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鸟记 by 江无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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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鸟记 by 江无七(3)
·他吻着秦正思的嘴唇,尝试着把舌头探进去,然后碰到了对方紧闭的牙关,他退了回来,然后去吻对方的胸膛和肚腹,间或轻轻地咬着一点皮肉·秦正思的手在推他的头,他拉住他的手腕,然后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勃起的阴茎上,他喃喃道:“秦正思,你从小就见过它的吧……那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洗澡……你看着它长大的,怎么会讨厌它呢”·话音未落,他的那根东西就被一只手攥住了,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阵扭曲的痛楚就从那处闪电般窜上来,他叫嚷了一声,然后双腿发软,全身冷汗直冒,秦正思这王八蛋是想捏断他的命根子吗他疼得一时之间蜷缩着没法起来,像个虾米一样侧躺在床上,嘴里哼唧个不停。
秦正思踹了他一脚,“……滚、滚回你自己房间去……”·他忍不住鼻头发酸,要真的哭起来了——纯粹是生理疼痛所致。
这一下过后他酒醒了大半,心里就有种清晰又尖锐的愤怒与委屈,一方面是对秦正思,一方面也是对自甘犯贱的自我·他嚷道:“你他妈下手怎么这么狠啊……”伴随着话语两颗泪珠就滚下来了,抹了一把脸颊,他又骑到秦正思身上去,扬起拳头想要打他,却也看见了对方那张阴沉沉的脸。
他心下一跳,也是真不知道秦正思到底醉意还剩几分了··自小他和秦正思打架的次数其实很少,一方面秦正思不太喜欢动手,另一方面也是年龄差得比较大,仅少有的几次他都被秦正思给干趴下了。
秦正思这次也直接把他掀翻了过来,然后反客为主,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一手抬起来,作势要打他·秦正语也不动,就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还想,这人太过分了,明明是他拧痛了他的命根子,却还要反过来打他,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还是那个从小爱他护他的哥哥吗但他又怎知对方心里乱到了极点,心绪万丈如同点燃的炮仗一样地响着,情急之下就只想着用点暴力手段。
秦正思也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双眼睛动也不动地睁着,犹如覆了一层透亮的水膜,从那后头射出一种叫他难以忽视的光线·他的左手卡在他的脖子上,不一会儿,他身下人就变得面红耳赤,呼吸困难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把手给放开。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滚出去”·秦正语一声不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拣起掉落的衣服,一边穿,一边抽鼻子,很是狼狈。
他穿完以后站在床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吃了什么亏,值得你这么生气……我也是男的,怎么会不知道你爽了没有我……连那种事都为你做了,你至于这样对我吗”他扭头就往屋外走,砰地一声把自己房门给带上了。
他躺在被窝里,听见外面的响动声,似乎是秦正思在浴室里洗澡·他就这么听着,心里痛得几近麻木,眼中一滴泪也无·但这痛也不为秦正思对他的抗拒与绝情,只是为了自己极端又疯癫的行径。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自己,只是个冷眼的局外人,恐怕也要非常地瞧不起这种货色·但他又不能不是自己,他除了这个灵魂和这个躯壳,什么都是没有的,如果要抽离出来冷静地看,除非他魂归西天,然后再坐在奈何桥上阅览往昔可笑可鄙之情态。
一方面清醒地察觉自己恶心,无休止犯贱发浪的行为就像一把菜刀把人给剁成几块肉排,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招徕苍蝇,等待路过的人随手戳弄,一方面又觉得轻松,愉快,似乎他本来就是该任爱情这玩意儿把他给毁了的,重点不在他自己是鱼肉或是珍珠,而在于爱情这把刀的本身,也别管这种爱情是不是畸形的,病态的,不为世俗所容的,在他眼里,这把刀锋利无匹,而且美不可及,他甘愿成为它的刀下鬼。
谁劝也没用··他在这一会烈火烹油一会霜雪满地的感受中,逐渐地昏沉睡去·他做了一个梦,里边几乎什么景物也没有,就只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静悄悄地存在着。
但又有一个叹息声在响起,叹了好几声,他在梦中也不想那声音是何人所发,只觉得大概是那雪原在唉声叹气·叹气的原因那自然是因为它孤独得太久,想来是几百万年也没有生命去造访过吧……·他恍惚迷醉之间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被窗外投入的阳光所彻底地覆盖。
他眼睛酸涩得厉害,就揉了几把,然后就起身找拖鞋穿·他不甚清醒地想着,秦正思应该已经走了,且不说他今日要回公司,就说昨晚发生的那件事,他也断不敢再留在家里的。
他拉开半掩的房门,没精打采地刷牙洗脸,小便的时候发现小弟弟还是隐隐作疼,他止不住又咬牙切齿··准备出去吃早饭的时候他才发觉秦正思还在家,那人一言不发地坐在阳台上,背影动也不动。
秦正语被他吓了一大跳,险些把钥匙给掉在地上··秦正思从那边转过头来,秦正语臊得厉害,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即便是这样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他浑身僵硬,就这么听见他说道:“你过来。”
秦正语抓着钥匙,把那些尖齿都摁进手心里,他磨磨蹭蹭地往阳台走,这段路途太短以至于他根本也没想好应对秦正思所要说的那些东西·他站在秦正思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脚趾甲,还有拖鞋上的花纹,等秦正思说话的过程,让他变成了一个堂前受审的犯人。
首先是一声叹息,他因为这声叹息猛地把心收紧起来,变成了一团被揉皱的气球·秦正思叹气,叹得有种冷冷的悲戚,他慢慢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年上兄弟·“我和你,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本来应该一辈子互相扶持,但是……为什么偏偏变成现在这样,你就没有一刻感到羞愧的吗”·“羞愧”二字铁钉一样凿入秦正语的心,他因为这二字,攥紧了双拳。
羞耻与愧疚,那自然是一直有的,不然他也不必挣扎这么长久以至今日·他也不是生来就蔑视良知与道德,只是屡屡被本能压倒·他沙哑着声音说:“我有,每时每刻都有。”
“我们……不能做那种事,你懂吗人不能只为了片刻愉悦而活着,对,也许跟你做那种事我一样可以解决性欲,但不代表它就是对的。
人终究不是动物,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有理性和智慧,秦正语,昨晚的事,我就暂且算你酒喝多了发疯,下次……”·“理性和智慧你凭什么这么定义这两个词”秦正语强迫自己冷静地看着他,“人类历史上兄妹姐弟合法通婚的多了去了,现在男的和女的近亲通婚之所以不被允许,是因为他们可能生出畸形后代,但是我跟你都是男的,又生不出孩子,有什么错我和你都是普通人而已,又不影响到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有性关系理性、理性,我理性地看待自己的欲望为什么就不是理性”·秦正思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抬着头看自己梗着脖子据理力争的弟弟,他突然觉得,这人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到底生长出了多少个不同的侧面,他从前的那个脾气毛躁又不好读书的弟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听起来还算文辞通达的表述,想必他在背地里也是寻思了千百个日夜,准备了这样一套说辞来开解自己,必要时候也用来攻击他哥。
秦正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脑袋疼得要命,就说:“先不说我本人愿不愿意,就单说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这个问题,假如我们父母还在,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他看向阳台外的洁白云岚,再次叹了口气,“就算他们不在了,在天之灵知道这种事,恐怕也恨不得活过来打死我们吧。”
“你不要妄图揣测他们的意思,”秦正语急得眼睛通红,口不择言起来,“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会不高兴呢……说、说不定他们……”·“说不定他们还很高兴自己两个儿子搞到一起去了你觉得天底下这种父母存在”秦正思冷笑,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你还敢说自己理性自己好好检讨一下吧。”
秦正语看着他往里屋走去,过了一阵子又换了一套齐整的衣服出来,似乎是准备回市里去了·秦正语就叫住他,“秦正思”·“叫我哥。”
秦正思头也没抬,整理袖口的扣子··“秦正思,”秦正语也不依他,“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说·”·“昨晚,我帮你那个……的时候……你真的觉得那么不能接受吗”·秦正思没回答他,自顾自地拿了电脑包,就要往门外走,动作没有一点停顿。
秦正语气得牙关紧咬,看着他出了门,胸中烦闷无处可泄,就拿那阳台上摆着的花花草草发泄,一脚过去就踹翻了一盆铃兰,花土倒了一地,从那当中爬出一些惊慌失措的黑色虫子。
·他回到秦正思的屋里,看见他床上还躺着那个没拆封的礼物盒,他心里就更加难受了,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把那盒子自己给拆了,然后把里头的链子拿出来,揣进裤兜里。
31.·朔冬降临的时候,天色一直暗暗的,也不下雪,只是干枯凄清地冷着·秦正语寝室里的周梓平是很怕冷的人,每日只管缩在被窝里,连门也不出,一日三餐都叫室友带回来。
那个室友不是别人,自然只能是曹磐·他身强体热,坚持着晨跑的习惯,不到七点的光景就能听见他的起床声,乒乒乓乓地吵死人,秦正语好几次被他闹醒,很是烦闷,就叫他小点声,但他依然是不改旧习,也不知是粗心大意还是故意为之。
秦正语近来烦得很,意志也日渐消沉·他哥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冷着他,没有再回过家,生活费也是直接打到他账上去的·有的时候,他看着卡上的数字,总要觉出一种被钱强奸了的羞辱感。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做点别的事来重振意志,比方说好好读书上课·他强迫自己一堂课也不许缺,连思想政治课也每点必到,后果就是周梓平和曾奇蕴这两人成天缠着他帮忙点名,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其实大多数时候,他好好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笔也动着,就是心里动起的波澜都与那书中内容无关·他心里还是在想着那些事,偶有些时候还要编些什么狗屁故事,不是现世的事,却是前生的事,他就想自己和秦正思也许在上辈子是对恋人,这辈子错投了胎也不可知,都他妈赖掌管生死轮回的阴间官差。
他想多了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乏味而且极其白痴,就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做出睡觉的样子,其实心里头清明得很,一点睡意也无··他主动给张胜浩打了电话,问他出不出来,张胜浩只说自己忙着毕业的事,一点空闲也没有,秦正语见他忙,也就不烦他了,只是连个能说说话的同类人也没有,颇觉得有些寂寥。
他就想起丁满,这人如果还在,他就可以跟他倒一桶苦水,甭管这人愿不愿意,反正都得听他秦正语自怨自艾一番才行·丁满走之后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想来是铁了心跟过去的一切切断关系,他心里直嘀咕:他也太绝了,不懂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秦正语倒也想过,在网上找同类·他打开那些网站看来看去,却都瞧不上,而且本能地觉得危险·后来倒是加了几个人的QQ,聊了没几句就要开视频,看他的那根东西,他觉得有点恶心,就把人给删了。
其实聊熟了他也未必不给对方看,就是太性急始终让人觉得可恶··他有时也在想,按比例来说,他同学当中的gay肯定是有的,但这又不像屁股上长了根尾巴似的那样好认,他也不可能直接地去逐个盘问,只能说是十分无奈。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其实从来也不是缺人陪,只是当下格外地孤独而已··倒是有个他班里的小娘炮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姓陈,叫陈焕然,长相清秀白净,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的眼镜,手臂细得仿佛一掰就能断成两截。
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也不跟男生厮混,只整天地跟女生玩在一起·据说他在他们寝室里边受尽了排挤和欺负,有一次还闹到辅导员那边去了··年上兄弟·这些闲话都是周梓平打听来的,陈焕然的寝室就跟他们的隔了一间屋而已,而他那寝室里边的人玩得倒还不错,所以就总听见他们说怎么欺负人家。
他们也不叫陈焕然的名字,就直接叫人家“娘炮”,班里有些女生看不过,就直接找了他们,说是别欺负同学,他们倒是嘻嘻哈哈地说只不过是玩笑,别太认真,我们又没有打他什么的。
秦正语注意到他无非是觉得,这人可能是同类·他一向不讨厌这样的男孩子,因为他觉得自己心里其实也很娘,只是面上比他好些罢了·就这么一注意,他难免就要在上课的时候多看对方几眼,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出点蛛丝马迹来。
但后来所谓的蛛丝马迹没找到,他倒发觉这个男孩子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干净,而且温和,这两点都非常讨人喜欢··有一次,秦正语趴在桌上就这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心里想的是,他长得其实挺好,穿的衣服和鞋子几乎找不出一点脏污,脸也干净,手也干净,娘不娘倒是其次,就是瘦了点……这人脾气应该也很好,没看他生过气,一直很稳定的样子……他难免就想起秦正思,那人基本上也是干干净净而且平平稳稳的,如果不是他硬要打破他哥那种状态,恐怕他一直都会是那样……他想着,就看见那陈焕然转过头来。
他们视线交接的时候,秦正语有些呆滞·但对方倒只是笑笑,然后又转过头去·秦正语这才想起,自己跟他同学快一个学期,竟连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秦正语跟班里人都相交甚浅,只大概了解部分人而已,他其实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心在他处,就不挂念这些同学交际的琐事了。
不过他倒是清楚陈焕然他寝室里边那几个室友都是些什么人,似乎只是几个终日贫嘴贱舌、成天招猫逗狗的无聊男生罢了,因为那几个男的倒还都来跟秦正语搭过话约打球什么的,只是秦正语为人性冷,也就没怎么搭理人家,后不了了之。
因为现在注意到了陈焕然这个对象,知道他在寝室里边被那几人嗤笑为娘炮,所以他也就格外地看那几人不顺眼,也可能是身为这种异类,心理都较他人更为敏感的缘故。
有意无意地,秦正语就默默地去接近了陈焕然,有的时候上大课,他会选择坐得离对方比较近,诸如此类,但陈焕然这人比他更冷(或者也是腼腆过了头),两人依旧是没什么交流。
秦正语本以为如果他也是同类,那么某些心灵上的共鸣不必通过言语也能实现,但他还是太天真了,毕竟并非谁都是张胜浩那种直爽不要脸皮的性子··有一天,秦正语回到寝室,手里提了一大袋水果,周梓平过来,秦正语就随手给了他一个橘子,周梓平站在他身旁剥橘子,突然就说了一句:“哎,你这链子挺好看的啊,在哪里买的”·秦正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自己桌边挂在置物架上的那条链子,没能给他哥送出去的那条。
他淡淡地说:“在市中心的一家银饰店,你想要的话我把地址给你,他们家的男款还不错·”·“贵不贵”·“我这条不便宜,你可以挑别的买。”
“哦……你干嘛不挂脖子上,光摆着看啊”周梓平嘴里都是橘子,说话支支吾吾的··秦正语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才把脖子上的那条链子扯出来给他看。
“我已经戴了一条了·”·“噗,你干嘛买两条一样的嫌钱多没地方花啊·”·秦正语勉强笑了一下,“本来想送人的,那人又不要。”
“不会是想送女生吧”·“不是·”秦正语转过头去玩电脑,“就我哥,他生日·”·“哦,就你那亲哥啊。”
“对·”·“你跟你哥关系还挺好,兄弟之间生日还互送礼物……”·“是啊·”·“我家那姐姐,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我,在我妈面前打小报告,从来也没送过什么礼物,哼。”
秦正语又笑了,“那你得先送她啊,礼尚往来·”·“那我想想,应该要送她一个老公,否则我怕她一直嫁不出去,孤独终老·”·秦正语心里一动,看着还在吃吃嚼嚼的周梓平,就说:“喂周梓平,你说,是不是家里有兄弟姐妹的,都特别不能接受那种乱伦什么的啊”·“没有啊,”周梓平神色平常,“我看AV也看什么兄妹姐弟乱伦的啊,这算什么,我连父女啊什么的都看。”
