,抓着身下的被单。
他就把手覆盖上去,冰冷的大手按住了阮静河的手背,阮静河微微一动,他的掌心就感受到了阮静河的温暖··细腻温暖的一只手··他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说:“我又没说什么,你倒难过起来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把被子掀开一些,发现阮静河已经泪流满面,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很是可怜··阮静河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嘴唇通红,可能闷着哭太久了,嘴角张开的时候,还带着唾液的丝线。
周正看到这样的阮静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好静静地,抚摸着阮静河的手背,轻轻的,安慰他··阮静河问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这是哪儿的话我怎么就嫌弃了,我就是……”·阮静河就抓住了他的手,说:“周叔叔,我喜欢你。”
这就算是正式的告白了·周正被弄得措手不及,他以为阮静河只顾着羞涩了,没想到阮静河突然这么大的胆子··他看着阮静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阮静河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手依然遮着眼睛,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头抓的更紧··“特别喜欢你……”阮静河继续说,可是他的勇气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声音也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声如蚊蚁。
·“天还……”周正生平第一次胆怯了,说:“天还早呢,你多睡一会儿把·”·他说着就又站了起来,阮静河本来抓着他的手指头,因为他的起身两个人的手就分开了,阮静河的手落在床上,依然维持着一个弯曲的姿势。
那么可怜的姿势,自己默默地收回到被窝里··“你还年轻,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资助你的那个人,所以才对我有好感”·“不是。”
阮静河说的很坚决··周正顿了顿,说:“不都能当我儿子了·”·“年轻的难道你不喜欢么”·周正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似乎没有办法跟阮静河交流。
“年轻的我当然也喜欢,我只是……”周正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我并不……”·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男人谈恋爱。
这句话其实他用不着说的太清楚,他只需要这样模棱两可,含糊其辞,阮静河就能够明白了··阮静河的心都要沉到水底去了··这是他早就预料的结局,鼓足勇气,拼上尊严,到头来得到的,也无非就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喜欢我么”·“喜欢,只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阮静河没有说话,静默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周正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下的情景,好像并不适合再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可是他就这么出去,又怕让阮静河伤心。
如果房间里的人换一个,换另外一个人,不是阮静河,他或许想也不想,扭头就走了··他的心里,对阮静河有超于其他人的怜爱之心,他不想伤害了这样一个可能正经历自己迷茫期的男孩子。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走了出去,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外头的冷空气迎面吹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却突然糊涂了··有那么一刹那心想,像阮静河这样内向自卑的男孩子,突然这么有勇气地向他表白,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心里该是有多么强烈的爱意,才会让他突破自己,这么执着。
他一个人出了供电所,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外头路上一片雪白,庄稼地也是一片雪白,出了灰色的天,黑色的树木,天地间再也没有别的颜色··他却不觉得冷,心里头有一团火,灼烧着他。
被人爱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一件,隐隐约约让他觉得得意的事,正如同阮静河说他自己的那样,他的内心深处,何尝没有阴暗面,对着阮静河这样的年轻的,甚至不谙世事的男孩子,一腔热情爱着他,他心里何尝没有一些变态的,阴暗的,邪恶的想法,放纵一下自己。
·第38章 分别··阮静河一个人躺在床上,半天没动弹··如今他也已经没有脸面再继续在这里呆着了,一个人像另一个人告白,却遭到了那个人的拒绝,很难相信这样的两个人,还有办法继续独处,还要继续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他的心都要凉透了,也不是不后悔,但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早点离开,避免两个人都尴尬··他起床,收拾好自己的包,扛在背上就出了门··外头冷的厉害,天还没有亮,看门的老大爷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看到他背着包出来,非常吃惊,就打开门走了出来,问说:“小伙子,你这是要到哪儿去”·阮静河有些尴尬,心里还有些泛酸,说:“我……我要走了。”
“怎么走了我刚才看见你叔出门去,好像往镇上去了·”·“哦,”阮静河把帽子戴上,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说:“我要到别的地方去……就不跟他一路了……”·他不会说谎,说完这些立即就走,老大爷“诶”了一声,站在大门口,看着阮静河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地里头,朝镇上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有些纳闷地看了一会,外头太冷了,他搓着手回到了屋里,将电热扇给打开了··阮静河走了老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果断和勇毅的人,他心里头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能有个人出来叫住他。
可是这满世界除了风雪,就什么都没有了·远处的村庄带着朦胧的黑,前面的道路雪白,一点痕迹也没有··积雪太厚了,走起来非常吃力,天又冷,冻得他手脚发麻。
可是如今的他,就是有一种受虐的心理,好像肉体的疼痛和不适,可以让他短暂忘了心里的痛苦··旁观者看起来,这事多么愚蠢的一种行为,就像谈恋爱的两个人,男人伤了女人的心,女人气的不吃饭,闹绝食,或者四处去勾搭人,或者要伤害自己,想要男人看见了心疼,或者后悔,或者可怜。
可是如果一个人不爱你,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就只是伤害了自己·如果那个人爱你,你这样做让他心疼了,也伤了心,最后不也只是两个伤心人··阮静河走的时候,周正并不知道。
他从供电所出来,沿着公路走,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走起来很费力·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往哪里去,就去了镇上一趟,去那里打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通行的办法。
这一场大雪,让镇上也陷入了完全的寂静里面,天色已经开始发亮,小镇却依然在熟睡当中,没有一家店开了门,全部大门紧闭··只有街角有一家卖包子的,炉火烧的很旺盛,却没有什么客人。
他去那里吃了早饭,想要给阮静河打包带回去,又怕带回去包子就凉透了··想了想,还是打算让阮静河自己过来过·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零零碎碎也有了路人。
他回到供电所,打开房门一看,阮静河已经起来了··房间里并没有人,他朝洗手间叫了一声,也没听见阮静河回答他·他就过去看了看,发现阮静河根本不在房间里。
·床上已经没有了余温,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行李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唯独少了阮静河的包··他立即就有了预感,于是赶紧出来·他到了后院,我到了正在烧水的老大爷,老大爷说:“他已经走了啊。”
老大爷站起来,说:“走的时候我还问他呢,他说他跟你接下来不是一路,我还有问别的,他就直接扛着包走了,我以为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彼此都知道呢。”
王姐也起来了,拿着脸盆过来接热水洗漱,听见了这话也很吃惊:“怎么走的走路晚一点走嘛,我找人送他·”·周正也顾不得听了,赶紧跑到了大门外头,只需朝路上一看,就看到阮静河的一双脚印。
可是也就只有脚印而已,朝路上看,茫茫雪色,除了路边的树木,还有远处的山峦与村庄,就什么都没有了··周正赶紧追了上去,顺着阮静河的脚印一路走,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他在其中的一个脚印的旁边,居然看到了零星的血丝。
他就想到了阮静河受伤的那条腿··说真的,周正心里头有些生气·他觉得这样的阮静河,实在太任性了··可是气归气,还是要找··只是走到相邻村庄的分岔路口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岔路上两条路都有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因为积雪比较厚,那脚印都是深陷在积雪里,想要靠脚印辨别哪个是阮静河的影子··周正就担心起来,摸了摸口袋,又没带手机。
周正简直要急死了,心想阮静河这个人,也太任性了,又生气又担心,还有一点懊悔··他回到供电所,给阮静河打电话,居然也不接,气的他一把就将手机扔在了床上。
手机在床上扔了半天,忽然叮咚响了一下,他又赶紧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阮静河发过来的短信:“周叔叔,我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不用担心我·”·他立即就回拨了过去,手机居然已经关机了。
阮静河故意将手机关了,他坐在车上,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心里头多少有那么一点念头,类似于故意闹失踪那种,想要周先生担心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报复的心理。
前头的老大爷问说:“小伙子,冷不冷啊”·阮静河摇摇头,说:“不冷·”·说不冷是假的,他的裤腿早已经湿透了,坐上车之后风一吹,就结了冰,冻得生疼生疼的。
不过他还算比较幸运了,因为他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卖香油和杂粮的老头,老头有个车,骡子拉的,阮静河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骡子了·老人家跟县里的一个超市做买卖,定期往城里送香油,因为下大雪,昨天的就没送去。
“这么大的雪,难道不能等几天再给他们送过去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小伙子,你不知道详细·我家这香油生意,是祖辈传下来的,都靠磨香油过活。
可是如今这哪里都有了超市,不像以前那样了,有些人就乐意到超市去买东西·如今生意不如从前好做,村里有家有个亲戚在县城开超市,知道我这香油不错,就跟我搞合作,我这香油主要就是兑给超市,今年秋上超市换了负责人,那人……唉,那人一直不是很想跟我合作,说我这香油,还不如外地进来的卖的好,你说我们这关系,又不是那种黑子白字定的合约,他们这是要为难我呢。”
老爷子冻得脸色通红,那瘦骨嶙峋的手上冒着青筋,,阮静河心里本就很伤心,看到这个,不由心里又难过起来,觉得他跟着老爷子一样,都是可怜人··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是富二代,有车有房,不用为生活操心,有些人却直到年纪一大把,却依然在为生活奔波。
有些人爱情事业都得意,为什么他却这么悲惨,一辈子可能都形单影只··雪厚路难行,骡子累的气喘吁吁,他们一直走了五六个小时才到,阮静河裹着衣服,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他们到了县城,阮静河要请老大爷吃饭,被老爷子给拒绝了·他去县城的车站问了问,他们说有车,但今天发不了,要明天,只有上午有一班车··阮静河就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住下来之后,他先吃了一顿饭,身上暖了,才回旅馆开了手机。
果然一溜的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阮静河看到那些短信提醒,心里头有一些高兴··他想,周先生到底还是关心他的,也不至于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就不再理他。
他想给周先生发一个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琢磨了很久,写了一个很长的短信,他能够想到的方面他都说了一遍,可是短信都写好了,他又删除了··删除了之后,他又后悔了,觉得就算不发给周先生,他也应该保持起来,总觉得像是对自己过往的一种怀念。
旅馆里也是没有空调,他躺在床上,默默地躺到了晚上才起来,可能冻坏了,有些流鼻涕··他晃晃悠悠爬起来,下去吃了晚饭,就又回到了旅馆里·旅馆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什么可以干的,他看着手机,又把电话号码翻到周先生那里。
他真的很想,给周先生发个短信··他就那么一直看着周先生的号码发呆,屏幕的光照着他的眼·他感到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花了,看的久了,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下来,眼球酸的很。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好难受·他是很会意淫的人,于是又开始幻想他跟周先生将来可能会有的美好生活,以此来麻醉自己,让自己短暂忘了此时此刻的苦痛··他的爱情还是很幼稚的,他想象的美好生活里面,周先生无线疼爱他,照顾他,对他好,却一般不会想他会给周先生带来什么。
