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鸟记 by 江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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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鸟记 by 江无七
年上兄弟内容简介:·兄弟年上,致郁向·秦正语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哥哥的那一天,他就写好了遗书··遗书里写:我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人生不过一场梦。
真·兄弟,年上··苦恋无果,背德乱伦,梦中梦中梦··01.·秦正语经常这样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是一句很装逼的废话,所以无论是他的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同学,基本都不把他的这句话当回事。
他们只知道,大概秦正语又要做一些违反校规的事,比如翻墙逃课,比如染发穿孔,又比如在厕所派烟(自己却不抽)·而这些事其实都不能使秦正语丢掉性命,只能使他又一次被拎着后衣领带到教师办公室,挨一通臭骂。
而他的同学又都知道,光骂秦正语是不能让他长记性的,要让这小屁孩长记性,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叫他哥过来··秦正语没爹没娘,就剩一个大他五岁的哥哥,长兄如父,只有他才是制住这青春期躁动荷尔蒙的有效法宝。
这法宝总被秦正语的老师传唤,也不嫌烦,每次还都屁颠颠地到了学校,然后站在秦正语面前冲他好一通吼,拍脑袋拧耳朵,再跟老师哈腰点头地致歉,总算得个机会能把秦正语这倒霉孩子给带回家好好反省。
秦正语的初中教室面朝走廊开了很大的一个窗子,于是秦正语他哥带着他穿过走廊的情景,就能被教室里的人尽收眼底·有的毛孩儿耐不住性子,抻直了脖子往窗外看,就能瞧见秦正语他哥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秦正语,蔫头耷脑,左边耳朵整个红通通,跟沸水里烫过似的。
于是他们就憋不住发笑,妈的,秦正语这小霸王终于也有能被降住的一天,下次秦正语再抢他们作业本来抄,就直接告他哥那儿去,叫他狂·秦正语跟在秦正思的后面,脚上一双白色的球鞋是最近才刚买的,今天早上踢球的时候弄脏了一块,他有点郁闷,寻思着回去得把鞋子给洗了,但是最近天气太冷了,他不想手洗,扔洗衣机里也不行,家里那台破玩意儿上次差点没被整散架,不如扔给他哥叫他帮忙洗了吧但是他哥正跟他生气呢,怎么能去拜托他秦正语想着就觉得好烦,刚才他哥还在办公室里拧他耳朵,几个科任老师都看过来了,噗嗤噗嗤地偷笑呢,以为他秦正语没看见,其实秦正语都快气炸了——日,他都十四岁了,还要被人拧耳朵·秦正语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走越快,低着头也没留意,一下子撞前面他哥后背上了。
秦正思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秦正思一下子梗直了脖子,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摆了,滴溜溜转了两圈,终于还是落在了他哥的胸前·秦正思的声音在头顶盘旋:“你眼睛长哪儿了走路不看路,总有一天被车撞飞。”
秦正语不服气:“你在前面带路,我干嘛还要看路”·秦正思一下子绷不住就笑了:“你这傻逼,多大了,还当自己幼儿园小孩啊”·秦正语至此就知道他哥已经不生气了,想来也是,他哥从来也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只是爱摆架子,爱装严肃,其实很容易哄的。
一想到这儿,秦正语就起了念头,三下两下黏过去:“哥,你看,我这头发上星期才染的,可贵了,两百多呢,能不能不要染回去……”·秦正思被叫到班主任那儿,就是为了秦正语这头黄毛的破事,也不知道秦正语哪来的钱,毕竟秦正思每个星期只给他早餐和午餐的费用,再多也没了,秦正语从哪儿省下来的钱去造了这头黄毛的秦正思定了定心神,沉声说道:“不行,你老师说要是不染回黑的,你就别想回去上课了,总之我现在就带你去染回来。”
秦正语拉长了语调,有点凄凉地叫嚷:“哥——别啊,染回去又得破费,图什么呢你”·“我才要问你图什么呢,从实招来,你从哪来的钱染的头发”·秦正语支支吾吾:“我……我从零花钱里省下来的呗。”
“撒谎我他妈一星期才给你多少你能不吃不喝省下来这么多”·“就是能”秦正语犟起来,“你管我怎么省的”·“秦正语我跟你说啊,我最讨厌小孩子撒谎。”
“我没撒谎……真的是省下来的钱”·秦正思看他气得有点脸热眼红,双拳都握在了一起,心想自己大概是挫伤他的自尊心了,于是也不忍再去说他,然而还没等调整好心绪呢,秦正语这厢就又来了一句气势汹汹的:“还有,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小孩子我怎么看你都像个小孩子。”
秦正思嗤之以鼻,把手掌摁在他的脑袋上使劲儿往下压,“你说你哪点像个大人总是给我惹是生非·”·秦正语从他的手掌下矮身躲过,然后梗着脖子自顾自走了。
秦正思哪能放他跑路忙追上去拉住,“哎哎想去哪儿发廊在那边·”·秦正语当天即便是哀求撒娇再多遍,也没能挽救自己的新发型。
眼见着那黄色的毛发又变回了乌沉沉的黑色,然后还被剃了几刀,变得又短又扎手,别提心里有多烦闷了,偏生那理发师还要夸他(实则是在吹捧自己手艺):“瞧,这下变得多精神啊,小伙子就该这样干净利落嘛”他哥秦正思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秦正语在镜子里冲理发师露齿一笑:“那你自己干嘛不留这个发型,还染得五颜六色的。”
理发师被这小子噎住了,脸色有点不好看,就只能说:“这个嘛,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就适合这种发色·”秦正语嘁了一声,没搭理他··完事后秦正思拉着他出了发廊的门,见他没什么精神,却还要教育他:“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正常的初中生了,别成天整那些有的没的,给我好好读书准备中考,听见没有”·秦正语不答他,情绪还沉浸在那两百多块打水漂了的悲戚之中,心尖都在发颤,于是也没听到秦正思在一旁唠叨,秦正思还能跟他讲什么,不就是讲中考的事,成天念也不嫌烦。
他秦正语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指望上什么重点中学,能上区里的普通中学就不错了,何必强求那么多,莫非他哥到今天也没看清秦正语和秦正思不一样,秦正思是个会念书的聪明人,秦正语只是个身无长处的小王八蛋。
年上兄弟·回家的路并不长,绕过大马路,再穿几条小巷就到了·光线在迅速昏暗下去,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和地砖融为一体,像被吸进去了一般。
秦正语有点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哥,你最近没什么课吗怎么这么有空”·秦正思在本市的一所重点高校上大二,读的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按说课业应该不算轻松,平时也还有兼职,忙起来能好久不见一次面,但总能腾出时间来给这不听话的弟弟擦屁股。
秦正语想,所谓大学,应该就是一个怎么逃课老师也不管的场所,这太他妈幸福了,这一点觉悟让他原本的人生规划有点了偏差:那么不如还是上个大学吧他正寻思着,秦正思就回答他了,“谁说的,我课多得要命,你最好还是给我乖一点,别总给我找麻烦,听见没”·秦正语还在想自己的事,没答他,秦正思就逼迫似的再问了一遍:“秦正语你听见没有”秦正语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了几下脑袋,“听见了,知道了。”
他们正在走的这条小道隔开了两个同属于一个地产商的小区,西边是别墅区,东边是高层区,两道都种了高大的梧桐树,天色渐晚的时候它们就把自己的影子压得极低,极广,只留下中间一线黯淡的橘黄。
秦正语走在这道橘黄之上,感觉空气中有一股非常绵长而安静的味道,就像睡饱了缓缓睁开眼睛时能嗅到的那种,他的心因此而变得沉寂祥和了,不再那么闹腾不休·秦正思走在他的前面,头发剃得很短,大概就是刚才发型师所说的那种“小伙子最适合留的发型”,上身穿了一件长袖的T恤,右手上搭了秦正语的校服外套,外套的袖子在空气中甩动,留下一道道小弧线。
秦正语拿手比划了一下,发现他哥还是比他高大,在他印象中,他哥一直比他高大很多,在很久之前,他就想或许有一天,他能比他哥高,但似乎这念想没有成真的一天了。
但秦正语也没有为此感到不高兴,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他巴不得永远被他哥护着呢··秦正语快步上前拽住他哥衣服的后摆,秦正思拍掉了他的手:“别拽,衣角都被你拽松了。”
秦正语就改了动作,拉住了他的手臂,面不改色地走着,秦正思笑他:“还敢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本来就不是·”·“哎,秦正语,你什么时候真正长大了,我就轻松了。”
“我已经长大了·”·“哦,是吗”秦正思也不嘲讽他,“那你想好将来要做什么人了吗”·秦正语心不在焉地,“反正……就做个能赚钱的人呗。”
秦正思笑了,“就这么点追求”·“嗯,对啊·”·“也是,”秦正思像自言自语一般,“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哥早就知道。”
“知道就好·”·“秦正语·”·“嗯”·“我总有一天是照顾不了你的,你依赖性这么强,怎么办”·秦正语无端地就觉得很烦躁,心底有个地方在噼啪地乱炸一通,他也不想驳斥他哥了,就自己松开了拽着对方的那只手,有点寥落地抓了抓背包垂落下来的带子。
秦正思察觉到了他的失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儿,被短短的头发扎了一手,他笑了,“怎么,这么怕离开你哥啊”·“没有啊·”·“别想太多了,在你能独立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过你是男孩子,还是得早点学会自力更生为才行。”
他面上露出一个完整的、慈柔的神情,嘴角是微暗的笑意,却也十分有力地击中了秦正语的心··“将来呢,你想要继续在咱家这套房子住着是没问题的,虽然之前才转到我名下,但如果你想卖了分钱,也没有问题。
或者咱俩都娶老婆生孩子了,各自分开供两套房吧·”秦正思缓缓地说着·“过去苦是苦了点,但只要组建了新家庭,新的人生也就到来了·”·秦正语觉得他哥所描绘的这种未来实在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一千一万一亿个人也是这么寻常过着的,真不知道他哥从哪里看出来的所谓幸福人生。
但既然他哥觉得是,那便是了吧·他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小步地跑起来,把他哥秦正思甩在了后头·秦正思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小:“喂——你跑什么——”·秦正语回头冲他一笑,层层叠起的暮色之中只有牙齿的白色光亮在闪动。
02.·一九九九年的时候,秦正语七岁,秦正思十二岁·千禧年来临前,全世界都要传递着人类末日的谣言·秦正思那时候上初一,就听见班里同学交头接耳地说:在九九年末尾的时候,地球要毁灭于一场巨大灾难。
秦正思和其他同学一样,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心怀不安,悚然地等着这末日向他袭来,也许是一颗天外流星,也许是地底火山喷发,但他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双亲的意外身亡。
世纪之交的夜晚,秦家父母携二子出外游玩,开车来到了一处市外的山顶,在这高寒之处鸟瞰全城·下山的时候与另一车相撞,那车打了个急转弯,撞上了一旁的山壁,然而秦家的车子却从盘山公路上跌落,坠入山下的无边密林之中。
秦母彼时怀中正抱着七岁的小儿子,替他抵抗了大部分的冲击,至死也将儿子紧紧抱着,像要揉进骨肉之中那般,而后座的长子因为身形较小,在跌落过程之中滚入了前后排座椅间的夹缝中,也幸运地逃离了死亡的捕捉。
秦正思以前老是去回忆当天的情景,他记得山顶上的桌椅是白色塑料制的,记得桌上的烤鸭被片成了薄薄的形状,记得连成一长串的彩虹色的灯泡,记得远处闪耀着的城市灯火还有天空中炸开的烟花,记得回去的路上秦正语想吃奶糕,于是从中间爬过去,坐进了他妈的双腿之间,嘻嘻笑着伸手。
再然后的事情他再也记不得了·他问秦正语,秦正语也避谈这个话题,嘟嘟囔囔:“你那时候比我大多了,你都不记得,我怎么会记得”然后再补一句:“我只记得很晕,很痛,没了。”
年上兄弟·秦正思就想,对,很晕,很痛,没了·醒来以后什么都没了··其实那时他已上初中,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但对于那段时间的回忆总是特别模糊,似乎是大脑得了潜意识中的避害指令,启动了保护机制,自作主张地把那段回忆给擦得一塌糊涂,所以秦正思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片灰黑状的痕迹。
秦正思觉得自己是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在那之前,他也没什么本事,普普通通的一个男孩子,爱好是组装赛车和弹弹珠,喜欢看小人书和漫画,拒绝世界名著·然而在那一夜之后,他似乎在瞬间就质变了,这种变化不在于他的骨骼或血肉,而在于精神。
促进他这种质变的,是他那瘦小的幼弟在他面前连哭闹也省下的表现——他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微微地抽搐着,全身上下都像套在了一层苍白的纱袋里·秦正思过去牵住他的手:“没事,哥哥还在……”然后秦正语才开始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秦家父母双亡后,有几个亲戚主动来照顾这两个小孩,并且表示愿意领养·秦正思那时已经通晓人事,知道他家这些平日里都见不着几次的亲戚是在图他们家的财产,于是分外地警惕。
他那时拉着秦正语的手,就问:“你们不可能同时收养我和我弟,而且我和他也不会离开这个家的·”秦正思在这件事情上极为执拗强硬,显出了不符于本身年龄的成熟。
这事也没闹多久,这些个亲戚们本想把他们送去福利院,但秦家的奶奶从乡下赶来城里与他们同住,才使他们有了一些着落·老人家天性刚硬,老而弥坚,见两孙子可怜可爱,自己另外的一些子女天天如豺狼一般窥伺着这个破碎的家庭,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用棍子打了出去才好。
秦家父母生前是从乡下来城里的务工者,打拼了十几年留下一笔不算薄的资产,在亲戚当中不仅有近亲在成天想着分他们家的钱,连一些莫名的远方亲戚也打起了这样的念头,频繁几次上门打听他们父母到底留下了多少钱,在这两三个亲戚当中有这样一个远房姑父,说是生前借了秦父一大笔钱,现在要来讨还了。
秦正思叫他把借条拿出来,他拿出来以后秦正思一眼就看出来那玩意是假的·这姑父的伎俩简单粗陋得一眼便被识破,后恼羞成怒,与秦正思大闹起来,秦正思要报警,他又变了脸色,下跪求秦正思借点钱给他——原来是好赌成性,欠了一大笔钱,听说人家父母死了,于是把算盘打到他们头上来了。
秦正思那时在客厅里与他对质,两厢无话之时,秦正语从里屋睡完午觉出来,被那面目狰狞的男人吓了一大跳,忙往他哥身后躲,秦正思一把把他揽到身后,然后继续跟那姑父说:“我们不可能借你钱的,你这样无赖,小心我真的报警而且,”他说着就抬头看墙上的钟表,“我奶奶快回来了,你还不快点滚”·秦正语从秦正思的身后探出个脑袋去看对方,他那时年纪尚小,细瘦伶仃的身板,天真谨慎的眼神,一下子就使那男人的目标转移了。
他从地上起来,朝秦正语走去,盯着他的眼睛嘴里念叨:“弟弟啊,帮我劝劝你哥哥,借点钱给姑父吧,姑父欠了好大一笔钱,他们说再还不上就要剁掉我的手,可怜可怜姑父吧……”他的手瘦而长,像一截乌黑的枯木般杵到了秦正语的面前,着实骇了他一大跳,他忙抓住秦正思的衣角,把脸往里头埋,一边叫道:“哥”·秦正思毛了,推了那男的一把,男人跌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秦正语从背后偷偷探头看,心想,这人说他的手要被人剁掉了哼,剁掉才好,那手刚才还想着来抓他哩。
那天是秦正思的奶奶回来了才使这事突然终结的·秦家奶奶买菜回来,拿了根擀面杖就把人给轰出去了·秦奶奶跟两个孙子说那是个坏人,拐跑了她的侄女,以后要是再见他上门,正思,你就要负责把他赶出去,听见没有秦正思点头说听见了,奶奶说你要好好保护你弟弟,听见没有秦正思把头点得更厉害了,活像啄米的小鸟。
秦家奶奶在秦正思成年以后就回了乡下,在送走奶奶的那一天,秦正思也没怎么感到伤怀,他想,也许本来这个家就只有他和弟弟,从现在开始,他要只身一人照顾秦正语了。
而在十二岁以前,秦正语一直和秦正思睡一张床··而到了秦正语十二岁,秦正思就已经是要高考的年纪了,不能再受到什么额外的干扰,秦正语这才开始学习自己一个人睡。
他睡眠比较浅,在半夜时常会莫名其妙地醒来,然后去客厅倒水喝的时候总会往他哥的房间瞥两眼,如果看见灯还亮着就会推门进去,秦正思一般这时候还在挑灯夜战,见他进来就会轰他回去睡觉,秦正语就不高兴地指责他熬夜过多,小心二十岁不到就把头发都熬光了,变成一颗大灯泡。
秦正思被他逗笑,然后说你到底回不回去睡觉,秦正语说睡啊睡啊,然后往他哥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竟然不到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秦正语现在还老想起以前他和秦正思一起睡一起吃的那漫长的时光,他们的父母都忙于工作,秦正思又比秦正语大得多,是以自小秦正思就要代替他们照顾弟弟,也许秦正思以为秦正语年纪小记不得事吧,但秦正语其实把很多的场景都记得清晰而深刻。
包括他哥用热水冲散了米糊喂他吃,却被他一个甩手打翻瓷碗洒了一身,皮肤上被烫出一片片绯红的颜色,包括两人睡觉的时候他老是抢他哥的被子,然后被他塞进厚厚的棉被里摁着挠痒,喘息大笑的间隙看见空气里偶尔飘过的一片纸屑,还包括他哥帮他把黄色的四驱车里塞好电池,然后领他出门,在小学门口的四驱车跑道旁看着他欢呼雀跃跑来跑去,啊,那个时候,大概几岁来着五六岁吧,他秦正语是个毛躁又任性的坏小孩,跟小朋友抢赛道,差点打起架来,那个小朋友一身的肥膘,要打秦正语来着,秦正语一急就哭着喊他哥,他哥从一旁的书店冲出来,一下子就把那个小胖子给拎走了,秦正语瞬间就不哭了,嘻嘻笑着把人家小胖子的车给摔在一旁,还冲人家扯鬼脸,小胖子被他气得哇哇大叫,脸上的鼻涕泡都破了……·秦正语有时去回溯自己那漫长的童年岁月,发现其中父母的影子比起兄长而言要来得浅淡许多,他的父母离开他实在太早了,以至于那些痛苦都太模糊,太镇静,不至于他一回想起来还要陷入无限的伤悲里,有时甚至觉得,没有父母的状态才是最自然的。