“……操,你好重口味·”·“这有什么,”周梓平嘁了一声,“拜托,那又不是现实,只是一种猎奇的设定嘛,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嘛。”
“那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呢”·“……你是说,我和我姐,那个”·秦正语点点头。
周梓平作势要呕,“想到就恶心,不能接受·”·秦正语冷了一下脸,然后又笑笑起来,“我也觉得,这种事放到自己身上就会觉得特别恶心·”·“对啊,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嘛,而且啊,兄弟姐妹之间,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都特别熟悉,根本就不可能来电啊。”
“……嗯,我觉得也是·”秦正语没再说话·周梓平又顺了他一个橘子,往他自己的床那边走了··秦正语那天晚上,睡得比较晚,在下边坐着看曾奇蕴借给他的那几本漫画,看着看着,心思就不在那上头了。
他抬眼去看那挂在一旁的银链,在台灯的照射下闪着点点黄光·他想起这东西他攒了多久的钱才买的,又是挑了多久才选定的款式,心里就有些不甘与委屈,他哥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他又想起自己又是一个多月没见秦正思了,电话也没打过,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况··他把那条链子拉下来,发出了唰拉拉的声音,然后将它滑进了抽屉里·他想,秦正思不想见他,那他就自己去见秦正思吧。
其实也没什么不忿或纠结的想法,就只纯粹地出于本能——他实在是想他··年上兄弟·32.·秦正语打算去秦正思市里的出租屋见他的那一天,中午出了点事。
那时秦正语正穿了鞋准备出门先吃个饭,就听见隔隔壁的寝室传来一些吵闹·他皱了皱眉,不想搭理,然后就看见从那里面跑出来个人,他定睛一看,却是陈焕然本人。
这个清秀内敛的男孩脸上阴云密布,从那阴云之中又透出红来·他快速地走过去,秦正语突然没来由地就想叫住他,他也这么做了,“陈焕然”·陈焕然应声回头,看见他,就有些疑惑,“……啊”·秦正语颇有些手足无措,“呃,你们寝室怎么了,在吵架”·陈焕然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又有些无奈,“没什么,就是他们几个闹着玩儿,吵到你们了吗”·“哦……没有,就是问一下。”
陈焕然正待走,突然又冲过来一个人,秦正语一看,是他们寝室里边某个姓黎,叫黎理的,曾经跟秦正语聊过几次·那黎理脸上怒气冲冲,面红耳赤的,他朝陈焕然走去,拎起他的后衣领,嚷道:“你他妈跑个屁,做了坏事还有脸跑”·他嚷了之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秦正语,他朝秦正语看了两眼,秦正语问:“你们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打人。”
那黎理素日里是个好讲闲话,絮絮叨叨的,此时却像锯了嘴的葫芦,赤红着脸闷声不吭,只拉了陈焕然往屋里走·陈焕然比他瘦小,拗不过他,就朝秦正语使了眼色,那双眼饱含求助的意思,秦正语就走过去,拉住那黎理的手腕,“你别拉他。”
“得了吧,秦正语,”黎理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都不知道我们寝室的事,你管个屁啊你·”·“不行,你们要把人打伤了怎么办”秦正语把他拉着陈焕然的那只手给掰下来,这时从他们寝室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个姓张,一个姓杨。
那姓张的冷眼看这三人拉拉扯扯,突然就说了一句,“算了吧黎理,让他滚吧,反正我也不管什么丢不丢人的,明天就去跟辅导员说,让他调去别的寝室·”·那姓杨的说话倒是含着笑,嘻嘻哈哈的,他朝秦正语说:“喂,你还挺待见他的那不如叫你们寝室里的那谁,哦,曹磐换过来我们这边住吧,这个娘炮给你们,反正我们寝室是不要了。”
话说此时那曹磐刚好回寝室,手里还提着一大箱子呢,就看见这一伙人乌泱泱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又听见有人提他的名字,就从背后吼了一嗓子,“叫我干什么”·秦正语被他吓了一跳,那姓杨的平日里就跟曹磐关系好,这时就说:“我们在说,不如你调来我们寝室住吧”·“啊为什么”曹磐满脸疑惑。
“因为我们寝室不想要这个人啊,”那姓杨的指了指低着头的陈焕然,又说,“你们的秦正语看起来好像挺喜欢他的·”·“秦正语是这样吗你想要我调过去,换他过来”·“靠,不是”秦正语在这大冬天里都要冒热汗了,“谁要你调过去了。”
“那为什么……”曹磐歪了歪头,朝那姓杨的说,“反正我才不过去你们寝室呢,你们寝室的脏死了,又吵,我们寝室好得很,你们爱谁谁,我不管。”
秦正语正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听见陈焕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算了吧,秦正语,你把手松开·”·秦正语才反应过来,然后松开了手·陈焕然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然后回头对那姓张的说:“晚上回来我们再谈一次好吗”·那姓张的冷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身后的黎杨二人也跟着进去了,铁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秦正语看着这几个人,各个凶神恶煞,就心想陈焕然平时也被他们欺负得有够惨,心里顿时有些可怜对方·他拍了拍陈焕然的肩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但是别想太多,好好冷静一下,然后再沟通吧。”
陈焕然嗯了一声,曹磐在旁边说:“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被杨萧航他们几个欺负死才怪你也太弱了,啧·平时要多锻炼身体和胆量,知道吗”·陈焕然又点了点头,然后抹了一把眼睛,默默地走了。
曹磐嚷嚷手都快断了,然后就速速回了寝室,把那箱子给放下··经过这个小闹剧,秦正语差点忘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想起来以后,才匆匆地下了楼,随便点了碗面吃了,然后才去校外搭公交。
一路上,他其实心情很有些忐忑,因为除了在秦正思最开始入职的时候,他去过一次那间公寓,后头就再也没去过了·他此番不加以报备,贸然上门,倒不怕秦正思生气,就是怕自己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比如刚好和他同居的女友撞上面什么的,或者也没这么戏剧化,只是女人的饰物衣鞋之类的,但就已经足够让他大乱一场了··因为记忆太久远,所以他在那片市中心的住宅区里乱闯乱荡了近两个多小时,才摸得正确的门路。
那根银链在口袋里,被汗水濡得温热·他站在那扇门前,咬了咬牙,然后按了门铃·没成想按了半天却也没人来开门,他郁闷得不行,他哥应该不在家··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只要他在来之前打个电话问一通就是了,但他个性这么乖僻忸怩,心思异于常人的,就想着吓他哥一跳。
即便到此时扑了个空,也不想打个电话问问,就呆呆地坐在旁边的楼梯上,手里还攥着那根银链,在朔冬的空气里,时不时地打个冷战·坐了一会儿,天色开始暗起来,这个时节天都暗得特别早,楼道里的光线溷溷,灰尘乱飞,像一群小蚊虫。
他坐了这么一会子,就觉得越发冷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双脚到底在还是不在了·于是他还是打算掏手机出来给秦正思打个电话,结果还没掏出来呢,楼梯下边就上来个人。
他听着脚步声很熟悉,往下一看,果然是秦正思··说不上来秦正思那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那似乎是一种经过克制后而演出的一种冷静,冷静之中又带着适宜的吃惊。
他说:“你怎么来了”··年上兄弟秦正语吸了口冰凉的空气,说道:“就是……那天我给你的礼物,你都没有带走·”·秦正思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寻思着,迟疑地说道:“生日那天的”·“对。”
秦正语低下头去··“哦……好吧,那时候我走得急,给忘了·”秦正思把门推开,“进来吧,外面冷·”·这是一套非常小的房子,仅一室一厅,带个厨房和卫生间。
但小虽小,却异常干净整齐,杂物很少,家具也只几样必需品而已,其他的就剩白花花的墙壁和瓷砖了·秦正语心里想,倒真符合他哥那种性情·他在沙发上坐下,坐着坐着就不安分起来,站起身来四处搜寻些什么,那时秦正思正在厨房里热饭菜,也懒得理他,他就自己一人在这里头乱转。
幸而屋小,他没几下就看完了,没找出一点女人留下的痕迹·秦正语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了,他还扑在了秦正思的床上,闻了闻,发现没什么特殊的香气,他乐得直笑,把那被褥滚在身上,就骨碌碌转起来。
秦正思正把热好的菜放在客厅的桌上,走进屋里就看见秦正语在他床上打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下来,没洗澡就上我床”·秦正语得了话,就灰溜溜地滚了下来。
秦正思走回客厅去,坐在沙发上,拿着筷子要吃饭,秦正语说道:“才四点半呢你就吃饭”·秦正思说:“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公司睡的,早饭午饭都没吃,你说呢”·“好吧……”秦正语闭了嘴,就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看着他吃。
秦正思被他盯得发毛,就说:“你要觉得无聊就看个电视,玩玩电脑,别老盯着我吃饭·”·秦正语说:“……哥,你工作很辛苦吧。”
“……还行·”·“这公司老加班,身体会熬坏的,不如辞了找另外一份轻松点的,反正你也不缺人要啊·”·“其实也还好,我们公司算轻松的了,别的更惨,”秦正思笑笑,“等过了年以后吧,升了职,新岗位应该就能轻松一些了。”
“嗯……”秦正语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把口袋里那根链子掏出来,环扣打开,然后把它绕到秦正思的脖颈上去,秦正思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拦他。
秦正语把链子扣上,然后说:“我挑了很久的,你居然给忘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呢·”秦正语走回去,重新坐在他的对面··“本来就不想要。”
秦正思说··秦正语心里顿时就有些酸楚,面上也显出不快来,秦正思看了他两眼,然后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的价钱,你从哪儿来的钱我可记得家里的那几张卡都在我手里呢,所以这钱归根结底还是我给你的。
你跟我不是恋人的关系,不需要成天拿这种东西表达心意,你可以省钱给自己买,也可以撒泼叫我给你买,但总之不要送我就是了,浪费钱,真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给我做的那顿饭就够了,别整这些。”
秦正语被他说的脸颊通红,心里知道他哥说的其实不无道理,但就是感觉格外地刺耳·他哥没把他当外人,一句客套话也不屑于说·家庭财务这种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也是对的,但那种训诫孩子的兄长口气实在令他愤怒,或者,根本不是个兄长,反而像个父亲似的。
他低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准备起身去一下卫生间,正在这时他又被秦正思叫住了,“等一下,你转过来·”·秦正语应声转过身来,秦正思指了指他的胸前,“你脖子上挂的什么”·秦正语见也没法可藏了,就直接把链子拽了出来,心里冷冷的,似有北风在吹。
秦正思见了他脖子上挂的那条同样款式的银链,倒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小子花钱还挺大手大脚的啊·”·“不用你管·”秦正语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卫生间,然后把那链子摘了,揣进口袋里。
他越想越气,又无计可抒发,镜子总不能被他捶碎——怕手疼,马桶也不能被他踢坏——怕腿疼,于是就站在原地气得几乎要跺脚·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洗了洗手,再出门去。
·秦正思已经吃完了,在厨房里洗碗·秦正语坐在客厅看他哥那宽宽的背影,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毛线衫,还露出里边白衬衫的衣领·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不那么烦了,毕竟他也很久不见这人,不见的时候成天想着,见了又要跟人发脾气耍浑,岂不是浪费光阴他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吧,能缠一天是一天,将来还不晓得怎么样呢。
33.·当晚秦正语是不管怎么说,也要留在秦正思这边睡觉·他在这里洗了澡,又穿了他哥的睡衣,像一条小虫滑进了他哥那又暖又厚的被窝里·秦正思被他整得没办法,就只能让他自己先睡,又说自己要去客厅里睡,秦正语说:“客厅里那沙发根本没办法睡,那么小,天气冷,你那毯子又薄……你难道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呵。”
秦正思气得在门口走不动路,终于还是折回来,把那厚被子一掀,自己也躺进去了·他转过头来冷冷地说:“今晚我们俩都没喝酒,清醒得很,你要胆敢做出什么事来,就等着瞧吧。”
“你想干什么”秦正语被他唬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我非把你腿打折,再把皮扒了不可·”秦正思说着,把眼睛给闭上了。
秦正语哼了一声,“去你妈的,你以为我五岁啊,吓得倒我”·“我妈就是你妈,怎么说话的呢你·”·秦正语没再说话,用一条手臂支起身来,越过秦正思的胸膛,要去关那床头柜上的灯。
秦正思见他突然压过来,本想发作,却听秦正语说:“我关灯呢,别紧张·”·室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秦正思想到,他这弟弟睡觉的时候从来容不得一点光线存在,他自己倒不一样,喜欢开着一盏昏黄的灯。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冬夜的风在呼啸着,发出呜呜的叫声,又一边击打着窗玻璃,让它们吱呀乱响·秦正思被窝里多了一个人,自然觉得比往常暖了许多,不由得昏昏沉沉地要入睡了,一旁的秦正语见他根本不打算搭理自己,并且加班加点的应该也很疲惫,于是也不骚扰他了,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起来。
年上兄弟·秦正思睡到半夜,突然被一个人声吵醒·他醒来,转头看旁边,是他那弟弟在说梦话,嘴里唠唠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支起身来,把耳朵凑下去仔细地听,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忽高忽低,疯了似的。
他重新躺回去,心想这孩子大概在做什么噩梦,正要重新睡的时候,又听见他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重新去看,就见他似乎真的在哭,一行清泪自眼角淌下,渗进短短的头发丝里去了。
他哭的时候倒是比较安静的,那眼泪一行接一行地流,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是因何而起·秦正思看着看着,心里就有些酸疼,觉得对方这时候看起来格外地可怜··秦正语从小就是个爱哭的,被奇怪的大人吓到了要哭,没买到喜欢的四驱车要哭,就算是最顽劣调皮的初中时期,也是每每挨了他的训,都要悄悄哭一阵子。
后来长大了,就极少在他面前哭过,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乖僻·除了那次……秦正思叹了口气·那次秦正语在他面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哭得都要痛苦。
秦正思心里又想,自己今天对他说的话大概还是伤到他了,但他又不敢轻易地对秦正语和颜悦色,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亲昵温和,他怕秦正语永远都不会从那种错误里走出来。
秦正语哭了一阵,就又完全静下来,只留两道泪痕在·秦正思用手掌轻轻地抚摸他的耳朵,还有脸颊,发觉他的脸颊冰凉··为什么他和秦正语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连稍微好好地说句话也不行。
秦正思越想越觉得心里透上来一阵阵的惆怅·他是看出来了,如今,是秦正语走一步,他退一步,秦正语见他一直退着,自己也不敢多加前行,而两人中间隔着的那道沟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也许不会有弥合的那天了··第二日秦正思醒来,发觉秦正语不在被窝里·他趿拉着棉拖鞋,走出去一看,秦正语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见他醒了就说一句:“我帮你热了早餐,在这边。”
秦正思走过去,看见桌上碟子里摆着几个牛角包,还有一杯豆浆·他嗯了一声,然后进了卫生间洗漱,出来以后才开始慢慢地吃·他问:“你出去买的”·“嗯。”
“你起了多久了”·“七点半起的·”·“周末起这么早干嘛·”·“你还不是九点就起了。”
“昨晚睡太早了·”·秦正语嗯了一声,把两条腿架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又专心地玩他的手机游戏,传出的音乐声很欢快·游戏连着输了几局,他靠了一声,就转头问秦正思:“今天周末,你打算要干嘛”·“不干嘛,就待家里休息。”
秦正思一边喝牛奶,一边把电视给打开·新闻已经播完了,正在放送一档某卫视的综艺节目,几个年轻人在泥堆里打滚争一个水果,丑相毕露,秦正思看着完全笑不出来。
“天气这么好,为啥不出去走走”秦正语闷闷的,“待家里多无聊·”·“天气好个屁,”秦正思都懒得搭理他,“你自己开窗试试,冷风一下子把你刮倒了。”