周先生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已经快要渴死的人突然遇见的一汪清水,他只顾着活命拼命喝··他正看着,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周先生的名字跃然屏上,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来。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去接··他犹豫的时间太长了,等他犹豫完,周先生的电话已经挂断了···阮静河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地道,因为他这样突然搞消失,周先生会不是担心他的安慰,就算是陌生人,突然这样走掉,似乎也太任性了。
他就犹豫着要不要给周先生回一个电话,纠结了半天,自己都觉得讨厌了,自暴自弃地扔了手机,拿被子蒙上了头··躺了一会,他又把手机拿了过来,打开相册,找到周先生的那张图片,自己一个人,一边看一边掉眼泪。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周先生,像是入了魔,离了他就不能活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情,他的心里记得的,全都是周先生的好。
于是他又后悔,这样来回纠结,最后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身体蜷缩成一团,躺了半夜,可是他却怎么都睡不着···第39章 重遇··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醒过来的就比较迟,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了。
他很不幸地错过了这天唯一的一辆车··他只好再等一天,但是他这一次回家比较匆忙,而且临近期末,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回来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所以他剩下的钱,除去车费钱,剩下的几乎就只够交旅馆的钱,本来买了些吃的,他从供电所走的时候没有带,全部留给了周先生,所以现在他连吃饭都是个问题了。
他当天晚上熬了一顿,什么都没有吃,就在床上躺了一天·腿上的伤口似乎又流血了,被冻了那么一回,伤口就有些严重,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将腿上的绷带解开,一层比一层红,揭到后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不忍心了。
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似乎还生了冻疮·他的脚趾头,有一部分都已经肿了··他为自己的莽撞行为,总算付出了代价··肉体上的伤痛让他短暂抛弃了烦恼,旅馆的洗手间里有热水,他用盆子接了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伤口洗了一遍。
·每一下都疼的他直哆嗦,冻久了的小腿接触到热水,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洗着洗着,忽然又难受起来,想到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躺在周先生的怀抱里,跟他聊天。
世间事总是难以预料,幸福于他而言,总是相隔那么远·他何尝又不知道他跟周先生的之间的距离,他何尝又不知道他们之间并不合适·可是人总是贱,明知不可而为之。
腿上的血渍洗干净了,伤口就看的更清楚,周围红肿的一片,他真怕自己这一条腿就此废了·他躺在床上,就开始想最坏的结果,迷迷糊糊当中,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到是他姑姑打过来的。
“你人在哪儿呢,不是说坐别人的车回来么,也该到家了吧”·阮静河心里觉得异常伤感,沉默了一会,才说:“下大雪了,路堵了,要多等一天。”
他姑姑听出他声音里的异常,就关心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怎么听你的声音,鼻音那么重·”·软静河把手搭在额头上,说:“没感冒,就是天太冷了。”
“你说的那个周叔叔,他人呢,要不要姑姑给他说几句话,让他多照顾你一点”·“他……他出去了,不在这……”·他小姑听说周先生不在,说话就没有那么顾忌了,于是就说:“你听姑姑的话,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你一个家教认识的同学的父亲,人再好,那也终究是外人,你就这么跟着他坐车,不怕人家把你卖到非洲去做苦力”·她姑姑说话,就说喜欢夸张,芝麻粒能说成个西瓜。
软静河微微咧开了嘴角,说:“……他人挺好的……”·“你就是不听,我让你半天给我发一次短信,你这都快一天了,怎么都没发”·“我给忘了……”·“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他姑姑很生气:“出门在外,一个人,要多长点心眼,我说多了又怕你觉得啰嗦,你说我是不是为了你好?”·阮静河点头:“我知道了,不会忘了。
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外头有人在喊,她姑姑叹了一口气,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姑姑夫又喝多了酒,这个酒鬼,我看他喝死在外头算了。”
阮静河本来想安慰他姑姑几句,没想到她姑姑直接就挂掉了··阮静河的姑姑阮红玉,也是个苦命人··阮家以前是被地主压迫的老农民,后来翻身做了主人,家里的境况却也没改善多少。
人的命有时候也真是奇怪,要说阮家的人,那虽然不是十足十的勤快,但也没出过什么赌徒恶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家里一直没出什么人才,几辈人都守着土地过生活,在村子里一直算是贫困户。
人人都说他们家的人勤俭持家,可有什么用,就是富裕不了··阮红玉这一辈就他们兄妹两个,可是他哥,也就是阮静河他爹,二十四岁年纪轻轻就没了,她的命本来是不坏的,在孤儿院的伙食房里上班,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强多了,嫁了个丈夫,也是她自己找的,在她那个结婚的还是媒妁之言的年代,也算是自由恋爱了。
后来她哥没了,她就替她哥养了阮静河,加上自己的两个孩子,总共三个,日子虽然辛苦,可是也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么坏·命只要没有多坏·命只要没有多坏,她就知足了。
可是眼瞅着孩子大了,要娶媳妇盖房子了,她丈夫刘得海却迷上了赌博,班也不好好上了,整体早出晚归,她大儿子刘龙眼瞅着就要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他们那一带女孩子少男孩子多,相亲说媒的都趁早,十七八岁就开始了,要说媒娶媳妇,首先就得盖房子,他们家的楼房还没盖起来,却全部被她那个丈夫给挥霍了。
他们家原本就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几扑腾几不扑腾,日子就难了起来·她性子又比较烈,经常跟她男人吵架,赌博赌上瘾的人,心里头并非就是不知道赌博不好,他心里也愧疚着呢,只是管不住自己,如今老婆埋怨,孩子嫌弃,他就迷上了喝酒,尤其是眼瞅着快到年关了,村子里的酒席多了,刘得海又是那种交际广的人,到处喝酒,整天喝醉了被人抬回来。
·阮红玉对自己的娘家侄子阮静河,其实也说不上多好,她不是道德模范,那种把侄子当亲生儿子养的那种人,但她对阮静河也不坏,因为她也不是贤妻良母,即便是对自己的子女,她也不是温声细语嘘寒问暖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孩子,也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不够好这回事·阮静河的表弟表妹,都是典型的山东人性格,大大咧咧,阮红玉不管他们,他们乐得自在。
可是可能因为出身的缘故,阮静河跟他的表弟表妹的性格却截然不同,他性格内敛不说,还特别敏感,小小年纪就表现出怯生的样子··敏感的阮静河,时常察觉出他姑姑对他与对自己亲生子女的不同。
他姑姑只是一个普通人,两碗水不可能端的很平,对自己的子女多疼爱一些,活让阮静河多干一点,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性格泼辣的阮红玉,当然更喜欢她的那一双性格相似的儿女,她有时候确实看不惯阮静河那种畏畏缩缩,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孩子。
阮静河这样敏感的人,人生一直在一个恶性循环里面环境造就了他的性格,他的性格进而又改变着他的生活环境,到最后他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没有知心的朋友··他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人真心爱恋他,所以他逮住了周先生,就像逮住了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这稻草本就不属于他,他一味强求,就让自己落得了这个结果··他甚至会害怕地想,周先生会不会回去跟他的女儿周小米说,以后不要再跟他接触了呢,会不会把他喜欢男人的事,告诉周小米。
然后周小米再告诉他班里的人……他没有办法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从小到大,他承受过的别人异样的眼光,已经够多的了··阮静河是个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这一点对于他而言其实是很可悲的,他希望别人拿他当一般人一样看待,高中之前,他的身世根本就不是秘密,可是上了大学之后,他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很少在班级里提及他的身世,所以他们班到现在,知道他是孤儿的人也不多。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泯然众人·他很享受这种他走在人群中,淹没在人群里,没有人注意他的这种人··他终于成为了这种人,没有钱,也没有势,不是鹤立鸡群的身高,也不是让人惊艳的相貌,他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普通到你见了他一眼,或许转眼就会忘记,他是你走在大街上,随时都会遇到的那种人。
阮静河顶着一双熊猫眼,迎来了早晨的到来··雪停了,天空依然阴霾·他出门的时候,房东注意到了他的腿,问说:“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腿这是怎么了”·“不小心扭了一下……”阮静河说:“没什么事。”
“你要不去看看大夫吧,我们这右拐几十米远就有个诊所,挺近的,几分钟就能到·”·阮静河谢了对方,一瘸一拐地出了门,他现在已经接近身无分文了,剩下的这点钱,可不够他看病的。
他哪儿也没去,直接就去了旁边的汽车站·结果刚走到车站门口,就看到售票口那儿一个人··那背影他实在他熟悉了,一眼就了认了出来·他一下子站在了原地后面,想要找个地方躲一下,隐隐约约听见周先生问售票员:“你们这的车一天几班,昨天发车了么”·阮静河朝周围看了看,看到旁边拐角一个用塑料布围着的包子铺,就赶紧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包子铺的老板看见他跑过来,以为他过来吃饭,就问说:“要几块钱的”·“嗯……多少钱个”·“一块钱仨。”
是那种长方形的煎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这种形状的包子他小时候经常见,有一面煎的油黄特别好吃·可是这几年小笼包顺势而起,他们镇上,已经看不到卖这种煎包的店了。
“要两块钱的吧·”·“男孩子吃那么点,能吃的饱么”·阮静河没主见,买东西很容易受人蛊惑,于是立即说:“那,那来五块钱的吧。”
他除去买车票的钱,总共也就只剩下十一块钱了,买了五块钱的包子,剩下的六块钱,他还要从市里坐大巴转车到县城··老板个他盛了一碗小米汤,说:“这天这么冷,喝了暖暖身子。”
“谢谢……”·阮静河接过来喝了一口,却没想到那粥那么烫,他猛地抽了一口气,赶紧吐了出来,嘴巴都烫红了,在那一直抽气··老板娘笑了起来,说:“刚起锅的热粥,你小心点。”
阮静河揪了一段卫生纸擦了擦嘴,有些尴尬,正擦嘴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老板,来五块钱包子·”·他一听脸就红了,赶紧背过身去。
所谓冤家路窄,有时候想躲也躲不过去··他低头吃着包子,心里又紧张又激动,鼻子都有些酸了·其实他知道,包子铺就那么大一点,周先生迟早都会看到他。
可能此时此刻,他正盯着他的后背看··然后他就感觉有个人朝他走了过来,最后站在了他的背后··然后开口:“我说,阮静河……”··第40章 听话··周先生在不高兴又有些无奈的时候,就会直呼他的全名,阮静河。
“我说阮静河,你能不能听点话”·“我说阮静河,你是不是皮又痒了”·周先生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阮静河就知道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事。
为什么不是周先生做错了事呢·因为周先生真的很少做错事,他成熟,理智,做事周全,不像阮静河,做事全屏一股子热情,很多事情都弄巧成拙。
阮静河转过头,就看见周先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欣慰,他很怂的低下了头,叫了一声“周叔叔”···这真的是天意,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周先生。
如果能晚几天,或许还好些,现在他真的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觉得万分窘迫··周先生在他对面坐下,都坐下了,居然还问他:“我能坐下么”·阮静河说:“我能说不能么”·“当然了,你要说不行,我就坐到一边去。”
阮静河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周先生的包子到了,热腾腾新出笼的,冒着热气·可是周先生却没有趁热吃,而是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阮静河就心想,旁边的人看到他们这样,肯定觉得他们很奇怪,而且他还心虚,觉得人家肯定会往那方面去怀疑他跟周先生两个··于是他就抬头看了周先生一眼,问说:“你不吃你的包子,老看着我做什么”·“这就是你招呼不打一声跑了之后再遇见我想要说的话”·阮静河很窘迫,心里多少也有一些愧疚,于是又把头低下去了,不再言语。