他在时间的河流里跪下来捡石子,不出意料地会发现几乎每一颗石子上面都有秦正思留下的痕迹,到目前为止,秦正思都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他今年也才十四岁,人生还长,等到将来,他长大了,独立了,不再受他哥庇荫了,也许那些石子能闪烁出别的颜色来呢……然而这个念头又让他有些烦躁,未来,未来,他哥整天都在给他描绘这个东西,所谓的未来,就是上个大学娶个女孩生个孩子供套房子,每天战战兢兢地工作,千篇一律地过着所有人所过着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思或者说,这种日子,就算突然中断了,大概也没什么可值得惋惜的——毕竟,是一眼就看得到尽头的人生,被掐灭了新奇感与未知数,剩下来的东西跟厕所里的卫生纸也没有太大差别。
人生这卷枯燥的苍白的卫生纸,就算被抽到了尽头,也不会出现彩票的中奖号码,秦正语一想到这个念头,就生出一种想把它扔在地上任其滚落的冲动··年上兄弟·有的时候,秦正语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不用他哥说,他也知道自己整天耽于玩乐、违反校纪是在断送自己的“未来”,但他竟然从当中发现了一些难以言明的快感,几乎所有人都搭上了那条预定的轨道,只有他中途跑路了,这就证明了他与其他人的不同,即便他跑向的是另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艰险之路,他也会感到莫名其妙的自豪。
·秦正语从内心深处隐隐就觉得自己跟其他的小孩是不一样的,而这种不一样有时在深夜会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与兴奋··-tbc-·03.·秦正语晚间时候吃完了他哥留下的饭菜,洗了个澡,就回到屋里去做作业。
现在是春夏之交,天气还没热起来,他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睡衣,上面印了one piece的路飞的悬赏令·坐在书桌前,他看了两眼那乏味的难懂的文言文,眼皮止不住地要往下耷拉。
他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场景,就是他自己执着针线,把眼皮给缝了上去,从此就再也掉不下来了·这个场景让他突然地发笑,然后想起离中考的日子只剩两三个月了。
这两三个月里,秦正思回家的日子明显增多·从前,他只是周末才回来一趟,现在是隔两三天就要赶回来督促秦正语念书,秦正语一方面觉得他哥回来给他做饭洗衣很好,一方面又被他哥逼得苦不堪言。
他哥似乎是把自己弟弟那种不会读书的废物形象给突然从脑子里摸消了,以为自己弟弟是个能突飞猛进的天才·秦正语怀疑他要是中考失利,他哥能把他给从五楼直接倒栽葱扔下去。
秦正语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瞄了一眼被他哥锁得紧紧的那个柜子——里头放了他的游戏机和鼠标键盘,还有一大摞漫画书·他叹口气,扭了扭脖子,拿起中性笔来给自己划重点。
囫囵地背完了一篇文言文,再拿出英文单词速记手册,一个个地写下,伴随着机械地把它们给念出来,也不知道发音是对还是错·背到B开头的单词时,他就开始犯困了,眼前的字母开始扭曲形变,很快地,他就止不住趴在了桌面上,沉沉地睡起来。
他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他哥和他来到了一处很宽阔的草地,是一个很明亮的夜晚,天上出现了最起码五种颜色,闪烁交错着,仿佛天穹变成了一串无穷大的霓虹灯·草地上摆满了塑料桌椅,他和他哥面对面坐着,他伸出手去拿一块饼干,拿到手里却发现手指很痒,再低头一看,饼干已经变成了一条肥硕的黑色毛虫,扭着身姿要往他手腕上爬,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下子把虫给扔得远远的,他哥在对面哈哈地笑起来,“秦正语,”他的声音很远,“秦正语活该,叫你贪吃。”
他不高兴,嘟囔了两句,他哥还是在笑,他就奇怪,有那么好笑吗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抖了两下,睁眼就看见了他哥的脸··是一张无可奈何的笑脸。
秦正思拿手摁着他的脑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趁我不在的时候就会偷懒睡大觉·”·秦正语才刚醒来,脑子还是木的,看着他哥坐在一旁的床沿上,“我放心不下你,专门回来监督你的,我告诉你今晚必须把任务给完成,我就在坐这儿看着你。”
秦正语猛地被吵醒,本就郁闷,这下更不高兴了,他直起身来,把桌上的笔摔在一旁,又瞪了他哥两眼·秦正思被他所感染,也有点生气,“干嘛,你还摆脸色给我看知不知道中考剩几天了你以为我愿意赶回来啊,你知道从大学城回家还得转趟车吗为了你这兔崽子,我容易吗我”·秦正思看着他的弟弟把脸转了过去,默不作声地把笔给拿起来,然后重新把练习簿给翻开。
秦正思恍惚间觉得他弟好像长高了一些,只是身板还是细瘦,大约是这个年龄男孩子的通病吧,光长个子不长肉·秦正语再长大一些,才能练出结实的、厚厚的身板,到那个时候,也许他都打不过秦正语了呢。
他想着,就听见秦正语突然发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个兼职”·秦正思含糊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家里钱不够用了吧,要不然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命。”
“存款够不够用的问题先放一边,坐吃山空的道理你总归还是要懂的,总不能一直花着却不想办法开源吧·”·“哥……”·“嗯”·“对不起……”·秦正思笑了一声,想来这弟弟大约还是有点良知,不至于真是狼心狗肺。
他叹了口气,“没事,我那兼职不忙,也就是周末多过去一趟而已·倒是你,现在才是我的心腹大患·这样吧,如果这次你能考上目标的学校,我就送你个礼物,怎么样”·秦正语一下子就把脑袋扭过来了,“什么礼物”·“没想好,你最想要什么”·“我也没想好。”
秦正思从床上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感到掌心一阵毛茸茸的痒,“没想好就慢慢想,只要是哥能力范围内的都能给你,前提是你也要达到我预期的目标·”·秦正语点点头,脸上忽地现出一个笑容,他毕竟是小孩心性,一听到有礼物就要雀跃,但这时秦正思又乘胜追击:“正语,你快十五岁了,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还是要说,哥哥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为自己人生做好打算。
如果不是的话……我怕你有一天要怨我,怨我没有带好你·而且……爸妈在天上恐怕也要不得安息·”这段话像一盆冰凉的水,一下子浇熄了秦正语心头燃起的火焰,凉得让他有些牙关发颤,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幸他哥也没逼他一定要说些什么,秦正思只是默默地回到了旁边的床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开始做他自己的事。
秦正语也拿起笔来,重新开始做题··那天晚上,秦正语做完了他的题目,回头看见他哥已经睡着了,上身倚靠在床头,脑袋歪在一旁,灯光从上方照射下来,使得他眼睫毛盖着的那些青灰色格外醒目,秦正语突如其来地觉得他哥很累。
他一直把他哥当做一个很高大宽阔的形象,比任何的存在都要可靠而沉稳,但仔细想想,他哥也还没满二十岁,按成人世界的标准来算,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呢··年上兄弟·秦正语把笔和书给塞进包里,关上了屋里的灯,然后爬上自己的床,把哥哥给放倒在一旁,自己也躺下睡了。
秦正思像一座横平的青绿色的山峦般躺在他的身侧,他在半醒半睡间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他一直没长大,还是那个还会肆意哭闹的任性小孩,他哥也是恒久不变的,永远伫立在时间之河的河畔上,以一种温和而沉重的态势,看着他往前奔流。
秦正语伸出手去,抱住了他哥的腰,把脸埋进了秦正思淡淡的汗味里··七月初的时候,秦正语终于还是要进入中考考场了·那天秦正思推掉了所有学生会的工作,兼职也请了假,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为秦正语加油打气。
秦正语看着他比自己还紧张,颇为无言·进校门之前,他回头朝他哥看了一眼,那人站在马路对面,高高的身板挺得很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的瞳仁很黑,折射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光明。
秦正语的心脏有点跳得厉害了,这才真正地感到紧张起来··在中考之前的几个月,他就不跟自己那帮狐朋狗友出来闹了,那群人后来见了他都要有些嗤之以鼻,大概是种反贼见了归顺朝廷的叛徒的心情吧。
但老实说,他哥的填鸭政策还是稍见了点效果的,比如现在他居然能写出以前绝对写不出来的答案,犹如本能一般·他满怀欣喜地完成了任务,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像一只自由而快乐的鸟儿,飞出了铁制的囚笼。
有人在囚笼外截住了这只小鸟,小鸟也兴高采烈地窝到了他的手掌心··秦正思那天带他去吃了大餐,小孩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秦正思说:“你现在开始就可以考虑跟我要什么礼物了。”
秦正语摆摆手:“别,先别这么有自信,万一没考上可不就丢人了·”秦正思说:“不丢人,努力过了就不丢人·”·秦正语觉得自己终于还是走了跟自己同学差不多的道路,乖乖学习,乖乖考试,但他又不觉得抗拒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满足了他哥的欲念吧。
仔细想来从小到大他也没让秦正思骄傲过几次,反倒总给他添麻烦,是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让秦正思得到一点回报的··秦正语进入了漫长的暑假,他哥在外头打工,他也想跟着打工但奈何年纪太小也没人要,只能赋闲在家,终日无所事事,重新拾起那游戏机,打它个昏天黑地。
过了半个多月,成绩出来了,他背着他哥先查了分数,虽然还是没能够得着重点高中,但好歹不至于连个区里的普高都没得上·秦正语笑了笑,然后给他哥打了电话,秦正思在那头还是很高兴的,反倒衬出秦正语的镇定来了。
秦正思这次又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秦正语想了想,又觉着自己现在是什么都不缺的,心下盘桓,就说:“哥,我能先把这礼物存着吗,以后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要,到时候还有效力吗”秦正思在那头大笑:“好吧,只要你到时候别跟我要什么豪车美女大别墅就行。”
秦正语嘁了一声,“我才不会这么狮子大开口呢·”·“谁知道会不会呢,”秦正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情绪高昂,“不过没关系,留着就留着吧,秦正语……”·“干嘛”·“哥哥爱你。”
秦正语正在用勺子挖西瓜吃,这时猛地就把一颗瓜子给呛进了喉管,他咳了半天,总算把它给咳出来·秦正思似乎知道自己是把他给噎着了,哈哈笑起来,还没等秦正语骂他肉麻,就把电话给挂了。
秦正语是真觉得他哥肉麻至极,这“哥哥爱你”几个字在小的时候他时常听,也不以为意,到了今日,再从他哥口中听到,怎么就觉得非常不适宜,也许是因为他和他哥都是男孩,又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再听不得那些类似长辈逗弄小孩的话吧。
但在内心深处,他又感到了一阵绵软的安心,因为他知道他哥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他哥答应给他礼物就不会食言,他哥说爱他,那势必就不会有掺假的水分·而被另一个人爱着,本来就是应该感到安心的。
秦正语想着,把勺子插进西瓜里,在上头旋出了一个圆球,为它的完整形状而感到微妙的自豪··04.·秦正语家附近有个公园,叫石潭公园,这个名字写在了地图上,也刻在了公园进门的大石头上,却从来也没什么效用,因为大家都叫它布谷鸟公园。
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这公园里有非常多的绿地,用以专门饲养杜鹃科的鸟类,其中又以大杜鹃即布谷鸟为主,此为名称之由来·秦正语小的时候上生物课,老师们就领着他们来这公园里看鸟,秦正语对鸟挺感兴趣的,那段时间还写了非常多的观察日记,搞得老师们都以为这个小孩要洗心革面好好学习了,后来才知晓不过是孩童的一时兴起罢了。
秦正语记得很多个童年夏天的夜晚,他和哥哥吃完了饭都要在这公园里散步·那个时候公园里各种小摊乱摆,有卖花灯的,卖棉花糖的,卖烤肉串的,后来似乎都被城管们给轰走了。
那些踩脚踏车的小孩和打太极的大爷大妈们倒是旷日持久地存在于此处,也许换了几拨人也不得而知·在小个时候的秦正语看来,这个公园真的很大,大得似乎他一放开秦正思的手,就会突然走丢,走进那充满布谷鸟叫声的幽暗的林木间去,然后鸟儿们一哄而下,把他给叼走。
但幸好从来秦正语也没真的在这公园里走丢过,他牢牢的跟着秦正思的后头走,踩着对方长长的影子数节拍,数到五以后猛地扑上去抱着秦正思的腰,秦正思就弯下身去——他知道弟弟要他背了。
秦正语那时候多小啊,可以直接把自己挂在对方的身上,也不怕把对方给拽坏拽疼了,他就像个足以乱真的人形玩具,被另一个小男孩牢牢地护在背上,走街串巷··秦正语隐隐约约地记得那时候的夜晚总是特别喧闹,人们特别有兴致地涌入这里,每一个人脸上都泛出愉快的光辉,秦正语越过哥哥的肩头,可以看见有个小女孩拿着荷花形状的提灯奔向自己的妈妈,可以看见一对年迈的夫妻相互搀扶着走过拱桥,可以看见彩色的旋转木马们悠悠地绕着柱子转,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夜空中正好划过鸟儿黑色的翅膀,还有清脆的啼鸣。
哥哥跟着那音乐声哼起来,似乎是《欢乐颂》·秦正语听着听着,把脸埋在哥哥的后颈处,缓缓地睡着了··秦正语在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去过这个公园了,他抽空又跑去了一次,发现那里充斥的只有随处可见的寥落与萧条,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他突然发现这公园面积原来挺小的,设施也很陈旧破烂,时间像只野兽,把这公园给吞进嘴里嚼了两下再吐出来,就是现在的境况了。
年上兄弟·已经快十五岁的秦正语那天在公园里绕了几圈,终于还是施施然地回去了··那天回去以后他就跟哥哥提起这件事,秦正思不以为意,“怎么,你还记得那个公园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当然记得了,你那时候经常吃完晚饭就带我去逛公园·”·“嗯,是啊,”秦正思笑笑,“那时候多热闹,但是现在年轻人们哪里还喜欢逛公园,大家都不出门了,巴不得在家上网打游戏,连恋爱也在网上谈了算了。”
“哦,那个时候我记得有好多情侣在那里接吻·”·“小屁孩,你那时才多大,净记得这种事·”·“哥,我要上高中了,不要再叫我小屁孩。”
秦正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啊,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屁孩·”·秦正语把筷子使劲往白饭里戳,懒得跟他争执了·这时又听秦正思突然说:“你生日快到了吧”·“哦,对啊,怎么”·“想好怎么过没有”·“还能怎么过,就……随便吃吃喝喝呗,买个蛋糕什么的吧。”
秦正思冲他笑笑,“好,就这样吧·”·秦正语出生在盛夏时节,他妈生他的时候为了躲计划生育,是想尽了一切能用的办法,也要保住肚里的这个孩子。
秦正思那时五岁了,那时家里还穷,住在一户店铺的楼上,每当计生队的人过来,他妈就要往高处的阁楼跑,藏得满身大汗·秦正思记得最深刻的是他在阁楼里玩搭积木,回头就能看见他妈那张布满汗珠的惊恐的脸,在黑暗处发出油腻的反光,还有她手下捂着的那个高高拱起的肚皮。
秦正思有时也会被她的恐惧所感染,而无端地哭起来,然后就被她赶下楼去··秦正思知道自己这个超生的弟弟来得不容易,是他爸妈偷摸地生下来,还缴了大笔罚款的,而他顺利地活到今天,也很大一部分地仰仗了秦正思本人的努力,秦正语几乎可以算作被他一手带大的儿子,而生日就是一个个旅途上的坐标,所以秦正思格外地珍视他的每一个生日。
七月下旬那天,秦正语在家和秦正思布置了一大桌的饭菜,冰箱里还有一个三磅大的蛋糕,他正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副碗筷,秦正语不解地看向秦正思,秦正思冲他神秘地一笑,说:“待会儿要来个人,哥哥觉得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
他话刚说完,门铃就响了··秦正思过去开门,领进来一个人,是个女孩·女孩剪着齐耳的BOBO头,嘴唇上涂了粉色的唇彩,眼睛大而明亮··秦正语呆呆地看着两人朝自己走过来,秦正思拉了拉女孩的手,咳了两声,“哥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呃,这是你嫂子……”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女孩用手肘捅了一下,女孩嗤笑了一声,“谁说现在就是他嫂子的,不要脸。”
,秦正思于是乎傻笑了一下,重新来过,“这是你哥女朋友,你就叫她小晴姐吧,晴天的晴,我早就琢磨着该让你和她见个面了,正好赶上你生日,就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秦正语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叫人了,“小晴姐·”·女孩冲他笑了笑,很大方利落地坐下来,拉住他的手,“哎呀,我老是听他说他有个弟弟,听到都烦了,今天总算能见上面。
啊,小朋友,我发现你跟你哥长得也不太像啊·”·秦正语有些不知如何应答,就听见他哥在旁边盛汤,嘴里说着:“是啊,他长相随我妈,我随我爸·”·秦正语把手从她那里抽了出来,突然向他哥发难:“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女朋友了”·秦正思愣了一下,“你也没问啊,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
“我怎么能看出来,”秦正语有些烦闷,“你都不经常在家·”·“也是,”秦正思笑笑,“好吧,你不知道也正常,都怪我没及时跟你说,不过我们在一起时间也没多长,是吧,小晴。”
女孩点点头,“对啊,我跟他认识也没多久,你就原谅你哥吧·”·秦正语嗯了一声,“我又没有怪他,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吃完饭以后,秦正语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就看见他哥把蛋糕给端出来了。