“不会啊……”秦正语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玻璃看那窗外被风吹得婆娑起舞的树叶,冬日的暖阳像一层桐油刷在上头,楼群面朝远方整齐地排列着,小孩们骑着脚踏车在行人当中穿梭,脖子上的围巾随风起舞。
秦正语把额头靠在窗边,说:“看起来今天天气挺好的·”·他拉开了窗,一阵刺骨冷风倒灌进来,把人的头脸都包裹进去,他立刻把窗子又给关上了··他听见秦正思在他背后笑了一声,“都说了很冷,你还不信,这下还打算出去么”·秦正语蔫了,缩头缩脑地回到沙发上,嘴里还嘀咕:“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宅在家里……”·“周末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你在学校应该课也不多吧,估计天天睡到大中午。”
秦正思把碟子里还剩的一个面包朝他推去,“你这么闲的大学生,还在乎周末放假·”·秦正语把那面包用纸巾裹了拿在手里,正要入口,听见他这么说,就笑了一下,“我是不稀罕放假,可我稀罕跟你在一起啊。”
说完,也不管秦正思突然变了的脸色,就默默地吃起面包来··秦正思干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心里难免有些触动,这种话放在以前,他大可当做幼弟的戏语,现在可不同了,说什么都有暧昧的气氛,着实叫人尴尬。
秦正语吃着,又口齿不清地说:“你老不回家,我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你一次,能不稀罕吗”·“我那是工作忙……”·“你就尽管放屁吧,我虽然读书不怎么样,但也不是傻逼,你要躲着我,我还能看不出来”秦正语恨恨地说着,嘴里咬那松软的面包,却像在咬人肉似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我是你弟,又不是什么野兽……”·秦正思看他在那里莫名其妙地较劲儿,忍不住觉得他很好笑,一种小孩撒泼犯浑的架势。
他说:“你可不就是野兽么,还是处于发情期的那种,我哪知道你能做出什么来·”·秦正语不由得脸有点红,“反正……我又不可能把你给上了,你就放心吧,总归你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难不成你以为你被我……”秦正思说着也有点语塞,“算了,不情愿的那一方就是吃亏的,不分上下,懂吗”·“可是对于你这种人来说,上别人总好过别人上你吧,毕竟,你以为那种事不痛啊……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讲不通。”
秦正语气呼呼的,脸颊通红,站起来把盘子收了,要端进厨房··秦正思暗自庆幸他也不好意思再讲下去,坦白说,这是他和秦正语第一次讲这种事情,对于那种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性交行为,他本能地就有些排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秦正语最好还是别再跟他讲这种东西,实在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年上兄弟·然而他又无可避免想起生日的那个晚上,秦正语爬上了他的床,求着他做这做那·那种放浪的形态除了令他惊讶而无措以外,还有一种教他事后想来心寒的意味。
秦正语必然不会是天生的这幅样子,他在青春期的时候也许跟一些他的那种同类,学了不少这种把式,他年纪尚小,不该早早地就变成这种样子·他也大概知道,他们同性恋的圈子,一夜情遍地皆是,欲望的池沼里除了美妙的性之外,还有骇人的各种脏病。
倘若有一天,秦正语也……他不敢多想这种事,又开始后悔之前为了种种原因避开他,实在是有失责任·他这孩子,天性放纵,对他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地,也许真的会出事也说不定。
秦正思坐那儿凝神想了半天,就看见秦正语洗好了碟子和杯子,擦着手出来·他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因为尺码有点大,所以袖口老是掉下来,他就站那儿重新把袖口折上去,因为感觉到了秦正思的视线,他就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眼神有点愣怔。
“秦正语……”·“嗯”·“你过来·”·“哦·”·秦正语趿拉着棉拖,啪嗒啪嗒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秦正思脸色有点凝重地看着他,“我问你一些问题,你给我诚实回答·”·“看什么问题吧·”秦正语摇摇脑袋,然而想了想,又点点头,“算了,我都跟你说,反正我最大的秘密你都知道了,其他的事也都没什么重要的。”
34.·“我就是想问你,你现在还跟圈子里的人约炮么”秦正思尽量口气严肃··哪知秦正语根本是不太在意这件事,“哦,你说这个啊……那你还记得,之前来家里被你撞见的那个吗暑假的时候。”
“当然记得·”秦正思哪能把那惊涛骇浪的一天给忘掉··“那人姓张,”秦正语弯下身去,往桌上的茶壶里倒热水,茶叶浮了起来,“是职校的,性格挺好。
我跟他这个学期又见了一次,然后他忙着毕业找工作,也就没有再见过面了·”·秦正语说着,把滚烫的茶斟进小白瓷杯里,往他哥面前推,“除了他,我就没有过性生活了,确实是想,也找不到人。”
秦正思忍不住皱眉,“你就一定要跟这些人鬼混不能找个正正经经的男孩子”·秦正语沉默半晌,又冷笑道:“我倒是心有所属,只可惜那人太无情,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人生这么短暂,还不知道能有几年快活时光呢。”
“纵欲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朝梦醒,下场惨痛,”秦正思也不喝那茶,只把双手交叉在一起,搁在那桌上,“我还是希望你老老实实找个好男孩,不要再跟人鬼混了。”
“秦正思,你还是不懂,我们这种人,又不可能像你们一样,生活中到处都是异性,都是恋爱的可能,再不济也能相亲,我们只能在小圈子里找,找来找去……大家也都迷茫了,堕落了,反正都知道没有什么将来。
圈子滥我知道,但是你们那种寻常人恋爱的机会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我不可能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再说了,”秦正语低下头去,无意义地攥着袖口揉来搓去,“一个人的心可以说变就变我知道你巴不得我立刻把真心给别人,反正你也不稀罕,我也巴不得啊,可惜我没办法,控制不了它。”
秦正思的心海被他一番话搅得翻滚不休,乌黑的浪花一层层地拍打上来·他定了定神,才勉强开口:“不管怎么说,先从恋爱谈起,不要随随便便跟人上床,等不到对的人也不要自甘堕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吗”·“圈子里想安心谈恋爱、能专心谈恋爱的还是太少了,你们男女之间就算有了结婚证可能还会出轨,更别提我们这种人了,”秦正语说话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我以前还不信,真是好笑。”
茶的热气在散去,秦正思看着那杯茶,半晌无言·秦正语看着他沉静严峻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终于还是开口说:“秦正思,我知道你也是为我考虑,但是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没法把握的,也许就是所谓的命吧……我最近,老是在想命这种事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也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而且老实跟你说,我跟那姓张的上床,都是我上他,有做好保护措施的,你……你就别太往心里去……”·“秦正语。”
“啊”·“一个人,除了他自己,否则没有人能把他从堕落的深渊里拉起来,你执意要做的事,我再往心里去,也没办法阻止你。”
·“那我再坦白告诉你一件事,”秦正语歪倒在沙发上,面朝里,拿脊背对着他哥,“我十五岁的时候发现我喜欢上你以后,就没有什么自救的打算了。
我以前,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要抱着它孤独终老,因为怕你知道,所以瞒了那么久,但是我最终发现,人都是自私软弱的……对不住了,要把你拖下水·”·秦正思看着他那背影,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也叹了口气。
冬天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打进来,照得他的背影毛绒绒,暖烘烘·然而那当中所藏的,只是无尽冷气而已··那天,他们难得地在一起安静地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秦正思不说话的时候,秦正语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一会看看书,一会看看他·秦正思发觉,秦正语的眼神在这种时候不毛躁也不乖僻,像是一团泡在水里漂浮着的棉絮。
温柔而沉重的··晚上的时候,吃过了饭,秦正语就说自己要回学校了·他把来时的衣服穿上,然后在门口换了鞋,挎上书包,正要走,又被秦正思叫住·“你穿这么点,不冷啊”·“应该还好吧……”·秦正思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我看外面实在太冷了,不如你今晚还在这里睡明天我去上班以后,你再回学校也行啊。”
年上兄弟·他本以为秦正语会很高兴留下来,但秦正语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吧,你那床是单人的,挤着睡你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他叹了口气,“再说了,我明早还有课,怕赶过去来不及。”
秦正思只好点点头,又回了房间里,拉开衣柜给他找了条厚厚的围巾,又走出来,把围巾塞进他手里·“围上吧,外面冰天雪地的·”·秦正语脸上本来很平静,没什么表情,这时就微微地荡开了一些喜悦的波纹,连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然后冲他哥笑了笑,“嗯,秦正思,我走了·”·秦正思在楼上,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左摇右晃,顶着冰冷凶猛的夜风前行,大衣的角和围巾的尾端被吹得高高扬起。
他不由得想起秦正语八九岁的时候,奶奶有时让他送秦正语去上学,大冬天的,他们就是这样走着,时常走不动了,他就揽着秦正语的肩,秦正语也很识相地,像只狗儿一样拱进了他的怀里。
一月末尾的时候冷得很,学生们越发疏懒,又近期末,课上完了只剩备考,于是都不愿意出门去面对那阴沉森冷的天·秦正语寝室里时常要用各种方法来决定谁下楼去买饭,这天他猜输了拳,只好穿齐了厚衣服跑下楼。
但又因时间太晚,食堂早已关门,他只好舍近求远,跺跺脚,往学校门外走去··秦正语随便找了一家店,刚点了几份烩面,又想起周梓平,于是又叫人多拿一份笋尖排骨汤,正站在柜台旁等他打包好东西的时候,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两个客人。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发现右边的那个是他班里的陈焕然,旁边则是一个比他略高些的中年男子,长相平凡,也许是长辈或老师吧··陈焕然也看见了他,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你也来吃饭啊。”
“嗯,给室友打包回去·”·“哦,是这样·”·秦正语正想着怎么接话,就感觉到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看自己,他有点疑惑,抬眼跟其对视的时候,对方又像个没事人一般把视线挪了开去,秦正语也就不再理他,转头跟陈焕然说着些闲话,比如考试范围之类的,云云。
正说着,里边的店员把打包好的饭菜送了出来,秦正语提好了,然后跟陈焕然笑笑,说了拜拜··秦正语回到寝室,把东西都给分了,其他三人都欢呼一声然后扑过来,周梓平一边喝汤一边说秦正语真细心体贴,以后一定很能追女孩子。
秦正语觉得他说的非常滑稽,就没说话,只是呵呵傻笑·一群人正吃着,曹磐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周梓平凑过来跟秦正语说:“他最近好像泡到妞了,艺术学院的,大美女,哇靠。”
“是吗”秦正语表情淡淡的,“那挺好的,他条件不错啊,美女才配他·”·“哎……我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周梓平装模作样地低泣,“他那妞,一米七多,不穿高跟鞋都比我高了。
可是我又喜欢大长腿的女孩子,天公不作美啊·”·秦正语笑笑,“那你就放弃吧,找娇小一点的不是也很好”·“你说的好像也是,只要有女朋友就不错了,我还在这里幻想什么啊。”
周梓平悻悻地又举起筷子吃面··“女朋友这种东西嘛……”曾奇蕴幽幽地开口,“我觉得,一个大活人,就算再美,也会拉屎放屁,可能还会有各种情感问题,还要花钱哄着,太麻烦了,不如玩游戏看漫画还好一些。”
“正吃东西呢,你说什么屎啊屁啊,恶心·”周梓平呸他··“本来就是·”曾奇蕴哼哼两声··正说着,接完电话的曹磐回来了,脸上两坨红云,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聊天聊的。
三人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坐下来,大快朵颐·周梓平忍不住凑过去,问他一些男男女女的问题,曹磐也都一一给答了·秦正语对这些东西完全没兴趣,装作认真地附和,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心里边全都在想要放寒假的事,他哥有七天的春节假期,去年就说好了,今年一定得回去一趟老家看望奶奶……正想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神来,一脸呆滞:“啊什么”·“什么什么啊,你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啦”周梓平一脸不满。
“呃,没,刚才走神了·”·“我们是问你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没有啊·”秦正语耸耸肩,“一直是单身。”
曹磐在一旁得意洋洋,“我说你赌错了吧,明天给我把资料复印一份过来·”·周梓平哀嚎一声,“不会吧,我怎么可能猜错……”·秦正语至此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赌自己和曾奇蕴哪个是没交过女友的,自然周梓平赌的是曾奇蕴了。
秦正语跟曾奇蕴对视一眼,后者笑笑,然后说:“看来你是我们寝室唯一一个纯洁的处男了·”·周梓平在一旁说:“什么啊,我也是处男啊,虽然交过女朋友,可也只是拉拉手亲亲嘴,别的事都没干过。”
·曾奇蕴摇摇头,“他都没谈过恋爱,比你纯·”·“好吧,”周梓平嘻嘻一笑,“那我把这种黄金处男宝座让给秦正语。”
秦正语忍不住大笑,“滚滚滚,我才不要,你要你拿去·”·正说着,曹磐看了一眼窗外,突然说:“喂喂,下雪了”·周梓平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趴到阳台的窗户前去看,兴奋地大叫,他回到屋里,穿好了衣服和鞋子,拿了手机,就往楼下冲。
曹磐哈哈大笑,“这傻逼,少见多怪,下雪有什么好稀奇的·”曾奇蕴说:“他家在那么南边的地方,见到雪觉得稀奇也很正常啦·”·秦正语觉得周梓平大呼小叫的样子特别好玩,笑了两声,然后想起什么,把桌下的手机拿出来,给秦正思发了条短信,“哥,下雪了。”
·年上兄弟睡觉前他才收到回信,就只几个字:“嗯,多穿点·”·秦正语躺在被窝里,想再回过去,又怕对方嫌自己烦,终于还是没说什么,然后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35.·放寒假前,学生们都考完了那几门课,作业也都交齐了,一个个都准备开溜,回家过年去·就在这之前,陈焕然他们寝室出了点事情,闹得很大,几乎是年级里都知道了。
且说陈焕然他们寝室里边那个口无遮拦的黎理,平日里经常跟别班男生打球,其中有人对他们寝室的陈焕然有点感兴趣,偶或问了几次,黎理终于忍不住给他说了一个秘密——陈焕然是同性恋,还性骚扰室友。
那个室友指的就是他们寝室里姓张的那个男生··这件事情一下子传了开来,那个姓张的男生是最为生气的,因为他觉得此事非常丢人,所以一直逼迫自己室友千万别说出去,给大家都留点面子,只要把陈焕然弄走就行,然而黎理还是没管住那张破嘴,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
这下可好,各种流言蜚语四起,什么说法的都有··秦正语听到这种传闻,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的·他倒是觉得陈焕然是同性恋是意料之中,但性骚扰室友这种事就有点过火了,他看起来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陈焕然身边那些跟他玩得好的女生也都不信,觉得他挺可怜的,于是每次看到那些男生面容猥琐嘻嘻谈笑着这种事,她们都会觉得怒上心头,在旁边愤愤不平·而陈焕然本人,早就因为这件事,搭了高铁回家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什么都没说。
此事稍歇,寒假来临,秦正语拖拖拉拉地才回了家,其实平日里他愿意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但他就是越来越不乐意回来,因为这屋子里时常都是空荡荡的,他哥不在,这房子几乎没有什么意义。
他给秦正思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放假了,秦正思在那头似乎忙得很,应了几声就把电话撩了·秦正语把自己身体摊开,躺在秦正思的床上,发觉这床又冷又硬,竟然也没铺什么厚的被褥。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哥很久没来这里睡了·他爬起来,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冬天的被褥来,给他铺了一张厚厚的床,然后脱光了衣服,把自己塞进去,心里想着他哥要再不回来睡,这张大床就归他了。