周先生终于没有再咄咄逼人,开始吃自己的早饭·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阮静河虽然吃的早,可是他吃的慢,周先生率先吃完了,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被人看着吃饭,真的是一件很受折磨的事,尤其是如今他跟周先生这种尴尬的关系。
阮静河索性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站了起来··“饱了”·阮静河点点头,说:“饱了·”·他说着就朝外走,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先出门了再说。
外头人少,没有那么尴尬··他走到外头,一辆车正好从他跟前驶过去,路上的积雪被车轮子碾过,街上很多脏水,车轮子溅起的水差一点溅到他身上·周先生赶紧拉了他一把,才让他躲过一劫。
“走路不看车”·阮静河红着脸站在路边,问说:“你还管我干什么”·“谁稀罕管你,”周先生说:“不久前还夸你听话,没想到你还不如小欧他们。
他们就算比你小,做事也比你靠谱·”·这下好了,他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阮静河红着脸,说:“我本来就不如他们·”·周先生嘴巴一张,可是欲言又止,想生气又忍住了,看了阮静河一会,说:“算你小子狠。”
“咱们俩就不该再见面了,”阮静河说:“你已经知道,我……我是那种人,还找我干什么·”·“你是哪种人”·阮静河抿着嘴唇,不说话。
前面似乎要发车了,他赶紧追了上去,周先生跟了上去,一眼就瞅见了他一瘸一拐的腿,于是立即问道:“你腿怎么了”·阮静河不说话,跑到窗口买了一张票,周先生在后头说:“我问你话呢。”
阮静河一边扛着包往车门走一边说:“还是腿上那点伤……”·“怎么这么厉害了”·周先生一把拉住了他,大巴司机探出头来问说:“我说你们俩,还上车么”·“上车上车”阮静河说着挣扎着就往前头走,周先生却拉住他,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看了一眼。
“没事没事,赶紧去坐车·”阮静河有些急不可耐:“人家都催了·”·“都这样了你还走个屁啊,”周先生生平第一次对他爆了粗口:“你怎么弄成这样了”·阮静河的伤口似乎是感染了,红肿的特别吓人。
阮静河不听劝,还想往车上去,周先生就拉住他,说:“走走走,赶紧去医院看看·”·“你们俩到底还走不走”司机有些不耐烦了。
“不走不走,”周先生有些烦躁地挥挥手,看着不听劝的阮静河忽然发怒了,大声吼道:“你能不能老实点”·这一嗓子真的把阮静河给镇住了,阮静河这人没什么胆量,比较懦弱,周先生一旦真发火,他立马就怂了。
他看了看周线说,窘迫地说:“你……你吼什么吼……”·“走,跟我去医院看看·”·大巴已经开走了,阮静河扭头看着大巴走远,只好听了周先生的话,跟着他往前走。
周先生一边拉着他一边回头看他,看他一瘸一拐的,显得特别可怜··“我……我想问问可不可以退票……”·阮静河指了指售票口,售票口的那个阿姨正看着他们俩呢,听见他的话就喊道:“这票不用退,你们今天坐不了,明天这票还能用,不限日期的。”
“这下放心了吧”·周先生拉着他:“走吧,去医院看看·”·“我没钱了·”阮静河急声喊道。
周先生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有我在,什么时候需要要你花钱了”·阮静河却好像是故意的,说:“我看不起·”·周先生立即伸出食指,指着他,晃了晃:“你再说话,我就真要揍你了。”
阮静河终于老实了··阮静河只是闹别扭,他并不是真的要拒绝周先生,甚至从他内心深处来讲,他自己也知道周先生根本不可能抛下他不管,这并非是因为周先生喜欢他,或者关心他,而是即便是不怎么熟的一个人,看到对方的腿这样,也不会不管的。
而他到现在为止,到底还依然贪恋于周先生对他的这一点关心·他依然没有死心,他这样固执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死心··“能走么”周先生低头问他。
“能走,”阮静河声音很小,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顺从,他这样的顺从无疑让周先生很顺心,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说:“我刚不是故意威胁你,你也是忒不听话。”
·阮静河没有说话,周先生搀扶着他一条胳膊,慢慢地往前走·路上人依然不多,他想找个三轮车也没有找到·阮静河如今的伤,去诊所肯定是不管用的,要去就得去县医院看。
“你怎么来的”阮静河一边走,一边问:“步行过来的么”·“那么远,步行不得累死我”周先生的语气有些不满:“找王姐借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一路找过来的,来车站碰碰运气,你也跑不远,总是要坐车。”
“对不起,”阮静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我怕你不想子案件我……”阮静河说:“你不是都吓跑了”·“吓跑……”周先生轻声笑了出来,但笑容转瞬即逝,随即又严肃起来,说:“我那个反应,难道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没想到阮静河又接了一句气人的话:“是啊,你那是正常人的反应,是我,我不正常。”
阮静河无理取闹很有一套,他很会断章取义,在咬文嚼字上做文章·周正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说:“行了,你再说我就真想揍你了,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
阮静河说:“我心情也不好·”·周先生立即“啧”了一声,转头看见阮静河哭丧的脸,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他们到了县医院,给阮静河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要输液,好好休养,不然要出大事。
“你看,我说你就不听,现在大夫都这么说了,你总信了吧”周先生说:“也不知道是谁的腿,自己都不知道心疼·”·阮静河也很后怕,他是个很不成熟的人,很多人都说他幼稚,他的人生很多一时冲动做的事,都让他懊恼不已。
他的这趟回家之旅,真的波折重重··周先生过去办住院手续,县城里的住院手续虽然不如大城市大医院那么复杂,但是因为人生地不熟,也跑了大半个上午·周先生鞍马劳顿,一句怨言都没有。
到了午饭的时候,还从外头买了饭带给他吃··阮静河很老实,吃完了饭,上午清理伤口的时候,疼痛已经将他的力气耗费的差不多了,他吃了饭就睡了··但也只是躺在被窝里,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周先生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周先生自己都说,他是正常人,会有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可是阮静河却不觉得此时此刻周先生的所作所为,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现在的表现,好像那天清晨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阮静河不知道周先生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也不敢问,因为他知道他问出来的答案,十有八九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周先生依然陪着他,就像他在四川的时候生病那次一个样·阮静河依然静默,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他心里微微有些欣慰,这欣慰让他变得慵懒而且伤感,躺在床上不愿意说话。
他盯着头顶的输液瓶看,看着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周先生在他身边坐着看手机··病房里还有三四个床铺,大家都是一样的,生病的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输液,陪床的就坐在一旁或者蹲在一旁看手机。
这样对比着看,周先生就突然有了烟火气,不再是他心目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男神··他也跟其他男人一样,静默的,略带疲惫的,在那无聊地看着手机,间或出去到走廊里抽一支烟,回来的时候回忍不住咳嗽一两声。
那么朴实平凡的一个男人,一个异性恋··“在想什么呢,躺了那么久也不睡·”·周先生忽然问他··阮静河侧过头来,看着周先生。
其实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太露骨的话他也不敢说,他甚至有些心虚,像是惊弓之鸟,周先生知道了之后的反应已经让他心里有了阴影,他很怕别的人也知道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很惊慌,不知所措。
“很后悔,”他小声说:“我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窗外暮色将至,鹅黄色的窗帘半掩着,周先生伸出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所以你要听话。”
阮静河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听话的人,身边的人也都觉得他很听话··其实不然,他是最不听话的人·表面上看着很温顺,心里头却任性的很,但是他对周先生,表现的却正好相反,他对周先生,常常忤逆他的意思,耍耍小性子,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归属和顺从感,像是周先生的一个奴隶,只是羞耻于被人发现他竟然如此臣服于周先生,所以外在才表现的那么不听话,多么矛盾的一个人。
·第41章 再次分别··阮静河在医院躺了一天,第二天医生同意出院,但是要求一点,要静养··可是阮静河还在波折重重的回家路上,要完全静养,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周先生咨询了医生的意见,对阮静河说:“你这条腿,还想要么”·阮静河点头,他的腿他当然想要··“想要你就得听我的话。”
周先生第一个要求,就是出门要背着他··阮静河不好意思,说:“我自己能走·”·他说着就走给周先生看,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这么疼,还是他故意要让周先生怜惜他。
总之结果就是周先生拦住了他,把他背了起来··所幸他的腿上缠着绷带,人们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腿脚不便的人·周先生背着他出来,说:“要是车子还在就好了。”
“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道歉……”阮静河说:“车子的事……”·“你自己算一算,这几天你跟我道过多少歉了。”
周正叹了一口气,说:“车子的事,你也算尽力了,你看看你这条腿……”··周先生背着他,找了一个旅馆住下,这一天的大巴发车时间他们又错过了,这样也好,正好阮静河可以耐心休养。
“把这个药吃了·”周先生给他拿药端茶,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这些小事周先生都能照顾,有些事却有些不方便··就比如阮静河吃了饭之后忽然感觉肚子胀,想去洗手间大便。
周先生一看他要起来,就赶紧站了起来说:“你要什么我帮你拿·”·“我什么都不拿……”阮静河说:“我……我想上厕所……”·“那我扶你过去。”
“我……我不是小便……”·阮静河实在不好意思说他要大便,但他觉得周先生应该知道他的意思··周正当然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县城的旅馆,便池都是蹲坑式的,没有城市里坐着的马桶·这样问题就来了,阮静河腿上受了伤,一直蹲着的话,对伤口肯定是很不利的··可是活人不能活活被屎尿憋死,阮静河有些尴尬地往洗手间去,周先生要上来帮他,又停住了,似乎也很为难。
阮静河就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说完他就红着脸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了··结果周先生在外头,每隔半分钟都要喊他一次:“还没拉完”·阮静河以前心心念的男神,突然接了地气,居然在大便这件事上跟他讨论了那么久。
“你差不多就出来吧,蹲久了你那腿受得了”·“等过两天好一点了你再上也一样·”·“还没好”·阮静河在厕所里面,尴尬的满脸通红,他都紧张的快要拉不出来了,于是只好结束“战斗”从洗手间里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推门而出,周先生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问:“你腿没事吧”·阮静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事。”
“我问你疼不疼,不是问你流血没有·”·阮静河摇头说:“不疼·”·“快去床上躺着吧·”·阮静河慢慢走到床上,拉上被子盖上。
这个旅馆比他住的那个要强一些,起码是有空调的,吹的人浑身上下都很暖和··“你在这躺着,我下去买饭·”·周先生拿着钱包出去,阮静河一个人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就侧过身来,看着对面的那张床。
周先生订的房间,是间双人房··其实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双人房是理所当然的,阮静河自己也不会奢望说周先生真的当作什么都发生一样,跟他一个床,依然抱着他睡。
只是他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伤感,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尴尬和羞愧··好像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一样··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周先生就回来了,带了几张饼,还有两份胡辣汤。
这可是他只有在家乡才吃到的东西,他在四川的时候,很想念家乡的食物,他自己并不爱四川的饮食,他的口味更北方一些··周先生把桌子挪到床边,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给他,说:“不知道你口味什么样的,就买了我自己爱吃的。”
阮静河没说话,很沉默地吃完了饭,周先生却忍不住了,问说:“你老这样可没意思,我又没说你什么·”·阮静河内心窘迫,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打算跟我一直这样下去么”·阮静河说:“等到回到家,咱们还有必要见面么”·周先生就放下了手里的胡辣汤,盯着他一直看。