他在桌前坐下,看着他哥把十五根蜡烛给插在奶油上,然后再点燃·小晴跑去把灯给关了,于是黑暗的空气中就只剩那十五点烛光在跳跃闪动,还有烛光背后浮着的两张微笑着的脸,男女的脸。
秦正语在蜡烛面前合上掌心,许下了永远像个小孩一样快乐的愿望,许完以后,又加了一个:希望哥哥永远健康,永远在他身边·他睁开眼,把蜡烛一口气给吹灭了。
小晴噔噔地跑去把灯打开,嬉笑着凑过来问他许了什么愿望,秦正语才不答她,把愿望说出来就失效了·秦正语想起自己以前过生日,许的愿望都是什么有很多的钱,很多的玩具,或者拥有各种超能力,但十五岁的时候,他想永远像个孩子一样天真任性地快乐下去,然后秦正思也永远活在他的身侧。
他想着,突然觉得身体里漫出去一阵海潮般的惆怅··小晴留下来过夜的这个晚上,理所当然地睡在了秦正思的房间··秦正语从午夜当中突然醒来的时候,就听见隔壁传来的细微的人声。
他在模糊的睡意中辨认着,然后就逐渐清醒了·他哥和小晴姐在隔壁做什么,他一下子就了然于心·秦正语平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他哥房间的门紧紧地关着,秦正语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厨房走去·厨房那里有一扇窗,斜对着秦正思房间的窗,正好能看见他房里的情景·秦正语在一片深灰色的混沌中站着,感觉脚底沾上了什么腌臜,但他顾不得这个,他只探了头往他哥房里看去。
房里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把床上发生着的事情照得朦胧而神秘·秦正思的后背被覆上了一层油亮的黄光,皮肤光洁紧绷,肌肉脉络起伏有致,他身下压着一个女人,女人小腿线条柔软而流畅,从他的肩上流淌下来。
秦正思向前耸动着腰,把她顶得吱呀叫嚷起来·秦正语捏紧了自己的手掌,没有修剪好的指甲牢固地掐进了皮肉里·他看见秦正思俯下身去吻住对方的嘴唇,然后突然说了一句“浪货”,紧接着又是一句“你怎么这么骚……”,女人笑起来,在他脸上轻轻地扇了一巴掌,然后又被捏住手腕,秦正思动作猛烈起来,她发出的声音像痛苦之人的呻吟,然而离他们几米开外的秦正语知道她并不痛苦,她愉快,她兴奋,她快登顶极乐,她在秦正思的身下像一尾贪食的活鱼。
年上兄弟·秦正语那天晚上看他们都安歇了,才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他有些愣怔,脑子里想的是他哥怎么对小晴姐说出那样的话·他哥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有一副严肃的面目,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出骚或浪这样的形容词,秦正思的面目端端正正映在水面上,却忽如其来地被一颗石子给搅散,秦正思明白,这颗石子是自己亲手扔下去的。
秦正思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秦正思也许有很多面目,他都是不知道的··在十五岁生日的夜晚,秦正语人生中第一次遗精了·不消说,他在梦里成为的那个形象,让他醒来以后惊恐万状。
但经过了一阵深思之后,他突然冷静了·他早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点迟早会显现出来的,他早该做好心理准备的,何至于那么慌乱·他把内裤脱下来塞进垃圾桶,在桌前找了一张纸,再拿了一支笔,想了两秒,然后落笔写下“遗书”两个字。
·05.·秦正语写下“遗书”两个字,然后开始发愣·他把笔杆放在嘴里咬了两下,然后开始瞎写一通·他是这样起头的:我叫秦正语,是个男的,渡过了非常短暂的一生,但是我很快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开头,秦正语的语文学得一般,也挤不出什么文采·但他还是往下写了:我有一个哥哥,他叫秦正思,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没有爸爸妈妈,是他把我养大的。
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总觉得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秦正语写着,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往下:秦正思交了一个女朋友,叫小晴姐,他从来也没跟我说过,简直就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有点生他气了,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和小晴姐在房间里做爱,他和小晴姐是情侣关系,所以他们做这种事很正常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不开心,又有点害怕,为什么呢。
我躺在床上想,突然就把自己想象成了小晴姐,我一边感到害怕一边觉得兴奋,一兴奋,小弟弟就站起来了·我跟大胖(我的同班同学)借过AV来看,我知道男孩子的小弟弟一旦站起来,就是想捅入一个什么地方去,那个地方,是女人才有的,一个洞。
但是我并不希望,我希望我成为那个洞·我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射了,说实在话,这在我的同龄人当中算晚的,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我感到很害怕·我在想,也许我是喜欢上秦正思了。
秦正语写到这里,右手不停地发抖·他没写“哥哥”两个字,他写秦正思的全名,也许是在隐约地规避一些东西·他写了下去:我觉得这是很不应该的事情,这是错的,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都想考个好成绩,我却没有什么所谓,别的孩子都想快点长大,而我只想回去童年。
但是我没想过我和他们会如此地不同,这种不同好像要把我推到悬崖边缘去了,我知道,如果不想还好,但是只要一想,这种念头就永远伴随着我,不会离去了·我感到很失望,因为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生一下子就看到了尽头,真的很没意思。
我决定现在就去死了,再见··秦正思,我爱你,虽然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肉麻,上了小学以后就没跟你说过了··我没有什么资产,没赚过钱,游戏机和电脑都留给你吧。
不对,这些本来就是你给我买的,算了,我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人生不过一场梦··再见··落款是秦正语··写到日期的时候秦正语觉得自己很好笑,忍不住笑了两声,又站起来,然后把纸撕得粉碎。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然后把纸屑都扫进了垃圾桶,冷冷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有只鸟落在了他的窗沿,低下脑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秦正语跟它对话:我十五岁了,原来人长大真的是一夜之间的事。
秦正思和方晴好是在他做兼职的场所认识的,秦正思读计算机专业,却也跑去给超市里做促销,他认识方晴好的那天赶巧是他刚刚上班的第一天·那天他正百无聊赖,突然就跑来一个小姑娘,面带难色地对他说:“那个……你知道卖卫生巾的地方在哪吗我很急。”
秦正思有点尴尬,然后给她指了个方向··秦正思后来又见了她几次,才知道她原来在这间大型超市里的冷饮店打工,又再细细一问,原来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只不过她是经管学院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水到渠成地相熟,然后相恋··秦正思把这段故事当笑话似的讲给秦正语听,发现他弟弟面带恹色,没什么兴趣·他就觉得是不是秦正语还在埋怨自己没早跟他说小晴的事。
“秦正语,你是不是还在生哥哥的气”·“啊”秦正语回过神来··“啊什么啊,我问你话呢。”
“没有啊,”秦正语口气冷淡,“我神经病啊,干嘛生你气·”·“你不就是怨我没早跟你说小晴的事吗”·“我没有啊,靠,你别瞎猜。”
秦正思笑了,“好吧,我知道,突然出现个嫂子你是会不习惯的,毕竟之前我也就只顾着你一个人,现在多出个人来跟你争,你不高兴也很正常·”·秦正语听他这话,突然就毛了,他猛地站起来,把漫画书给摔在了沙发上,然后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秦正思还没反应过来呢,秦正语就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了,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又捧起那本漫画,“秦正思,你想太多了,我又不是小孩,还他妈争宠,没那闲工夫。”
秦正思站起来,敲他脑袋,“你叫我什么你居然叫我全名,真是反了天了,你要叫我哥,听懂了”·秦正语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行了,哥,一边儿去。”
秦正思还要来撩他,却被一个电话截断了动作,他跑去接电话,嘴里嗯了几声,又笑了几声,然后就挂了电话,对秦正语说:“我出去吃饭了啊,你要我带点东西回来吗”·“你回学校”·“不是,我跟你小晴姐出去吃,待会儿还回来。”
秦正语想说你别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行啊,你打包一些回来吧·”·年上兄弟·晚上的时候,秦正思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又带了方晴好过来。
秦正语吃完了他们带回来的饭菜,擦了擦嘴就回了屋里,秦正思喊他出来把桌子收拾了,他也没应,方晴好摆摆手,帮他给拾掇了··秦正语当晚又没睡着,他趴在床头,听隔壁传来的声音,方晴好的叫声又软又长,像被压在嗓子里直往外冒的糖汁。
秦正语还听见了秦正思有些粗鲁的喘息声和叫声,间或伴随着一些脏话·秦正语安静地趴在那里听,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给自己打手枪·这种东西对每个男孩来说都是无师自通,生物本能,他一边做这种快活的事,一边心里感到十分的难过。
他甚至还哭了,当然,时间很短,眼泪也有限··午夜三点,万籁俱静的时候,秦正语还是没睡着·他觉得自己就像油锅上的烙饼,全身上下都热得慌,夏夜的温度有了实体,铺天盖地地把他套了进去。
终于他还是爬了起来,然后静悄悄了出了家门··出了家门他就开始小跑起来·当人在喘气的时候,肺部会加速运作,就有种把胸腔的东西都挤出去了的错觉,他维持着这种错觉,一路朝布谷鸟公园跑去。
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守卫的保安窝在亭子里打瞌睡,他长驱直入,深深地进到鸟儿们的世界里去·他以为公园里会安静,其实并不是·他躺在被夜露打湿的草地上,耳朵听见的都是不止有鸟儿在夜里咕咕的叫声,还有虫子吱吱的声音。
夏天的夜晚果真喧闹,他觉得这些生物都在开游园会,闭上眼,仿佛能看见它们绕着自己的身体在跳舞,飞跃,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尖尖的嘴里还会哼曲儿,哼的是《欢乐颂》,天空像舞台的绒布遮帘一样缓缓朝两侧拉去,女孩,男孩,老人与小狗,木马与气球,悉数发出金属的光芒,在天空中持久地闪耀着,但当人一伸手去触摸,它们又都碎成了透明的砂石,冷雨一样降落在地球上。
·秦正语全然冷静下来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但好在他赶在完全睡下去之前,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衣服后背都湿了,手臂上还被咬了好几个包·他一边挠着,一边往原路返回。
06.·秦正语上高中了·这个感叹号是秦正思脑海中情绪的具体体现·他弟弟终于上高中了,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周末才能回家里住·这下他再也不用成天在学校里担心弟弟今天是不是没饭吃,是不是到点了还没回家在外面浪荡,这一切都可以交给学校管了。
秦正思十分快活,以至于报道的第一天还亲自送秦正语去学校··看着秦正语穿上了新的黑白相间的运动校服,脚上踏一双新买的运动鞋,还有新书包,新文具,一切都是新的,秦正思比秦正语还要亢奋,好像那个到新学校报道的人成了他似的。
在校门口道别的时候,秦正语忍不住回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发现他哥还在看他,眼神很沉静·他挥了挥手,然后没再回头·后方的秦正思倒没想别的,他就只在想,秦正语是不是又高了一些好像都到他下巴的地方了。
秦正语原本以为自己的高中会是有别于其他人的所谓绚烂的青春之所,但事实是他发现无论是谁都没办法逃离开那种黑压压的氛围·班主任第一天就开始给他们灌输各种唯分数论,独木桥论,秦正语听得只想一刀把自己给捅了。
他趴在桌上睡了一个下午,然后才懒洋洋地拎着行李往自己宿舍走去·他的同桌是个眼镜比酒瓶底还厚的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他跟在秦正语的后头连声叫他,秦正语回头,就看见他给自己递了一大叠通知单。
“这些,都是规章守则和必知事项,还有下面那叠是学费的收据,记得拿好·”·秦正语哦了一声,然后随手把它们都往自己书包的侧边塞·他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同桌叫什么名,就问了,同桌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张飞扬,你叫秦正语我知道·”·秦正语冲他笑,张飞扬见状凑过来撞他肩膀,“我看你一下午都在睡,你昨晚熬夜了”·“没有啊,”秦正语说话语调又慢又懒,“我就是困,老师讲话太无聊了。”
“哦……是挺无聊的·对了,咱俩可能分在一个宿舍呢·”·“啊哈,是吗,那挺好的·”秦正语不以为意。
没成想,这话倒还真给张飞扬说中了·秦正语和他一个宿舍,住303,统共8人·秦正语进屋后扫了这些男生一眼,发现自己睡的是下铺,他把东西随手一丢,然后就躺上去闭目养神。
这时外边进来个人,嗓门挺大,把东西往床上甩,砰一声,把下铺的秦正语给震醒了·秦正语一睁眼就看见个裸着的上半身··他打个哈欠,坐了起来·“这位同学,你是”·那男的矮下身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秦正语和他平静地对视,发现他有一张宽阔的国字脸和一双细长的黑眼睛。
“看我干吗”秦正语率先笑了··那人也笑,“没什么·我叫丁满,睡你上铺·”·“哦,秦正语。”
丁满伸出手来在他肩膀上捏了两把,龇牙咧嘴地笑·这应该是他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但秦正语被他捏得很疼,险些叫出声来·秦弟弟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但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回去了。
来学校之前,秦正思给他买了一个新手机,还有一张新电话卡,交待他要藏起来,别被学校老师抓着了·秦正语听老师念叨了一整天,困得要命,这时回到宿舍才来得及手机给开了,开始继续看存在里边的修仙小说。
正看得入迷,就听见上铺的丁满下来了,丁满瞥了他一眼,问:“看小说呢”·秦正语没看他,只嗯了一声··丁满走了,似乎是去洗澡。
秦正语看了他一眼,想着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于是放下手机来,起床收拾行李袋里的衣服·正把衣服都倒出来呢,手机就响了,秦正语一下子就知道肯定是他哥打过来的——毕竟也只有他哥知道这个号码。
他拿起手机跑到走廊去接电话·秦正思在那头问:“今天过得怎么样,住宿舍还习惯吗室友都还好吧”·秦正语听他忙不迭地问了一通,就说道:“还好,老师今天给我们说了很多烦心事,无非就是考大学那些的吧……”他把视线转向宿舍楼后面静静躺着的山林,“宿舍也还好,就是床小了点,哦,还有,我感觉我上铺的人有点吵,也有点麻烦。”
年上兄弟·“是吗”秦正思笑了,“没事,我相信我们家小霸王一定能解决好这些问题,打小就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哥……”秦正语无来由地就想冲他撒娇,“你胡说吧,我哪有那么混。”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秦正语默默地笑起来,又聊了好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诸如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上了什么课,然后秦正思就顺其自然地讲到了方晴好。
但秦正语一听他讲方晴好就整个蔫了,失去了一切兴头,草草说了几句就收线了··他把手机捏在手里,捏得汗津津的,回到宿舍发现丁满已经洗好了,站在宿舍正中央猛擦头发,见他进来就跟他打了个招呼,意思是叫他现在可以去洗了。
秦正语点点头,然后把手机塞进被子底下·丁满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藏好,待会阿姨要来查寝,说不定就把你手机给收了呢·”秦正语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藏进了柜子的深处。
虽然他们的宿舍有独立浴室,但那地盘可是相当窄小,若是一般的女孩还好,对于发育中的男孩来说,条件就有些过于严苛了,胖一点的站里头基本没法转身,那水也半温不冷,所幸这天气还正处夏末秋初,秦正语也就凑合着洗洗了。
他往身上抹滑溜溜的沐浴液,看见门板上用透明胶带贴着的考试复习资料——什么洋流的方向,什么西周宗法制,还有一堆数学公式,看得秦正语一阵头晕··水流在背后冲刷着,他的视线也变得逐渐迷离起来。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都是秦正思帮他洗的澡,直到七八岁的时候还很不乖,每次秦正思把他往浴缸里摁,都要被他调皮捣蛋溅上一身水,索性就脱光了兄弟俩一起洗·啊,说起来,那个时候他怎么没多多留意一下秦正思的裸体要知道他们兄弟坦诚相对的日子还是相当多的,但今日一想竟然没有什么印象,害他只能胡乱幻想。
他又洗了一会儿,室友过来拍门,他匆匆地擦了擦身体,然后穿上一条短裤就出去了··秦正语跟班上的男生很快就混熟了·用张飞扬的话说,他身上有一种敢作敢当又洒脱的感觉。
秦正语觉得他不过是在正常交际罢了·初中的时候孩子们都还不大懂事,上了高中的基本都比较收敛了,包括秦正语在内·他就觉得自己以前动辄鸡飞狗跳上房揭瓦的行径实在太可鄙了,倒不如坐下来跟朋友在学校后山上喝两瓶野酒。
当然,他也没这个机会,别说喝野酒,就连上个后山都是要被记过的··他觉得他们班上的男生都还不错,女生也可以,虽然大家是普通班的学生,比不得重点班的孩子优秀,但也有普通班特有的那种欢快跳脱的氛围。