小的时候,这张床睡的是秦正思和秦正语两兄弟,而他们奶奶则睡在秦正语现在那张小一点的床上·秦正语最喜欢的就是冬天时候,两人早早地洗完,躺进被窝里,秦正思一般会在旁边看书,鼻梁上架一副眼镜,秦正语那时就老喜欢去摘他的眼镜,摘多了几次秦正思就嫌他烦,把书一丢,按着他就开揍。
秦正语不怕他揍,一边挨他打屁股,一边还要嘻嘻直笑··秦正语想到他哥以前在小的时候教训他,有的时候就是脱了裤子,直接抽屁股,现在想想,这种事真是太值得令人害臊一番了。
他一边回忆,一边又联想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由得就有些心猿意马,春心浮荡起来·他趴在床头,突然想起张胜浩,于是翻出那个号码来,给他发了条短信··那边倒是很快回过来:“没空,忙得很。”
秦正语撇了撇嘴,“那我找别人去了·”·他等到了张胜浩的一通电话,那边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喂,小秦”·“嗯,干嘛”·“没,就是突然想跟你聊几句。”
“有什么好聊的,你说吧·”秦正语懒洋洋的,夹着双腿摩挲起来··“你最近怎么样,有跟别人玩吗”·“嗯你说炮友啊,没,觉得都不干净。”
“你在网上找的”·“对啊,看了照片,要不就是假照片,要不就很丑,一个个的还都很骚,老是要我开视频·”·“哈哈,那你给他们看了鸡巴没”·“滚吧,我才不要呢。”
“那你岂不是憋了好几个月没打炮”·“哦……对啊,”秦正语叹了口气,“再说了,你都不知道,我家里那个圣人哥哥,要是知道我再出去找炮友,估计能唠叨死。”
“你就这么听你哥的话”张胜浩嘁了一声,“我爸妈都知道了我的事,我才不怕他们,所以他们也管不住我·”·“好好好,你叛逆,你牛逼。”
秦正语呵呵一笑··“哦对了,最近还有件事,说起来太好玩了,我给你说说”·“嗯,你说吧·”·“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高中时候那个同桌初恋”·“记得啊,怎么了”·“我最近又碰到他了。”
“啊”·“对啊,他本来考去了外地嘛,一直也没回来过,但是最近我去面试一家超市,结果又看到他了,他好像是老板的亲戚什么的。”
“哇,这可真是久别重逢,死灰复燃,你冲上去强吻他了没”秦正语止不住发笑··“操,你这张贱嘴,当然没有啊,我靠。”
张胜浩说话声音陡然大了起来,然后又低下去,“哎,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成熟一些了,一点都不像以前十七八岁的时候,那种莽莽撞撞目中无人的样子·”·“那你又重新心动了”·“没有,怎么可能老子也算阅尽千帆了好不好”·“好……”秦正语轻轻一笑,“那到底结果怎么样了嘛,你跟他有打招呼吗”·“有啊,还是他先认出我的,然后来跟我打招呼。
所以我才说他真的成熟了,那种样子,我都怀疑以前我们那种尴尬的结局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呢·”·“挺好的,那你们大概还能当朋友吧·”·“我才不会跟他当朋友呢,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可都还记得,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张胜浩在那头,干呕几声,“那种耻辱我才不会忘掉·”·年上兄弟·“你要放宽心,才好享受人生,不要老记得那些不好的事情·”·“哦,其他事可以,唯独这件事,不可能。”
“其实是这样的,你越是记得,就越是在乎他·如果真的恨他,就赶紧把他给忘了,他对你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这样才对·”秦正语难得扮演起说教的角色,不自觉地模仿他哥的口气,“人要有冷静处理事情的能力,你看你,一遇到他就爆炸成这样,那还得了”·“去去去,就你这张嘴能说,反正我说不过你……”张胜浩恹恹的,“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希望我下次去复试不要再碰见这人了。”
“嗯,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要干嘛来着”·“……那个,不是就想聊聊天么,还是你先给我发信息的呢·”·“好吧,其实是我欲火攻心,想发泄一下了,”秦正语低低地笑着,“既然你忙,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自己解决就是。”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遂撩了电话·秦正语长叹一口气,掀开被子,裸体暴露在冷冷的空气中·他打飞机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想秦正思,越想越觉得空虚透顶。
精液射在床单上,他一边发着颤抖,一边懊恼,这刚铺的床单,就又要拆下来洗,真的很烦·他翻身躺在那滩冰冰凉的精液上,双腿大张,止不住还是在喘气··他在家闲玩了一月左右,到了小年的时候,街上的人们就渐渐变得喧闹起来了,各种店面街角也都挂上了彩幅灯笼,为的都是喜迎春节。
当地人过小年夜的习俗是吃汤圆,这天秦正思自然是没能回来的,秦正语中午的时候,一人在家煮了一锅水果馅儿的汤圆,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因为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正看到变态杀人犯要对美女下手的时候,秦正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摸过来,看了看,发现是秦正思打过来的,于是赶紧就接了起来··“喂,哥”·“秦正语……刚才奶奶家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
“哦,他们说什么了”秦正语听他的语气低沉,心中萌发除了不好的预感··“他们说,奶奶昨天摔了一跤,突发的脑血栓,现在已经……”·“……”·“现在已经快不行了……”·秦正语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心中虽然震惊怅惘,若有所失,但倒没有什么大悲大痛,只是担心他哥,毕竟他哥相较他而言,跟奶奶还是比较亲近的·他听得出秦正思强行压抑住的一些悲恸,还要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就不由得心疼这人。
他反过来轻言安慰了几句秦正思,对方良久之后才说今晚就买票回去,看看能不能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秦正语答应了他,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衣服,然后给两人买机票。
他在机场的候机区干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哥的匆匆赶来的身影·秦正语站起来,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36.·秦家祖籍是在南方的某个偏远小镇,此镇临山,世代以来务农,几乎也没什么现代发展的痕迹。
秦家爷爷去得早,只余奶奶一个,膝下有几个子女,如今都流落在外,各处奔波·秦父出来打拼了许久,孩子也都是在大城市里出生的,这么多年来,秦正思两兄弟压根儿也没回去过一两次。
兄弟俩下了飞机又搭大巴,奔波跌宕换了两趟车才来到小镇上·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下过雨的地面格外泥泞,一脚上去便可踩出一个水坑·秦正语双手都拎着东西,一边走一边警惕脚下的路,走着走着就撞在前面人的背上。
秦正思转过头来,看他有点狼狈,就叹了口气,然后把他手里的东西拿了一半过来··到奶奶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几个人的哭声·秦正语心中一紧,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跨过小院,再进大门,屋内左侧是一张大木床,床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面带愁色·秦正思走过去,把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就走过去,蹲在床的旁边,看那床上躺着的老人。
一旁的那些个人都震惊于他们的突然出现,秦正语颇觉尴尬,毕竟这些亲戚中的许多人他都不认得了·他硬着头皮走到他哥的身边,然后也弯下身去,看着床上的奶奶。
她的面色黯淡得就像一片揉皱了的黑夜,口中几乎是没有什么气了,见了两兄弟来,眼底闪过一点微光,嘴唇动了两下,终于也没说出什么来·秦正思轻轻地唤她,“奶奶……我来了,还听得见吗奶奶……”·老人家的手被紧紧握在他的手里,秦正思只感觉她使尽用力地攥了自己一下,然而那力气微弱,就像刚出生的婴孩那般。
秦正思感觉有一行热泪自眼中淌下,心中被拧得剧痛,却又不敢大放悲声,只能咬着牙关,看老人家叹出一口长气,然后终于闭上了眼睛,把气给咽了··周遭的几人都嚎了起来,有女人扑在床畔,痛哭失声,男人则都站立原地,长吁短叹。
秦正语站在他哥旁边,看着这人强行压抑着悲伤,还安慰旁边的女人,也觉得颇为伤感·但他倒不觉得此事可悲可叹,他向来对死生之事看得极淡,对自己且是如此,对他人就更为尤甚。
他蹲在他哥身边,轻声开口安慰他哥:“别伤心了,哥……老人家寿终正寝,这是喜丧,应该笑才对·”·他不知自己这话其实凉薄得很,周围有些人听出来了这番口气,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众人哭着叹着一会儿,终于有人上来给老人收拾脸面,打点行装·男人们皆退了下去,在院子中站着·此时便有个中年男人开口道:“老人家昨天送到医院,其实就有点不行了……医生说让我们看着办,老人家自己强撑着说,要走也得在自己家的床上走……所以我们早早地就让她回家停着了。”
秦正思转过身去,说:“辛苦你了,大伯,这事都是你们在操劳·”·“哎,也是事发突然,来得太急,我们也都懵了……话说回来,要不是你爸走得早,我和你姑也好多一个帮手。”
年上兄弟·秦正思勉强地笑了一下,“那是·不过,我和我弟也算回来得快,这身后事也可以一起帮忙着操办操办·”他转头看了一下在一旁愣着的秦正语,“怎么不过来叫人”·秦正语只好走上前来,叫了一声,“大伯。”
“嗯,”那男人应了,然后又掏出烟来,给秦正思点上一根,又递给秦正语一根,然而被秦正思拦住了,“他不抽烟·”·男人干笑一声,把烟塞回去。
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秦正语,“你这小子,长挺大了啊,都不记得我了”·秦正语笑笑,“没有啊,记得记得·”他一边说,心中一边冷笑。
他记得个屁,这人除了父母刚过世那阵,打遗产官司的时候见过几次,后边就再没出现过了·在印象中是个做小本买卖唯利是图的商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是赚是赔,但看身上衣着,总归不是什么飞黄腾达之人。
秦正语还记得,那时他哥他奶奶跟这人闹得很不愉快,因为钱的问题·后来他奶奶还是承诺把家乡田地房舍中多数的那部分全部割给这人,他才在秦家父母的遗产问题上善罢甘休。
秦正语也不明白,他哥到底什么时候跟他重归于好的现在还能谈笑自如·或者这也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客套的把戏,不管心中都在算计着些什么,表面上总归是要客客气气的。
他可不比秦正思成熟理智,心里冷,脸上自然也不客气,能笑着打声招呼就已是仁至义尽··他站在一旁,听他哥和他大伯谈论老人家留下的遗产的问题,原来老人家早已写了遗嘱,遗嘱中写明了一部分田地留给女儿,大部分田地和房舍留给大儿子,剩下的十几万毕生积蓄全部留给秦正思两兄弟。
秦正语看得出来,他哥其实不大愿意在老人家刚咽气的时候就谈论分财产的问题,但他大伯是摆明了态度要说,他也只能奉陪··“正思啊,你奶奶他把钱全部都留给了你们兄弟俩,要我说,这心也太偏了,”那男人猛抽一口烟,“她也不止你们俩孙子,我和你姑也有子女,她怎么就不惦记一下呢,你说是吧,哈哈。”
“是,可能奶奶觉得正语还小,在读书呢,”秦正思微微笑了一下,“所以得把钱给他留着,好防个变故·”·“呵,你这话说得,”男人笑起来,口中两颗黄牙晃了一下,“你堂姐还正准备结婚呢,现在房车多贵啊,也不见你奶奶给她留点钱。
哎……果然就是偏心孙子,只可惜我生的是个姑娘啊·”·秦正语在旁,听得火冒三丈,口中就忍不住要先声夺人,“大伯,我和我哥又不比堂姐有爹有妈的,如果不是奶奶,早就当孤儿了。
再说了,奶奶把房子都留给你,不就是留给堂妹了么”·“秦正语”秦正思转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跟男人客气地说:“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呵呵,没什么,要我说,年轻人心直口快有血性是件好事·”他大伯摆了摆手,然后把烟在一旁的红砖墙上碾灭··此时屋里出来了一个女人,对他们说了一句:“老人家换好衣服了,你们可以进来道个别了。”
因为订好的棺木明日才能送到,于是老人只换了白色对襟的寿衣,面上铺了淡淡的粉,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那处·秦正思站在床边,凝视着逝者,过了许久才离开。
他坐在堂屋中间的大椅上,手摁眉心,面带愁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正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口中喃喃道:“哥,奶奶一定很高兴走之前能见我们一面。”
秦正思嗯了一声,起先是没说话,后来逮着众人都出去了的机会,就把秦正语拽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你别老冲撞你大伯,嘴巴收紧点·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秦正语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秦正语又说:“你也该学着点做人,心里想什么,都别露在面上·”·“我知道了。”
秦正语只好乖乖地应他,又见周遭无人,就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挨了秦正思轻轻的一记耳光·秦正思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只能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
“知道了,我会乖乖等着的·”秦正语越发恬不知耻··这时人又都进来了几个,兄弟俩就此散开,作平常模样··老人家的棺木在屋内又停了两日,才运去火葬场烧了,送回来一坛骨灰盒。
众人将其端放入棺木中,拣了个白亮的晴天,排成短短一列,请了殡丧队,铺天盖地洒纸钱,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小镇旁边的山上·山上有块墓地,据说是秦家的祖坟,秦家爷爷就葬在那处,此次是要将两人并葬在一起,也好还了夫妻俩阴间团圆。
那日虽说天晴,但地上泥土却还都软烂着,白色的纸钱洒在空中,像一对对蝴蝶的翅膀,然而下场也只有落在湿泥上,变得污糟不堪·一众人看着那小小的棺材被放入土坑中,都默默地低头垂泪,秦正语本人是没什么眼泪可流的,他觉得颇为哀愁的是,无论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身后也能只剩一抔灰而已。
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及到头来,万境归空··他偷偷转头,看旁边站着的秦正思·那人低着头,敛着眉,显得格外严肃·他就想,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黯淡孤独地死去,才叫世上之最可悲。
如果想要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悲,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放下·但放下又谈何容易呢……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悲伤怅惘的一口长气,在肃穆的哀悼逝者的氛围当中,没有人会作他想。
37.·那天回去下山的时候,秦正语险些摔了一跤,因为山势比较陡,泥土也湿滑,幸而秦正思在一旁及时地拉住了他,才没让他滚下去··把老人家葬了之后,众人开始着手处理遗物,该烧的烧,该留的留,而最大头的就是遗产分割的问题。
老人去世得突然,并未来得及做遗嘱公证,只先前略略提过,如今这番事情争论下来,这几个亲戚表面上平静安然,实则都各怀心事··秦正语好几次都听见他哥和大伯姑姑聊到深夜,他哥不让他参与,他也就只能站在窗外听。
他这才清楚,姑姑倒是个逆来顺受的,自己也认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知道两个老人向来偏心男的,也不敢多要老人什么,只要妥妥地分到那几块地,其他的也就不管了··年上兄弟·他大伯倒是个不依不挠的,先前秦家父母过世是个意外,没留下遗嘱,而作为秦父的兄长,也有一部分的财产继承权,也因为这事,调唆了他那妹子即秦姑姑,两人一起来打官司,要分走房产权的一部分。
秦家奶奶就是因为这事,跟他们闹了好一阵子,好说歹说各种相让才让他们放手那每人1/10的房产权··秦正语也弄明白了,他大伯想要他和他哥把老人留下来的那部分积蓄给让出去,原因是他当初没要秦家的那部分房产权,按现在房价飞升的市值来说,最起码也得有个十几万,而奶奶留给他的那大部分田地房舍,那本来就该是他这个大儿子的,自然不必说。
秦正思虽然嘴上客客气气,但其实一点也不让步,是绝不打算吃这亏的·谈到最后,都不欢而散,秦正思只说谈不妥就让法院来照着遗嘱谈··秦正语还从话语中听出来了,他大伯大概是做生意又失败了,欠了人家钱,现在是见什么要吞什么,估计这事他还得闹上一阵,幸好奶奶是早立了遗嘱,按照的也是爷爷早先的意思,要不然还有的他钻空子的。
这几日已近春节,各处都热热闹闹的,小镇上民风朴素,人们都出来走街串巷放鞭炮·秦家却因为白事当头,而不能过于喜庆,只草草地吃了几餐饭就了事·秦正语因为他哥这几天都烦累得很,也跟着他烦,两人就睡在奶奶屋子的隔壁,同一张窄床上,每天晚上都要帮他哥骂这几个亲戚,骂得他哥一边笑,一边捏他脸。