“还是不要见面了,”阮静河说:“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还要跟我见面·”·周先生沉默了一会,说:“那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断了阮静河的后路。
阮静河鼻子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因为早晚都有这一天,如果他们俩还这样相处,他永远都断不了爱恋周先生的念头,这样下去他更痛苦,周先生也会感觉更困扰。
倒不如这样好,彼此趁早了断··他擦了擦嘴,就拉开被我又钻了进去,翻身向里,背对着周先生睡下··他其实也睡不着,就是那么躺着·暮色降下,房间里没有人开灯,渐渐黯淡了下去。
阮静河面向里躺着,也不知道背后的周先生都在干什么·大概快六点的时候,他听到周先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周先生拿着手机,匆匆走了出去··阮静河吁了一口气,想要换个姿势,可是半边身体已经僵住了,酸疼的厉害,他一动也不敢动,等着肩膀的酸痛感消失,才缓缓摆正了身体。
跟周先生在一起对他而言,居然成了有些煎熬的事情··周先生不知道是接到了谁的电话,居然一出去就是大半个小时,阮静河坐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走到阳台,偷偷地往下看。
他们住的这个旅馆,其实是由普通的居民改建的,下头还有个小院子,周先生正站在院里头打电话,嘴里噙着一支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还是什么的,他刚到阳台上一站,周先生就正好抬头看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阮静河赶紧躲过了周先生的眼神,抬头望着天··可是周先生却立即伸手指向他:“你,回去给我躺在·”·阮静河立即撤了回来,灰头土脸地爬上床。
他居然觉得这样威气凌人有些霸道的周先生,竟然让他出奇的喜欢,他果然是个受虐狂··他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周先生就回来了,一开门就直接开口说:“我让你躺着,你怎么又下来了”··不同于刚才的听话,这样面对面的情况下阮静河觉得还那么听话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小小反驳了一下:“我也不至于伤的那么重……”·“你腿上的伤本来没多大毛病,现在弄的医院住了一天,你觉得是什么缘故”·还能是什么缘故,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阮静河没有说话,抿了抿嘴唇,又躺了下来··“你不要老用睡觉糊弄我,”周先生说:“你还想不想早点好”·阮静河没说话,周先生就继续说:“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负担,我看你看的这么严,是想你早点好……你以为如果你不是腿上有伤,我会管你”·“知道了知道了。”
阮静河忽然来了脾气:“这不是已经躺着了”·周先生就不再说话了,又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一出门就听见他拨了电话过去,说:“刚处理点事,你接着说……”·阮静河听着周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居然真的在想,周先生真的是因为他腿上有伤,才会对他这么宽容大度么·恋爱中的人,心思总是特别重,也特别敏感,很多外人看起来有些嘀笑皆非的念头,他们都会很认真地对待,并由此钻入死胡同当中,给自己平添很多烦恼。
像阮静河这种平时就想的多脑洞发达的人,就更容易胡思乱想了··总体上来说,他跟周先生重逢之后的这几天过的一直不算和谐,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坐上了去市里的车,中午他们转车,一路直奔故乡。
汽车要走大概五个小时的时间,早晨的时候阮静河喝了太多汤,导致他一路上憋尿,到了休息站的时候,他立即下车,要去厕所··周先生要扶他过去,然后就在他旁边小便。
虽然厕所里小便的人很多,但是阮静河的耳朵却仿佛会自己选择性倾听,他只听到了周先生有力的撒尿声,他自己却憋了太久了,几乎要尿不出来··这是正常现象,憋尿憋太久了,再尿的时候就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可问题是周先生尿完了居然没有走,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他臊的厉害,说:“你看着我干嘛·”·“我要扶你出去·”·“不用你扶。”
阮静河一张脸已经有些红了,膀胱憋了太久,一旦尿就收不住了,淅淅沥沥地往外尿,他觉得自己撒尿的水声让周先生听见,实在是一件非常让人羞耻的事情·周先生见她尴尬的厉害,就说:“那我去门口等你。”
周围有个上厕所的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低声笑了出来,阮静河扭头一看,那人就对着他笑··阮静河红着脸,尿的越来越痛快,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周先生果然站在外头等他。
他就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不能动,走慢一点就好了·”·周先生也没言语,扶着他上了车··尿完了之后浑身舒爽,阮静河靠在窗户上,看大巴前头电视上播放的张艺谋的《英雄》。
虽然是老片子了,可是看着居然也很有意思·车子摇摇晃晃,他时不时地会靠到周先生的身上,可是每一次他都很快地移了回来,有时候周先生会扭头看他,他都当没有注意。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不伤感,因为他时不时会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跟周先生的缘分,即将随着这一场旅途的终结,而到此结束··等到了家乡,他跟周先生分道扬镳,将来即便周先生还愿意见他,他也没有勇气再去见周先生。
因为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每一次因为车辆的摇晃碰到周先生的肩膀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异样的触动,温暖而且伤感,无奈而且茫然·也因为怀着这样的念头,等大巴到了车站,他下车的时候,心里头觉得特别的沉重。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周先生说:“你找辆三轮车坐着回家吧·”·阮静河扛着包,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一会低下头,一会儿又抬头看周先生。
家里也下了很大的雪,可是天却是晴朗的,只是太阳并不算亮堂,何况已经到了夕阳时分,太阳的光芒又多了几分黄··“那周先生再见·”他脱口而出叫了周先生,又很快改了口:“周叔叔……”语气微微尴尬。
周先生就笑了,说:“回去要老实躺着,走吧·”·阮静河上了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心一横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回···第42章 惊喜··阮静河的家乡,坐落在山东的西北方向,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小城。
他们县城前几年还是国家级贫困县,后来新任县委书记上马,第一件事就是摘了贫困县的帽子·阮静河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以前一直以为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是好事,后来通过他姑姑才知道,国家级贫困县这个称呼对他么县里的老百姓来说其实是好事,可以领取国家补助,如今贫困县的帽子没有了,可是他们也没有变得多富裕,这事得不偿失,倒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有了功绩。
其实阮静河以前自己并不觉得他们县城有多穷,一则他去过的地方很少,无从比较,二则他自己本身的家庭就不富裕,县城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繁华··他是在去了四川之后,才发现原来四川这种他印象中的偏僻地区的小镇,都快赶上他们县城了,他们县城只有两条主要街道,除了他们县高中所在的那条人民路,再就是县政府所在的民主路,这两条大街基本上就是他们县城最繁华的的地方了。
他们县城的孤儿院,就坐落在县城的东南角,靠近城郊,往南四五里就是山··阮静河回到家的时候,他姑姑阮红玉正在炒菜,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姑姑,因为他们孤儿院的食堂就对着大门,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他姑姑正在往锅里加作料。
他打了招呼,阮红玉笑着说:“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叫人去接你·”·“我打了个三轮车,直接送到大门口·”··“要多少钱啊。”
“八块·”·“这也太坑人了,从车站到咱家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怎么要这么多·”·“那司机说天冷,三轮车很少,所以就涨价了。”
阮静河一边说着进去,一遍朝孤儿院里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冷清,没见院长他们人啊·”·“你还不知道呢,院长住院了,身体不好,他家里头人都在医院陪护呢。”
“其他小孩呢”·“天冷,都在屋里头玩的吧·”他姑姑说着赶紧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递过来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阮静河凑过去吃了一口,说:“有点淡·”·“你别提淡了,”他姑姑忍不住笑了出来:“前几天还有小孩给院长他们投诉呢,说我口味重,炒菜放的盐太多,又说什么盐吃多了不好,让我以后炒菜清淡点……这群兔崽子,越来越不好伺候了,一个月就拿那么点工资,还得伺候这个伺候那个。”
阮静河笑了笑没说话,他姑姑朝里头努了努下巴:“去给你姑父打个招呼·”·阮静河拎着包进了屋子,他姑父刘得海就蒙着头睡觉,却没睡着,听见他进来就探出头来,说:“静河回来了”·“姑父,”阮静河把包放下,问说:“又喝酒了”·结果不等他姑父回答,阮红玉就抢先说:“别提你姑父了,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让他少喝酒少喝酒,你说酒能是什么好东西,可他就是不听,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我今天早晨见他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我说静河该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车站接他。
他临走时候答应的怪好,谁知道半路上又被人拉去喝酒了,叫我怎么说他”·他姑父刘得海听了就嘿嘿地笑,阮静河说:“这么近,走路都能回得来,不用接。
对了,刘龙他们呢”·“刘龙刘凤他们俩还在上学呢,他们高中放假晚,听说好像是要期末考试了,他们俩现在也知道用功了·”·“这是好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她们。”
“你别去了,累了一路了吧,”他姑姑把锅盖盖上,擦着手走了进来,看了看他的腿,问说:“你腿是怎么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不小心受了点伤……别提我这一路上多少波折了……”阮静河说着,就拎着包进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是他跟刘龙两个人的房间,他走了这半年,卧室里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对了,你不是跟什么周先生一块回来的么,他人呢”·“走了,他回他自己家了。”
“你看你这孩子,人家好歹送你一路,你怎么不把人带家来喝口茶谢谢人家·有人家电话么”·阮静河点点头,阮红玉就说:“快点给周先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个便饭。”
“他才不会来呢,他家离这儿挺远的,人都走了,还怎么叫·”·他姑姑叹了一口气,指了一下他的脑门,他笑着要躲,却被他姑姑拉住了胳膊,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可是瘦了。”
“在四川没有在家吃的好,”阮静河说:“我们学校那边都是吃米,几乎没有馒头,每天就只有晚上才会有卖,而且他们那的馒头跟咱们这的不一样,不是白馒头,大部分都是黄的或者粉色的,不知道里头掺了什么东西,吃着有点甜,我吃不习惯。”
“馒头甜了怎么配菜吃”阮红玉很吃惊··“所以我不爱吃啊,我在那都是吃泡面,我又不爱吃米·”·“光吃泡面可不行,怪不得你脸色都黄了呢……”他姑姑语气带着一点怜惜:“不过现在你回来了,这个假期我给你好好补补,把你饿瘦下来的肉都给你补回来。”
阮静河笑着点头,到了饭点,她姑姑要去后面送饭,就出去了:“你先休息一会,等会咱们开饭·”·等他姑姑走了之后,阮静河就往自己的床上一趟,整个人感觉都没力气了。
他打量着自己的房间,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又全是周先生的身影了,他就爬了起来,开始打扫房间··快打扫好的时候他姑姑回来了,一看见他在整理东西就笑了,说:“你不在,你看刘龙把房间弄成什么样了,他这人,邋遢的很。”
阮静河笑了笑,把垃圾都整理出来,拿一个大塑料袋装了,扔到了院子的垃圾桶里·他朝院长办公室那里看了一眼,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他倒是有些想念院长,院长是个好人,对他也很和气,没有这个孤儿院,他就不会得到长腿叔叔的资助,也就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成了一个大学生。
·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姑姑将屋里面的灯都给打开了,可能灯光太强,打扰了他姑父睡觉,他姑父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声·阮静河一边准备饭筷,一边喊道:“姑父起来吃饭了。”
“别理他,由着他睡,饿死活该·”他姑姑把菜端过来,说:“咱娘俩先吃·”·这一天的饭菜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其实他们家的伙食一直算是不错的,每次都会有几样菜,因为孤儿院的伙房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每一样阮红玉都会剩下一些,这样的生活条件,是要比寻常的农民家庭要好的。
