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过渡期 by 苍梧宾白

分类: 热文
分手过渡期 by 苍梧宾白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文案:·在一起三年零五个月,江可舟和叶峥分手了··说出“分手”只要一秒钟,撇清关系却需要很久··虽然他俩分手了,但对于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来说,江可舟还是董事长夫人、二嫂、弟媳、“金主家的母老虎”……·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总裁攻x人妻受,狗血买一盆送一盆·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现代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可舟,叶峥 ┃ 配角:叶峻,苏达 ┃ 其它: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Chapter 1·深夜十点,车站大厅依然人潮熙攘,出站口堵满了来接站的和举牌子吆喝“去机场走吗”的揽客司机·江可舟拖着小行李箱穿过人群,推拒掉几个问他住不住旅馆的中年妇女,也没试图在翘首以盼的人群里寻找接待的身影,只想走远点抓紧打个车。
他疲倦得厉害,站在马路牙子上伸出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出差在外多有不便,而他又有失眠的毛病,在外面三天两夜几乎没怎么睡着过··出租车没来,面前倒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笑脸:“江先生,我在这儿等您半天了·”·江可舟没料到会遇见熟人,懵了一下:“小刘你怎么来了”·“叶总说您今天出差回来,特意让我过来送您回家。”
刘准下车帮他提行李,“快别在外头站着了,先上车·”·江可舟心中一梗,下意识地想拒接·可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来,只好默默地将行李递给刘准,开门上车。
刘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叶总今晚有重要活动,不能亲自来接·不过他牵挂您,刚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是吗·”江可舟笑笑,没往下接话。
汽车上了高速,刘准专心开车不再搭讪,江可舟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我他妈还能说什么.jpg”·分手真是个挺麻烦又尴尬的事,别人还当他俩是一对儿,他总不好逢人就上去解释“我俩其实没啥关系了”。
人一累脑子转得就慢,江可舟想了一会儿叶峥非但不避开反而要主动往上凑的理由,但实在抵不住疲惫,又有点晕车,没过多久就靠着后座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说来也奇怪,他在安静黑暗、床铺柔软的酒店里只能干瞪眼,到了这不算宽敞的车后座上却跟嗑了速效安眠药一样。
直到车子进小区,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才令他猛然惊醒·江可舟坐直了身子,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一些·奔驰平稳地滑过车道,停在门口·刘准帮他将行李箱提出来,江可舟道了谢,准备上楼时又被他叫住:“江先生”·他回身停住:“嗯”·“我差点给忘了。
叶总之前交代过,让您到家后给他报个平安·”·“行,我知道了·”江可舟点头,“你快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刘准目送他进了楼,这才发动车子离去。
江可舟的嘴角在转身的瞬间就垮了,眉头也微微蹙起来·叶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打电话报平安亏他想得出来··江可舟跟了他三年多,还从不知道叶大少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习惯。
排除了习惯性的礼尚往来,若说是旧情难忘,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江可舟思来想去,最终把这句叮嘱归结为叶峥的心血来潮——反正想一出是一出的事儿他也没少干过。
他在玄关放好鞋子,箱子立在门边,哪怕累得要死也没有随手乱丢的习惯·浴室里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都已被清理干净,孤零零的一支牙刷戳在洗漱台上,江可舟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脱掉衬衣西裤放进洗衣篮,打开花洒。
还未热起来的凉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凉的他一哆嗦·水雾慢慢爬上镜子,从进门起一直萦绕不去的清冷感终于有如实质般沉沉地落在他心头··他们的关系甚至谈不上恋爱,只能用同居来形容,更精准的描述叫做包养。