大年初二那天晚上,又下起了绵绵冬雨,外头湿冷,水汽沆瀣,秦正语从街上带了卤水鸭回来,就见到屋里没有人,只有他的大婶坐在堂屋里,正看一本《知音》杂志·他大伯大婶和堂姐一家本来住在对面的另一间平房里,离此处隔了中间一条巷子,怎么突然就来了本宅他把装卤水鸭的袋子放下,过去乖乖地叫人:“婶婶。”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说:“我过来拿几样东西,我那边正煮菜呢,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又懒得上街,你这里有青菜什么的么”·秦正语哦了一声,又转身在冰箱里翻来找去,拎了一捆油麦菜,又兼一尾鲤鱼,悉数递给了她。
他看了一眼里屋,又问:“婶婶,我哥哥不在么”·“哦,他啊,又跟你大伯上山去了·”·“上山都这么晚了,上山去干什么”·“今天你奶奶头七,得上山烧纸供香,你来的时候他们刚走呢,还叫你快点跟过去。”
“哦,好吧,我知道了·”秦正语点点头,送她出了门··他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绵绵冷雨,想到秦正思,终于还是起身穿了雨靴,然后打了一把伞出门。
他给秦正思打了个电话,但这处信号不好,他哥的声音在那头模模糊糊:“对……在山上,雨这么大……别过来了吧你·”·秦正语却没听他的,“就是因为雨大我才得去,你下山时候出事了咋办”·秦正语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两句好吧,就把电话挂了。
这山就在几里地外,得出了镇子后再走一段长长的路,两旁行人寥寥,走到最后就只剩他孤身一人·秦正语一边走一边觉得湿冷得厉害,那每滴雨都往自己脖子里钻似的,他只能把外衣的帽子立起来盖在头上,然后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一座缓缓的矮坡身后又横亘着另一座更高一点的山,镇上人的坟地就在那处·秦正语似乎看到了几点火光,心里想,这天气居然也能点得起火又想想,那应该是有罩子遮着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近,乌漆墨黑的一团中,时不时有树叶扫过他的脸颊,雨珠打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连半句虫鸣也无,就只有这雨声连绵··他爬到山的中央地段,心里觉得发毛得紧,毕竟这地方太静,有些诡异,他就停下来,打算掏出手机给他哥打个电话,就在这时,他突然被草丛中闪过的一个黑影所吓到,脚下一滑,身体一斜,就摔了下去,打了好几个滚,跌进旁边的山沟沟里。
那山沟里淌着溪水,冷得侵肌裂骨,他这么一摔,整个人都泡进这水里,登时冻得牙关战战,勉强爬了起来,又发现自己脚踝好像脱臼了,意识到的那一刻,就疼得五官扭曲,几欲升天。
他喘了一口气,在水里摸到了手机,发现它已经不亮了,拼命甩干水,发现根本开不了机·抬眼望,是漆黑的天,低头看,是冰冷的水,真是求救无门的境地··秦正语咬咬牙,终于还是扶着一旁的土壁,爬了起来。
他试了试,发现自己应该是爬不上去了,只能绕道走,走回原来的石阶底下·他一边走一边呻吟,湿的衣服吸了水,重得要命,也冷得他全身发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他哥从上头传来的声音,他在急急地说着什么,秦正语这才开口嚷:“哥……我在这”·他听见秦正思立刻提高了音量,“你在哪儿秦正语你没事吧”·“我……我在这底下呢……靠,疼死我了……不对,冷死我了……”秦正语说着就有些呜咽。
他看见一个人影跳下来,朝他奔过来,然后飞快地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秦正语一见他就跟见了救命星似的,拉着他手就不放·“怎么了哪里受伤了”秦正思蹲下来,帮他把衣服脱了,然后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
“我脚崴了……”秦正语说着就不争气地抽噎起来,没办法,他在秦正思面前就这幅德行,也不管后边还有人上来看他丢人现眼,“我刚才走着,突然旁边闪过什么东西,我被吓到了,就摔了下来……妈的,谁知道这么倒霉呢……”·跟在秦正思后头的是他大伯,他看了看秦正语,就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走走,赶紧下山去卫生所。”
说着就上来要搀秦正语,却被秦正思一把躲开了,“我扶他就好,大伯你还是自己走吧·”·下山的路上,秦正思一直搀着他,这时雨已停,也没有雨滴来扰人,只有空中淡淡的泥土香气。
秦正语疼得要死,就借此机会在他哥面前卖弄弱势,撒娇乞怜,秦正思见他受了伤,又在水里泡了一阵,心里也是真的心疼他弟弟,就放软了声音宽慰他:“好啦,待会儿下去让医生给你看看就是,这么大个男孩子,还哭,丢不丢人……”·年上兄弟·“不丢人,反正又没外人看见。”
·“你大伯还在呢·”秦正思看着走在前方几步远的人,“你这德性,白吃了这几年饭了,究竟长大了没有啊·”·秦正语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可能没有吧,还不是赖你。”
秦正思笑了,“怎么又赖我身上了”·秦正语哼了一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又悄声说:“我刚才在下边,满脑子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出现。”
“哦,是吗”·“是啊,可他妈吓人了·”·“你一男的怎么这么胆小如鼠”·“换了你试试就你牛逼。”
两人悄声绊着嘴,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幸而没有再发生惨剧·秦正语在卫生所里,被人把脚踝给重新正上了,疼得龇牙咧嘴,又缠了两块夹板,终于才好下地。
秦正思又扶着他,回了本宅·一路上,他们大伯都没再说话,只在分开之前告诉他们爷爷在屋里还放了几瓶跌打酒,或许会有用·秦正思冷冷地谢过了他,然后扶着弟弟进了门。
把木门给栓上,秦正语就喊冷,然后让秦正思帮他把裤子衣服都给脱了,还让他帮着洗澡·秦正语把腿架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哥沉默不语地往他身上洒热水,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那手就没法安分,往他那边摸去,然后被秦正思打掉,“干什么呢”·秦正语哼了一声,只能作罢。
过了阵子又说:“哥,你别老冲水,倒是帮我洗一洗啊·”·“你是手断了不会自己洗”秦正思头也没抬,就冷冷地的应他。
“哥……”秦正语喊了一声,见他还是没反应,就只好悻悻地自己拿过毛巾来搓洗身体·他一边洗,一边想到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秦正思面前,那腿还大大地张着,怎么想都有些淫猥。
他对着喜欢的人是这幅样子,难免春心浮荡,开始觉得脸庞发热··他听见秦正思啧了一声,然后又似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他妈真的是没救了·”·38.·秦正语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啊”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下面的小弟弟似乎起立敬礼了。
他登时臊得脸通红,拿毛巾挡了一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秦正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拿手指弹他脑袋,“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秦正语觉得全身发软发热,满室的雾气蒸腾,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仿佛也在慢慢地融进这雾气里。
他轻声说:“还问用,当然是想你了·”·“想我想我干什么”秦正语一边问,一边给他背上抹沐浴露。
“明知故问·”秦正语感觉到那手在自己背后挪移,滑来滑去,时不时还撩过他的尾椎骨·他发现自己下边更硬了,就接着说:“哥……你,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什么”·“你……你没试过和我做,怎么知道我不行呢,也许你会喜欢上的也说不定。”
“不行就是不行,你怎么还没把这种念头给掐死,是不是想我先把你给掐死”·秦正语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要是能跟我干一次,我就算被你掐死也心甘情愿了。”
“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秦正语没再说话,只拿那毛巾洗自己的胯下,洗着就把那毛巾丢开,用手揉搓着阴茎,揉完了又搓洗那后面的地方。
秦正思把他的动作都尽收眼底,怎么看怎么淫秽,心里百般挣扎,终于还是把水给关了,然后帮他擦干净身体··秦正语靠在他身上,把他身上弄得都是水,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哥,我爱你。”
秦正思不以为意,嗯了一声··“秦正思,我是说真的,我很爱你,活着的时候爱你,死了以后也爱你,转世投胎还爱你,可是到时候就绝对不当你弟弟了。”
“知道了……”·“你不知道,你要知道也不至于这样·”·“我真的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别人比我爱你,”秦正语摇摇晃晃地单脚站立在地上,“你现在不信,将来一定会信的。”
秦正思只微微笑了一下,也不言语·他伸出手来穿过秦正语的腋下,然后把他搀扶了出去··这屋内只有两间屋,其中一间的床就是他们奶奶过世时候躺着的那一张,秦正思本来怕压着他的伤脚,不打算和他睡一起,秦正语就说难不成你睡奶奶的那张床多不好。
秦正思想了想,便还是躺了回去··这木床窄,上头悬了青灰色的纱网,无风的情况下看起来也似乎在轻轻飘动·秦正思和他一开始都平躺着,后来又因为两个成年男性的身板太宽,所以挤得不堪忍受。
秦正思只好侧过来躺着,秦正语也侧过来躺着,和他面对面·秦正语把脑袋搁进他的颈窝处,嗅着那里的沐浴露香气,口中喃喃道:“哥,刚才你在山上,怎么突然又下来了”·“等了你很久你也没来,打了电话也不接,我就想到你可能出事了,所以才急忙跑下来的,”秦正思闭着眼说道,“幸好你没出事,要不然……”·“要不然什么”·秦正思没答他。
“说话啊,要不然什么”·“要不然我就得自责死·”·秦正语哦了一声,然后说:“我刚才也在后怕呢,要不是摔到了山沟里,直接滚下山去了,那不就死翘翘了”·“嗯,幸好。”
秦正思抚摸着他的后脑勺··秦正语抬起头来,叫了一句:“秦正思……”·年上兄弟·“嗯”秦正思低下头去。
“我……”秦正语低声说着,凑上前去,“我忍不住了……”他贴上对方的嘴唇,感觉到对方干燥的嘴唇,他微微喘着气,用舌尖舔那唇瓣,意外地发现对方没有抗拒他。
他心中荡起兴奋的波纹,又往里探去,终于和他两片软舌相抵·他一边轻轻地吮吻,一边观察着对方,他发现秦正思不是木头,当然会有反应··他就这样和秦正思舌吻,一边把手探入对方的裤裆里,秦正思察觉到了什么,就一把攥住他的手。
秦正语轻轻地哼着,嘴里说些恳求的话,终于让人把那手给松懈开了·秦正语握着他硬起来的阴茎,用手撸动着,然后又单膝跪着起来,把两人身上的被子一掀,调转身体,趴到了秦正思的上方。
·“你要干什么”秦正思在后面问··秦正语轻轻地笑了一下,“哎,明知故问……”·秦正思在后头似乎是在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我怎么会有你这种骚……”说到一半又夏然而止,惹得秦正语故意问他:“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真是上辈子欠下的……”秦正思说着,猛推了他一把,哪知正好碰到了伤处,秦正语惨叫了一声,直喊疼,秦正思于是也不敢再推他,只能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后头扯。
秦正语痛是真痛,只是也没多在意,他叹了口气,低头张嘴含住他的阴茎,往下吞咽,直到喉咙深处·他一边眼眶发红,一边往对方身上磨蹭,他那地方也硬得厉害了。
他能感觉到秦正思大腿颤抖的幅度,甚至也能听见他背后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喘息,他感到情潮涌动,志得意满,周身似有火焰在慢慢地灼烤,直要把他烧成一团泥浆·他哥说的也没错,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总归他们之间是有一段孽缘的,可能上天本来就不想他们做兄弟,只是偶然间瞎了眼,搭错线。
秦正语一边舔舐着他勃起的阴茎,一边解开裤头,把裤子褪下,又把手伸到后头,抚摸自己空虚的那处,身体微微起伏着,就像一道道波浪,膻气袭人·他知道这种情形看在他哥眼里是什么样的,他偏要这么做,唯有如此他才能感到吸食毒品一般的快意。
他很久没被人肏过了,总想着,但又觉得如果那人不是他哥,终究还是没什么意思·无边的渴求冲击着他的脑子,他松开了握在手里的阴茎,软软地趴了下来,然后从他哥身上滚下去了。
秦正思正处在性兴奋的顶峰,猛然一空,不觉有些愣住了·他看着秦正语挪着那只受伤的右脚,平躺回了原处,然后敞开腿,给自己打起了飞机·如此这般,还拉着他的手往他自己身上摩挲,脑袋轻轻摇摆着,“秦正思……我想要你……真的想……”·秦正思本来就还硬着,听他这么低低一叫唤,但凡是个男的,都得心旌摇曳。
秦正语贴着他的那块皮肤像在燃烧,又滑又烫,他觉得自己脑子应当也是不大清醒了,不然不会这么鬼使神差地就压在了对方的身上·尤其秦正语这人,根本是个内里极热烈极放浪的,陷在这欲海里,也不管东南西北,先缠了再说。
他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绕住对方的腰,往上挺送,“秦正思……别当我是你的谁,眼一闭,就当我是个陌生人好了……我是真的想要,你就放纵一回能怎么样靠,你是不是男的啊……这都忍得住……”·秦正思喘着粗气,掐着他的手臂,又恨恨地问:“你是要害死我的……你这个……你这个……”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秦正语正攥着他的阴茎,往那里顶弄。
他忍不住扇了秦正语一巴掌,“将来你不后悔”·“我怎么会后悔……”·“可我会”·“没问题的……”秦正语轻声地诱导他,“真的……”他把双腿都曲上去,露出那处地方来,用手指撑开一径入口。
“秦正思,只要你跟我做,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跟别人乱搞,好不好……”·秦正思看他敞开身体的那部分,像朵花一样怒放着,又听他不停地呢喃,胸中也似有一股热流在滚动,阴茎硬得厉害,被性欲驱动的情况下,只能做些原始的动作。
这些原始本能中,有大部分靠性交时候的抽插顶弄来发泄,有一部分却是杀人的欲望·他将阴茎捅了一部分进去,就听见他弟弟嚷了一声,他一边咬牙喘息,一边问:“痛吗”·秦正语实则痛得要死,刚才他也只是草草地用手指扩了几下,以为可以承受,却还是过了。
他忍着痛,说:“没关系的……你插进来吧……”·秦正思却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就算现在说有关系也没用了……”他抬起对方的大腿,将阴茎狠狠地推进去,“是你逼我的,你记着了……”·秦正语疼得叫唤了一声,然后又转为低低的呜咽。
他觉得身体里充实得就像灌满了水的气球,沉重而饱满,他哥终于还是跟他做了这种事,而且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他感到仿佛有一条领带在自己脖子上收紧,他一边感到濒临窒息,一边为这窒息所亢奋不已。
他又想,秦正思也许会喜欢他像个女孩一样,他便一边抚摸自己的乳头,一边低声地呻吟,都是些淫声浪语,下流之词,一股巨大的快感自小腹升起,往四肢散去,他脑中仿佛有闪电一跃而过,随即就感觉自己要射了。
他搂住秦正思的背,咬着嘴唇,全身颤抖,然后把精液都射在了他的小腹上·秦正思甚至都没摸他那里一把··秦正思看他一眼,“……你这样都能射”·秦正语瘫软得不行,盘在对方腰上的那条腿也滑将下去,“嗯……因为是你才行的……正思,我喜欢你肏我,喜欢得不行……”·秦正思一边挺着腰前后抽插,一边看他玩自己的阴茎,嘴里还不住地飘出一些听了就让人耳根发红的话来,他掐紧了对方的腰,死命地干他,只求他闭嘴,毕竟他越说,秦正思越怀疑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弟弟究竟还存不存在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吗如果是,怎么会被自己教成这副样子,别说是一个男孩子,就算是一个女孩子,浪成这样也实属少见。
年上兄弟·秦正语在他这猛烈的冲击下,果然说不出什么臊人的话了,他拽住了秦正思的手臂,带着哭腔求饶,秦正思用手捂住他的嘴,猛地顶了几下,秦正语全身抖得厉害,感觉到他终于射在自己的里面,他才软软地摊开手臂,像团飘落在地的棉絮一般,没什么力气了。
此时窗外响起鸟啼,似有一群鸟儿被惊飞,只留下羽毛在空中不停地舞动着··39.·“你满意了没”秦正思的手抚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问道。
“嗯……”秦正语有些神志不清,还轻轻笑着,“我好喜欢你,哥……不管哪一点我都喜欢……”·秦正思听见他叫自己哥哥,犹如春梦乍醒,遍体没了热气。
他真真恨又不是,爱又不是,哄着对方不是,杀了对方也不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如果他可以完全不把秦正语当自己弟弟就好了,折腾个百八十回也没什么问题,但秦正语终究和他还是有这层关系在,伴随着血液流动,每一秒都在暗处活动着。
·“别叫我哥”秦正思翻身躺了回去,“我不是你哥·”·秦正语凑过来,用胸膛贴住他的后背,手也轻轻搂在他的腰上,“好吧,我也巴不得不是呢,秦正思,我爱你……”·“知道了。”
“你爱我吗”·秦正思闭着眼,心中万丈波涛起起落落,终于还是回了一句,“爱·”·“嗯,”秦正语笑了,“我知道肯定不是我说的那种意思,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爱我就行了。”
秦正思转过身去,与他鼻尖对着鼻尖,他叹了口气,“你答应过我的话,还记得吧”·“当然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跟别人乱搞,”秦正语吻他的嘴唇,“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一个,我不需要别人。”
秦正思也回吻了他一下,“行了,就这样吧,别说了,快睡·”·“嗯……晚安·”·窗外的鸟啼不停地在响着,似乎鸟儿被什么惊动一般,躁动不安。