他姑姑可能是太久没有见他了,他又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回来,所以他姑姑对他特别和气,还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不知道是不是身上一喝汤就暖和起来的缘故,阮静河一直强打起的精神渐渐地萎靡了下来,他觉得很累,也很伤感。
所以他的话渐渐地就少了,她姑姑说:“你累不累”·他点头,说:“忙着赶路,都没睡好·”·“这天下了那么大的雪,我真怕你在路上出意外,谢天谢地,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等吃了饭你就先去睡,刘龙秋后就住校了,晚上不回家里,周末才回来,你不用怕他打呼扰你睡觉了。”
·阮静河轻声笑了出来,他姑姑的脸在黄色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慈爱的光芒,让他心里觉得特别暖和·尽管他姑姑有时候并不能体察他敏感细腻的心思,但是作为这世上跟他最亲的人,他姑姑也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阮静河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如果是让他在周先生跟他姑姑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会选择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个无聊之极的念头,但是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竟然很认真地想了想。
想的结果就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觉得自己很薄情··他会在他姑姑跟周先生之间,选择周先生··对现在的他而言,似乎亲情并没有爱情来的重要,尽管可能事实上真的让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回在二者之间选择亲情。
他觉得有些羞愧,他姑姑对他那么好,把他抚养成人,他居然为一个不爱他的男人,抛弃了她··他到底是个很自私的人··吃完了饭,他就早早地爬上了床。
回到家里之后,他真的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躺下很快就睡着了··他这一睡,就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醒过来的,总之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响晴的天气,他姑姑在大门口喊他,说:“静河你快出来,周先生来看你呢。”
他揉着眼睛出门,外头的光太强,他一时无法适应,看不清人,只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从光影之中走过来,只看到大概的身材,他就能肯定对方是周先生了·他很惊喜,喊道:“你怎么来了”·“担心你腿上的伤,就过来看看。”
他表弟刘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周先生开的车上往下搬东西,他姑姑高兴坏了,拉着周先生往里头请·阮静河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洗漱,蓬头垢面的就出来了,他超外头看了看,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也过来看热闹,都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笑,他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回去穿衣服。
结果就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周先生直接就走了进来,走进来之后居然将门关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先生就问说:“你眼睛怎么成熊猫眼了,没睡好么”·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一半落在床上,一半落在地上,照着他的腿。
阮静河坐在床沿上穿着鞋,听了周先生这样问他,心里微微有些伤感:“怎么可能睡得好·”·“是想我了么”·阮静河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周先生就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也是·”·阮静河很吃惊,看着周先生,周先生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也很想你。”
这惊喜来的太突然,阮静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怔怔的看着周先生,周先生就已经亲了上来··两个人嘴唇接触的感觉那么真实,温热了他的灵魂,阮静河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激动,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跟周先生接吻,阳光照着他们的脸,他们的嘴唇在光影里的明灭里缠绵纠缠···第43章 失望··他们正忘我地亲着,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根本就还没有看到来的人是谁,阮静河就一下子从睡梦当中惊醒了过来。
他的心跳剧烈,怔怔望着黑夜,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其实他在梦境当中跟周先生接吻的时候,心里就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做梦·只是即便心里头有这个念头,当他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万分怅然。
如今他躺在床上,回想梦中的情景,其实很多都不合逻辑,但是即便如此,那嘴唇接触的感觉当时却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依然记得那感觉··房间里漆黑一片,他感觉有些头疼,就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了,他穿好衣服出去倒水喝,一走到外头,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他姑姑房间里隐约传出电视的声音,似乎是在看非常勿扰··他倒了一杯水,隔着窗户朝外头看,居然看见院子里有光,只是他的视线被挡住了,于是他就换了一个位置,朝外看,结果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车,可能那车子刚到,前头的灯还亮着,投出的光直直地照着院子家的房子,然后他就看见有人背着院长从车上下来。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了开门声,是他姑姑,披着衣服出来了,看见他就问:“你不是睡了么”·“渴了,起来喝口水·”·“嗯,”阮红玉点点头,朝外头看了过去:“是不是江院长他们回来了”·“好像是,我刚才好像看见了民意叔,背着院长进屋里去了。”
“我去看看,”他姑姑将披着的羽绒服穿上,回头对他说:“你别在这站着了,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冻坏你·”·阮红玉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外头的冷风涌进来,吹动了旁边勾着的帘子,阮静河手里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关于江院长,在他们当地的口碑其实毁誉参半·孤儿院里头的孩子,都叫他江爸爸,提起他都是感恩载德,外地的人提起他,也都竖起大拇指,夸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善人,可是周边临近的人提起他,却都皱起了眉头,说他这人只是会做面子,或者说他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
不管别人怎么说,至少在阮静河看来,江院长对他一直很好,平时很和气,还时常关心他的学习,因为他是他们孤儿院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江院长特别看重他,不过有一点,阮静河并不算他养的孤儿,阮静河是跟着他姑姑阮红玉过活的。
·其实在他快要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江院长身体不好了,时常吃药,至于他得了什么病,阮静河却不知道·他上大学之前,他们家的亲戚都会过来给他一点钱,这是他们这一带的传统,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亲戚们都会给点钱,给的不多,大都是个心意,以示资助或者奖赏之类的,江院长就给了他六百块,比他的那些亲戚给的都多。
就这一点来说,阮静河心里就很感谢他··于是他就回去穿了羽绒服,出去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看到他,都跟他打招呼:“静河回来了”··“阿姨,叔叔,”阮静河一一打了招呼,朝床上躺着的江院长看了一眼,问说:“江大伯怎么了”·“这不刚从医院回来,”他民意叔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就回来养着。”
阮静河“哦”了一声,想给江院长打个招呼,却被他姑姑拽住了,他踌躇了一下,就站在了原地··在人事交往上,他表现出了惊人的愚笨,和他在学习上的出类拔萃正好相反。
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社交能力的欠缺,所以阮静河在人多的时候非常听长辈的话,因为怕自己的无知会冒犯了别人,或者有什么与人交往基本的礼貌他还不懂·他跟着他姑姑从院长家里出来,他姑姑才悄声跟他说:“江院长得了癌症,都晚期了,他还不知道呢,你民意叔他们都瞒着他,医生说治不了了,这不就让他们回家来了。”
阮静河惊讶而且恐惧,他回头看,看见民意叔他们站在门口小声说着话,他又想去了刚才江院长躺着床上的情景,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这冬夜因为晴朗反而更冷,空气里冷冽的寒风刮的人脸疼,他进了屋,听见他姑姑叹了一口气,说:“你说你江大伯,平日里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突然得了这个病……”·他姑姑对江院长的抠其实是颇有微词的,私下里经常会说他铁公鸡,照他姑姑的话说,江院长手里其实有很多钱,但是他平时吃穿都特别节俭,不光对自己节俭,他的儿女,甚至包括孤儿院的小朋友,也都被迫跟着很节俭,阮红玉是孤儿院的食堂管理者,每日都要去院长那里报账,他们孤儿院的伙食以前很一般,后来为了迎接上面的考察,这两年伙食才改善了一些,但是院长对食物的采购把关的很严格,这一点让阮红玉一直不大高兴,所以她常常私下里说:“你说你江大伯这么抠,我倒要看他把钱都攒着干嘛,他还能都带到棺材里头去”·那时候阮红玉说这些话,也都是心里话,可是时过境迁,如今看到江院长命不久矣,她心里也觉得十分伤感。
阮静河躺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够平静,有些不是滋味·在面临这样的生死事的时候,他再想到周先生,就感到更加伤感·他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更矫情一些,想到生命的无常与短暂,因此爱情来临的时候,显得更加宝贵,更值得珍惜。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周先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写了一条短信给周先生,短信写的很克制寻常,背后却饱含了他对周先生的思念,他问他到家了么··发了短信之后,他就有些忐忑不安,守着手机等周先生的短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渐渐犯困,眼睛也看不清短信了,周先生的短信,也没有来。
他肯定是太忙了,刚回到家,肯定很多事,所以来不及看手机··阮静河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又忍不住想,周先生可能真的不想再跟他联系·就是在这样矛盾的纠缠当中,不知不集中又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其实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的手机没有收到周先生的任何回复·这让他心里头有些失望,甚至于有些痛苦,于是他就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出了门。
他要到县高中去见见他的表弟表妹··可是都走出孤儿院很远了,他忽然扭头又跑了回去,他姑姑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就问他:“怎么了”·“我……我手机忘了拿了……”他笑了笑,跑回房间把手机拿过来,出来的时候他姑姑一直冲着他笑,他就窘迫地说:“现在我都有手机依赖症了……一会离了手机心里就没着落……”·阮红玉并不懂什么手机依赖症,笑了笑没有说话。
阮静河拿着手机往外走,忍不住又点了一下手机,手机屏幕上并没有他所期望的短信提醒··他就把手机装进了兜里面,爱情总是让人卑微,犯贱,何况他这种向来不够果断,拖泥带水的人。
他们县高中是他们县里最好的高中,收费特别高,而且对生源质量要求非常严格,这个学校里只有两种人,各乡镇的学习尖子,还有就是富家子弟··阮静河当年自然是属于学习尖子,而他的表弟表妹,则属于“富家子弟”,倒不是他们家真的很有钱,而是他姑姑姑父在子女的教育上向来很舍得,所以尽管儿子女儿都不是读书的料,他们还是花了大钱将他们都送进了重点高中。
可是没想到他们学校的门卫,居然拦着不让他进去·阮静河说:“我是这个学校才毕业的,回自己母校看看,也不行么”·那门卫铁面无私,说:“不行。”
阮静河没有办法,只好给他表弟表妹发了短信,自己在大门口等着··离他们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时间,阮静河就去了旁边的路边摊,给他表弟表妹买了点吃的。
他表弟刘龙个头比他要高,性格活泼,远比他社交能力强,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他来了见门卫不让阮静河进去,就过去让了一支烟给门卫,开始跟门卫大叔软磨硬泡,结果还真被他磨成了,门卫最后很高兴的放阮静河进去了。
阮静河很高兴,暗暗夸他表弟有本事,刘龙说:“这门卫跟我都快认识了,学校封闭式管理,不让往外出,班里同学谁想出去,都是找我·”·“你能耐,”阮静河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姑姑知道么”·“她不管我,”刘龙说着掏了一支:“你抽么”·阮静河摇头,刘龙赶紧把烟又装了起来:“得藏好,学校不让抽烟,我都是蹲厕所的时候来两根。”