秦正语觉得唯一一个他比较看不顺眼的同学,还是那个睡他上铺的丁满··倒不是说丁满怎么针对他,他只是觉得丁满看人的眼神叫他很不自在·他就没见过丁满那样看人的,死死地盯着人家,好像要把视线化作一条铁丝,钩进人家皮肉里似的。
而且丁满说话又比较冲,不经大脑,一股子原始的野蛮劲,无意中就要惹恼一些人,包括秦正语·303整个宿舍起初气氛还算和谐,但丁满有时总要破坏气氛,几次以后,他就有些被排除在外了。
秦正语觉得丁满就是活该··他睡眠浅,偏偏丁满每晚都要把床铺翻得震天响,害得秦正语半夜要惊醒好几次,说了几次也还是不改,秦正语咬咬牙,想着日后再算账,当下且先忍了。
他给秦正思电话里头说了这事,秦正思听到他的“忍”法,觉得很新奇,原来秦正语这人也终于学会了忍·秦正语说那我迟早什么都能学会的,你也太小看我了。
秦正思光顾着笑,笑完了就夸他有长进·秦正语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晚安,我睡了··丁满从床上探下头来,一张调笑的脸,他说:“你跟你哥感情这么好啊,老是打电话,我跟我妈都没这么肉麻。”
秦正语抬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对啊,我没爹没娘,就靠我哥带大的,自然感情好·”·“哟,真的啊,那你还挺可怜·”·“没什么好可怜的。”
秦正语把自己的下巴埋进被窝里,眼睛也阖上,“我觉得挺幸福·”·07.·秦正语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便乖巧了许多,相比以前的顽劣任性与肆意妄为,现在他大概真是被收束住了手脚,别无选择地进入一种寡淡而枯燥的模式。
秦正思每周给他打一两次电话,问来问去也脱离不了吃喝拉撒睡这几个日常课题,但秦正语却还是很高兴他哥能给他打电话的,起码说明他哥还惦记着这个弟弟··另一点让秦正语隐隐感到些卑鄙的欢喜的是,秦正思很少再在他面前提方晴好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秦正语对她无端而昭彰的敌意,总之,他对于这个话题可谓三缄其口,这正中秦正语下怀,每每还自以为是地揣测,也许他哥和她分手了也说不定··但自以为是终究是自以为是,他在第四个周末回到家中又见到了秦正思和方晴好相依相偎的身影。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却突然发现自己能自然地笑着跟他俩打招呼了,那朵心底妒忌的火焰再烧,也不能烧到他面上来,他不再是小孩子了,如果表现得恣意妄为没有遮掩只会让他哥永远也瞧不起他,永远不把他当个完整独立的人。
方晴好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大方而热情,又不失细腻与温和,如果她不是他哥的女友,也许秦正语能换一个全新的角度来审视她·她会给秦正语夹菜嘱咐他多吃一些,会给秦家兄弟洗那些脏球鞋,会亲切地问秦正语功课难否,需不需要她额外的辅导……秦正语能感受她身上散射出来的无边的好意,她是一片晴好的蓝天,企图把乌云和暴雨都给囊括进身体里。
但是秦正语不领情,方晴好越优秀,越衬得他是一个没救的沉沦者··他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裸体·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大约能够得着他哥的下巴,因为拼命长个子的原因,骨骼与肌肉组成的线条纤瘦而流畅。
他伸手摸自己平坦的胸膛,再往下手掌就滑进胯间黑色的那片丛林里·丛林中歇着一只敏感的小兽·他握住它的头,咬着嘴唇将它唤醒,然后感觉到从脚底开始,如同闪电一样泛动上来的麻痒。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他看过秦正思的阴茎,那可比他的这个大得多了,自己的东西也能长到那么大吗可是那么大,相当突兀,又有点凶恶·他感到迷惑。
年上兄弟·他哥的那根玩意儿,如果插进自己的身体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男的和男的做,应该用的是那里吧·秦正语有点惶恐,觉得那地方根本不可能用来做爱。
暑假的时候,他那帮朋友来他家里找他玩,他才知道原来大胖已经在这个暑假破处了,大胖是他们这群人当中年纪最大也最早熟的,故而此事也不出他们意料·秦正语他们一群人围着他问到底什么感觉,大胖摆出一副老神在在悠然坦荡的样子,说:“哎不过就那样,湿湿软软的,动几下就射了。”
“啊动几下你就射了,也太没用了吧·”·大胖恼了,就说:“男人第一次就这样啊,不然你们还以为真是金枪不倒啊,果然是一群毛头小屁孩。”
秦正语想了一下,问:“喂,那……那女的感觉怎么样”·“什么感觉怎么样”·“就是说,那女的被你整得舒服吗有跟你说不”·“哦,她还挺爽的吧,叫得可骚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嘿嘿。”
秦正语点点头,又听大胖接着说:“你们要想尝新鲜的话,可以直接去建文街后面那条巷子啊,知道吧,发廊店,门口点红灯的那种,一百块钱就可以破处了,”他挥舞双臂,振奋人心,“男的嘛,第一次又不像女的那样珍贵,随便一些都可以啦。”
一群人哄笑起来,打趣他恶心肮脏,但也觉得大胖说的不无道理·秦正语就想问:破处一定要跟女的吗但这话还是没问出口,他知道他们一定会看出他的不正常。
他才不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来,他决定要抱着它去死的·秦正语看着他们聊着聊着就起了异状,神态起了微妙的变化,然后一个个都回家了·秦正语知道他的这群朋友大多数是放荡不羁又爱玩爱闹的毛头小子(当中有些人甚至已经不打算上高中),也许回去以后就各自找乐子去了,秦正语想到他们将来身下会各自压着一个女人,又想到自己,心中涌起一种油然而生的距离感。
秦正语开始深刻认识到自己高中生活着实是非常无趣的,他想大概全国的高中都这样吧,每天上课下课,吃喝拉撒,做作业背单词,临睡前把前一天没看完的小说接着看下去。
这种生活非常容易消磨掉一个少年人的锐气,把那些刺都给磨秃了·秦正语想跳脱也跳脱不起来,周围的环境其实跟他们的浴室没有什么两样,就是一个放大版的狭窄浴室,他往哪边走过了一点,都要撞壁的。
·但是秦正思对于他的这种变化却还挺乐见,也许秦正思就是觉得他这样才是长大了,才算是学乖了·秦正语不以为然,秦正思如果觉得他这样好,那就暂且先这样吧。
而秦正思其实现在也没有多少工夫去管他,因为秦正思自己也快面临毕业了,可说是自顾不暇··秦正语问秦正思要不要考研,秦正思没回答他,而等秦正语又问了几次以后,他就说:“我想早点出来工作,如果我读研,你高考,那家里压力就太大了。
所以还是算了吧·”秦正语说:“你不用顾忌我,如果你想考研就考吧,我上不上大学也无所谓的·”秦正思拍他的头,说:“你别管我,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就开始乱说话,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秦正语说:“什么打算”秦正思淡淡一笑,没说话··秦正语其实很想知道,秦正思所盘算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在。
他的未来,肯定有一个女人(不管是不是方晴好),有一个或两个孩子,但是否还有秦正语本人呢秦正语不敢想这个问题,他只能默默地投入到无聊的生活当中去。
无聊的生活当中,他会给自己找点消遣,看黄色读物和自慰也算是其中之一··他在学校悄悄自慰的时候,感觉丁满应该知道了这件事·丁满睡他上铺,下面有什么动静他都能感受到些许,但他也无所谓。
某一天早晨,丁满下来后就用那种心知肚明的狡黠的眼神看秦正语,秦正语哼了一声,在柜子里找东西,没搭理他·他凑过来悄声说:“喂,你昨晚是不是在看小黄片啊”·秦正语推他:“看个屁,没有。”
“还装,我昨晚都听见你在下面打飞机了·”·“关你屁事,”秦正语脸都没红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哎,是很正常,”丁满摸了摸下巴,“我就想跟你资源共享一下嘛。”
“滚·”秦正语砰地一声关上柜门,然后走人··秦正语看的不是什么小黄片,是他在网上找到的同志小说·那都是很粗俗的一些文字,什么浴室壮男,什么父子3P,怎么下流淫秽怎么来,他一开始看着还觉得不习惯,看多了就觉得挺刺激。
有一次他还找到了一篇兄弟的,不过两人不是完全的亲兄弟,同父异母,这让秦正语有点失望,但也勉强看看罢·这篇的内容还是挺肮脏露骨的,看到那哥哥把尿液射进弟弟的直肠里的时候,秦正语觉得自己下面硬得厉害,摸了一把发现有点湿,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跪趴在床上静悄悄地开始自慰。
他射了自己一手,然后下床去洗干净,回来接着看小说,发现那小说的结局并不好,兄弟二人的乱伦关系被别人发现了,最终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镳,各自娶妻生子,最后一段是弟弟在怀念和哥哥的那些疯狂岁月。
秦正语最终还是把这小说给删掉了··真没意思,他想··08.·秦正语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打飞机,满脑子都是秦正思压在女人身上的背影·结实筋肉的脉络上覆盖着岩浆的光芒,汩汩淌下无边无际的欲望,而阴茎则是他进攻的武器,一柄原始人手中的石斧。
秦正语眼睛看到的是隔着蚊帐的布满灰色水渍的天花板,心里则是秦正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涨红着的脸,在这样的情形中感觉冰冷的寂寥离他越来越远,而火热的爱欲离他越来越近,在高潮的时候,他低声地叫嚷出来了:“哥——”·清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很可耻的,但又有种破罐破摔的快感。
有一次周末,他躺在自己床上例行公事打飞机,却被突然进来的秦正思看见了,秦正思惊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出去,把门给带上了·秦正语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些窃喜和刺激,他止不住自己发笑的心情,把头仰起来,后脑勺重重地压进床垫里去,而腰一边颤抖一边顽强地挺着,将硬着的阴茎握在手里,几乎想把它握断。
他射精的时候是笑着的··年上兄弟·秦正思才不会来主动提他的这档子事,他知道自己弟弟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不打飞机才不正常,随他去好了·但他有时又忍不住那份兄长的好奇心,就找机会问秦正语:“你有喜欢的女孩子没”·秦正语那时是有点呆愣的,“……没有啊。”
“哦,”秦正思若有所思,“没有也好,你这个年纪还是得专心学习·”·秦正语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要是早恋的话,你会生气吗”·“我生什么气啊,”秦正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谈个恋爱也没什么,不过,一不能耽误学习,二不能把人家肚子给搞大,听懂了没”·秦正语轻轻地甩开他哥的手,口气有点冷,“放心吧,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秦正思觉得他似乎生气了,但又找不到原由,也许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听不得兄长苦口婆心的教导吧·他微微一笑,然后把秦正语给揽进怀里,手臂横在他的腰上,用下巴支在他的头顶,“秦正语,哥发现你上高中以后真的太乖了,哥都怀疑你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做什么坏事瞒着我呢。”
秦正语被他揽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结实的前胸,甚至能感觉到他那蓬勃的心跳,还有温柔的呼吸,登时全身就有些发热·他抓着秦正思的小臂,有些迟疑地开口:“……没做什么坏事。”
“真的”·“……真的,”秦正语低下头去,“每天那么无聊,想做坏事也没机会啊。”
秦正思呵呵一笑,松开了手臂,“那就好·”·高二的时候分了班,秦正语选了文科,还是落到了普通班,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丁满还是跟他同班,然后再发现,丁满居然还是跟他同一个宿舍,只不过这次他不睡他上铺了,睡他隔壁。
但这也足够让秦正语郁闷的·丁满倒是还挺高兴,说他们俩很有缘分·秦正思对此嗤之以鼻··而在秦正语上高二第一学期的时候遇到了追他追得劳心伤神的女孩。
她还是他们年级重点班的,和秦正语班里一个女同学关系很好,经常来串班,见了几次秦正语的面,就有些春心萌动,后来托那个朋友来递了几次口信给秦正语,秦正语觉得很莫名,因为他压根也不认识那女孩。
他这人在这方面性子很直,就给毫不留情地拒了,那个女孩显得很伤心,又自己一人单独来找秦正语,秦正语看着她低着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心底突然产生一种念头:喜欢上一个人就势必会变成这种样子吗好可怜,好愚笨,但是又无法及时止损。
他面对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摇头··秦正语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因为他成绩都退步了许多名,被老师百般批评,连家长都找来谈话,是非常窘迫的一个境地。
她那个朋友,跟秦正语同班的,甚至对秦正语本人都产生了一种不忿与敌意,暗地里指责他未免太过无情·秦正语觉得非常好笑,如果他接受了那个女孩,那才叫真正的无情,然而她们又如何能懂呢。
宿舍聊天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讲到了这件事·秦正语面对他们调笑的面容,就直说自己不想耽误重点班的好苗子,付不起这种责任·丁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说:“秦正语,你这话说得也太道貌岸然了,你不就是不喜欢人家嘛,还找什么借口。”
秦正语讨厌他说话的语气,“好吧,我就是不喜欢她,行了没”·丁满笑笑,没说话,过了一阵又问:“喂,你们都有过恋爱经验吗”·剩下的六个人皆摇了摇头,丁满看看他们,又再看看秦正语,问:“秦正语你呢”·“没有。”
秦正语神态自若··“哦,你们七个都没有·”丁满指了指他们,“七个小屁孩儿·”·有个人嘁了一声,又问丁满:“那你肯定有了”·“废话,”丁满扬了扬下巴,“我可比你们都早熟。”
“早熟多熟”·丁满咧嘴一笑,“男人该做的,我都做过了·”·男孩们面上出现了一种既嫌恶又好奇的神情,有人问:“你已经跟女的上过床了”·丁满这次又不回答他们了,只微微笑着把视线转回手中的书上,是一种故作神秘的姿态。
男孩们也就不再问了,只有秦正语说了一句:“装逼,我才不信·”·丁满抬眼看他,也不生气,“你不信就算了·话说起来,你们知道不,女人最喜欢什么样的男的”·这个问题,男孩们都很感兴趣,积极参与讨论,“有阳刚气息的吧。”
“肌肉男,施瓦辛格,哈哈·”“有钱又温柔的那种”“可是我看班里的女的不都喜欢那些韩国娘炮吗看着很恶心啊。”
丁满听他们各执一词,慢悠悠地指了指秦正语,“我倒觉得女的最喜欢秦正语这种的·”·男孩们倒都有些顿住了,看着丁满朝坐在床边的秦正语走去,“秦正语这种嘛,既不是非常强壮的那种,太强壮粗野了会让女人觉得恐惧和恶心,”他捏住秦正语的下巴,使他把脸抬起来,“但又不是那种娘炮得要命的,那种会让女人觉得自己在搞同性恋,他这种刚刚好,最重要的,男人很多都喜欢冰山美女,那女人自然也会喜欢这种看起来冷冰冰的帅哥咯,要让她们有崇拜的余地,给她们距离感。”
秦正语的下巴被他捏得很疼,并且觉得他点评自己外貌时候的姿态很令人厌恶,好像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论斤卖的猪肉·他掐住丁满的手腕,把他的手拽开。
“滚一边去·”·丁满嘿嘿一笑,“干嘛,我夸你你还生气啊,我敢保证你这小子以后绝对是少女杀手,等着看吧·”·秦正语冷冷地看他,“你这么懂,想必也是情场老手吧”·“我”丁满指了指自己,“你想跟我学两招不成”·年上兄弟·“不需要,”秦正语躺回床上,“才懒得谈恋爱,那么麻烦。”
“没关系,你以后就会想了·”·“以后也不想·”秦正语把被子蒙在头上··寻常人的谈恋爱在秦正语心中真的是一件麻烦至极的事,不必朝远的看,看他哥和方晴好就已经够了。
世间情侣大抵如此,在最初相恋的时候,两人看对方都是绝无仅有,人外之人,然而时间长了,就开始生出各种嫌隙·当这嫌隙无法弥合的时候,就是分别之日··秦正语高二结束的时候,他哥已经大学毕业。
秦正思打定主意要在市里工作,绝大多数原因是为了照看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弟弟,还有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的人脉与关系也都在这个城市了·他决心在这块土地继续生活,把命途的脉络扎下去。
然而方晴好却要回她那个东南沿海的发达都市,她是独生女,如何也不忍心离自己父母那么远,并且父母也给自己找好了一份薪资丰厚又稳定的工作,在这种现实面前,她和秦正思谁都没法妥协。
刚开始的时候,方晴好和秦正思还能静下心来,摆好利益的砝码,一点点地谈,然而到了后来,发现没人打算让步·方晴好哭了,和他吵起来,问他爱不爱自己,如果爱的话,为什么不能跟她走秦正思指了指秦正语的那间屋子,“有我弟在,他还那么小,你叫我怎么跟你走”方晴好哭得满脸是泪,“他还小他都快十七了还不能照顾自己吗”秦正思知道她是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但也有些火了,“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女儿,你不想离开你的父母,我也不想离开我弟弟啊,我能理解你,你就不能理解我”方晴好在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长久不言,最后说了一句,“算了吧,秦正思,咱俩还是算了。”
秦正思和方晴好分手的那段日子,情绪非常地萎靡·秦正语知道这件事,心底却是十分地雀跃,几乎是要鼓起掌来,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欣喜,只能从侧面盘问他哥:“哥,你和小晴姐怎么分了”·秦正思那时喝了些酒,醺醺然看着他弟弟那张日渐成熟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和天真,他突然就有些没来由的怨憎,如果不是为了秦正语,也许他就真的和方晴好走了,去她的那个城市,然而就是因为秦正语,所以他断送了他的爱情。
他按住秦正语的头顶,语气有点冷,“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了·”·“她干嘛不留下来陪你呢·”·秦正思冷笑,“她是独生女,她爸妈都给她找好工作了,哪里能不回去。”