秦正语总觉得它们似乎像要飞进屋里来,把人给啃个干净·他搂着秦正思,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似梦非梦,云里雾里,睡得不省人事··第二日起,他们那大伯竟然也没有再来纠缠遗产的事宜,只又商讨了几日,看得出来大家都不愿意上法院,只能按遗嘱分了便是,秦正语好奇他的转变,问他哥,他哥直说你别管这事。
秦正语乐得不在这种事情上多作纠缠,两人迅速地解决了此事,就搭飞机回了城里··秦正语一回来就自在得不行,在屋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跑来跳去,下面也不穿裤子,秦正思在一边劝他穿多点,天气冷,秦正语才不理他的唠叨,就光着下身骑在他大腿上,笑着看他,把他手里的书给抽出来,然后软软地亲他一口。
秦正思发现他这个弟弟现在几乎是一改从前的那种稍显阴郁的气质,变得雀跃而明亮起来了,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鸟儿·这人把双腿岔开,坐他的大腿上,双手横过他的肩膀,把那本书举在后方,一边看一边念出来:“叫人们把肢体解开,像武器一样陈列在树桩上,叫人们把精神都解开,像海鱼一样跳跃在网中央……人们把梦装在瓶中捣碎,又用它的汁液涂满了皮肤……”·“这是谁写的,奇奇怪怪……”秦正语一边念一边把书皮翻过来,发现是一片空白,于是也不再理,只把书丢在一边,然后和秦正思接起吻来。
秦正思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到后头却是热烈的迎合着,唇舌之间,爱欲萌生·他掀起秦正语的衬衫,含住他的乳头,用力地吸着,秦正语摁住他的后脑勺,忍不住胸膛发痒,筋酥骨软,真想立刻和他行云雨之事,然而又想起锅里还煮着东西,就轻轻地推开他。
“汤好像沸了,我去看看……”·晚间时候,他和秦正思吃晚饭,吃着吃着秦正语就不安分,总要亲手喂他,秦正思烦了,就摁下他的手,又捏了一把他的脸,“吃你自己的。”
“哦·”秦正语闷闷地低下头去··秦正思见他不乐,有意逗他,就说:“这汤居然是你煲的,也太神奇了,我记得你以前下厨只会做凉拌来着。”
“谁说的,我也会炒菜啊,而且我还会做点心·”秦正语一本正经地回他··“是吗哦对,我想起来了,去年我生日你也做过一桌菜给我来着……”·秦正语就笑笑,“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吃吧。”
“想太多,你不用上学”·“那等我毕业以后如果咱俩能结婚该有多好,那我就能一辈子给你做饭吃。”
秦正思笑着摇摇头,“你这人真是异想天开,可能外星球才有法律可以让亲兄弟结婚的吧·”·秦正语低下声去,“说好的不提这件事,这次可是你先提起的啊。”
秦正思笑得有些不自在,也只默默低头吃饭·秦正语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明天你还要上班呢吧”·“嗯对·”·“我明天也回学校了,不过回不回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上课……”·“你敢”·“好吧好吧,”秦正语蔫头耷脑的,“我不敢……我会好好上课的。”
秦正思这才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又问了点学校的事情,秦正语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一番,秦正思突然想到什么,就问:“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碰到过跟你一样的,gay”·秦正语听他说“你”而不是说“我们”,心下有些怅然,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同学里有没有,不过班里确实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像的。”
年上兄弟·“哦,我以为你读的这种文科类专业里比例会比较高,”秦正思瞟了他一眼,“我读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没见过·”·“那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敢说出来。”
“可能吧,谁知道呢……前几年风气还没这么开放的时候,其实大家还是挺介意说这些的·”·“嗯,可不是么·”·秦正思见他谈到这个话题,有些丧气的样子,便也住了嘴不再说。
但没过一阵子秦正语又莫名地高兴起来了,起了个新话头,说的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家长里短,秦正思看着他,忽地心底又很柔软了,也不接着他的话说,就只是笑,秦正语看着他,又问:“你傻笑什么”·“没什么。”
秦正思低头吃饭··“哥”秦正语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见对方不打算正面回答,就又接着讲自己的那一通废话了,“我就在想,我将来到底做什么好呢,我现在觉得我读的这个专业太不好找工作了,薪资也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才上大一,别想太多,好好上学别乱搞就是了·”·“我这叫未雨绸缪好吧……”·“是吗,心思还挺多,那你成天谋划些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谋划,但是反正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秦正语说得有点虚,声音也越来越低,“我养你也行……”·“你养我”秦正思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口气还挺大的啊,也不看看你自己那点本事。”
秦正语悻悻地低头,“我就是怕你觉得我缠着你,是个累赘……”他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他能圈养着秦正思的话,那么或许他就能接受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嗯,确实挺累赘的·”秦正思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能意识到这点算不错了·”·“我一直都很有自觉,”秦正语倒也不气恼,“我知道自己就是个低等动物,只是没办法违抗本性而已。”
秦正思突然啧了一声,“你说,同样是爸妈生出来的,我怎么就有你这种弟弟说难听点,确实就跟只小畜生似的·”·“谁知道呢,可能爸妈品行里最差的那些东西都留给了我,最好的留给了你。”
秦正语笑了起来,“但是他们又把我丢给了你,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秦正思没反驳他的话,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秦正语瞄了他一眼,“有时候我也觉得你摊上我这么个小畜生很倒霉,换做我是你,我可能没那么好的脾气,早就掐死这种弟弟了。”
他低头看汤碗里浮动的油花,“想想,一辈子很短,竟然要在这种荒诞的事情上浪费生命·”·“是啊……一辈子很短,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很快就过去了。”
秦正思看着他的脸在白色灯光里像一张薄薄的面具,“就像梦一样·”·秦正语笑笑,把桌上的一盘菜给他挪了过去,“快吃吧,我还要洗碗呢。”
秦正思隔天就要回去上班,秦正语晚上的时候就和他睡在了一起,倒也没打算做些别的什么,就只是几个亲吻而已·秦正语没指望他哥能回应他,但当秦正思也吻他的时候,他难免觉得情动不已。
在黑暗里喘息不止,明明是冷天,却也出了一身薄汗,耳鬓厮磨,春气融融,嘴唇落到哪一处都可以··最终还是秦正思刹住了车,他用手扶着对方的脸颊,叹了口气,“别闹了,待会真的搞到半夜,明天没法上班。”
哪知秦正语也没打算真的要做到底,他看着秦正思哧哧直笑,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我放过你·”·秦正思重又躺回他的身侧,“睡吧,乖。”
秦正语翻了个身,将脑袋贴在他的肩膀旁边,又拉着他的一只手臂搁在自己的肋下,闭了眼,“嗯,晚安·”·40.·秦正思回去上班,秦正语的寒假却还有两个多星期,此人闲着没事,也懒得出门,就成天在家玩游戏。
但就算是玩游戏也不能安下心来,几乎每天都要给秦正思打电话,说些没羞没臊的·秦正思一开始还颇有些烦,后头习惯了也能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直到睡觉前才能挂电话。
开学前的一天,秦正语还是怀着那点龌龊的心思,上市里去找他哥了,但这次他给秦正思先说了一下,秦正思也没拦他,只叫他出门记得带伞··秦正语这才往外看,发现又是连绵不断的冷雨。
这雨下得如此之久,竟没个停歇的架势··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秦正语的额头抵在车窗上,看雨幕背后透出的鲜亮的天空,带着点黄昏的血色·到了站,他撑着伞,一瘸一拐地冲进了雨里。
秦正思给他开门,他一进门就喊冷,然后脱鞋脱外套·秦正思给他倒了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把自己彻底放平,躺在沙发上,嘴里哼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秦正思坐在旁边,看他样子,憋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问:“在那哼唧什么呢,要不要去洗个澡”·秦正语爬起来,两眼放光地说:“我给你说件事啊,哥。”
“什么事,说吧·”·“我啊,昨天晚上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就是,你还记不记得,七八岁的时候吧,我有辆四驱车,黄色的,你给我买的,后来搞丢了,我气得大哭大闹的。”
秦正思沉思了一下,“大概记得吧,就这点小事”·“梦里面我就一直跟你发脾气,你也生气,说老是弄丢玩具,再也不给我买了……然后,然后我就好像开了个上帝视角,在梦里,我突然知道那车子去哪儿了。”
“哦去哪儿了”·“在梦里,我突然知道那车子是掉进洗衣机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了,最神奇的是,我醒来以后,在家里的洗衣机后面找,还真他妈找到了,上面全是灰。
哎,你说是不是太离奇了”·年上兄弟·秦正思手里抚着那杯热茶,缓缓说:“是啊,我觉得有点诡异·”·“嗯,有点诡异,我也觉得。”
秦正语点点头,“不过失物重现,是不是一种很好的预兆呢……”·“别胡思乱想了,封建迷信·”秦正思笑了一下,揉乱他的头发,“最近走路怎么样,脚踝还疼吗”·其实秦正语的伤并不很疼,但他逮着机会就要卖弄病弱,当下自然是苦着脸往他哥怀里钻,揽住他的腰,脸在他的胸膛上磨来蹭去,“当然疼了。”
秦正思摁住他动来动去的脑袋,“我看你刚才来的时候走路没什么问题啊·”·“那是因为我想见你,心急如焚,也就顾不得疼了嘛·”秦正语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涎皮赖脸的,忍不住闷笑起来。
秦正思知道他的那点心思,揽住他的后颈,像摸一只猫咪那样摸他,故意逗他:“那现在是不是又没法走路了,要我抱你走”·秦正语愣了,想了一下,居然也敢不住地点头,秦正思笑了,松开手,“想得美,快去给我做饭。”
“你就这么支使我啊,秦正思,我又不是你保姆·”·“我不管,你不给我做饭,你来这干嘛”·“我来这,就是为了亲你一下……”秦正语说完,按住他的肩膀,作势要往下亲,又被秦正思躲过了,他有些气恼,往旁边一倒,眼一闭,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秦正思见他恼了,只好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下,“好啦,已经亲了一下了,快起来吧·”·“是我亲你,不是你亲我·”秦正语睁开眼,带着笑意看他。
秦正思只好把脸凑上去,秦正语错了个角度,吻在他的嘴唇上·一场深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浑身发软发热,秦正语解他胸前的扣子,又被他止住了,“别,待会还要吃饭呢。”
·“好吧·”秦正语自觉没趣,只好爬起来,挪着往厨房去了·秦正思一直在背后看着他,见他步履蹒跚,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就上前搀了他一把,“算了算了,还是我做饭吧,你回我房间玩电脑去。”
秦正语嘿嘿一笑,说:“别啊,我做吧,你在旁边给我打下手就成·”·秦正思只好依了他说的,在旁切菜切肉,耳朵里听着秦正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些闲话,犹如风那样柔软地掠过水面,没有留下痕迹。
炉灶上的汤锅咕嘟嘟地响起来,冒出一股股的白烟,秦正思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正语还在那里叨叨个不停,他只好提醒他:“快把火关了,汤快溢出来了·”秦正语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关火。
“你啊,别老顾着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注意着点·”·秦正语哦了一声,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有话想跟你说,嘴里就没个完·”·“嗯,你以前就有这毛病,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我这是光对你发病,跟别人可不这样·”秦正语哼了一声,“我跟别人可不多说半句话·”·“真的骗谁呢。”
秦正思笑笑,“指不定班里有几个帅哥,你就克制不住自己,巴巴地贴上去了·”·“狗屁,我是那种人吗我可他妈专一了。”
“好好好,我知道,除了你没人配当情圣·”秦正思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菜装在篮子里推给他·秦正语接过篮子,在那里偷笑,“那是,我这人没别的优点,也就这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正语躺在秦正思的旁边,凑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告诉你个惊天大噩耗,我明天就开学了·”·“这明明是大好事啊。”
秦正思故意笑了两声··“你……你就没点什么表示的吗”·“哎,所以我要表示点什么”·“……你这人,老是明知故问,别的都好,就这点最烦人。”
“没有啊,我确实不知道你想说什么·”秦正思哼笑一声,翻过身去··秦正语把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我看啊,我是等不到你主动的那一天了。”
“所以呢”·秦正语又拿大腿去缠他的腰,“所以啊,我就主动点呗……没关系,反正这瓜是我强扭的,甜不甜都得吃下去。”
秦正思这才转过身来,手搭在他的大腿上,“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是,你没把那瓜给扭下来之前,你怎么知道它甜不甜呢”秦正语说着就笑了,“秦正思,你说对吧。”
“对个屁,你也不考虑一下瓜的感受·”·“瓜瓜告诉我它很高兴啊,”秦正语越发地乐不可支,手往对方的睡裤里爬去,握住那根东西,“虽然它嘴硬,可是我就是知道它很高兴。”
“看来你还有读心术啊……”秦正思握住他的手腕,呼吸沉重起来,秦正语抬头去亲他,“……对啊,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嗯是么,那我现在在想什么”秦正思的手抚到他的腰后,往下滑去··“你肯定在想,啊,我操,为什么我会跟他上床,可是确实又很爽,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先做了再说吧……”秦正语一边说一边笑,“你肯定是这样想的。”
“猜错了,待会儿再跟你说·”秦正思跪起身来,压上他的大腿,阴茎顶入他的那处凹陷,秦正语啊了一声,因为入侵的疼痛而绷紧了全身的筋脉,片刻后,又被打入了一道温和的雷电之中,犹如被浑身贯穿,战栗着,挣扎着,却不愿逃离。
身体起伏之间,汗水与唾液成了心灵的黏合剂,他抱紧了秦正思的背,眼前泛起不真实的光圈与灰尘,随着性的快感,它们打着旋,犹如鸟的羽毛一样落下来——仔细体察一番,却又不是什么鸟的羽毛,是那人落在身上的轻吻。
秦正语抱得越发紧了,一口锋利的牙就咬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秦正思一边耸动着腰,一边就顺手拍了他的脸一下,“……怎么还咬人,我记得你不属狗啊。”
秦正语想跟他开个什么小玩笑,却又因为高潮袭来,半句话也不能言语,只能呜咽着射了对方一身··年上兄弟·秦正思抹了一下那滩东西,“早泄·”他说。
“你才早泄,我这是正常速度……”秦正语气喘吁吁··秦正思呵呵一笑,“好吧,那算我超出正常水准·”他搂了一把秦正语的腰,把他翻了过去,从后面进入他,秦正语的脸都埋在枕头里,被顶得哼哼直叫唤,痛也不是,乐也不是,却是有感难言,情海情天,一波欲流滚滚不知去处了。
夜深的时候天空却并不漆黑,从云朵与月亮的背后,又似乎有别的一道什么熹微的光·秦正语躺在他哥的怀里,迷蒙着双眼,看窗外的夜色·秦正思的左手夹在他大腿的缝隙里,就像一只蛰伏在雨林深处的蜥蜴,秦正语感觉到那只手动了,轻轻地抚摸着那一侧的皮肉,痒得叫人心里发慌。
“秦正语……”他又听见他哥叫了他一声··“嗯……”·“我还没告诉你刚才的答案呢。”
“哦……你说吧·”·“我啊,刚才是在想,你这一身床技,都是跟别人练习得来的·一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就堵得慌。”
“……那我以后就只跟你练,”秦正语翻过身来,搂住他的脖颈,“你也跟别的女人上过床啊,你怎么可以单方面嫌弃我·”·“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算了算了,越说越乱,睡吧。”
秦正语还要辩解,又听见他叹了口气,秦正语就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地就入睡了··41.·天气日渐暖了起来,正是春色袭人的时节,秦正语不得已回到学校里上课,心里巴不得成日黏着秦正思,奈何他哥是个要上班的,至多一星期一见。
秦正语有一日下楼,见到了晒衣服的栏杆下边,匍匐了几只肥硕的野猫,它们就像几团棉花一样躺在那处,被春天的太阳晒得越发软了,秦正语就好生羡慕它们,真想加入它们的队伍,变成一只闲散野猫,等有一天被秦正思拣了回去养起来。