他表妹的老师上课又拖堂,表妹发短信直埋怨·他的表妹刘晴,跟他的关系是最好的,有点类似于闺蜜那样的感觉·他们俩在学校操场那边等她下课,刘龙问说:“我爸在家么”·“在,我回来的时候他正睡觉呢。”
“是不是又喝酒了”·阮静河笑了笑,没说话··“他最近老喝酒,我妈经常跟他吵架,弄的我周末都不想回家·”刘龙一边吃饭一边问:“你吃了么”··“我在学校经常不吃早饭,都养成习惯了,不饿。”
“早饭还是得吃,不然胃时间长了容易出毛病·”·阮静河又是笑,兜里的手机却突然想了一下,来了短信,他立即将手机掏了出来,心都跟着跳快了。
可让他失望的是,短信是10086发过来的,提醒他改交话费了··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将手机又装进了兜里面,刘龙问:“等谁电话呢”·“什么等谁电话。”
“这么快就谈上了”·“什么谈上了”·“我以为你会落我后头呢·”·“落谁后头”后面刘晴走了过来,笑着问道。
阮静河赶紧把手里的早晨递给她,笑着说:“是不是又是你们语文老师”·“不是他还有谁,老拖堂了,”刘晴一边接过来,一边说了声谢谢:“静河哥你刚回来么”·“嗯,昨天才到家。”
“我上次打电话给我妈的时候我妈还说呢,说你坐便车回来的,谁呀”·“你不认识,一个老乡·”·“你胆子挺大的啊,以前真没看出来,”刘晴说:“认识多长时间你坐人家的车,不怕人家把你拐跑了”·旁边的刘龙就笑了出来:“他又不是女的,谁拐他倒贴都没人要。”
·第44章 发现新世界··“你胆子挺大的啊,以前真没看出来,”刘晴笑着说:“认识多长时间你就坐人家的车,不怕人家把你拐跑了”·旁边的刘龙就笑了出来:“他又不是女的,谁拐他倒贴都没人要。”
阮静河就笑了出来,自己一条腿往旁边的乒乓球台上一搭,在那压了压腿·刘龙作怪,要往下压他的腿,他就笑着躲了过去,刘晴就骂刘龙:“你老没大没小,我回家告诉妈。”
刘龙从小都没把阮静河当成表表兄看,跟他打闹玩笑,有时候甚至反过来以哥哥自居,因为阮静河看着比他还小,个头没他高,性格也没他开朗,小时候打架,也都是他替阮静河出头。
阮静河跟着附和,说:“是啊,我这种人,倒贴都没人肯要·”·刘晴见他说的那么伤感,就说:“倒也没有那么惨,还是有人要的·”·他们三个就笑了起来,阮静河朝学校西面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学校原来的小卖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除了,剩下一大片空地,刘龙说:“那里要建澡堂了。”
他们学校原来是没有澡堂的,所以他们冬天洗澡洗的很少,一来不方便,二来县城的澡堂都太贵了,对还是高中生的他们来说,有些奢侈··“听说也是一些个大老板集资建设的呢。”
刘龙说:“好像是从咱们学校出来的学生,后来发达了,就来回报母校·”·刘龙说着开始抒发自己的豪言壮志“将来等我发达了,我要给学校建一个图书馆,就用我的名字命名。”
“用你的名字,叫什么,叫刘龙图书馆”刘晴跟着取笑:“那也太难听了·”·“你的名字不难听,凤啊凤的……”·“我改名了,叫刘晴”·“那是你自己改的,不算”·他们兄妹俩又开始斗嘴。
为了名字这事,刘晴可没少生气,她叫过两个名字,第一个是刘晴,从小时候叫到上小学,后来有人对阮红玉说,刘晴这名字取的不好,留情留情,一个女孩子还到处留情,这不就是潘金莲那样的荡妇么。
于是阮红玉就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刘凤,正好跟刘龙凑一对龙凤呈祥·可是刘晴自己却不同意,她从上高一开始,就一直嚷着要改名,龙啊凤的,作为看琼瑶小说长大的女孩子,她觉得真的是俗透了。
所幸他们这儿一般都是高三高考的时候才办身份证,她打算办身份证的时候开个证明正式改名,为了提前让大家适应,她从高中开始就又开始叫刘晴了,就是刘龙爱逗她,老是拿刘凤这个名字说事。
“你说都是兄妹俩,上一样的学,妈取名字的能力怎么跟大舅他们差了那么多,静河哥这名字是这样,咱们俩的名字确是这样··阮静河这名字取得,从小到大都很受人瞩目。
得益于他这个本来就很好听的姓氏,他的名字从小就饱受赞誉,当然也有看不懂的,问他是什么意思,阮静河都会跟他们解释··静河静河,取的是静水流深的意思。
听说越深的河流,表面上看着越是波澜不惊,下面越是暗流汹涌,一条风平浪静的河流,底下里其实比一条看起来奔腾的河流,还要有力量··阮静河的父母就希望他做这样的人,大抵类似于大智若愚这样的意思,希望他不争不显,人生却有自己的力量。
他们高中的学习抓得很紧,从早晨下课道上午上课,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刘晴一直是相对比较用功的,刘龙以前不爱学习,最近竟然也开始上进了,问他原因,他说:“还不是你整天在QQ上发表心情,每天见你大学生活过得那么丰富,我就心动了,得好好学,不然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一辈子就完了,还是上大学好。”
阮静河被他这么一说,还有点不好意思·他QQ心情以前更新的真的很频繁,平均一天一次,后来遇见周先生之后,才降低了很多,因为他有很多心事,但是不敢在QQ上说,他的对于周先生的爱恋,从来都找不到人诉说,只好憋在心里,随着日积月累,而越发在底下波涛汹涌。
他从高中出来,一个人去旁边的诊所换了药,腿上的伤已经结疤,红肿基本上也都退下去了·这样又过了几天,他走路终于变得正常··周末刘龙刘晴他们都回来了,他们家难得热闹一场。
这几天一直是晴天,路上的积雪都融化了,县城里还好,他们这城郊地区就变得特别冷,比下雪天还要冷,尤其是到了晚上·阮静河天一黑吃了晚饭就往床上爬·睡那么早,其实也睡不着,他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慢慢的,他就迷上了看小说··阮静河这才知道有一种小说,叫做耽美小说··阮静河一直是好学生,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看过小说,不过虽然看的少,可是他的性启蒙,却是小说。
他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周末,大家都回家了,他没有走,看见旁边同学桌子上放着一本小说,他就拿过来看,小说的名字他不记得了,大概讲的是包青天探案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死了,主人就又续娶了一位新夫人,新夫人年轻貌美而且难耐寂寞,上了年纪的老爷明显满足不了她,于是她就勾搭上了一个壮汉。
老爷有一位女儿,是个千金小姐,许配给的夫婿英俊潇洒,是天做良缘,只是没有成婚·有一天新夫人跟情人偷情,却被这位小姐给撞见了,那个壮汉很害怕,结果新夫人就说,怕什么,你去把她破了处,我看她还敢不敢告诉人。
壮汉早就觊觎小姐的美貌,于是就在一个夜晚,过去把千金小姐给强暴了,而且过程当中不慎将这位千金小姐给掐死了··这是一个命案,小说本身也很正经,但是阮静河却被一个词给震惊了。
那个词,叫做“抽动”··十五六岁的阮静河第一次知道,原来做那种事是需要动的,这给他的触动非常大,打开了他对于情欲认知的大门·而且里头还有一句话,说这个小姐被强上的时候,一开始非常挣扎,后来作者就写了一句,叫“身体却开始鬼使神差地配合。”
就那么一语带过的一句话,却让阮静河过了那么多年依然记得··不过那时候他学习忙,上了高中学习就更忙,几乎没有看过任何的小说,再加上农村比较闭塞,他们都没有手机,阮静河很单纯无知地度过了他的青春期。
所以有时候阮静河就会想,如果他想现在的小孩子一样早熟,十几岁就什么都懂了,而且可以上网,接触信息如此的便捷,他的高中时光,或许会过的很精彩,也不至于到现在,陷入了对周先生的苦恋当中。
真的是苦恋··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周先生的任何短信·他在看小说的时候,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一种小说,是写男人跟男人的爱情的··他发现耽美小说,也是非常偶然,他一开始看的是言情,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一本小说,叫做兄弟,他以为是余华的兄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比较正经的文学作品了,余华的大名他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读过他的作品,于是他就下载下来,打算拜读一下。
可是读着读着,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他觉得文里那兄弟俩,似乎很暧昧··那其实更像是一篇同志文,没有血缘关系的山村两兄弟,互相爱上,年少时无限美好,后来哥哥外出上大学,弟弟在家娶妻生子,再见面已经是陌生人,然后哥哥跟附近一个同样考上大学的男二号在一起,除夕夜,哥哥跟他的爱人在家里滚床单。
阮静河觉得非常痛心··其实那个男二号也并不算小三,哥哥是在跟弟弟结束关系之后,才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但是后来弟弟变成了沉默寡言邋遢的中年男人,为家庭所累,最后病死,哥哥却那么幸福,阮静河觉得特别难过。
他看的第一篇耽美,居然是一部这样严肃的作品,那么现实,真实,残酷·后来哥哥养了弟弟的孩子,跟他的爱人在城市里安家,有一天哥哥回乡,路过一棵大树,他跟弟弟小时候经常在那棵树身里藏东西。
他又往他们经常藏东西的树洞里看了看,发现那棵树已经空了,只剩下外面一层皮,里面已经干枯、腐朽··他恍然记起来,弟弟死前的一年,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说,树的心空了,也就活不成了。
哥哥那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弟弟当时说那句话的心情,他的弟弟也跟那棵树一样,心空了,所以早早地死了·哥哥很痛心,哭了一场··那种感觉阮静河很多年之后也没有忘记,导致他每次看文的时候,都确定结局是好的,才会继续看。
尽管是一篇很悲惨的文,但是却给阮静河打开了一扇门,他一发不可收拾,除了吃饭,几乎整天躺在床上看手机·小说有时候写的很美好,他就也跟着很高兴,一整天的心情都是好的,小说有时候又写得很悲惨,他就好几天都缓不过神来,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
阮红玉说:“你别老在屋里躺着,人都要发霉了,你看你气色多差,多出去走走,没事出去逛逛,找找老同学·”·阮静河嘴里应着,人却依然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他已经完全被小说给迷住了··他一开始看的小说,还属于比较清水的文,直到有一天快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看的那一本小说,有非常大胆的性描写··因为他是从头开始看的,已经对这篇小说投入了很深的感情,几乎将自己带入进去,幻想自己就是个主人公,所以看到性描写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乎立马就有了反应。
非常强烈的反应,让他一时都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自己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黑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性欲更能让人激动,更让人充满了不满足九百爪挠心的力量。
他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最终他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欲望,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怀着无法抑制的兴奋继续往下看··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劲爆的描写,给予他的冲击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巨大。
他的脑子空白一片,只有身体慢慢发热,绷紧,继而滚烫·他的手摸到自己敏感的胸口,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就在抚摸自己身体的一刹那,突然想起来他的周先生。
这一下他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用被子蒙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漆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他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周先生在他脑海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的脸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阮静河默默念着周先生的名字,身体在温暖的被窝里面爆发。
他躺了很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慢慢的从被窝里头钻出来,额头上已经汗湿,身上更是潮湿,脸露到外头,接触到冰凉的空气,他微微眯着眼睛,感觉热情从自己身体里一点一点褪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丝空虚,那种发泄之后,自己从梦中醒过来一般的空虚,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爱,即便是在性欲发泄之后,还能抱着他跟他说话,让他感受到区别于动物的,爱的感受。
·可是他都没有··他吁了一口气,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潮湿的手掌在空气里渐渐变凉,继而水分也蒸发干了,他微微蜷缩起手指,就那么漫无目的的,没有缘由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周先生的短信,就那么突然而来···第45章 心上人··阮静河赶紧把手机拿了出来,看到周先生的名字,心里头的感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又激动,又有些生气,想要傲娇一把,又怕周先生会真的不理他··周先生的短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比较忙·”·阮静河看了,心里头一时有些失望,不过周先生的短信对他来说像是久旱逢甘霖,失望也是一时的,心里头最多的还是高兴。
他立即给周先生回了短信··“那你可要注意身体,家里比四川冷·”·可是短信都写好了,他又犹豫了,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热情,会不会显得上赶着似的,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表现的矜持一些。