而他是卖身的那一方··就算没有感情维系,三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并不能靠一句分手就彻底抹杀·江可舟生性内敛,好静不好动,独处远远多过外出·但他其实不喜欢空荡荡没人气的家,讨厌开门瞬间满屋深海一样的黑暗和寂静。
那总是让他觉得假如有一天他死在了家里,或许都没人能发现··和叶峥在一起后,虽然他不在这里常住,三天两头来一次,却也足够给过度宽敞的屋子增添一点人气,哪怕不足以构成期待,至少不再令人抗拒。
江可舟屏住呼吸,仰头让水流冲在脸上,直到窒息的感觉逼迫他不得不移开头颅,这才撑着墙壁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他围着浴巾走出浴室,擦干头发,从外衣口袋里摸出就快没电了的手机。
刘准给他带的话是“报平安”,并没有明说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江可舟自作主张地钻了个空子,决定不跟叶峥正面对上··他调出联系人,进了短信界面,盯着叶峥的名字出了一会儿神,打出几行字又删掉,反复措辞,但好像无论怎样都难以消弭字里行间淡淡的尴尬。
最终江可舟没加开头,直接写“我到家了,谢谢”,只可惜句号还没落下,手机已经受不了他的犹豫,简单粗暴替他做出了选择:代表电量的小红灯欢快地闪动几下,自动关机了。
江可舟愣住,半晌后抽风似的笑出了声··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他给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自己换好睡衣裹进被子里,打算明天睡醒了再想发短信的事。
第二天是工作日,江可舟早起坐地铁去公司上班·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做产品主管,职位不算高,一年工资在这个城市只够买个大点卫生间,至于他现在住的房子,估计半辈子不吃不喝才有可能拿下。
知道江可舟无处可去,分手时叶峥大方地把房子留给了他——叶峥对江可舟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一套房子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按照世俗标准衡量,他在物质方面的慷慨远远超过了他在江可舟身上索取的。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简而言之,他是个好金主··江可舟花了一天处理了部分出差期间积压的工作·九月份部门新进了两个实习生,因诸事繁忙,迎新工作一直拖到现在。
恰好他回来这天办公室凑齐了人,又刚发了工资,于是团队微信群里组员纷纷提议晚上去聚餐,给他接风顺便迎新··江可舟条件反射地想推辞,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也算重归自由之身,何必再自找束缚,倒不如在工作上多用点心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团队加上新同事十五个人,负责团建的产品经理赵恩在群里问大家想吃什么·其他人都不吭声,等着江可舟先表态,这时新来的一个叫韩煦阳的男生突然发了一条【好想吃川菜】。
赵恩有点尴尬地抬头,状似无意地问江可舟:“江主管,川菜怎么样能吃辣吗”·赵恩比江可舟年纪大,已经结婚有孩,跟江可舟关系挺好,平时私下里开玩笑管他叫船总,这会儿突然庄重地叫了一声江主管,提醒意味浓重。
江可舟愣了一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对领导威严不是特别看重,只当刚毕业的大学生不适应企业环境,没放在心上,笑着说:“川菜也不错,赵恩去订吧·到时候给我点个不辣的就行了。”
赵恩应了,走出去打电话,韩煦阳转回自己电脑前,挂上耳机继续工作·年轻男孩子干净白皙,栗色头发下露出带着银色耳环的耳骨,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上去挺高兴的样子。
到底是小孩··江可舟口味清淡,不太吃辣,晚上一桌子菜都便宜了饕餮们·他们团队好相处,而且有女孩子,因此没有往死里喝的习惯,大家只在在刚上菜时祝了个酒,之后就各自碰杯去了,江可舟陪着坐了一会儿,韩煦阳突然端着满满一杯啤酒过来,笑着说:“我敬江哥一杯,以后还请江哥多多指教。”
他眉目漂亮,看得出细微修饰痕迹,灯光下一笑有几分妖妖娆娆的味道,江可舟拿起自己只剩一半的杯子,随意在他杯口一碰,说:“好好干,有前途·”·赵恩在一旁偷笑,江可舟每年糊弄新人都是这六个字。
韩煦阳却没喝,说:“江哥,我给你满上吧·”·江可舟笑着说:“意思到了就好·”·“那怎么行,我可是诚意十足,以后多得是麻烦江哥的地方呢,”韩煦阳拿着酒瓶要给他满上,朝他眨眨眼睛,轻声说:“哥,给个面子呗。”
江可舟被他眼风扫到,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这小崽子该世故的时候不世故,到了酒桌上江湖气倒挺重,场面话张口就来,说辞一套一套的,这会儿看着倒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
他不愿刻意给人没脸,只是懒得多话,便由着他倒上酒,仰头干了··韩煦阳也斯文秀气地干了··他回到座位后江可舟听见旁边女同事用受不了的语气说:“我去,还翘兰花指。”