但是又想万一他成了猫,那就算他被他哥捡回去养了,也不能做爱,岂不是失去了一大乐趣,着实太没劲了·他一边这样糊里糊涂地想着,一边在春日的照拂下,轻快地朝外边走去。
·他近来心情奇佳无比,周边人都有些疑惑,怎么这家伙放了个寒假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有这么亲近的一两个来问缘由,秦正语都神秘地一笑,然后幽幽地说:“春天到了,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曹磐是个直言不讳的,“一看这家伙就是有了性生活了·”·秦正语笑而不答··周梓平一声悲痛的嗥叫,“靠,他妈的,我居然是寝室里唯一的处男了。”
然后又凑过来问:“快告诉我,哪个学院的女生”·秦正语看着他,依旧是笑而不答,晃晃脑袋,走开了··有一个夜晚,外头寂静一如往常,秦正语下了楼,绕着自行车棚走,一边走一边给他哥打电话。
春夜的风带着一种动人的温暖,路灯下的梨花开了雪白的一片,在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着·秦正语和他正说到旅游的事,但一则假期太短,二则不知去哪里玩好,说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秦正语就在那里笑:“哎,你看看,你这个大忙人,要跟你出去玩一趟多不容易。”
“可不是么,我老早就琢磨着出去玩,可总是有事,”秦正思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来,“去年你放暑假的时候,那次我本来准备好了要带你去厦门一趟的,谁知道你后来压根就不搭理我。”
秦正语想到那个时候,心里不由得空了一下,“我那时候其实只是觉得尴尬,不敢见你罢了·”·“不对啊,你这人脸皮不挺厚的么,”秦正思边说边笑,“怎么还觉得尴尬丢脸呢”·“我自尊心可是很强的,你别看我老跟你这样,其实回过头来就很想给自己一刀,只是当时被冲昏了头,都不知道自己跟你说了些什么了。”
“是么,我可不信啊,我看你这人别的不行,唯独在这方面特别地工于心计,算计了半天终于把我给套进去了·”·秦正语被他说得有点愣,“什么啊,我没有算计你……我跟你之间,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顺其自然亏你说得出口·”秦正思犹自在那冷笑··“好,就算是算计吧,那也都是阳谋,我可没有什么一肚子坏水啊。”
“嗯,的确也是,不过还是因为你智商不够,不是因为你肚子里没有坏水·”·秦正语听了,脸皮涨得通红,被他噎住了,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秦正思在那头哈哈直笑,“喂秦正语生气啦”·“我说是你会给我道歉么”秦正语拿脚尖轻轻踢旁边的一丛灌木。
“好吧,我是说笑呢,乖,啊,别在那闹别扭,”秦正思声音放缓了,“我知道你做事都是出自于本能,包括缠着我也是·”·秦正语闷闷地笑了,“工于心计,一肚子坏水的人,就算真有,那也是你,我呢,就是一坦坦荡荡的真小人。”
“不,你不是坦坦荡荡的真小人,你就是一坦坦荡荡的浪货·”·“……秦正思,给我道歉·”·秦正思笑了两声,“我这次说的可是真心话,绝对不改口。”
秦正语抿了下嘴唇,略略一想,终于找出一句话来驳他,“好,就算我是坦坦荡荡的那个什么吧,那你也喜欢啊·”·“谁说的我有说过喜欢你吗”秦正思铁了心要逗他,“你别自己给自己增添戏码好吧。”
“……我不跟你说了,你他妈就是故意的”秦正语一下就把电话撩了,气冲冲地要往楼上走去··此时打西边来了两个人,早早地望见了他,就跟他打招呼,秦正语一看过去,是他们寝室的周梓平和曹磐回来了。
周梓平上来勾住他的肩膀,“我刚才就看见你一个人在那里打电话,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哪个学院的姐姐”·年上兄弟·“是我哥啦。”
秦正语没好气地说··“什么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成天给哥哥打电话,肉不肉麻啊,”曹磐取笑他,“你跟他都说些什么呢,不会是‘哥哥我要买玩具’‘哥哥今天学校有人欺负我’这种事吧”·“当然不是了……”·“他骗人的,肯定是哪个女生,你别信他。”
周梓平老神在在地,直盯着秦正语看··秦正语确实也没撒谎,比他更自在,“真的是我哥,你不信看我通话记录·哎我说你整天盯着我干什么,你要想找女朋友,我改天给你介绍一个行不”·“好啊好啊,你认识什么漂亮的女生,快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周梓平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秦正语正要接他的话,这时手机响了,是他哥又打回来了·这时另外两人都盯着他,秦正语只好说了一句:“我哥呢。”
又硬着头皮接了起来,“喂”·“喂秦正语还生气呢我刚才说的……”·“嗯,你等等啊……”·秦正语捂住听筒往一旁走去,哪知身后两个人又跟了过来,他脸都红了,又听秦正思在那边说:“我刚才那句话不是认真的,就是想逗你玩。
你……”·“我懂的,哥,嗯嗯,知道了,我挂了你早点睡啊·”秦正语忙不迭说完,就摁了挂断键·一回头,周梓平和曹磐两人都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你跟你哥打电话干嘛那么神神秘秘的,搞得跟地下恋情似的·”曹磐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周梓平附和道:“对啊,虽然肉麻了点,但你干嘛这么害羞哦。”
秦正语呵呵一笑,“哎,这个嘛,我就是不太喜欢打电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周梓平哦了一声,“好吧,难怪你都是每次都是出去打电话的,对了,刚才说到你给我介绍女生呢,快说,都认识哪些漂亮的”·秦正语跟他打哈哈,“让我想想啊,就咱们隔壁班那个,叫什么袁蕾的,你认识不”·“你说她啊,我觉得不怎么样。”
“好吧,那再让我想想……”秦正语说着,和他一同走上楼去了··又有一日,秦正语在自习室里看书,正有些困意的时候,旁边新坐了个人。
秦正语转头望去,是陈焕然,他似乎是刚来学校,把书包塞进隔板里,然后冲着秦正语笑了笑·秦正语发觉他笑起来确实挺可爱的,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跟他搭话,就说:“怎么现在才来学校”·“呃,家里有点事,就耽搁了一个多星期。”
“好吧,”秦正语也不多问,“原来如此·”·寒假之前的那场风波,他自然是不能忘的,但他决计不信陈焕然做得出来那种事情,估计是他们寝室为了把他赶出去罢了。
秦正语把头扭回去看书,看着看着就发觉对方似乎在看自己,就问:“看我干什么”·“我没看你啊·”陈焕然说着,把视线移开了。
秦正语嘁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上完自习以后,秦正语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此时又听见陈焕然叫他:“我待会去南门外边吃夜宵,你去不去”·秦正语正要说不去,又想了想,难得这人来跟他搭话,倒真像是个可以交朋友的,就说:“好,一起走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秦正语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你知道这段时间班里都在说你那个什么……吧”·“那个什么”陈焕然说话淡淡的。
“就是,你跟张楚明的事……”·“哦,你说那个啊,我说我没有,你信吗”·秦正语笑了,“信啊,我觉得你确实不大像。”
陈焕然也跟着笑,“谢谢你啊·不过我是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那你是gay”·“我说是的话,你是不是现在就要立刻跑回寝室里去”·秦正语笑了,“你傻逼啊,我才不介意这种东西。”
“班里现在估计都默认我是吧·”·“嗯,你也是够惨的,哈哈,张楚明和黎理他们那几个人真损·”·陈焕然笑笑,又摇摇头,“其实我真的不是,不过,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人,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
“啊那你没有性幻想对象”·“一定要有性幻想对象”·“那不然呢,除非你没有性欲。”
“不一定吧,不是谁打飞机的时候都会想着某个人的·”·秦正语点点头,“好吧……虽然我不太懂·”他发觉陈焕然和他想的又不大一样了,他原先以为这人嘴里是讲不出诸如“打飞机”这一类字眼的。
或者说,他觉得陈焕然这人看起来甚至像不懂自慰的那种··两人在放着DJ的烤肉店里坐着吃东西,秦正语肠胃不大舒服,就没多吃,回去时候一直觉得直犯恶心,正难受的时候,就听见陈焕然问他:“你想不想在外边找份兼职做”·“啊你这意思是……”·“我有个朋友,他在**广场旁边开了间卖男装的品牌连锁店,现在在招店员,说学生平时下了课过去打工也可以的。”
“为什么来问我这个”秦正语歪了歪脑袋看他,“你觉得我很缺钱还是怎么地”·陈焕然别过脸去,笑声有点开朗,“因为我也在那边打工啊,所以想找个人陪我呗。”
秦正语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吧,我考虑一下·”·年上兄弟·PS.关于小陈呢,其实是另外一个(预备写完)的故事的主角,比逐鸟记更早一些,还有小张也是,这三个故事是互相有勾连的,然后现在另外两个故事估计不会再有机会写了……·总之,这两人物在本文里其实没什么大作用。
42.·晚上回去以后,秦正语就把这事给他哥说了,秦正思有些沉闷地说:“你怎么老没事找事,好好上学念书行不,成天不想点好,逮着机会就往校外跑……”·秦正语听见他哥又开始念叨他,就连忙打住:“秦正思,我就是为了挣点补贴,平时上课也不耽搁的,况且课又不多……”·“你爱去就去吧,我也懒得跟你说什么。”
秦正思想了想,又说:“对了,之前你不还说今年春天出去玩吗,我看看下个月老板给不给批个假什么的·”·“真的吗,”秦正语几乎要蹦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这可是你答应我的,绝对不能食言啊。”
“什么,我答应你什么了,”秦正思被他整得又气又笑,“这还没个准数呢,老板不一定能放我走·”·“哥……”秦正语拉长了声音叫他,“这样吧,你老板要是不批你假,把他电话给我,让我来说。”
“有毛病,想把我工作搞丢了啊你·”·“哎,你说你老板怎么这么坏呢,”秦正语止不住抱怨,“一年到头,你被他们这么压榨劳动力,批几天年假怎么了,真是的。”
“我年后刚升的管理,现在好一些了,”秦正思觉得他弟弟真是不通晓人情世故,但却因为这点反而有些可爱之处,“刚出来工作的前两年自然是得吃点苦的,怨不得谁。”
“好啦,我不管,反正我等着你,啊·”秦正语低低笑了两声,又说:“你要睡了吗要睡的话我就挂了”·“嗯,待会洗个澡就睡了。”
“好吧,那我也要回寝室睡觉了,先挂了,拜拜,我爱你·”·秦正语隔了几天,就和陈焕然去了一趟他说的那个连锁店,店铺还挺大,非常亮堂,陈焕然把他往里头带,然后让他见了店长。
秦正语一见那人,就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今天冬天的时候,他还遇见这人和陈焕然一起出来吃东西·原来那时他们就认识了··不知怎地,秦正语心里颇觉得有些古怪。
那穿着整齐的中年男子倒是温和有礼,请他坐了,开口说:“我姓冯,冯骏,骏马的骏,你叫我冯哥就可以了·”·秦正语乖乖叫了一声,那人没怎么看他,只是看着旁边的陈焕然,才笑笑说:“之前小陈说他有个同学想来我们店里做兼职,原来就是你啊。”
秦正语笑笑,“对·”·“行,小陈介绍的应该都信得过·你把空闲的时间都给我说说,我给你安排妥当,下星期就可以来了·”·秦正语把时间说了,然后又问:“啊,那我平时都做些什么呢……”·“哦,没什么繁重工作的,就是看看店,理理货,有客人上门了就让他们自己看,也别老跟着,他们问了,你再答,就可以了,有不懂的可以问小陈还有外面几个小姑娘,”冯骏说着笑了,“我出去逛商场,最烦有人跟着我,非常不好的购物体验,你说是吧。”
“对,你说得对·不过我不常逛街……”·“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冯骏说着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不方便接待了。
你待会就回学校吧”·“嗯,对·”·“那就不送了·”·秦正语点点头,站起来,冯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走进了里头。
秦正语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陈焕然,那人似乎在发呆,秦正语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陈焕然这才回过神来,笑笑,“走吧,回学校去。”
周末的时候,秦正语急急得回了家,想着待会就能看见他哥,结果一开门发现还是一室的清冷,难免就有些沮丧,垂头坐了一会,无聊地看起了电视·看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于是进了厨房做饭。
他在里头关起门来忙了好一阵子,整了一些简单的饭菜,然后就坐在桌边发呆玩手机,等着人来··秦正思却是很晚才回来,他一进门,秦正语就帮他把东西都给拎进房间里,秦正思看着他,觉得非常好笑,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想跟我讨什么好处”·“没有啊,我一直很乖啊。”
秦正语往厨房里走,“嗯……除了小时候吧·”·“得了吧,你从来跟听话乖巧不沾边·”·秦正语把锅里的汤给盛好端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秦正思一边把筷子挪给他,一边说:“以前的时候,我就老在想,爸妈干嘛不把你生成个听话的女孩,这样多省心·”·“那可不行”秦正语眼睛都瞪大了,“我要是个女孩,会怀上你的种啊,然后生出个有先天遗传病的孩子,对他太残忍了。”
秦正思差点把汤吐出来,“行了行了,吃饭吧,别在那瞎说·”·秦正语嘿嘿笑了两声,又说:“秦正思,我前两天去那家店里面试了·”·“哦,就上次说的那家怎么样了”·“老板看起来人挺好的。
他让我随时都可以去·”·“是吗,男的女的”·“男的啊·”·“长得怎么样”·“看见他的时候吓到我了,超级帅。”
“……”·“哈哈哈,骗你的啦,看你那样·”·年上兄弟·秦正思嘁了一声,并不理他·秦正语优哉游哉地,又说:“他就挺普通一人吧,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再说年纪也够当我爸的……哎我说秦正思,你是不是觉得你弟弟是个看谁都想上的欲求不满的淫虫啊”·“我可没这么说,”秦正思淡淡地夹菜吃,“你自己在那杜撰,别栽赃到我头上。”
“肯定就是这么想的,前几天还说我是浪货·”·“这个可不一样·”·“哦,那看来,你喜欢清纯羞涩一点的是吗好,我懂了。”
秦正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懂什么啊,我可什么都没说·”秦正思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这叫无声胜有声·”·秦正思要拿筷子敲他,被他躲开了,秦正语看着他,偷偷地笑。
晚上的时候,秦正语躺在他旁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看你交的女朋友,我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啊·”·“为什么问这个”·“你当然知道为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努力装成什么样的,这样起码你能留在我身边久一点……”秦正语撑起手臂来,看着他,“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奇怪,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老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很被动的样子,真叫人心烦。”
秦正思闭上眼,感觉到有一双唇瓣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说:“我只是不喜欢把什么事情都说的清楚明白罢了,尤其在感情这种问题上·”·“可是你以前和小晴姐她们不是这样的……”·“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这能一样吗”·秦正语闷不吭声,过了会儿才说:“那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如果不讲清楚憋在心里就会特别难受,想要的东西非得抓到手里才行。”
秦正思面上露出一点笑意,“你这跟小孩要糖吃有什么区别,嗯小孩子,家长不给他买糖买玩具,他就能躺在商场哭一下午,你跟他们差不多。”
秦正语亲他的嘴,轻轻地咬他的舌头,一只手探进了他的睡裤里,吻了一会又直起身来,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他说:“那些小孩,之所以跟他们爸妈那样胡闹,是因为他们知道爸妈不会因为这样就不爱他们……而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他低下头去,摆弄自己的性器,“你是可以随时离开我的,我想跟你交换一些东西,或者说,是给你一些东西,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不会要的。”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尝试你这简直都不择手段了·”·“秦正思,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能承受的痛苦类型和程度都不一样,比起你讨厌我,离开我,我觉得不把对你的那种心思表达出来,更加痛苦,我宁愿你再也不理我,也一定要赌一次。”
“你这种爱人的方法,没人敢恭维,”秦正思坐起来,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与其说是爱我,归根结底,你不过是在爱你自己而已。”
“算了……你还是不理解我,”秦正语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嗅着他身上洗完澡以后的微弱香气,“不过也没所谓了,反正都一样·”·他趴下身去,为他口交,感觉到自己身体从内部开始生出一股热,一股能把魂魄也给溶解掉的热,他舔了一会又挪开了,趴在了旁边,轻轻地唤了秦正思一声。