秦正语歪了歪脑袋,故意问他,“那你干嘛不跟她走呢”·秦正思把脸凑近,嘴里有酒气,“你说呢”·秦正语笑笑,“我能说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秦正思拿手指点住他的额头,“你这小兔崽子没有自立之前,我怎么能走”·秦正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险些喜形于色。
他看着他哥脸色微红,神智游荡的样子,就有些热潮涌上心头,他哥到底是为了他,没跟女人跑路·他哥爱他,更胜其他的一切,起码在目前来说是这样的·秦正思啊……秦正语安静又澎湃地想着,秦正思多爱他啊,秦正思要是有一天不这样爱他了,他可能会立刻就伤心而死了。
他想着想着,就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把脑袋搁在他哥的膝盖上,慢慢地摩挲着,“哥,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快十七了,可以照顾自己的·”·“我信不过你,”秦正思用手抚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再说了也不忍心放你一个人在这。”
“哥……”·“嗯”·“我不要结婚生子,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秦正语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已经疯得不加以掩饰了。
但秦正思却拿他的话当孩童的戏语,他哈哈笑起来,“你啊,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到了那个年纪,就算哥想继续和你黏在一起,你也要把我赶出去了·”·“不会的,”秦正语悄悄拿嘴唇去吻他的膝盖,“怎么会呢你随时可以来我这边……对了,哥,你将来会不会恨我,我这个拖油瓶,因为我的原因你不能和小晴姐在一起……”·秦正语问出这句话,等待对方的答复,等了很久,却只有头顶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他抬头一看,秦正思已经合上眼睛,是昏睡过去了·秦正语叹了口气,看着他温和而沉稳的面容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的一点幼稚青春的气息,似乎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合乎年纪的大男孩。
秦正语直起身来,半跪在他双腿之间,搂住他的腰,然后把脑袋轻轻地放在他的颈窝处·秦正思下巴上的胡茬微微地扎在他的脸颊上,有点刺痒,秦正语止不住要抬起脸,去亲他下颌的皮肤,一边亲一边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病得很重了,然而又要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没关系,他们是感情很好的亲兄弟,做这种亲密的事又不算什么过分的,那些老外见了面不都还要亲脸颊吗,这能算什么呢……如果忽视掉他越来越硬的下体,他就是一个正常的弟弟了不是吗·那些自我欺骗消散后,秦正语最终还是感到一种巨大的痛楚,这种痛楚像一柄利刃穿透脑仁,这种痛楚甚至让他有种想穿越回十七年前,把还没投胎进他妈肚子里的那个属于他自己的魂魄给掐散,“千万别做她的儿子,千万别做他的弟弟,千万别做秦正语……去别的地方吧”·秦正语站了起来,看他哥睡得不省人事,嘴里念叨着一些胡话。
他再看了一会,然后把他扶起来,把他放回床上,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09.·秦正语高二暑假的时候,秦正思在市里的实习工作转正了,作为一个IT行业的技术型人员,他的薪酬还是非常可观的,足以支撑他在公司附近租一间比较好的屋子住下。
他在周末的时候回到市郊的家里,给弟弟做两餐饭,然后监督他在暑假也要好好复习功课·他的弟弟过了十七岁的生日,日渐拔高身段,只是还比他矮上一些,秦正思拿他开玩笑:“你肯定是没机会比我长得高了,毕竟你像妈,我像爸,爸可高大了。”
年上兄弟·秦正语嘁了一声,然后说:“如果不是那些照片,我都不记得妈长什么样了,我真的和她长得很像吗没觉得啊·”·秦正思拿手指掐他的脸,“样子真的太像了,只是性格不像,妈那么温柔和蔼,你呢,一看就是被宠坏的。”
秦正语直犯嘀咕,“谁说的,你教训我的时候那么凶,还宠坏呢·”·秦正语发现他哥在夏天的时候不喜欢穿上衣,甚至也不喜欢穿裤子,经常是只套了一条紧身的棉质四角裤就在家里到处晃悠。
秦正语在做题目的时候,秦正思就躺在一边的床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然而秦正语却不能专注,总是做着题目就要回头看他,看着看着就要心情慌乱。
秦正思发觉了,就问:“你老看我做什么”·秦正语的笔在手中乱转,他说:“没什么啊·”然后过了一阵又问:“哥,你还在健身啊”·秦正思嗯了一声,“不过最近工作压力大,有段时间没去健身房了。”
“对了,哥,”秦正语回头朝他一笑,“我听人家说,健身房里特别多那种人·”·“哪种人”秦正思皱了皱眉。
“GAY啊·”·秦正思显然有些吃惊,“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哦,我室友告诉我的·”·秦正思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还好,我觉得我去的那间里面的人都还挺正常。”
“是吗”秦正语笑笑,“正常啊,那就好·”·秦正思拿纸巾揉成一团扔他,“平时都想些什么呢你,给我好好做题”·秦正语看书本上的各种题目,中文英文数字符号混成一团,一个个都面目丑陋,跳将起来戳进他的眼球。
他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地划动,像进行一场赶杀的游戏,要将这些个细小的怪物都杀个一干二净·他的笔动作着,越来越快,终于哧啦一声把纸面给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泄愤似的长出一口气·秦正思在背后问他怎么了,他没回头,秦正思走过来看他试卷上的那道口子,说道:“干嘛划试卷,不会做也别这样啊,放松点·”·秦正语口气僵硬,“哥,你回自己屋里去吧,我想一个人写作业。”
想尖叫,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想不停地尖叫··秦正语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却是清醒的·他现在觉得,孤独寂寞这种东西其实无足轻重,他所有的感觉当中,最令其苦不堪言的,是危险的肉欲。
他开始明白一些宗教存在的意义了,禁欲,在某些时候,是种保全自我的手段·最近,他会做梦,梦见自己在走一条小路,两边都是黑暗,走着走着,这路变得越来越窄小,再走着,他往两边望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半空之中,稍有不慎,他就会坠入无间深渊。
他保持着一种高度的警觉与惊恐,觉得不如不要走了,于是轻轻地蹲下来,蹲在冷风里,然后风把他吹了下去·他掉下去的那一刻,就从梦中猛地惊醒,满身冷汗··他哥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很轻松自然的,他轻松自然地将某一部分人推到了不正常的那一边,然后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秦正语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松自然,然而心里却被拧出了很多细微的伤口·他永远也不可能像他哥那样,因为他是另一边的那一部分不正常的人·秦正语翻身,跪在床头,拿拳头猛砸墙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冲谁泄恨,他只是觉得很窝火,很生气,极端的烦躁,无边的压抑·他像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只能靠踢蹬手脚来表达怒火·秦正语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恨什么,他甚至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在恨着些什么,但如果不是恨,那么这些愤怒还有痛苦又是从何而来也许他是在恨这个日趋疯狂的自己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从这半空之中失足坠落,然后死得很惨。
想到死,他回忆起自己在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写下的遗书,突如其来感到了一种镇静,以至于他不再去捶那无辜的墙壁了,他瘫坐在床上,双手垂在两侧,神情平淡··他出门,去厕所把手背上的血都给洗干净。
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他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出去,来到了他哥的房门前·秦正思已经睡了,屋里一点光也没有··秦正语站在他的床旁,看着秦正思没有盖被子的身躯在月光下像某座冰凉的山脉。
秦正语看着看着,就屈膝上了床,跪在他的身侧,然后弯下腰去·秦正思的呼吸就像海潮,湿润地拍打在他的面颊上,秦正语微微闭上眼,低下头去,亲他的嘴唇,仅蜻蜓点水就收了回去。
夏天时候,空气中有种树叶焦灼的香气,也有拉长了的蝉鸣,太阳的余温在地面上逐渐散去,只留了温厚隽永的味道,像一个将落未落的吻·楼下也许有女人走过,她们发出细微的娇美的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了。
秦正语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很安静··秦正思突然醒来,看见自己的上方有一个身影·他吓了一跳,然后再看,原来是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对方的眼神特别地冷,也许是窗外月光投射造成的幻觉。
他开口沙哑地问:“你来我床上干嘛”·秦正语爬过来,秦正思发现他几乎没穿衣服·“我房间空调坏了,来跟你睡·”·秦正思哦了一声,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
秦正语顺势在他身侧躺下··秦正思合着眼,要重新睡去,却又听他的弟弟在耳边轻轻说起了话:“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嗯哪些事”·他听见秦正语似乎笑了一下,“你小时候老是帮我洗澡。”
“嗯……对啊……你又不听话,调皮得要命,溅得我全身都是·”·“那个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洗澡,就是因为你被我泼一身水。”
秦正思笑了,“怎么突然回忆起往事来”·“没,就是觉得还是小时候开心,天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用懂·”·年上兄弟·秦正思翻过身来,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拍着,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别想太多,人迟早是要长大的,长大了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更多的样子,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秦正语嗯了一声,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挪到自己的背后,形成一个搂着的姿态··“哥……我那天其实还想问你个问题来着·”·“什么问题”·“就是,你会不会恨我,因为我的原因你没能和小晴姐在一起。”
秦正思用手掐他腰上的肉,秦正语啊了一声,秦正思说:“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我这个拖油瓶,只会给你添麻烦,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自由吧。”
“秦正语,你要再敢这么想,信不信我揍死你”秦正思语气有点不耐烦,“自由不是人生唯一的追求,负担有时候也是种动力,而且亲情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秦正语犹豫了··“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在这世界上活着,舍即是得,不可能什么都要·再说了,我同学当中大学毕业以后就分手的也很多,我和小晴不是唯一的一对,看多了也就释怀了,你不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懂了”·“懂了。”
秦正思拍拍他的腰,想接着睡·他感觉秦正语把身体贴得很近,少年人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冰凉,贴上来的时候有一种舒适的快意·他听到秦正语又在说:“哥,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种你很讨厌的人怎么办”·“哪种人作奸犯科,还是杀人放火”·“都不是,就是,嗯,反正跟你所希望的可能不大一样。”
“我没有希望你变成哪种人,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做个平平常常的人就好·”·秦正语点点头,没再说话··秦正语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哥送了他一套名牌的新衣服。
秦正语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秦正思很感慨地说:“明年这时候你就成年了·”·秦正语歪歪脑袋,笑了,“所以呢”·“所以你就是大人了,不能随便去做坏事,未成年保护法可不再保护你了。”
秦正语笑笑,低头吃蛋糕··“秦正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沾了块白色的奶油。
秦正思拿纸巾帮他揩干净··“我说,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怎么感觉你好长时间以来一直闷闷不乐·”·“没有啊·”·“学习压力太大了吧,也是,你下学期就高三了。”
秦正思给他切多了一块蛋糕,“有压力就要纾解,不如我改天带你出去散散心”·“好啊·”秦正语点点头··“知道我为什么不强求你跟我说心事吗”·“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是你哥,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的那点事也是绝不愿意跟人说的。”
“那你还挺聪明的嘛·”·“不是聪明,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的想法·”秦正思拿叉子朝他点了点,“我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你这样,一点小事就能想个半天。”
秦正语没说话,只是笑·过了一阵子才说:“可能吧,都是些小事·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除却死生无大事·”·这世间所有的事,在死生面前,都可称作是微不足道。
秦正语给他哥切蛋糕,让他把那块雕成“17”形状的巧克力给吃了,像吃掉一个人迄今为止走过的命途··10.·高三的时候,秦正语班里的同学分划成了三派人,其中一派是积极向上派,朝重点班的人看齐,每天都想着如何能考得更好。
另一派则是全然看开派,完全不做努力,考试分数纯靠上天眷顾·秦正语等人则属于剩下的那一派:勉强度日,摇摆挣扎,犹如划船,两边不靠岸··很多时候秦正语会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事都毫无意义,只不过他哥是真的对他寄予了希望,所以他暂且不能使其决绝地破灭。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他的形象在他哥的心中能有一个革新,哪一个人不希望自己在所爱之人面前表现得特别优秀突出呢他也不例外··秦正语宿舍当中属第一派的人最多,他们每天都要挑灯夜战,相比之下,丁满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第二派,他几乎是从来也不看书,自暴自弃得非常坦然。
秦正语自然还是要读书的,但每次他在学习,丁满就要过来惹恼他,说一些风凉话,秦正语就会很生气,用书卷起来打他,气急了就直接拿脚踹··丁满也许是真觉得他俩很有缘分吧,想来也是,分了班也还能同一宿舍,概率确实不高。
但秦正语本人也没拿他当什么朋友,换句话说,他觉得丁满这人不能当什么朋友,只适合当敌人··有这么一天,秦正语躺在上铺看小说,丁满就从旁边爬过来,也不顾秦正语的阻止,直接落坐到了他的旁边,怡然自得。
秦正语推他:“谁让你过来的,滚开·”·丁满倒是不在意他的抗拒,只说:“你看什么小说啊,还挺闲的,不是决定要好好努力了吗”·“我要不要努力关你什么事,”秦正语没好气,“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暗恋我啊”·“嘿,你还挺敢意淫的啊,我呸。”
“不是的话就滚回去,不然他们都以为我跟你搞玻璃·”·丁满却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我就不走,你拿我怎地”·秦正语没法了,只能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丁满说:“喂,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小说·”·年上兄弟·“什么小说”·秦正语转头冲他一笑,“黄色小说。”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丁满就要起兴头,“靠,我就知道,快点跟我分享一下·”·“谁要跟你分享,”秦正语才不给他面子,直接躺下了,“自己找去,网上一搜一大堆。”
丁满听了这话就闹他,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挠他腰窝,秦正语怕痒,哈哈笑起来,翻身扭着要爬走,“别闹……我痒……”丁满哪肯轻易罢休,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裆部顶着他的屁股,向前耸动着,模仿性交的动作。
秦正语有点慌,猛地翻过来,想推开他,于是就直接面对着丁满了·丁满停下了动作,有点稍带迷惑地看着他,他们静静地对视了几秒··丁满露齿一笑,“干嘛这么紧张”·秦正语知道这种玩闹在丁满这种男生的世界里是很平常的,他不能表现得跟个被猥亵的女孩子似的,那样子反而古怪异常。