晚饭吃到八点多方才散场,他们又闹着要去唱歌·出差带来的疲惫还没完全缓过来,江可舟自知撑不住,便跟他们告别准备打车回家·叶峥有时会让司机到公司接他,赵恩遇见过几回,虽然不清楚身份,但知道他有对象,于是叼着烟问:“干嘛不打电话让你家过来接”·韩煦阳闻言转过头看向他,挺惊讶的样子:“江哥,你结婚了”·“没有,”江可舟摇头,不好多说:“现在也不晚,我打车回去,你们玩的尽兴。”
赵恩笑着说:“得嘞,皇上您慢走·”·出租车经过楼下时他瞄到远处停着辆车,造型感觉有点眼熟,但离得太远天色又太黑,没看清楚·江可舟付了车费,上楼开门,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伸手摸电灯开关,刚按下去,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灯光一起充满了整间客厅——·“你还知道回来”·Chapter 2·空无一人的客厅冷不丁传出人声,江可舟刹那间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手一哆嗦,不小心把刚开的灯又关上了·他在黑暗中全身僵硬心跳如擂鼓,只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接着一只手越过他按下玄关的开关,顺势虚拢住他冰凉的指尖,不太确定地问:“怎么,吓着你了”·他感受到对面男人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灼热的吐息扑在他鬓角。
这样近的距离多少会让人觉得压抑,江可舟却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把手抽回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腕上推了推,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把公文包放回柜子上,转移话题:“没事。
大晚上的怎么不开灯”·“大晚上的,”叶峥冷哼一声,“你去哪儿了”·“还喝酒了,”他低下头,在江可舟颈间嗅了嗅,脸拉得越发长,语气讥诮:“看样子你玩的挺开心嘛。”
“刚分手就野在外面不着家,你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巴不得赶紧跟我一刀两断是吧”·叶峥一开口江可舟就知道事情要糟·这大少爷刻薄起来能把人活活气死,虽说他俩分手了,但江可舟深知叶峥不是个能讲理的人,他脾气上来了管你是谁分没分手,照样收拾。
于是江可舟没敢再推他,保持着半身被压在柜子上的姿势,好声好气地解释:“你想多了,真的·我们部门新来了两个小孩,同事聚餐,我总不好不露面,”他瞟了叶峥一眼,还挺诚恳地征求他的意见:“是吧”·叶峥狐疑地盯着他,看起来还有点不太满意。
江可舟换了鞋往屋里走,问他:“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晚上没别的事吗”·这话不知怎么又戳中了叶峥,沉着脸说:“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江可舟去房间挂好衣服,出来时到饮水机边上接了一杯水放在叶峥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好好说话·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哪儿得罪您了您说,让我死个明白好不好”·其实他只要一句“都分手了关你屁事”就可以干脆地结束掉这场对话,也免得承受叶峥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阳怪气。
不过江可舟跟了叶峥三年,十分了解他顺毛眯眼逆毛炸的狗脾气,硬碰硬只能自讨苦吃,索性摊开来认打认罚,说不定叶峥看他态度好就不追究了··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叶峥喝了口水,发现还是自己以前用的杯子,心里拧巴着的那股劲顿时松了些许,只是脸上还端着:“我昨天让刘准送你回来,他怎么跟你说的”·江可舟懵了:“啊”·“我让你到家给我报个平安,”叶峥气得瞪了他一眼,“你个撂爪就忘的东西,还有脸‘啊’”·江可舟苦思冥想了半分钟,终于想起昨晚纠结的那档子事,顿时心虚回手摸了摸手机。
叶峥面如冰霜地盯着他:“看来我是自作多情,见你一直没回信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江总在外头玩的风生水起,倒显得我多管闲事了,嗯”·江可舟让他“嗯”得腿都快软了:“你听不听我解释”·叶峥端着“解释不好你就一头磕死在朕面前”的讨债脸道:“说。”
“我……这个,昨天本来打算给你发短信的·但是,”他小心翼翼地道,“刚点下发送,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以为已经发出去了。”
“所以就上床睡觉了……”·他在叶峥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简直尴尬到没脸抬头,心中暗骂早知道就不钻空子,打电话再尴尬,总比正主找上门强点。
再说叶峥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死盯着自己不放说分手的是他,半夜堵人的也是他,这时候不避嫌反而巴巴地往上凑,是打算跟他演一出《意难忘》吗·叶峥伸出手:“手机给我。”