随后又感到一片发热的光滑皮肤贴了上来,被进入的时候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低低地叫唤着,身体里的情欲水涨船高,涨到了心头,就溢了出来,变成几颗湿润的泪珠··过了一会儿,他发现秦正思动作停了下来,感到一些疑惑,就抬起头来看他,发现他视线落在旁边一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两个相框,当中嵌着的照片,有他和秦正思小时候搂着肩膀的,也有他们一家四口站在公园里的情形。
他知道秦正思在想什么,就伸出手去要把相框给盖下去,秦正思却先了他一步,把嵌有他们父母照片的那个相框给掀了下去,掉在地面上,似乎是砸碎了·秦正语心头感到一阵刺痛,又有一种火烧灼着的滚烫之感,激得他面颊通红,说道:“你干什么”·秦正思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秦正语的声音憋得很沉闷:“你是不是觉得,像他们在看着……这样不好……”·“别说了。”
秦正思恨恨的,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又顺势进入了他··秦正语攥紧了手中的被褥,又想笑,又想哭,最终脑中还是什么想法也不存了,只有性爱的感觉撑起了他的意识。
43.·隔天醒来的时候,秦正语发现秦正思还在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头就靠在他的胸膛上,短短的毛发扫得他心口直发痒·秦正语往他脸上吹气,秦正思没醒,只皱了皱眉,然后就接着睡,秦正语觉得他这样有趣极了,忍不住偷笑,然后又接着挠他耳朵鼻子,闹了半天人也没醒来,秦正语心说这人睡得也太死了,估计是昨晚累着了,那还是让他先睡着吧。
心里这么想着,就一边下了床,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他突然想起昨晚被秦正思撂翻在地上的相框,于是往下看了看,却发现没有一点痕迹·他又往旁边床头柜上看了看,发现那相框又好好地端放在原位了。
秦正语估计着是他哥昨晚起来,又把相框给放了回去··相框当中的照片有些泛黄,前景是秦爸爸牵着五六岁的秦正思,秦妈妈抱着一岁多一点的秦正语,一家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下拍照,背景是一片砂土色的天空。
那应该是九三年的光景,看起来却像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秦正语看着那照片,人物的表情都开始模糊不清了,他的心不由得也蒙上了一层灰··相框的事,秦正语没再跟秦正思提,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依旧是平静地说说笑笑,搂搂抱抱。
以前的时候,因为年纪都大了,所以虽然秦正语想,也很少再抱自己的兄长,现如今既然能抱了,就日渐地肆无忌惮起来,经常抱着对方的腰就不撒手,秦正思拿他没办法,就只能任其挂在身上,就跟小时候似的,一个十足的跟屁虫,哥哥走到哪,他就屁颠屁颠地跟到哪。
年上兄弟·看电视的时候,秦正语躺在他的怀里,眼睛一直看着他的下颌,问:“秦正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烦人了……”·“会啊·”·“呃,好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秦正思拿手在他脸上摸了两把,又说:“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觉得了,那还整天烦我,就不怕我有一天彻底不理你了”·秦正语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小口,“我怕啊,非常怕。”
“嗯,是吗”·“所以我一直在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秦正思呵呵笑了两声,“锻炼得怎么样了”·“不怎么样,我发现我真的不行,我真是个懦弱的人。”
秦正思听了他的话,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可能我也挺懦弱的,比你强不到哪里去·”·“这是什么话,你肯定比我强硬啊。”
秦正思摇了摇头,“我如果真的是很强硬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被你动摇的,但就连现在也一直处在不停的动摇当中,以前的时候,我觉得我做事挺干脆的,但遇到你的问题,我就变得很优柔寡断,很不知进退,你啊……”末了,他又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不对,你到底不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秦正思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眼神柔软而慈悲,“我真的不知道,正语,有时候我觉得,和你这样在一起就像一个梦……”·“我也觉得,”秦正语冲他笑了,“一个春梦。”
秦正思也笑笑,没再说话·秦正语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又说:“秦正思,我们以后别老是聊一些没有用的话题了,既费事又伤心,我们都高高兴兴的,不好么”·“好,那就不说了吧。”
秦正语跪起身来,吻他的嘴唇,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洗衣机运作的隆隆声,春夜的鸟开始聒噪起来,声声交杂·秦正语看着他的脸,嘴唇湿润,有点小胡茬,眼窝陷下去的地方是块灰色的阴影,他越看,心里越觉得空,仿佛这张脸在眼前顷刻间就要幻灭成一抔灰似的。
他把头埋在对方出了点汗的脖颈里,如果那里是块山谷,那他就是注定淤积在谷里的,春天的雨水··陈焕然来找秦正语,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现在不住在学校里了,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上班,看来现在是没办法了。
对了,明天你就去么”·“嗯,明天就去·”秦正语笔在纸上写着,头也没抬··“冯哥其实人挺好的,跟他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嗯,是吗”·“是这样的·”·秦正语抬起头来,冲他露齿一笑,“我其实不管他人怎么样,我只要他按时给我发钱就是了。”
陈焕然被他逗乐了,抿嘴一笑,没再说话··隔天的时候,陈焕然跟秦正语一同过去了,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没有座位,秦正语跟他都站着,两人抓着扶手,摇摇晃晃。
秦正语看见他的长袖因为动作垂落下来一段,露出小臂的皮肤,他看到上边有些红痕,像是绳索勒出来的,他皱了皱眉,想问陈焕然一个究竟,但心里盘桓了一会,又觉得这说不定是他的私事,问了他也不会说清楚的,徒增尴尬。
于是就装作没看见,心想以后有机会再说··店里的事情确实不多,秦正语也很快就上手了,冯骏对他还是挺温和的,毕竟秦正语算不上什么机灵的人,少说也要犯点愚蠢的错误,但冯骏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另外几个教他怎么做。
在这点上,秦正语还是感激他的··由此,秦正语和陈焕然是真正地亲近起来了·秦正语知道,他这人没什么男性朋友,从小就跟女生玩得多,可能因为如此,才格外地想要亲近秦正语。
秦正语也是才发现,其实他这人没有第一眼看起来的那么腼腆青涩,实际上话还挺多,是心思挺活络的一个人,偶尔还有点小性子··陈焕然跟他亲近了,自然就知道他和他哥关系好得不同寻常,有的时候看他和他哥打电话的样子,就要调侃一句:“你和你哥是怎么回事,成天这样腻歪,难不成是有什么奸情”·秦正语呸他,“你他妈才跟你哥有奸情呢。”
陈焕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我没哥哥啊,我也没兄弟姐妹,所以没办法理解你哦·”·“是吗,那你肯定没法理解了,我们这种兄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当然非常亲密了。”
秦正语扯谎都不眨眼··“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两人正边吃边聊的时候,冯骏过来了,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秦正语顿时就有些紧张,反倒是陈焕然很自在的样子,“冯哥,你要吃点什么我去帮你点吧。”
“行,那我要跟你一样的饭吧,再加一份冰饮·”·陈焕然得了令,点餐去了,就剩秦正语和冯骏两人·冯骏转过头来看着秦正语,“小秦啊,你今年多大了来着”·“呃,跟陈焕然一样,快二十了。”
“哦,这样,我老是忘记你们的年纪,哈哈·”·秦正语陪他笑笑··“你看我上了一点年纪以后,记性就要大大地减退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秦正语忙拍他马屁,“不能这么说的,现在社会的中流砥柱还都是你这种年纪的长辈啊·”·冯骏看着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说话·陈焕然回来了,把小票递给他,冯骏接了,又问:“你们最近都没课吗来店里来得这么勤。”
“没,课都不多,再说了,就算有课,也可以逃了·”陈焕然用吸管喝着杯里的汽水,说话时候的表情有些懒散,眼神低垂,“你不希望我们多来么”·年上兄弟·“那当然是希望的,哈哈。”
“那不就结了·”陈焕然把杯子放在桌上,冲冯骏歪了一下嘴角··秦正语在旁边看着,都看得有些呆了,毕竟他不知道陈焕然原来跟他们店长这么熟,都能这么说话了。
下午下了班以后,秦正语和陈焕然一同回学校·秦正语走到校门口才问:“你现在住在外边吧”·“嗯,对·”·“离这儿不远吧。”
“不远啊,就在前面,总之不耽搁上课就是了·”·“好吧,其实你不用陪我走回学校的·”·陈焕然听了,就止不住地笑,“你傻啊,我这是顺路,又不是特地陪你走一段路的。”
秦正语颇觉尴尬,有点脸红,不想说话,就想转身走,陈焕然拉住了他,“秦正语,生气了”·“没有啊·”·陈焕然松开了手,笑了笑,又说:“那再见了。”
秦正思打电话来跟秦正语说,他的年假批下来了,下个星期就可以走,秦正语高兴得不得了,一边听他电话一边整理手下的衣服,有客人过来了,他连忙把电话挂掉,然后迎上去。
在他旁边一直看着的陈焕然等他过来了,就问:“你下星期不来了”·秦正语欢快地点点头:“对啊,我要去跟冯哥请个假·”·“嗯,你要出去玩”·“对啊,跟我哥。
嘿嘿·”·“秦正语……”·“嗯”·“哎算了,没什么·”·“你有话就说啊,干嘛”秦正语觉得他很奇怪。
“真的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很特别·”·“哈哈,是吗,我也觉得我自己很特别·”·陈焕然笑了,靠在柜台上,很温和地看着他。
秦正语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就像水面轻轻扩开的波纹那样,突然就想问他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翕动了一下嘴唇,终于还是说道:“那个,我上次看你手臂上有伤,怎么弄到的,现在好一些了吗”·陈焕然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掳起袖子,给他看手上的伤痕,“你说这个”·“嗯。”
“呃,不小心刮到的,没什么,很快就会消掉了·”陈焕然把袖子放下去,冲他歪了歪嘴角·秦正语看他笑,自己也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44.·秦正语去秦正思公司找他的时候,天上的黑云在不停地飘动,他在写字楼底下的广场绕了好几圈,就专心看那云的形状,跟着它们一起走·有的时候他发现它们像小狗,有的时候他又觉得它们像人群。
秦正思给他打了电话,叫他上去,秦正语于是转身就走,也顾不上判断它们的象征性了··他一直在他们公司门外等着,等了老半天秦正思才出来·秦正语看得出来他有些累,就上去搂了他的肩膀一下,秦正思拉住他的手臂,说:“我就叫你不要来了,还偏来,真是不听话。”
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他的一些同事,当中有男有女,秦正思回头看他们,跟他们一个个地打招呼·秦正语看着其中一个女孩过来拍他的肩膀,“部长,明天我再把那个源文件给你,对不起啊,今天效率有点低……”·秦正思冲她笑笑,“没事,这个不急,你明天再给我也行的。”
女孩喜笑颜开,“部长人真好,那我先走啦”·“嗯,去吧·”·女孩正要迈开步子,看到他旁边的秦正语,又笑着问:“部长,这不会就是你弟弟吧。”
“对,”秦正思的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这就是我弟·”·又有一男的凑过来,盯着秦正语直看,“哟,原来老秦的弟弟就长这样,可比他强多了。”
说完就大笑起来,秦正思笑着骂了一句滚,然后捏了捏秦正语的肩膀,“走吧,跟我回我那里去·”秦正语嗯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后头走了··下了楼,坐进车里,秦正思在后视镜里看他弟弟正在低头玩手机,就说:“你刚才跟在我后面干嘛那副样子”·“啊哪副样子”·秦正思笑了。
“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秦正语听了,把手伸过椅背,虎口掐住了他的脖子,“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就杀人灭口了·”·“你试试啊。”
秦正思看都不看他一眼,启动了汽车·“赶紧把手放下,我开车呢·”·秦正语把手松开,躺回后座去了,躺了一会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哥,刚才问你话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我手底下的一个新人,怎么了”·秦正语哼了一声,没说话。
秦正思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就说:“纯同事关系,你再乱想,我就把你扔下车去·”·“我什么都没说,你别自己在那里杜撰,然后安到我头上来。”
秦正语学着他说话,怪腔怪调的样子把秦正思逗乐了,“你这小屁孩,真惹人烦·”·“我可不惹别人,就惹你一个,你应该感到荣幸·”秦正语爬起来,端正坐着,嘴里振振有词,“而且,我得郑重声明,我不是什么小屁孩,秦正思同志,你要注重你的言行。”
“你就是小屁孩,别不承认,长不大,养这么多年都白费心思了·”·“好吧,那也说明我童心未泯,天真可爱,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秦正语顺着他的话说,从椅背后边伸过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笑,秦正思觉得他这笑太傻气了,就直说:“我喜欢成熟冷静一点的人,你现在太幼稚了,要努力学着变成熟才行。”
年上兄弟·“那好,我慢慢学啊·”秦正语说话声音低低的,“你要给我个机会,等我成熟起来·”·秦正思抚摸了一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开车了。
他们俩在外边吃过了晚饭,没回那栋公寓,只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游乐场散步·秦正语和他安静地走着,手也不敢多做动作,只是偶尔轻轻地碰他一下,然而碰得多了,秦正思就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小心思太多,于是就直接捉住了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攥住。
秦正语有点紧张,“等下别人都看见了·”·“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又不认识咱俩·”秦正思倒是很自在··秦正语觉得也是,于是就任他攥着自己的手东走西逛了。
这时夜幕低垂,硕大的繁星在头顶发亮,五颜六色的木马在前方不停地运转,一张又一张孩子的面孔在眼前浮现,然后又转入黑暗里,旁边的海盗船上下颠簸,从中传来刺破云霄的尖叫声。
秦正思用一种好笑的表情看着秦正语,问:“正语,你想不想玩这个”·“我不要·”秦正语一口回绝了··“真的啊,可是我想玩啊。”
“啊……你想玩啊,”秦正语犹豫了,眉头皱在一起,“……那我陪你玩吧·”·秦正思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什么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跟着我一起·”·秦正语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跟着他买票排队去了。
其实秦正语有些恐高,向来有些怕这种刺激的游乐设施,小的时候偶尔也被人带着玩过几次,都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他也不知道秦正思干嘛一定要拉他去玩,可能是想看他笑话吧。
他一想到这一点,不免就要努力鼓舞自己,待会一定要表现得镇定一些才好·然而当他坐了一趟下来以后,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天旋地转,险些吐了出来,当真是无法可想,也无力去想,只能蹲在路边捂着额头冷却一下神经。
秦正思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直笑,那种笑,使他像个没成年的小男孩一般·秦正语更加晕眩了,觉得他哥这样很少见,如果他哥一直是这样笑的,那也挺好,他再晕几回也没关系。
秦正思捏他的脸蛋,“太没用了你,啧啧·”·“我就怕这种海盗船大摆锤什么的……”·秦正思笑笑,把他拉了起来,“走,带你去吃东西。”
“不吃,刚吃完饭呢·”·“哎呀,随便吃点什么,到处逛逛也好,反正明天周末不上班,下星期又放假了·”·“秦正思……”·“啊”秦正思回头看他。
“我头晕……”秦正语说完,就搂上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撞着,秦正思说:“你晕就晕吧,拿脑袋撞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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