但他还是感觉被冒犯了,有种由衷的紧张,全身都戒备着,电网拉响·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然后把丁满推开,“滚滚滚,回你床上去,你还没洗澡呢吧,脏死了。”
丁满说:“放屁,我刚刚洗的,你才没洗呢·”·“我也洗了·”秦正语侧着躺下去,翻出枕头底下的单词册子,“快回去,我要背单词了。”
“装什么勤奋,嘁·”丁满拿手指戳他的腰,“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秦正语不理他,就光看眼前的单词,丁满又凑过去,问他:“喂,你想考什么大学”·“不知道啊,”秦正语语气很懒,“随便吧,能上个二本就最好了。”
“你想考出去吗出省”·“不想·”·“为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多好。
我啊,不知道靠体育能不能考出去呢·”·“嗯那祝你成功啊·”·“嘿嘿·”丁满笑了起来·“所以你为啥不想考出去”·“我这人懒,不想跑太远,安于本分。”
“哦,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人最怕一成不变,喜欢看外面的世界·”·“你成绩这么烂,真想出去看看,就赶紧回去多背背书,争取考多两分吧。”
秦正语奚落他··丁满这次倒是没有要闹他的意思,只是笑了一下,“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就算没考出去,也不会呆在这里的,我要出去四处流浪,能跑多远跑多远。”
秦正语回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你会死在外面的·”·“没关系啊,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丁满双臂交叉,撑在脑后,神色坦荡。
秦正语心底感到一丝触动,“我以前也很喜欢说这句话·”·“是吗我也不知道从哪看来的·”·“哈哈,我也是,忘了,可能是网上吧。”
“你想,人终究是要死的,死在哪里不是死呢死在什么时候不是死呢如果体验过自己想要的,那么就算立刻死了也没所谓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正语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语气有点激昂,“人说到底,活着就是为了各种感受,有的人即便活到七老八十,没体会到自己想要的感觉,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跟行尸走肉也没差别。”
“你想要什么”丁满问他··“那你又想要什么”秦正语反问··“我我最想要自由啊。”
秦正语朝他笑笑,“妄想·”·“那就算是妄想吧·”丁满不以为意,“你呢没回答我问题啊你。”
秦正语狡黠地一笑,“不告诉你·”·“靠,耍赖啊·说好的交心呢”丁满用手臂顶住他的胸膛,作势要揍他,秦正语拿小腿踹他,“就是耍赖怎么着,你快点给我回自己床上去。”
丁满这次倒没有再赖着,他爬回了自己的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脏话··秦正语当然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他想要永恒不变的来自于秦正思的爱,并且是一种掺杂进了肉欲的爱。
这种东西,如同丁满所渴求的自由一样,是妄想,是幻梦,是开在冰山顶上的带刺毒花,一辈子也不可能摘取·但为了它而穷极努力的这个过程,在秦正语的眼里,并不是没有价值的,欣喜与愉悦固然是好,但绝望与痛苦同样是组成人生的一部分。
秦正语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比以往更通透了·以前,他许下了永远像个小孩一样开心的愿望,只想拣些好的果子来吃,但当他彻底明白这不可能被实现的时候,就转而正视人生中必将降临的那些痛苦。
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成长不是一个努力学习技能,从而去规避现实伤害的过程,而是一个让自己学会把带刺苦涩果实当作甘甜蜜糖吞下的课题·人是一种会从幻想中获得生存能量的动物。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秦正语瞄中本市的一所二本院校,定为了自己考学的目标,那所学校离秦正思的学校很近,就在同一个大学城·他跟秦正思说了此事,秦正思表示支持,但又问:“你没想过考其他省的学校外面也有很多好学校。”
秦正语愣了,“为什么要考外面的学校,我没想着出去·我们市里高校这么多,别的学生想考进来还难呢·”·“哥哥觉得你出去历练一下也好。”
“不用·”秦正语回绝得比较生硬··“为什么不呢,”秦正思呵呵直笑,“你又不是我,尽管考出去也无所谓·”·秦正语疑惑地看着他,秦正思就说:“我当初是因为你在这儿,所以才没考出去的,幸好我们市不是什么穷山沟,不然我就肯定要考出去,然后你就寄人篱下,不知道被哪家养着了。”
年上兄弟·秦正语哦了一声,低头吃饭,想起秦正思为了他,连高中都是走读的·他过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我不想离家太远·”·秦正思看他认真的表情,有点好笑,“你啊,哎……男孩子太恋家不是好事。”
什么恋家,秦正语冷冷地想,这个家除了他就是秦正思,与其说是恋家,倒不如直接点说,就是恋兄··秦正语有时候觉得,他爱秦正思实在是太自然不过的事,自然到令他觉得,秦正思不能像他爱他一样爱自己,反而是不自然的。
想想,秦正思如兄如父,从小陪着他,保护着他,引导着他,给他所有的安全感,同时也是他一切的情感依靠,他怎么可能不爱秦正思呢他活了这么久,生命里几乎只有秦正思一个人的身影,他是他精神世界里的顶梁柱。
秦正语越想,越进入一种阴暗的绝境,真想有朝一日,他和秦正思死在一起·反正他和秦正思是同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骨血里带着相近的基因,死在一起,也算是有始有终,两个生命的重新合流。
他也冷静地发现,自己的内心离那个平常人的世界越来越远,平常人是绝对不会像他这么想的·那个深渊在朝他呼唤,每当他往下望,总能感受到它朝自己吹拂而来的那阵冰凉的风。
风里有种叫人痴迷的气息··11.·秦正语没有想过,自己看同志小说的事,会被丁满撞破·但在事后仔细想来,这件事也是迟早的,毕竟丁满老是喜欢凑过来看他在做些什么,烦得要命。
那是接近学期末的一个日子,天气很冷了,灰暗暝寂,微微下起点小雪,学生们面上缺乏表情,像木雕一样快速移动着·秦正语晚间回宿舍的时候没有打伞,被浇了一头白色的雪沫,抖落的时候都化成了冰凉的水滴。
他冷得要命,却又要坚持洗澡,发现水温很低,大概是外面的水管冻住了吧,哆哆嗦嗦地冲完了囫囵澡,套上了厚厚的睡衣,然后就躺回了床上··躺了一会被窝才暖起来,他感到一种舒适的倦意,突然就想起上次手机里的小说还没看完,于是就爬起来,在床垫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上次看到一半的是军队里兵哥们的故事,全是男人的环境,通篇赤裸裸的雄性荷尔蒙,看得他颇为脸红心跳·他看到了新兵被几个老兵绑在小黑屋里性虐的那一段,发现自己硬了,正准备翻过身的时候,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他的手机给抽走了。
他大惊之下,竟然懵了,有那么两秒钟没反应过来——丁满这王八蛋·丁满缩回了他那边的床,嘿嘿笑着翻看他手机里的小说,看着看着,就有些安静下来,不笑了。
秦正语很快地跨过床栏,爬到他的床上,然后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他不想看丁满脸上某种古怪的神情,他只是非常地愤怒,他把手机甩回床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就对丁满动手了。
丁满接住他来势凶猛的拳头,低声说话:“别……我也没想到你看的是那种……”·“想你妈逼”秦正语气急了,甚至很有些委屈和难堪,坦白讲,他被他哥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羞辱,“你给我闭嘴”·丁满被他使尽全力踹了好几脚,痛得嗷嗷直叫唤,他也没想到秦正语会这么生气,他看得出来秦正语平常一副冷淡慵懒的样子,没想到打起人来这么疼,以至于他都想求饶了。
但他丁满是不会求饶的,几乎不会,也从来不肯,于是他能制住对方动作的就只有把他压着了··秦正语真是很生他的气了吧,他就没见过这人的脸红成现在这样,眼睛里似乎都有泪光在闪烁。
下面的同学看着他们俩,都愣了,小心地问:“喂,你俩怎么了没事吧”丁满朝他们笑笑:“没事啦,我开他个小玩笑,他就急了。”
秦正语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光是瞪他,样子还挺好笑的,委屈得不行,像个小孩··这个时候宿舍的灯到点自动熄灭了,丁满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了,倒是能闻得到他身上刚洗完澡淡淡的香气。
他弯下腰去,在秦正语耳边悄声说:“对不住,我没有想过会撞破你的秘密,给你道个歉,别气了啊·”·秦正语转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滚开。”
丁满从他身上翻下来,看着秦正语很快地爬回自己的床上去,简直像场逃难··秦正语真是想把丁满给剐了·他以为自己随着年岁增长,已经把这种粗糙的戾气给甩得很远,没想到还是被丁满这人给激活,更甚从前了。
尤其丁满知道这个秘密以后,还经常用一种了然于心的眼神看他,每当丁满这样看他,他心中的戾气就要深一分,已近喷发的境地·为什么第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会是丁满换做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人物,秦正语都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有一次,寝室里又讲到女人的话题,丁满自然还是要大侃特侃那些不知是真或假的经验,他一边讲一边拿眼神瞟秦正语,瞟得众人也起了疑心,“你老看秦正语干什么”丁满就笑,“哦,没什么啊,就是在想秦正语会喜欢什么样的。”
秦正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喜欢胸大腿长皮肤白的·”·“是吗我也挺喜欢的,但是娇小一点的平胸类型也不差。”
“呵呵,你什么都喜欢吧·”·“对啊,口味广泛·”·秦正语不知道他这种似有若无的试探有什么意义,他也从中察觉出了一种自作聪明的挑逗意味,这让他很恼火,但又不想私下找丁满来说,他甚至根本不想跟丁满多说一句话。
他开始跟丁满冷战··诚然在以前他们关系就不算很铁,但一旦其中有个人打定主意要跟另一个人断交,那么这种氛围他们周边的人也都可以看得出来。
宿舍的人暗地里都有所察觉,那就是秦正语好像跟丁满闹了很严重的矛盾·丁满起初还是笑呵呵地去逗秦正语,久了见其没有反应,似乎也有点拉不下脸,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降至了冰点。
秦正语破罐破摔地想,丁满如果要说出去那就说出去吧,反正也快毕业了,顶多被他们再议论一个学期,而想到万一这事传到老师那里去,再传到他哥的耳朵里,那么他就顺势把什么都说了,迎来他终于要抵达的终点。
早死早超生,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剑已经过于持久地使他的神经遭受折磨了,倒不如让它早日落下·年上兄弟·秦正语就默默地等,等丁满把这事给宣扬出去,哪知丁满却也没有干这么缺德的行径,他看起来只是恼秦正语不理他了,碍于面子也不来搭理。
秦正语冷冷地想,他不会把自己当什么朋友了吧,那可真鸡巴自作多情··冬天真的很冷,这个接近南北分界线的省会城市,到了冬天也没有暖气,取暖只能靠人体自行产生的热度。
秦正语有时躺在被窝里,觉得脑子都是木的·他记得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九度,他冻得厉害,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双脚的存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时候,他发觉隔壁床有了很大的动静——是有人在朝他这边爬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着一个年轻的躯体带着温热的气息滑进了自己的被窝·他刚想叫出声来,就被丁满捂住了嘴,“嘘——”他说,“小点声。”
秦正语扯开他的手,声音很低,“你过来干嘛”·“和你睡啊,太冷了,快冻僵了,两个人睡暖和点·”·秦正语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之所以没立刻把丁满赶回去,也是因为他发觉确实暖了很多·丁满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身体像个小火炉,贴近的时候会把皮肤烘得暖热·他低低地笑,“你脚怎么那么冷,简直像块冰。”
秦正语没回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丁满凑上来在他耳边说话:“喂,你还生我气呢”·秦正语沉默了一会,然后嗯了一声。
丁满哧地笑了··“你可真能气,我都没脾气了,别忘了你那时候踢得我疼死了·”·“你他妈那是活该·”·“好好好,我活该。”
丁满的气音很模糊,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清,“说起来,你也不用那么害臊,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哦·”·“我之前有个表哥就是啊,差点没被我姨妈打断腿,不过我觉得还好。”
“是吗,呵呵·”·两人没再说话,秦正语背对着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模模糊糊地就要睡过去了·半醒半睡间,他感觉到自己被翻了过去,然后一个黑乎乎的躯体压在了自己的上方。
他刚一睁眼一抬头,就被一张嘴唇吻住了·他立刻就清醒过来,嘴唇微微张开,那人见他一张嘴,就将一条软软热热的舌头探了进来··秦正语猛地推开了丁满。
丁满的头撞在墙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他听见丁满哼了一声,然后是低低的嘶嘶呻吟·“操,你够狠——”·秦正语是被他吓着了,半晌无言,醒悟过来的时候脸颊已经烧得滚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情急之下就把自己缩回了被窝里,蜷成一团,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噪音·丁满又钻了进来,搂住他的背,安抚似的摸着·他的声音很低,低进这冰冷冷的夜里,“别紧张……就是亲一下而已……”·秦正语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想揍丁满,就纯粹是害羞与无措,他拿手去推丁满,发现手都是软的,轻易就叫人家给拿住了。
丁满重新压上来,把他的身躯都展平,嘴唇像两瓣柔软的果肉一样贴了上来·秦正语脸红得要命,有点抗拒这种行为,紧紧地闭着双唇,丁满见他没反应,也就放弃了,而是改为亲他的脖颈,手也一直往下,伸进裤裆里,握住了他的阴茎。
秦正语都快哭了,大腿都在发颤,但他又发现自己其实是有反应的·想也是,丁满是个发育健全的男孩,和他这么亲近,手里还揉搓着他的命根子,没有反应才怪。
自己打飞机跟别人帮自己打飞机,果然体验是不一样的,秦正语感到一种来自于外界的爱抚与照顾,渐渐地就软了,索性什么也不想,这样的情形下,很快就红着脸射在了对方的手里。
他听见丁满啧了一声,然后感觉到大腿一阵滑滑的凉意——是他把精液抹在了自己的大腿内侧·丁满一边亲他嘴唇,一边低声说道:“怎么样爽不”·秦正语还处在性高潮之中,只轻轻地唔了一声,然后感觉到丁满握住了他的手腕,往他自己的那处挪去。
秦正语发现他也硬得厉害,明白了他的意思·秦正语偏过头去,躲避他不停亲下来的嘴唇,然后乖乖地帮他打飞机··那根玩意儿表层很光滑,能感觉出经脉的走向,秦正语胡乱地想着,这家伙的东西长得还不错,挺大的,应该比自己的大吧,但或者也说不定,他是第一次握其他人的啊……丁满在不停地喘气,发觉自己喘得有点大声以后,就咬住了牙关。
他低下头来,见秦正语在躲他的亲吻,就索性咬住他脖子上细嫩的肉,也不用力,只是慢慢地磨着·射出来之前,他拿开了秦正语的手,掀起了秦正语肚皮上盖着的睡衣,自己接着撸了几把,然后把精液都射在了秦正语的小腹上。
秦正语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地给了他一拳——纯粹是不敢声张··那晚两人无言,丁满发泄完以后就搂着他睡,简直叫人热得窒息·秦正语也没敢仔细想这事儿,第二天趁丁满还没醒,就自己火速下了床,把脏衣服脱了,一咕噜脑塞进桶里。
他上厕所的时候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直想把自己溺毙在便池里·他怎么能跟丁满做这种事,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并不一定要跟秦正思做这种事,但是起码不能是丁满这种……这种,怎么说,反正秦正语觉得特别不对劲。
而且丁满还跟他接吻了,他现在想想觉得有点恶心,嘴唇这种地方,应该留给自己中意的人··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郁闷得要命,趴在桌上不敢抬头,因为他这个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丁满的背影,他很害怕对方突然转过头来,然后和他对视。
那样势必会让他尴尬得无法自处·他简直想立刻就奔回家去,把自己藏进秦正思的怀里··12.·其实丁满这种人真的不会像他那样想那么多,他只是很自然地在拣一个便宜而已,青春期的时候遇上一个刚好对男人有性趣的室友,借此机会互相抚慰一下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同性性行为又不代表同性恋。
青春期是一个荷尔蒙喷发的季节,他身边正巧没有女人,那么男的也凑合,秦正语这种长得不错的男的就更能凑合了··但他又没想到秦正语居然那么害臊·在他眼里秦正语这人一直还挺大方,挺不羁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束手束脚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丁满想到这一层,又有点顾忌了,他一天都在观察秦正语,这家伙就跟中了邪似的,趴在桌上直不起身,这就叫他有些出乎意料。
年上兄弟·放学的时候,他叫住了往外走的秦正语··“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秦正语低着头没看他,丁满拉住他的手臂就朝教室外走去。
他们一直走,走到了靠近后山的体育场·今天没有下雪,霞光在天空中像一道道血红的伤痕·丁满在他身前一直走,然后突然就停下了,秦正语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他身上。