江可舟在他面前不指望能保留什么隐私,低眉顺眼地递过手机,叶峥也没乱翻,直接打开短信页面,最顶端果然是自己的名字和未发送的草稿,时间是昨晚凌晨··其实他对那六个字也不是很满意。
不过做人要留余地,不能逼得太紧,叶峥于是放下手机,淡淡道:“下不为例·”·江可舟快给他跪下了:“好,下不为例·”·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江可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
深夜来客也演过了,兴师问罪也问完了,现在该起驾回宫了吧·他看向对面,叶峥却抬手撑住额角,疲惫地闭了闭眼··江可舟忽然想起他说的“顺路”,他回来时在楼下看到一辆眼熟的车,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叶峥的车。
叶总出门一向要带司机,很少自己开车,如果他今天是顺路的话,司机应该跟他在一起··可楼下那辆车里明明没人··一个奇异的念头在江可舟的脑海中慢慢浮现成形,他下意识地避免往这上面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根本就没什么顺路,叶峥就是特意来堵人的。
可他们已经分手了··“叶……总,”江可舟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叶峥闭着眼一动未动··江可舟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叶总”·叶峥像是被他惊醒,撑着额角的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揉,眼睛半睁不睁,似乎有点不耐:“怎么又叫上叶总了”·江可舟心里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蜷曲起来,像是猝不及防被这句话击中了软肋。
他第一次被叶峥带上床时,叶峥也是这么对他说的··江可舟勉强定了定神,起身绕过茶几走向叶峥,他有点轻微近视,平时不带眼镜,走近了才看到叶峥手没挡住的地方、耳后脖颈上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红。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了热吗还是哪儿不舒服”·叶峥听见他的声音,提起一口气挺直脊背,强打起精神:“没事。”
“手拿开我看看,”江可舟毫不迟疑地扯开他的手,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探上他额头试了试体温,又抓住他的手指,“发烧了,手好凉,你这是着凉感冒了还是哪儿发炎了头疼不疼”·江可舟这个人天性温和体贴,而且吃软不吃硬,不论身份,对于暴露在他面前的脆弱总有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说白了就是个操心的命,所以他很怕别人生病,尤其是像叶峥这样强势惯了、难受还要硬挺着的人。
江可舟的手泛着凉意,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让叶峥觉得很舒服,腋下被塞了一支冰凉的体温计·他来时就有些倦怠乏力,本以为是被江可舟气的,原来是发烧了·前几年生病,要么忍一忍挺过去,要么回家躺着等保姆伺候,江可舟倒是几次在醉酒后照顾他,可惜他喝得断片儿完全不记得了。
叶峥从未清醒地看过江可舟忙得团团转的样子,见他蹙着眉头找药,竟然还觉得很高兴··十分钟后··“38度5·怎么突然就发烧了”摊开的掌心拢着几片药片,江可舟把水递到他手边,不无担忧地道,“先吃药,感冒的和退烧的,实在退不下去就去医院。”
“感冒而已,吃药睡一觉就好了·”叶峥懒洋洋地倚在沙发背,也不伸手接药,就张嘴等着吃·江可舟拿他没办法,只得亲手喂给他,又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几口水:“打电话让小刘来接你”·“回去折腾别人做什么”·哦,不折腾别人就就留下来折腾我,听起来很有道理嘛。
叶峥用“你有意见就让它烂在肚子里”的眼神盯着他,道:“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边住·”·江可舟违心地点点头··他从衣柜里找出几件出差前没来得及收拾的叶峥的衣服,又拆了新的洗漱用具给他,把主卧腾出来让给病号。
叶峥洗漱完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烧得脸颊发红,躺在床上,被江可舟用厚被子裹起来··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夜灯,男人陷在枕头和棉被中的侧脸出人意料的俊美沉静,疲惫掩去了锋芒,而灯光柔化了堪称凌厉的线条,紧抿的唇角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
江可舟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被角掖好,在床头放了一杯水,准备去客房睡觉··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叶峥反应速度很快地扣住了他的手··江可舟被他扯得一屁股坐在床边,把他的手从自己腕上扯下去塞回被子里:“别乱动。
怎么了”·叶峥用与他敏捷反应完全不相符的虚软缥缈的鼻音说:“我头疼,你帮我揉揉·”·Chapter 3·从说出分手的那天起,江可舟就自觉地拉开了和叶峥的距离。