他犹豫了一会,就又把短信给删除了··但是删除这条短信,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删除完之后,心里头沉沉的,底下暗流涌动··就那么躺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忍不住了,一边给周先生发短信,一边骂自己不争气。
他是不够争气,爱情将他的尊严都给践踏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尊严可言,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不过他这一次的短信也尽量表现得很克制,发了一个“哦”。
这样表现的足够冷淡,可是也满足了他回短信的愿望··发完了之后,他就又躺到了床上,一个人静静的发着呆··然后手机就无比让他惊喜地响了一下,他的心跳居然很厉害,立即将手机拿了过来。
周先生这一回的短信有了温情,问说:“你腿上的伤好点了么,有没有再去让医生看看”·阮静河心里头一下子就湿润了,他好像特别容易满足。
他回说:“已经快好了,在家养着呢,我都不怎么下床·”·他的语气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可是两个人的关系如今又多少有些尴尬,所以他的话都很克制,就算撒娇也都很克制。
“嗯,好好休息,早点睡·”·阮静河发了一个“嗯”,然后自己握着手机,心里头居然感觉到一种温度的伤感··他忽然觉得很寂寞,想要身边有一个人,有一个真正的男朋友,跟他嘘寒问暖,每天跟他说晚安。
阮静河以前单身过了那么多年,虽然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可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自从爱上了周先生,他就常常感觉到寂寞,好像以前可以忍受的孤独,如今突然变得无法忍受。
他有时候甚至都想,就算不是周先生,换个人也可以,只要那个人肯一心一意的爱他,就足够了··他在那儿躺了一会,又继续看他的小说·可能是心里有所感,他竟然轻易就湿了眼眶,觉得很感人。
里头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爱上了一个男人··这个有些类似于《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故事,又想他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长腿叔叔一样·他们通过写信每天联系。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这些东西,他们一封信一封信地写,彼此之间的感情急剧升温··那是很炙热的感情,男主人公每天都写信,有时候都会熬一通宵,对方跟他回信也回得很频繁,他们互相交换照片,互相交流彼此生活。
对方是个生活中很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自己说他不善言谈,生活中很沉闷,可是对他不会,他们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男主人公觉得特别甜蜜,他几乎倾注了自己的所有情感,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爱恋当中。
仔细想一想这是多么荒唐,可是这爱情来得这么炙热,他们一起幻想彼此会有的美好生活,对方虽然不善言谈,可是他说的话常常会打动男主人公,男主人公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那么好的一个男人。
在他心里,没有人比他更好了··可是忽然有一天,对方突然没有了消息··就那么突然的消失了,好像这世上,从来都没有这个人··男主人公怅然若失,等了很久很久,都再也没有收到对方的来信。
他的生活好像突然失去了重心,什么都做不下去,他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做·晚上他睡不着觉,就把那些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读,读到很多段落他都可以背诵出来,刚开始的时候最痛苦,有几个夜晚,他蒙着被子忍不住哭。
周围的朋友都说他傻,让他算了,不要耽误了青春·这是多么荒唐的热爱,他居然在这样一段有些虚无的爱情里面,投入了那么多真心··他很难过,就总是找人倾诉,听他倾诉的那些人,一开始都劝她,为他分析,说对方只是骗他,并不爱他。
劝说的多了,见他总是不听,所有人就都骂他贱··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贱,可他一直坚信,对方是爱他的,尽管他自己也找不到对方爱他的地方··当杳无音信的时间渐渐久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对方可能并不爱他,他却一直不死心。
他其实也想死心,有时候会故意勾搭别人,想要报复对方,可是他就是喜欢不上别人,满心记挂的,都是他的心上人·他从来没有如此爱过一个人,爱的那么荒唐,又那么真实,因为不甘心,就一直坚信对方也爱着他。
周围的人已经听腻了他的倾诉,他就急着争辩,说:“他真的也喜欢我,我们以前特别好·”·“以前好也是以前,都一年不理你了,你还等个屁。”
“可是说不定他明天就理我了啊·”·“那你继续等啊·”·“可是我很难受啊,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不喜欢你了。”
“可是他说他爱我啊·”··他的可恶在于,他如果只是这样痴情的等,就也只是可怜而已,他还忍不住总是埋怨,一个朋友一个朋友地问:“你说说,他怎么就是不理我。”
他的心上人,为什么总是不理他·他唠叨的久了,像是个神经病··别人骂对方渣男,他还不高兴,替对方找借口·似乎这借口也不光是说给别人听,他也是说给自己听,希望自己有一天回到家,突然收到心上人的来信。
我的心上人,我真的很想念你··作者的写作方法很高明,通篇都只写男主人公,像是他的独角戏,男主人公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却从来都没有正面描写过·阮静河就看着男主人公发呆,这么荒唐的爱情,他居然感同身受。
他觉得他跟周先生,似乎在某些方面,也跟这个故事一样··北方的冬天,总是特别冷,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去对方的城市里找他,等他找到对方的住址,房东说:“他早就搬走了,回老家了。”
他才知道,他的心上人老家在哪里,他居然一无所知·他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其他都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住哪里,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茫茫人海,他就算到了他的城市,也找不到他。
他在冬日的午后在公园里晒太阳,就跟旁边长椅上坐着的大妈聊天,很隐晦的说了自己的故事,最后说:“唉,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就是不理我·”·“她不喜欢你呗。”
大妈说:“你干嘛那么死心眼,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可是我觉得都不如他好啊,就想跟他在一起·而且他跟我说他爱我啊。”
大妈很无语,叹了一口气,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仰头靠着椅背,看着上头明晃晃的太阳光··他的心上人跟他说过的誓言,他都还记得,那些他人生从未尝过的甜蜜与痛苦,都是这个人所赐。
很多次他都想放弃,可是看到对方说过的那些话,他都会心软,他觉得那些话都很诚挚,真实,对方是真的爱他··他这一生,或者都会忘不了他,以后可能渐渐的淡了,但总会留在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觉得对方也是,不管对方爱不爱他,肯定也都会记得他,就算是偶尔,也会记得他··人们都说,初恋是不能成的,这话说的多么残忍·也许他太幼稚,怀抱了太多期望,他总是太幼稚,对方也总说他幼稚,身边的人都说他幼稚。
他离开这个城市,火车载着他离开,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居然还没有死心·可是作者只写了他一个人,没有告诉读者男主人公的心上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是有心消失,还是有自己的苦衷。
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在他念念不忘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也不知道要等多少个一年··这是最让阮静河感伤的地方·小说很短,他看完的时候是凌晨的两点半。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忽然想,他的周先生,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睡了没有,这几天有没有想他·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跟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模一样的事,他会不会也那么痴情,那么愚蠢。
他觉得他不会,他肯定会到处勾搭人,寻花问柳,风流一生··可是他心里居然很伤感,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他逞强不愿意承认,他可能也会跟小说里的人一样,那么偏执,受着不知道哪一天到头的折磨。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未必不好,起码心里有个念想,每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想,可能我的心上人,今天就会收到他的消息··因为他是他,默默爱恋的心上人,怀揣他心口,熨贴他灵魂。
……好伤感·这样晦涩难懂的爱情故事,不知道几个人懂···第46章 世间亦有痴如我··因为看小说看了太久,导致他做梦梦见的都是小说里的事,第二天醒过来,心里就觉得很伤感。
他姑姑进来帮他拉开窗帘:“你干嘛呢,以前你最勤快了,现在怎么学会赖床了“阮静河呵呵地傻笑,两只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阮红玉把窗帘挂起来,说:“看你这两天整天在床上呆着,没事出去转转,见见你老同学,不挺好的么”·阮静河就坐了起来,却是无精打采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头发乱糟糟的,看着颓废极了。
“快点起来,”阮红玉催促说:“你看今天天晴的说好,跟我一块去菜市场逛逛吧·”·阮红玉的两个孩子,再加上阮静河,全都爱逛菜市场,从小养成的习惯。
后来长大了,刘龙刘晴就不怎么去了,觉得菜市场不干净,可是阮静河却一直保持了这个爱好,他们县城的批发市场那里,几乎人人都认识他··阮静河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又喝了一碗稀饭,就跟着他姑姑去了菜市场。
因为刚下了一场大雪,菜市场那里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的很多雪都还没有融化,一进大棚就感到一阵寒冷·那些卖菜的大爷大妈,很多都认识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让阮静河短暂忘记了心里的哀愁。
不过阮静河很快就发现,他上学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有那么一点不完美··“现在在哪里上学”·“四川·”·只要他回答了这句话,一般人的反应都是:“怎么跑到那地方去了”·阮静河就笑了笑,笑容里头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那地方可不安全,老地震·”·“其实还好,我上学之前还专门百度了一下,我们学校不在地震带上,比成都还安全·”·“那离家也太远了……”·阮静河发现,他们当地人普遍对四川怀有一定程度上的偏见,一般都倾向于认为四川远,老地震,还有就是山多人穷。
其实这也不是他们才有的想法,就阮静河自己,在去四川之前,对四川的印象也是这样,他从来没有去过四川,四川除了成都,别的城市他几乎连名字都没有听过·可是他阴差阳错,最后偏偏考到了四川。
·到了四川之后,他才觉得四川其实很不错,最起码气候不错,人也会享受,西南特色对他来说也够新鲜··“那你毕业了准备去哪儿”·“我想去南京。”
“南京”·很多人听说阮静河毕业之后想去南京,也觉得很惊讶··因为南京跟阮静河,真的一点瓜葛都没有·他自己也从来都没有去过南京。
阮静河之所以喜欢南京,有他自己的原因··他其实一开始要考大学,第一志愿就是南京的高校,他对南京有一种莫名的情怀,很希望自己能生活在那个城市··关于他喜欢南京的事,他的姑姑其实也知道一些,一开始的时候,他姑姑也很惊讶:“南京,怎么想到去那儿”·“因为南京离家近啊。”
南京距离他们老家,也就四五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妈你别听我表哥瞎说,他之所以想去南京,是因为南京有他喜欢的人”刘龙说:“所以他才一直都想去南京”·“哪有。”
阮静河涨红了脸:“我喜欢谁了”·“这我就不知道了,”刘龙说:“反正我知道你是因为喜欢的人在南京才想要到南京去的。”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爱上一个城市··似乎很多人说过,生活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生活的那个城市里,有你喜欢的那个人·阮静河觉得还是有道理的,他并不喜欢四川,可是因为四川有周先生,他就愿意留在那个城市。
其实一个城市再大,一个人活动的范围也是有限的,也就那么点地方,所以城市的好坏虽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一个人··但是因为说喜欢南京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所以当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依然会习惯性地回答说:“我想去南京。”
回答完这个他心里就默默地想,如果这辈子他没办法跟周先生在一起,那他就去南京·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想去南京的可能性,还是最大的··他的周先生,可能并不爱他,即便是喜欢他,也不是他要的爱。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所以就这么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他姑姑问:“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天睡太晚了”·阮静河摇摇头,说:“昨天我看了一个结局特别不好的小说,导致醒来心情还不好。”