丁满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看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纯情”·“啊”秦正语愣了··“纯情啊,你这害臊的,像个小姑娘被我强奸了一样,”丁满没好气,“拜托,哥们只是帮你撸了一把,take it easy行不行”·秦正语脸又有点红了,他有点生气,“那你亲我嘴干什么,恶不恶心。”
丁满长长地哦了一声,“你在意这个啊那我下次不亲就是了·”·秦正语哼了一声,转头就走,然后又被丁满拉住了,“喂喂,你走什么呢,我还没问你话呢。”
“什么话啊”·“你昨晚爽到了没,怎么样,我打飞机技术还可以吧·”·“嗯……”·“哈,你就不行了,妈的搞得老子疼死了,你那么用力干什么”·秦正语咬牙切齿地回他,“捏断了最好”·“你还挺嘚瑟的啊,”丁满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捏断了要你赔”·秦正语被他勒得快窒息,猛地在他脸上打了一拳,那人捂着脸,嗷嗷叫着在路边蹲下。
秦正语觉得他这样挺好笑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丁满抬头就看见他一张灿烂的笑脸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秦正语见他傻笑,很莫名地立刻转身就走,丁满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脑子的构造兴许和他的完全不同,要不然明明都是男的,他怎么就没法理解他的行为呢不过也是,秦正语跟别的男的不一样,所以这也好解释了。
丁满胡乱地想着,站起身来,追上前方快步走着的人··丁满这厢倒是悠然自得着,哪知秦正语这厢却小小地遭了殃,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却还硬要洗澡的缘故,他在白天发现喉咙疼得厉害,半夜里就发起烧来,第二天迷迷瞪瞪地去上课,同桌给他探了探脑门儿发现烫得厉害,叫了老师过来,老师赶紧让他去一趟校医院,免得耽误了学习。
秦正语脑子里塞了团烙铁似的,意识都模糊了,站在老师面前突然就说了一句:“老师,我想回家,你看行不”·老师有点愣住了,想到这个时候还放学生回家,是会耽误功课的,但她看秦正语烧得厉害,又想到秦正语成绩也就那样,缺一天两天的课差别也不大,想来想去也就还是把假给批了。
临走之前她就问:“你一个人回去吗,不叫你哥哥来接”·秦正语迷糊地点点头,“嗯,自己搭公交回去·”·回去的路上他给秦正思打了个电话,秦正思听他说发烧了,就有点着急,问他吃药没,他说吃了,秦正思又嘱咐他回家以后要煮点姜茶来喝,洗澡水温度开得高一点,趁早进被窝里好好躺着睡一觉。
秦正语嗯嗯地应着,然后把电话给挂了··回到家他倒是谨遵他哥的话来做,除了煮姜茶的时候差点把锅给烧了,其他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他洗了个澡,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定了个闹钟提醒自己起来吃药,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不到一会,他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声,眼睛半睁半闭之间就看见一个人走进屋里来·他不用加以分辨就知道那人是秦正思·他还记得今天是工作日,秦正思的公司离家还挺远的,他怎么就这么跑过来了呢,发烧这事儿又不打紧……秦正语这么想着,就看见秦正思坐在了他的床沿。
秦正思弯下腰来,用他的面颊贴在秦正语的额头上·秦正语想到,小时候他发烧,秦正思都是这么来感触他的体温的,不是用手背或手心,而是用面颊,一种亲昵的动作。
他闭着眼,闻到秦正思面颊上淡淡的剃须水味,无法抑制地笑了出来·其实他就是发自心底地高兴,所以要笑,秦正思听见他笑了,倒是有些惊讶,“你醒了”·“嗯,你怎么回来了。”
秦正语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秦正思往下扯领带,“我怕你在家烧死也没人管·”·“死不了的,我命硬·”·秦正思笑了一声,又问:“感觉好点了么”·“没有,”秦正语拉住他的手,“还是难受。”
秦正思摸他滚烫的面颊,又摸向他的脖颈,全然意识不到动作的另外意味,“是吗,那得赶紧去趟医院打针啊·”·秦正语点点头,秦正思叫他起身,秦正语却还瘫在那里,一副半生不死的样子。
秦正思说:“快起来啊,怎么了”·秦正语蹬了蹬腿,沙哑地开口:“我起不来了,脑袋疼,全身没力·”·秦正思只能弯下腰来,搂住他的背,把他抱了起来,发现他背后全是一层湿哒哒的汗。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还要人抱,比你五岁的时候还不如·”·秦正语长长地嗯了一声,像是撒娇一样,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秦正思倒是很无奈,“你怎么回事,在这儿跟我起腻呢,难不成要我给你穿衣服啊。”
然后他就察觉到秦正语居然还点了点头,他有些被气笑了,觉得他弟弟这样反而有点可爱,于是就伸手去解他的睡衣纽扣··在这个过程当中,秦正语一直盯着他看,心跳得厉害。
他哥的手轻轻拂过他光裸的上身,痒得让他有点战栗·秦正思却是无知无觉的,以为他冷得厉害呢,于是赶紧给他套了件厚的卫衣,然后又给他穿了件羽绒外套,揪着他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只剩下了夜间逡巡的出租车,在等车的时候,秦正思怕他被风吹着了,就把他脑袋给摁进自己脖颈里·秦正语倒还挺领情,直接把手给搂上来了,秦正思觉得有点奇怪,毕竟他俩大了一点以后就很少有这种亲密的行为了,但他弟弟愿意,他倒也没什么所谓。
年上兄弟·深夜的诊所人很少,领着秦正语打完针,又拿了药,他又带着秦正语原路返回·走回小区的那段路上,秦正语捏住了他垂着的手,秦正思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也很高。
“哥……”秦正语说话声音还是很沉闷··“嗯”·“……算了,没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啊,支支吾吾干什么。”
“……你明天该不会迟到吧·”·“迟到就迟到了,月底扣点奖金而已·”·他看见秦正语回过头来,脸颊在路灯的照射下还有些微微的红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突然想起,在去年夏天的某个夜晚,他突然爬到自己床上来,自己醒了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眼神,而那次他说是空调坏了,第二天秦正思去检查,却发现没有异样……秦正语与其说是变乖了,不如说是变怪了,他好像跟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弟弟有了点微妙的差别。
秦正思叹了口气,觉得这也许是个小孩长大必经的过程,也许有一天,秦正语会长成他完全不认得的模样,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只能坦然接受··他揽住秦正语的肩头,把他往家里带。
秦正语一回家就躺进被窝里睡着了,秦正思坐在一旁看他安静的睡脸,从他脸上找出了一些日趋成熟的痕迹,以前那种幼稚而丰腴的线条在逐渐消退了,他的弟弟快要变成男人也说不定。
秦正思用手去摸他的面颊,然后滑到一侧,把发烫的耳朵也包裹进手心,他在这个时候听见秦正语低低的呓语:“哥……”·“嗯”秦正思还以为他在叫自己。
秦正语闭着眼,还是没说话,又叫了一句:“哥……”后面带了几个字,说得很模糊,秦正思没听清,才知道他原来在说梦话··秦正思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回自己屋里。
他想,秦正语连梦里都是他,他是不是在秦正语心中的分量过于大了虽然他比秦正语只大了五岁,但秦正语也许不仅把他当兄长,更是直接当作了父亲,所以依赖性才这么强。
秦正思反省自己这么多年来,几乎可以算作是溺爱秦正语的,一切都给安排得太过紧实妥帖,所以导致秦正语迄今为止的世界里都以他为主导·而他将来是一定会离开秦正语让他自立的,他依赖性这么强,甚至可能有点恋兄情节,这件事其实还是略微棘手的。
秦正思其实知道秦正语有点恋兄,他觉得这很正常,秦正语有恋兄情节说明这些年来他确实对他投入了很多心血,是一种殷实照顾的必然体现,秦正思觉得这点情节不算什么大问题,许多子女都有恋父母的情节,但当他们长大了,去寻找自己真正人生的时候,就会逐渐把这种念头给消解掉。
秦正语只是还没真正长大,等他上了大学,参与工作,进入一片更广阔的新天地,一定会把对哥哥的那点暧昧感情给遗忘掉的··秦正语想着,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得,他能养出一个完全信任他完全敬爱他的生命,说明他本身也很有些过人之处吧。
他想,如果没有秦正语,他也许就是个普通的孤儿,然后变成一个孑然一身的青年,是秦正语这个拖油瓶加速了他的成熟,让他过早地承担一些本不该承担的责任·秦正语是他的负担没错,但这个负担却沉重而甜蜜。
将来卸下的那一天,他也许会感到无边的空虚寂寥也说不定··13.·秦正语烧退以后很快地就回了学校,丁满又跑过来问东问西,秦正语觉得他有点烦,就直说:“我是因为洗冷水澡的原因,你别想太多。”
“哦,我还以为你这么娇弱,被我摸两下就生病了呢·”·秦正语怒了,用书卷起来打他的头··半夜的时候,丁满又钻了过来·秦正语这次冷静多了,就这么看着他双手撑在自己的两侧,神色有点急不可耐。
秦正语用气音悄声说:“你性欲还挺强啊……”·丁满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他想低下头来亲秦正语,到了中途又想起秦正语说过的话,于是就算了,改去亲他的脖子,手也把睡衣给撩了起来,在他身上乱摸乱捏。
秦正语被他捏住了乳头,感觉很奇怪,有点臊得慌,拿膝盖去顶他的裆部,丁满就有些毛了,直接把头埋了下去,一口咬住了那粒圆圆的肉珠·秦正语几乎是在那一刻就硬了起来,脸颊涨红得厉害。
他真想叫出来,然而室友们都已经睡了,他就算是被咬死,也不能出一点声··丁满还在他胸前又舔又吸,真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拥有一对女人的胸部,这个联想让他很有些火大,轻轻地推开了对方,用眼神示意别舔了,丁满就继续钻下去,钻到了裤裆的位置,给他褪下了睡裤。
秦正语挺了挺腰,他知道丁满应该捕捉到他的意思了,他也感觉到丁满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他那玩意儿给含进去··秦正语几乎是快被他玩死了,被角在牙齿间险些被咬烂,两股战战,几欲升天。
他被含着吸了好一会儿,然后稀里哗啦地丢盔卸甲·他把手臂架在眼睛上,感觉湿了好一块儿——是爽出来的眼泪·他还感觉到丁满在揉他的屁股,精液都被抹在了上边,他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胸膛,然后就看见丁满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丁满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他,然后用口型说:“到你了·”·秦正语知道这事儿是礼尚往来,丁满让他爽了,那么自然他也该回馈一下·他和丁满悄悄地换了个位置,然后他钻下去,直接对着丁满发热发硬的阴茎了,他在黑暗中握住,张了张嘴,发现有些难以下口,他想,第一次未免是有些抗拒的,丁满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给男的口交呢,怎么做得那么自然丁满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意思是催他快点,秦正语闭了闭眼,决心硬着头皮迎难而上,把这根玩意儿想象成是秦正思的,然后慢慢地含了进去。
在他的想象中这阴茎真成了秦正思的,他靠着想象终于有了点激动的意头,却又被噎得慌,有种窒息的感觉·偏偏丁满这人是个粗野的不安生的,用手撑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逼他吞吐,秦正语感觉他就是在操自己的嘴,而且动作还很暴力。
秦正语眼泪都快出来了,想呕又不敢,怕人听见,就只能默默忍着,并且在他的想象里,丁满成了秦正思,那么无论秦正思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忍受的,都是值得忍受的。
·年上兄弟·猝不及防,丁满射在了他的嘴里,秦正语没反应过来就被迫尝到了一股子腥膻味·他吐在手心里,然后拿纸巾揩了,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丁满捏捏他的下巴,又摸了摸他的脸,秦正语从想象中猛地清醒,发现自己居然做了这么肮脏的事,又察觉到对方嘲笑的眼神,登时就有些郁闷。
他翻过身来背对着丁满,任其怎么骚扰都不回身··秦正语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又跟丁满玩了几次,丁满表示他的技术有所增长,很有可教性·秦正语原本以为这种事情做多了就会腻味,失去兴趣,没想到的是这种事情似乎没有餍足的尽头。
玩得越多,他越想搞点什么新花样,也许就是所谓的男儿本性吧·他一开始还有些排斥丁满,但现在是完全没感觉了·他也意识到有些室友可能察觉到了他和丁满的游戏,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也就相安无事。
毕竟都高三了,没人想惹是生非撕破脸··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傍晚,他和丁满在学校里闲逛,逛着逛着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缓坡·秦正语问丁满是不是和别的男的玩过,不然怎么那么熟练,一点也不抗拒。
丁满承认地毫不加以掩饰,“对啊,就我那表哥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也是一同性恋,以前的时候就老盯着我,后来他就主动找我玩,可他妈积极了,我本来有点排斥,但又觉得有点爽,不玩白不玩,反正又不用负责任。”
“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我高一结束的时候吧,十六岁左右·”·“你跟男的玩这个,不会觉得自己很有问题吗”·“有什么问题啊,大哥,你能不能坦荡一点,同性性行为又不等于同性恋,”丁满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冷冷地看他,“老子很清楚自己还是很喜欢女人的,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你觉得我能玩女人吗所以就找你凑合凑合呗。”
“凑合你妈啊·”秦正语有点火大,拿脚去踹他的膝盖··“你怎么又不高兴了瞧你这性子,真他妈叫人受不了,你都给谁惯出来的”·“要你管。”
“我说凑合怎么就惹你了难不成你还想我对你负责啊,秦正语,你未免太天真了吧,靠,早知道找别的人玩了·”·秦正语冷笑了一声,“我不用你对我负责,也不可能会对你有意思,你尽管放心,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下三滥的。”
“我怎么就下三滥了你给老子说清楚点·”·“你也知道同性性行为和同性恋是不一样的,那你也该知道像你表哥那种同性恋也许真的是会把这种事当真的,你不拒绝人家,还跟人搞上了,就不怕伤了他的心”·丁满哈哈笑起来,“你有毛病吧,伤个鬼心啊,我表哥他同时有好几个炮友呢,你懂个屁”他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将秦正语揽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说话,“也就你这种小孩才会相信什么真爱啊,什么伤春悲秋要死要活的,我告诉你,我比你清楚真正的同性恋的世界,他们的感情都来得很快,去得也快,随时能找下一个。”
他松开了揽着秦正语的手,躺了回去,“算了,我跟你多说无益,你以后真正进入那种圈子就懂了,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全是男人的世界只会更加可怕而已。”
秦正语回头看他,冷风吹过丁满的脸颊,使他的嘴唇都微微干燥起来,昏黄的草皮在他身下被压得扁平·秦正语拽了一把草叶,“我还是相信的·”·“啊”·“我说,我还是相信的,”秦正语语气笃定,“相信真爱这种东西。”
“哦·”丁满不以为意,“那你就信呗·”·秦正语真想说我他妈就是个十足的证明,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丁满把一根草叶叼在嘴里,然后吐掉。
他说:“我什么都不信,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我说这话你可能觉得我太装逼了,但我真是这么觉得的·我只信将来我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在死之前尽情地游荡,那才叫畅快,哈哈。”
秦正语在他旁边盘腿坐着,看他,许久才接一句,“喂,你寒假要不要来我家里玩”·丁满眉毛跳动了几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啊。”
秦正语冲他笑笑,又揪下了几根草叶··丁满来他家就是为了和他做爱的,秦正语清楚这种事,也清楚是自己发出的邀请·他挑了个秦正思不在的日子,让丁满上门来,丁满一进屋,就喊冷,然后把衣服脱了,直接抱住了秦正语。
秦正语只穿了一件薄的棉睡衣,一下子叫他抱了个满怀,他突然就发现丁满的骨架比他还大挺多,祖上应该是北方人··丁满把他放了下来,然后转头四处张望,“哪间屋子是你的”·秦正语指了个方向,丁满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秦正语有些尴尬,这人直奔主题之心也太明显了。
他挣脱开了丁满的手,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最终两人还是坐在了秦正语的桌前,丁满一边吃水果一边登了他的账号玩网游,然后说:“你等级也太低了,不如来找我拜师,我带你一下。”
秦正语站在他身后,伸出手去拿一颗葡萄,“好啊,顺便再送我几件装备呗,你看我的背包也太寒酸了·”丁满笑笑,“你在要嫖资啊这是。”
秦正语推了他脑袋一下,不理他了··秦正语坐在他背后的床沿上,看着他帮他打副本,发现这人操作确实很强,应该是个常年打游戏的·他帮秦正语练了两级以后,就回过头来看秦正语,发现这家伙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就觉得有些好笑。
“喂,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打游戏啊”·秦正语被他这么一说,就有些不知所措,他站起来,去关了房门,一回头就被丁满抓住了腰,往床上推去。