性格使然,他不善于拒绝主动强势,但对自己的规束近于严苛·他不想做个分手后还纠缠不清、讨人厌的前任,既然选择了一刀两断就该避嫌,哪怕疾病似乎让叶峥暂时忘却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样一个事实。
他用了点力气,挣开了叶峥的手··“不早了,赶紧睡吧·晚上不舒服就到隔壁叫我·”·叶峥大概没想到他会拒绝,睁开眼睛盯着他,因为不舒服还皱着眉头,不知为何竟然显得有点撒娇似的不高兴。
印象里江可舟似乎天生逆来顺受的好脾气,哪怕有时叶峥折腾得过了火,也也能一言不发地忍受下来·他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卖身”这项义务,敬业得叶峥简直想给他颁个奖。
·这个拒绝尽管委婉而且不明显,却微妙地刺中叶峥的神经·像是一道明晃晃的警戒线,昭示是他先放弃了主动权··他翻了个身背对江可舟,闷咳两声,瓮声瓮气地说:“睡去吧。”
江可舟动了动嘴唇,感觉有点不忍,伸出去想给他掖被角的手在半空迟疑地悬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落下·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今晚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信息量太大,疲惫和酒都没能拯救他脆弱的睡眠,江可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快半夜时好不容易有点睡意,朦朦胧胧地昏沉着,突然被隔壁接连不断地咳嗽声给咳醒了。
他睁着眼睛等了三分钟,爬起来去客厅翻药倒水··叶峥半边脸都闷在被子里,咳嗽声被压得很低,借着夜里黯淡的光线能看到他肩背的震动·江可舟心说这也是懒到家了,咳成这样都不知道自己起来倒杯水喝。
要是他睡着了没听见,这人估摸着能闷不吭声地硬撑过整个晚上··“起来喝口水,”江可舟将叶峥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掌心贴上额头试温度,“吃点药。
还有哪里难受”·大概是因为困,他没了之前那种刻意避嫌的冷淡,语气动作都下意识得仿佛共同生活多年的伴侣,对肢体接触也不再抗拒·叶峥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就着他的手吞了药片,虽然生着病,看江可舟侧过头去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都觉得心里熨帖得不行。
要说人都是贱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不珍惜,抛下之后反而又觉得好··“吵着你了”·“没事·”江可舟眨眨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慵倦神态看得叶峥心中一动,在他起身要往客厅走时再度攥住了他的手腕,强行拉回身边:“别来回折腾了,在这边睡吧。”
江可舟睡眠不好,失眠原因千奇百怪,认床是其中之一·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自家另一个卧室里辗转反侧,偏偏他不行·叶峥给他留了一半位置,江可舟在“回去烙大饼”和“睡个好觉明天上班”中稍加权衡,想睡觉的渴望立刻压倒性地胜出了。
他没再多做挣扎,绕到另一面爬上床,毫不客气地从叶峥那里分了一半被子··叶峥不想把病过给他,好在床也足够大,两人中间保持着挺宽的距离,互道了声晚安便各自睡下。
第二天清晨先醒来的是叶峥,江可舟前几天没休息好,昨晚又折腾半宿,好容易睡了个安生觉,这会儿蜷在被子里安稳阖目,睡得正沉·叶峥抱着被子没起身,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脸。
江可舟的长相气质属于温和清隽型,说白了就是中人之姿,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美貌·叶峥的事业在娱乐圈,见多了美艳皮囊无边风月,自有一套色相免疫系统·但此刻他对着江可舟不设防的沉睡模样,却突然产生了某种说不清的眷恋感。
三年来,从酒店到公寓,他们一起在过夜的时间里,不是叶峥有事提前离去,就是江可舟早早起身,清晨往往是各奔东西的时间——所谓露水姻缘,不外如是。
叶峥望向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晨光,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八成是抽风了,大早晨的在这儿酸什么酸··他在洗手间刮胡子时听见门被轻轻敲响,江可舟套着T恤运动裤,脸本来就嫩,头发还有点蓬着,像个没睡醒的青少年:“我刚出差回来,家里没菜。
早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叶峥洗干净脸上的泡沫,头也不抬地说:“瘦肉粥、煎蛋、咖啡,我要吃你自己做的·主食随便。”
江可舟叹了口气·真会使唤人··叶峥这人大节上没什么问题,性格也勉强过得去,最大的毛病就是事儿逼·大清早的谁有闲心给他熬粥,还必须是米粒开花、颗粒适中、不要葱姜蒜的皮蛋瘦肉粥。
煎蛋老了不行嫩了不行溏心也不行,咖啡一定要现磨现煮·只有后面那句“主食随便”才是回答江可舟的问题,但说了跟没说一个德行··江可舟往兜里揣了一把零钱:“豆浆油条小笼包,爱吃不吃,别的没有。”