“你呀,小时候就是有名的电视迷,能把自己看到戏里头去,没想到这都是大学生了,还这么一根筋,那小说能是真的”·阮静河自己也知道小说不是真的。
其实看小说的人,通常也都知道小说不是真的,可是看着看着,依然还是都会付出自己的感情,以为这是真的,然后为一本虚构的小说,掉眼泪··但如果一本小说里,掺杂了作者很多的真心呢。
阮静河觉得读者也不傻,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喜欢一本小说,就是认同作者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作者的知音,作者在一本小说里头掺杂的真心,他们肯定也看得到。
何况有时候阮静河会想,可能我正在看的这本小说,就是作者本人自己的故事呢,可能我看到的这些情节,掺杂了很多作者的欢笑与眼泪,只是换了一个故事的皮囊,把他讲述了出来。
所以他在看到一部感同身受的小说的时候,都会很认真地揣摩作者的心境,因为这样的揣摩,他竟然有了很惊喜地发现··他发现他突然比以前多了一种灵敏的预感,以前很多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他如今都能敏锐的感受到,这一天作者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者这一段肯定是作者自己的经历,这一段细节描写又是多么真实,有时候一段看着跟正文没什么瓜葛的废话,竟然透漏出了作者本人最多的信息。
看的小说多了,他就有了这样一种能力,一本小说是作者单纯的意淫还是用心写就,他都能感觉的出来,也因为这样,他发现他看到的很多原本只是小说虚构人物的伤心,他竟然从中看到了真实的伤心。
原来一本小说,它的喜怒哀乐,小说人物的欢笑或者眼泪,居然都有真实的来由·有些人看完一本小说或者电视剧,会说我又被骗去了多少眼泪……其实也不算是骗,因为一个故事出来,编造它的人,都曾用过程度不同的真心。
我正在看的这部小说,原来也可能有一部分,那么真实·我感受到了真实的纠结与痛苦,甜蜜与悲伤··阮静河就想起了他高中的时候读到的一首他特别喜欢的诗。
这首诗的背景,说的是民国还是清末的一个贵族小姐,叫小青,因为读《牡丹亭》入了痴,因此迷了心智,最后居然死掉的故事,这首诗写的就是他对《牡丹亭》的感受。
原诗是这样的,读起来格外伤感韵致··夜雨敲窗不忍听,·挑灯夜读牡丹亭··世间亦有痴如我,·岂独伤心是小青··阮静河刚读到这首诗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觉得有一种矫情又优美的伤感在里面,很合他这人的性格。
四川多雨,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下雨天,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念周先生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了这首诗··世间亦有痴如我··世间亦有痴如我。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痴情也更愚蠢荒唐的人了·他跟在他姑姑身后走,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到周先生,根本不受控制,想到周先生又很难受,心里头空荡荡的,像是没有着落。
阮红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呆呆的,就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他的头,说:“哎呀,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这孩子,傻不傻啊”·阮静河就笑。
·第47章 惊喜··他们回到孤儿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院子里有几个人,他民意叔,还有他姑姑等几个人,他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看到有陌生人来,他就悄无声息的从旁边走了过去,倒是他姑姑阮红玉把车子停在了一边,过去看了一眼。
院子里来了好几个陌生男人,他也不认得都是谁,看穿着打扮,似乎都是些有钱人···他们孤儿院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往来的富商老板也不在少数,他也是经常见了,见自己没有说话的地方,就默默的回到了食堂那里。
阮静河问:“姑姑,谁啊”·“不认识,好几个呢,不过这一会咱们这估计又有人捐钱捐物了,是好事·”阮红玉说着把筐篮子从车上卸下来,搬进了屋里面去了,阮静河站在玻璃窗那儿朝外看,忽然听见他姑姑很生气地大骂道:“你还想不想过了,不想过咱就离”·随即就是水杯啪嚓一声落地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跑到门口一看,就看见他姑姑跟他姑父刘得海在吵架。
他姑父居然一个人在家喝酒呢··“不让我出去喝,我在家喝还不行了”·“你喝,你喝,不喝死你就不算是男人”阮红玉气得一脚踢翻了茶几上的酒瓶,酒瓶里的水溅出来,撒了她一身。
阮静河赶紧跑了进去,把他姑姑拉住··“你让静河看看,你哪儿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子”·阮静河到底还是心疼她姑姑的,看见他姑姑气成那样,心里也来气,觉得他姑父这个人,实在是不争气。
刘得海头发耷拉着,看着确实有几分邋遢颓废,可能是当着静河的面,他有些不好意思,歪在沙发上也不说话··阮静河就把他姑姑拉了出去,阮红玉气得要哭,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阮静河见院子里有人,怕别人听见不好,就提醒了他姑姑一句,没想到阮红玉根本不怕这些,直接就说:“他既然有脸喝,还怕人家笑话”·她故意冲着院子的方向喊,还真被外头的人听见了,有人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阮静河一边尴尬着劝说他姑姑,一边紧张地朝院子里看。
·他这人其实是特别要面子的,就怕外头的人听见··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先生··周先生也看到了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因为有人正跟他说着话,所以他是一边听一边朝这边看着阮静河。
阮静河激动的嘴巴张开都忘了合上,阮红玉还在骂骂咧咧,见他怔怔地看着外头,就也跟着朝外头看了过去,问说:“你看什么呢”·“就是那个人……”阮静河说:“周……周先生。”
“哪个周先生”·“就跟我一块回来的那个啊·”·阮红玉这才算正眼看了周先生一眼··阮静河抿了抿嘴唇,在那“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先生,心里头五味杂陈。
周先生在院子里站着听旁边的人说完话,就朝他们这走了过来,阮红玉看了阮静河一眼,却见阮静河往屋里走过去,她很纳闷地问:“哎,你不是说他是周先生么,躲什么啊。”
周先生已经走了过来,冲着阮红玉笑了笑,阮红玉有些尴尬和拘谨,说:“你找静河的吧”·“你认识我”·“不认识不认识,”阮红玉笑着说:“我刚听静河说的,说你就是送他回来的那个,我还没谢谢你呢,我家静河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他在……”·“哦回屋了,”阮红玉赶紧说:“他这孩子害羞,我叫他出来·”·“不用,我进去找他,”周先生说着就进来了,倒是让阮红玉有些尴尬,立在一旁,愣愣的。
刘得海在屋里也听见了,醉醺醺地问说:“是找我喝酒的么,老刘,我在这儿呢”·阮红玉一听,赶紧跑了进去,压着声音骂道:“把你的臭嘴闭上”·周先生直接去了隔壁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他一推门就开了,不过他也没冒然进去,在外头敲了敲门。
见里头没人应答,他才直接走了进去,就看见阮静河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给低下了,说不上是害羞,还是生气,看的眼神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怎么见了我就躲起来了,不欢迎么”·阮静河抿着嘴唇,抬起头来,看着他。
周正就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下··阮静河就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周先生亲吻他的那个梦··“你怎么来了”·“听说江院长病了,我跟几个朋友过来看看他。”
周正说:“说你呢,怎么看见我不打招呼,反倒跑了·”·“不知道你想不想见我,”阮静河说:“所以就躲起来了·”·“又来这一套,”周先生说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几天不见,勾人的本事又见长了。”
阮静河听了这话,就扭头看周正,周正叹了一口气,说:“腿好了么”·“好了·”·“我看看·”·“不给看。”
阮静河躲了一下,外头他姑姑就进来了,尴尬地看着他们俩··周先生就站了起来,阮红玉笑着说:“周先生渴不渴,倒了茶给你……”·“我不渴,谢谢,”周先生说着回头看了阮静河一眼,说:“我还有点事,过会再来看你。”
阮静河也没说话,低着头坐在床上,阮红玉心里就不免有些责备他了,等周先生一走,她送到门口,立即就又折了回来:“静河,你怎么回事,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阮静河还在为周先生到来的事感到激动,脑子里已经想不了别的事了·他看了那么多的耽美小说之后,再看到周先生,又是一种新的感受,那种对周先生的渴慕和情欲来的更加汹涌,充斥了他的心房。
“见了人家谢谢都不说,人家走了你也不送送,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阮红玉今天的心情明显因为他姑父刘得海的事受到了影响:“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跟你姑父一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了”··阮静河低着头,说:“你不知道具体情况……”·“什么具体情况”·阮静河欲言又止,一下子躺到了床上,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其实是很惊喜的,他心里头其实一直不确定周先生是不是还愿意见他,如今周先生突然出现,于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爱情本身就带有的那种蠢蠢欲动地焦灼感还有对未来彷徨未知的伤感。
周先生刚才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他又是什么态度难道周先生以为他在供电所地那些行为都只是出于一时的意乱情迷还是他已经默许了他的这种行为,变相地接受了他·他很纠结地将好的坏的都想了一遍,阮红玉见他行为反常,心里头一团疑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他不都说了等会他还来……”阮静河说:“那我等会对他热情一点不就行了”·“你……”阮红玉觉得这样的阮静河很反常,因为阮静河从小就比刘龙刘晴懂事,是很有礼貌和分寸的孩子,如今突然这样,背后可能有她不知道的原因,而阮静河从小就内向,什么话都不爱藏着掖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于是她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阮静河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喊道:“姑姑”·阮红玉回头,问:“怎么了”·“等会咱们留周先生在家吃个饭吧,”阮静河脸蛋红扑扑的,说:“他送我回来,咱们是不是要谢谢他”·阮红玉愣愣地看着阮静河,点点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他……”·“我问问他来不来,他要来的话……”·“他要是肯来,那当然没问题,是该好好谢谢人家,你呀,刚才有这态度不就好了”·阮静河就笑了,说:“我给他打电话问问”··第48章 做客··阮红玉出去,他就立即给周先生发了一个信息,信息发出去以后,周先生这一回地回复却很快,一个字,简单利索。
·“行·”·阮静河立即跑出去告诉了他姑姑,阮红玉笑着说:“可巧刚买了菜回来,这样,你再去外头超市买瓶酒回来·”·阮红玉说着就要掏钱给他,阮静河却已经跑远了,说:“我还有钱呢。”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的一个存钱罐拿了出来,他跟刘龙刘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钱罐,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平时不花,留着果然有了用处··虽然他存钱罐里头的钱也不是他自己挣的,但是阮静河就是觉得用自己存的钱买酒给周先生喝,更加有意义。
他们这小超市没什么好酒,他又去了县城里的大超市,花了五十多块买了一瓶··他们那平时逢年过节喝酒,十几二十一瓶地就算是差不多的酒了,像阮静河这种花五六十买一瓶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奢侈消费。
所以阮红玉听他说了这瓶酒地价钱地时候,有些埋怨他:“怎么买了那么贵的”·他们家算不上多富裕的人家,阮红玉除了在吃上,其他都算是比较节俭的。
“他难得来……”阮静河嘟囔了一句就算是应付过去了,阮红玉拿起那酒看了看,然后塞给他:“先放起来,别让你那酒鬼姑父看见了·”·阮静河就拿回了自己屋里面,他趴到窗口朝外看,看着院长那里的房子,其实也看不到周先生他们,但是他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来的说话声,有人出来抽烟,上午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阮静河把手机上的音乐打开,放了一首很伤感的情歌。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性就比较悲观, 他喜欢的歌基本上都是慢歌,而且以伤感的为主·阳光越来越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睛,脑子里开始想,等一会周先生到了,他都要说些什么。
他的脑洞很发达,可以脑补很多有的没的·就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姑姑喊他,他就过去,帮他姑姑择菜··“也不知道周先生是什么口味,他是本地人吧”·“对啊,不跟你说了,他是咱们县的,后来做生意,去了四川。”
“那他在四川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能吃辣吧”·阮静河想了想:“应该是能吃的·”·“能吃辣的皮肤都好,你看看周先生那皮肤,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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