丁满想着要脱他衣服,脱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然后赶他去洗澡·秦正语有些不情不愿,这天气太冷了,丁满催促他,“我是叫你做点清洁,懂我意思吧”·秦正语一下子就懂了,脸色估计不大好看,他慢吞吞地进了浴室,又慢吞吞地做了所谓的清洁,等出来的时候,丁满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他走过去,被丁满压在了身下,他的手臂真是沉,压得他有点疼·丁满主动给他做了点润滑,然后就把他的腿给推了上去,秦正语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或者说,在更早之前,十五岁生日的那个夜晚,他就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无可救药··年上兄弟·在丁满进入他之前,他抵住了丁满的胸膛,然后说:“等一下,我有个小要求·”·“什么要求啊,磨磨唧唧的。”
“待会的时候,我能叫你哥哥吗”·还是得说一下,有不适应两位主角跟非主角发生性关系的,就还是到此为止了吧··14.·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正语已经疼得在哭了,丁满却还挺乐在其中,一点不知道停下。
秦正语觉得自己就像被根火柱捅进了下体,一种滚烫而撕裂的痛楚叫他全身发抖,丁满却一个劲儿地往前顶,像要把他顶穿,顶到不知何处的空间去·丁满伸了把手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他喘了喘,就问:“是不是很疼”·秦正语说话都带泪水的气味,“……废话”·丁满把那根东西抽了出来,然后搂住他的腰,把他带了起来,然后半跪着坐在自己腰间,“这个姿势应该会好受点。”
秦正语坐了下去,简直像受刑·但他没有喊停,也没有抗拒,他觉得这种事情是他应该受的,必须受的,从前的那片乌云终于飘到了头顶,然后下起雨来。
他揽住丁满的后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被他顶得不停耸动·他一边感觉到痛楚,一边又感觉到无尽的充实,也许还要更痛一些,他才能昏昏沉沉地进入一种迷幻的局,那里面没有伦理,没有道德,也没有规则。
秦正语开始嗯嗯啊啊地叫床,“哥哥……嗯……”他一边叫一边抬起头来,“哥哥,慢点……啊……”·丁满被他叫得还挺来劲儿,觉得他比女人还骚,比女人还会叫。
他在他身体里狂乱地动着,然后被他的泪水打湿肩膀,秦正语到后来都叫不全一句哥哥,只光顾着呜呜哭了·丁满看他哭,兴奋得要命,就肏得更猛,然后秦正语哭得更惨,一个解不开的恶性循环终于在丁满射精的时候完结,他射进了秦正语的肠子里,然后狠狠地咬了他的乳头一口。
在晚饭之前他们又做了一次,丁满这次比较温柔了,而秦正语也疼得几乎麻木,两人做了很长时间,房间里逐渐昏暗下来,天空把快要熄灭的光照射在他们身上,缓缓地移动着。
它照出一个男孩微红的面目,照出另一个男孩痛楚的神态,照出精液在床单上湿湿的痕迹,也照出了身体颤抖的幅度·秦正语抬头看窗外的天,心里觉得自己离死真是越来越近了。
坦白说,他一点也不介意跟丁满发生这种事,他知道丁满想肏他,而且迟早有一天也会肏到他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所以倒不如主动点·他在心里又有种可耻的自毁的倾向,他一边爱秦正思,一边想秦正思如果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该会多痛苦多伤心,他就可以指责秦正思:都是因为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指责秦正思的时候,就收获了一种道德上的满足感,好像秦正思才是那个罪人,而他则可以稍微从这种道德谴责的煎熬当中偷得一点喘息的机会,把枷锁悉数给秦正思戴上。
然后,他也得面临自己最卑鄙最恶心的那种想法,对,他就是把丁满当做是他哥的替代品·无论是丁满也好,什么人也好,他总有一天会跟男人发生这种关系,而那个男人,只会是求而不得情形下排解欲望的对象。
在床上的时候,他一边呻吟一边喊哥哥,在这种时候,一切痛都仿佛逝去了,他得到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受,仿佛秦正思正在无情地进入他,这无情是一种别样的爱怜,一种舒缓毒瘾的药物,他希望他更深的进入,这样他们就能融为一体了。
他和秦正思再也没有什么距离,他们的生命真真正正地交融了·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硬了起来,阴茎被抓在丁满的手里粗鲁地搓着,他啊地叫了一声,绵长而无力,终于还是射了。
他瘫着身体看丁满,看丁满在暮色中无法辨认的剪影,忍不住要笑起来·丁满骂他神经病,是被肏傻了·秦正语不置可否,然后揽住他的腰,让他把他抱起来去浴室洗澡。
秦正语觉得自己已经在半空中小跑了起来,从前,他会怕一阵风就把他吹下去,然而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丁满说,他在死之前也会拼命地跑,秦正语觉得也许就是这点稍微使他有了些吸引力吧。
跑起来的时候,才真正能让人忘记失足的恐惧··高三的寒假本来就很短,只有两个星期,而在秦正思不在家的那些日子里,他和丁满几乎是天天见面,又做了好几次,他发现这种事果然还是要做多了才好。
他现在已经能完全适应丁满了,并且还从当中觉察出意料之中的快感来·他跪着被丁满肏的时候真正像一个合格的沉沦者·丁满的阴茎又热又硬,捅进他的深处,使他无法抑制地发出呜呜声来,他一边抖得厉害,一边红着眼睛求他轻点,“哥哥……哥哥,太用力了……不行了……”丁满就要打他屁股,打得啪啪作响,“这就受不了了你这么骚,不用点力怎么满足得了你”秦正语扭着腰,把脸搁进枕头里,尽情地浪叫起来。
丁满肏得他浑身发热,犹如过电一般,他抓着丁满放在一旁的手,叫了一声:“哥哥——我要射了——啊”丁满掐住他的阴茎,很坏心地叫他一边痛得要死一边无法控制地射精。
秦正语对他这点真是又爱又恨··他跟丁满在性方面很合得来,从而在其他方面的相处也逐渐融洽了·有的时候他们做完了,就躺在一起看书,他发现丁满也喜欢看修仙小说,跟他聊了一些作品,相谈甚欢,秦正语又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看同志小说,丁满表示算了吧,你还是自己留着。
春节时候秦正思公司放了年假,秦正语和他两个人吃了年夜饭,又想着出去散步·秦正思跟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附近的那个布谷鸟公园·秦正语看见很多老人相互搀扶着在公园里散步,大约是吃完年夜饭了,和他们一样出来散心。
秦正语看见了就笑着问秦正思:“哥,你觉不觉得咱俩就像这些老头老太太似的·”·“嗯,”秦正思也笑,“说不定老了以后还没人家健壮呢。”
“老了以后咱俩也还住一起·”·“想太多了吧你,老了以后你有你自己的子孙,我也有我自己的子孙,才不跟你瞎掺和·”·秦正语嘁了一声,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公园里又有人在卖花灯了。
他跑过去,挑来挑去,看中了一盏荷花形状的,给老板付了钱,然后屁颠颠地跑回秦正思身板·秦正思笑他:“你怎么这么幼稚,还买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年上兄弟·秦正语把灯举到眼前,努力辨认那花叶上写的字,“不是啊,我很小的时候就很想买了,不过那个时候爸妈刚走,家里闹得不行,我每次都不敢跟你说。”
秦正思没有说话,秦正语转头看他,就见他脸上有些伤感·他把灯放下去,然后用肩膀去撞他,“我不是故意这样说话的,你不要生气·”·“我生哪门子气啊,”秦正思无奈地笑笑,“你说的是实话啊。
我只是突然想起爸妈,觉得有点凄凉而已·他们走得早,你太小,还没什么感觉,可是我那时候已经很大了,老实说,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吧·”·“哥……”·“不过好歹还有个你,如果连你也没了,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太孤独了。”
秦正语低下头去,看那花灯发出尖细的音乐声来,自顾自地转动着,秦正思还在说着:“今年居然也没回乡下过年,不知道奶奶在干什么呢·”·秦家奶奶在秦正思十八岁的时候就回了乡下,在那之前还因为遗产的问题闹了一场又一场,幸而后来那些个亲戚也没能分走他们多少钱,多数还是留给了他们兄弟俩,房子也转到了哥哥的名下。
在奶奶走后,因为离老家太远,他们两兄弟也没怎么回去看望老人,秦正思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老想着下一年要回去··秦正语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子,他又揉了揉鼻子,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冰凉的钢笔来,把它递到秦正思面前,“哥,给你这个·”·秦正思接过去,借着灯光看,发现还是价格挺贵的一只名牌钢笔,秦正语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上一年你生日我也没给你买礼物,现在补上吧。”
“你从哪儿来的钱”·秦正语呵呵一笑,“生活费里省下的呗·”·秦正思心底泛起一股酸软的滋味,叫他一时无言。
周围有人们的交谈声,小孩子的笑闹声,半空中传来鸟儿隐约的啼鸣,他看着秦正语微微笑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突如其来地被幸福的子弹击中·他嗯了一声,把钢笔收进兜里,然后揽着他的肩膀,走进人群当中去。
“哥·”秦正语在一旁突然开口··“嗯”·“答应我一件事吧·”·“什么”·“无论将来我变得有多让你失望,你都不可以不认我这个弟弟。”
“好,你就算是杀人放火然后坐牢了,我也会惦记着按时去给你探监的·”·秦正语哈哈笑起来,“滚,我才不会呢·”·前方的树木枝干上都挂满了缤纷的小彩灯,有的还垂了一长条下来,远远望去像一片起伏不停的星海,而当中潜伏着的红灯笼就是转动不停的恒星,安静地温柔地发出红色的光亮。
秦正语看着看着就小跑起来,避开那些老头老太,他跑到了一边的小拱桥边上,回头看着他哥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的身影,胸膛里发出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他大喊了一声:“秦正思——”·秦正思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秦正语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喊出接下来的那句话·他朝后不停退去,退进一片灯的海洋里··15…·最过分的事莫过于连秦正思在家的时候也和丁满做爱,而对这件事秦正语也没有加以拒绝。
那时候是大年初五,离开学只剩两天,丁满又来了,这次秦正思在家,一进门,他就有点愣怔·他知道秦正语有个哥哥,只是一直也没见过,没成想今天总算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秦正语倒是很镇定自若的,他向秦正思介绍丁满:“我同班同学,来咱们家玩玩,顺便抄点寒假作业·”·秦正思那时正在客厅玩电脑,也没多看丁满两眼,就只是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秦正语带着丁满回了自己屋,锁上门以后就开始直奔主题·丁满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问:“你哥在家,不打紧吗”·“没关系,别管他。”
“真的没关系”·“都说了没关系,你不做就滚·”·丁满冲他咧嘴一笑,“你真他妈没救了·”·秦正语懒懒地看他,“你也差不多,少来指责我。”
丁满把他的双腿架在腰侧,将阴茎插进去的时候,他看见少年的身躯明显地挺出一条弧形的曲线,但是一点叫声也没有,他就此知道,秦正语还是不敢叫的,到底还是怕被他哥听见。
他开始兴奋起来,觉得这种隐秘的偷情非常刺激·他架稳了对方的大腿,然后开始拼命地冲刺,秦正语把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地咬着,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丁满又不想放过他,加速地在他身体里抽插着,屋里除了低低的喘息声就是肉体拍打的啪啪声,秦正语一点也没叫,只是双腿软软地大张着,瘫在两旁,当丁满肏得狠的时候,就发出一点抖动的幅度。
丁满没把他折腾出一点声音来显然是不得劲,他将秦正语拉了起来,让他朝着门口的位置跪趴着,然后从背后肏他,几乎要把他折断,又或者是把他从内部弄坏·秦正语咬紧了床单,呼吸像一把火在心头烧,在他的幻想中,那扇门变成了透明的,秦正思从客厅就可以直接看见屋里的情形,他的亲弟弟,正被男人肏着,像一条可怜的母狗,然后这条母狗脑子里意淫的还是他兄长本人。
他眩晕至极,几欲作呕,轻轻地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哥哥……”·丁满揪着他的碎发,把他带了起来,从背后揽住他的前胸,顶了几下然后射在他的身体里。
他伸手帮秦正语撸了几把,终于把东西给撸出来,然后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把两人的体液都给擦干净·他一边擦,一边抬头,带着点古怪地笑意看秦正语·秦正语问:“你看什么”·丁满冷笑一声,“秦正语,你好恶心。”
“嗯”·“你暗恋你亲哥,你这个变态·”·年上兄弟·秦正语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他直起身,懒洋洋地看着丁满,“你终于发现了”·“靠,我就说,你每次在床上都叫哥哥,搞得我以为你有这种特殊喜好。”
丁满显然有些被他恶心到了,眉头拧着··“嗯,对啊,”秦正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确是把你幻想成他,你不介意吧”·丁满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开口:“介意倒是不会,反正本来也只是打炮而已,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那可是你亲哥哥啊,秦正语,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哦,我知道啊,我这病要不就到时间自动痊愈,要不就病入膏肓然后去死,随便了·”·“秦正语,你……”·“嗯”·“其实吧,你是个同性恋也没什么,找到情投意合的人也是可能的,但你却喜欢你亲哥……这事儿吧,难搞,就算你是个女的,你和你哥也不可能。”
“我都说了我知道,”秦正语有些不耐烦,“不需要你提醒·”·丁满看着他,歪着嘴角笑笑,“祝你好运,早日寻到真爱·”·“谢谢。”
秦正语低头观察自己的指甲盖,“不过现在除了他,我也想不到什么真爱的可能·”·晚间丁满留在秦家吃饭,是秦正思下的厨·丁满一边吃一边夸这位大哥的手艺,秦正思被夸得笑逐颜开,觉得这小同学嘴巴很甜。
然后又趁机问秦正语在学校的表现,丁满说:“哦,很好啊,很乖的,每天都认真学习·对吧”他最后这个疑问是冲着秦正语去的,秦正语有点尴尬地笑笑,没接话。
秦正思似乎在想着别的事,也没在意他俩之间气氛的古怪·吃完饭以后丁满走了,他才想起问秦正语:“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个同学”·秦正语说:“哦,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高一时候的上铺。”
“嗯你那时候不是挺烦人家的吗”·“啊,对,但是后来分班了他还跟我一宿舍,就挺有缘分的吧,两人就凑一起了。”
秦正思笑笑,“挺好的·”·“什么”·“我说,我感觉他人挺好的·”·秦正语呵呵笑了两声,没答。
心道这人确实是好,好到把你弟弟都给上了·他想到这里,胸膛里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窃喜中带点悲痛,喜的是他的行径没被秦正思发现,痛的是秦正思为什么还没发现。
他藏在这层情绪的背后看秦正思,像看一把刃口钝化的刀··秦正思就躺在离他很近的沙发上,眼里流出一些疲惫的神态,他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秦正语走过去把它抽出来,然后给秦正思扯了张毯子盖着·他蹲在沙发旁静静地盯着他看,看了许久,再站起来的时候脚底发麻,直让他几乎站不稳··秦正语逐渐意识到他和丁满应该就是一路人,只不过他在秦正思的影响下稍微还要做些挣扎,而丁满对于所谓的人生是一种全然撒手的姿态,时间像砂砾一样从他的掌间滑落,掉了一身的狼藉,他连抖一下衣服的行为也不去做。
秦正语每每看着他,似乎都看到了那个没有了秦正思的自己··他和丁满在那些紧锣密鼓的最后岁月里,几乎每晚都要悄悄地互相抚慰·他知道自己心里没有什么情意在,他知道丁满也没有,他是心有所属,丁满是不屑有之。
有的时候,他躺在逐渐暖起来的夜里,有种做梦似的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到底是真或假·年轻男性的触感与温度,给他带来一种浸泡在夜海中似的,宽松温软的安慰,一般在这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想,只任由对方把自己轻轻地抱着,然后沉沉地睡过去。
秦正思知道他学习紧张,学校伙食又不好,便时常买些吃食来送与他,秦正语有次去校门口拿的时候,发现他开了辆新的车,就问这车哪来的,秦正思冲他略显得意地一笑:“哥开始供新车了,以后咱们出门就可以不用搭公交了。”
秦正语看着那辆白色的本田,然后点点头,“哥,你以后没事别送东西过来了,多麻烦·”·秦正思说:“不麻烦,反正也就最后这两个月了,我怕你压力太大,所以想着过来看看你。”
秦正语朝他微微一笑:“还好,反正我就那点水平·”·“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啊,”他满不在乎地说,“我秦正语除非重新投胎,才能做一个聪明人。”
“重新投胎你也许就不再是我弟弟了·”秦正思揉他的脑袋··“不是才好呢·”秦正语嘀咕了一句,没等秦正思接话就赶紧说:“我知道了,我会尽人事听天命的。”
秦正思嗯了一声,然后叫他赶紧回去把汤喝了,免得凉掉·秦正语点点头,提着袋子进了校门,回头看见那辆本田已经转入了一个拐角,看不见了··傍晚的时候他和丁满坐在阳台,分着把汤喝了,丁满一边喝一边说:“你哥对你可真体贴,从来没人这么对过我。”
秦正语笑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爱他·”·“谁对你体贴你就爱谁啊,那要你爸妈还在世,你不是要爱上你爸妈”·“那不一样。”
秦正语轻轻地抚着碗沿,“你不懂……我哥他才大我五岁,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他当父母那种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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