叶峥从镜子里斜眼瞅他:“那你还在这跟我废什么话,赶紧下楼啊·”·江可舟顶着一脑门官司摔门走了··叶峥洗漱完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来紫辰接我。
车我开着,你先回别墅一趟,给我带套正装过来·”·司机放下手机,有点纳闷前几天刚帮叶总从紫辰小区搬家,怎么突然又回去了·江可舟买早餐回来时正遇见司机刘准往大堂里走,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江可舟跟他打过招呼,客气道:“吃饭了吗要不要拿点早饭”·“不了,谢谢江先生,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刘准将手上提的袋子递给江可舟,“这是叶总的衣服,劳驾您顺手带上去·”·江可舟接过纸袋:“上来坐坐”·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司机忙摆手说不打扰了,心想我哪敢随便上老板情人家里“坐坐”,尤其是在他俩昨晚干了些啥都一目了然的情况下,那不是嫌命长吗。
叶峥衣冠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吃饭看新闻·第四季度刚开始,西华娱乐投资出品的几部电影和电视剧都在宣传期,还有好几个合作项目要谈·叶峥虽然私生活方面散漫了一些,对正事却不敢懈怠,倒还当得起“爱岗敬业”四个字。
江可舟比叶峥稍落后一步,他洗漱整理完时叶峥恰好吃完早饭·江可舟内心殷殷切切,心道这祖宗终于要移驾了,谁料叶峥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快吃,一会儿让小刘顺路送你上班。”
江可舟眉梢一抽:“我不急,你先走吧·”·叶峥压根不把他微弱的抗议放在心上,看了眼手表:“二十分钟·”·叶峥没亲自送过江可舟上班,倒是小刘接过他几次,还记得路。
昨晚是叶峥自己开车来的,开了辆欧陆,这车因为设计问题后座空间比较窄,高个儿的叶总只好屈尊坐在副驾·现下正值早高峰,他们堵在长长的车流里,车里只有电台播报天气和路段情况的女声。
小刘端正地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右边发散,假装自己只是一团会开车的空气·而后排的江可舟则专注地看着左边车窗,仿佛窗外那堵得挪不动的车流是多么难得一见的风景。
三人于是保持着僵硬到凝固的气氛直到公司楼下·江可舟拿起电脑包准备下车,中途又想起什么,嘴碎了一句:“别忘了吃药·再发烧就该去医院了。”
·叶峥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哽了一下,停顿几秒才点头:“嗯,知道了·”·“那我先上楼了,”江可舟朝他客气地微笑,准备关上车门,“谢谢你送我过来,再见。”
叶峥坐在车里,玻璃全部升上去,直到江可舟走进大楼的背影被往来人群遮住,才让小刘掉头去公司··路上他接了个电话,对方大呼小叫地喊他晚上去参加聚会,顺便跟几个导演和制片人牵线搭桥拉拉关系。
叶峥握着手机,懒洋洋地问:“哟,听您这动静刚酒醒这就惦记上下一场了”·对方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听起来整个人都还糊涂着。
叶峥懒得跟醉鬼扯皮,只好说:“行吧我知道了,有空就去·你也少喝点,再这么作下去早晚酒精肝·”·同一个清晨,那边宿醉后遗症发作,而自己好吃好睡,现在正神清气爽地准备去上班,生活质量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叶峥在对比中获得满足感的同时又再度想起江可舟·他撑着额角静默片刻,突然对小刘说:“前面药房停一下,去给我买点感冒药·”·小刘把车听在路边,领命而去。
去公司的路上,叶峥捏着几个扁扁的药盒,心想:“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Chapter 4·江可舟等电梯时遇见了韩煦阳,小年轻端着杯星爸爸,热络地跟他打招呼:“江哥早”·江可舟点头向他道了声早。
这时电梯落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这个时段电梯里人满为患,韩煦阳背对着门口,一时不妨被后面进来的人挤了个踉跄,直直扑向江可舟·幸亏江可舟反应速度超快地一把抓住他手肘,扶他站稳了。
电梯缓缓上行,两个人的间距拉得极近,几乎是面对面·少年身上的香水味一下子扑进他鼻端··有点呛··江可舟自己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叶峥用的都是很浅的味道。
韩煦阳身上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浓烈张扬,带着似有若无的挑逗意味··他略偏过脸避免直面韩煦阳,身体向后靠拉开距离·韩煦阳盯着他的脸,突然小声问:“江哥是自己开车来的吗”·江可舟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朋友顺路捎我一程。”
韩煦阳“哦”了一声,语气似乎有点遗憾又很羡慕:“欧陆呢,江哥的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吧·是男的么”·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江可舟不好多说,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可韩煦阳居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顾自地小声说:“真好·我挺喜欢欧陆的·江哥能不能把你那个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江可舟见过自来熟的,没见过这种熟到自燃的,被雷得不轻:这小崽子想让他给拉个皮条·他高深莫测地抬起一根手指,在韩煦阳眼前晃了晃:“对眼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罐头一样的轿厢里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江可舟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不轻不重地对韩煦阳说:“到了,走吧·”·他装蒜水准一流,韩煦阳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不确定江可舟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们都在彼此身上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只不过江可舟内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而韩煦阳……简直张扬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跟叶峥在一起之前江可舟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应该算是个直的。
为了让自己适应这段包养关系,他甚至专门去研究了一下同性恋这个课题·秉持着全面客观的指导思想,江可舟从严肃的学术著作一直研究到弹窗乱飞的有色网站,可惜到最后只有极小部分的实用教程派上了用场,其他都是纸上谈兵。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同性恋毕竟是“非主流”,所以性向对于这些人来说应该是隐私,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轻易暴露·更何况这种上赶着求勾搭的,已经不仅仅是“性向”能概括的问题了。
江可舟自己深陷局中,对这些事敏感且排斥·但子非鱼安知鱼愿不愿意上钩,江可舟与韩煦阳的交情更没深到能多管闲事的地步·他坐在办公桌前思考五分钟后无果,只好选择性失忆,把一沓合同拿给韩煦阳去装订盖章,这才将人从眼前打发走了。
江可舟自觉从跟叶峥分手开始,这段时间似乎事事都有点别扭·他一向心思重,思虑过度容易睡不好觉,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于是赶紧想办法解压·好在他刚出差回来,日程安排不满,便给苏达打了个电话,约他有空出来吃顿饭。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苏达是他大学同学兼好基友,毕业后出国读研,读了半年突然退学不念了,非要跟朋友一起创业做网游·他从穷学生一路打拼到现在的位置,别人见了都要赞一声“青年才俊”,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家里又开始狂轰滥炸地催着他相亲。
苏才俊今晚本来要被押去相姑娘,江可舟的电话犹如及时雨,解救了这位终身大事上的问题青年·苏老板不但爽快地答应了约饭,还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去做大保健。
“大保健”是字面意义上的、正规健康的保健活动,舒筋活络,强身健体·俩个常年坐班、肩颈腰无不劳损的男人被技师按得鬼哭狼嚎·不过全套做下来确有奇效,江可舟居然生生给按出了几分困意。
苏达端了杯饮料给他,屈指敲敲躺椅扶手:“来,有啥烦心事儿跟心灵导师交流一下,哥哥给你开解开解·”·“没……”·江可舟刚说一个字就被苏达打断:“别跟哥整那些虚的。
你自己对镜子瞅瞅你那脸色去,黄得跟棵娃娃菜似的·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整天装王八壳子还来劲儿了,显你嘴严”·“听听,”江可舟仰面朝天地往椅子上一摊,“我这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开始突突上我了。”
苏达:“瞎讲,我这叫关心则乱·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江可舟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算是坏事——我跟叶峥分手了。”
“分分分分手了”苏达震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坐起来:“叶峥肯放你走你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五年吗”·江可舟喝了口饮料:“是最长不超过五年,中间他不想玩了可以随时走。
说起来好像还是我占便宜·”·苏达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与叶峥真正关系的朋友,此刻乍然听说这个消息还有点不敢相信:“操,他另寻新欢了还是你们俩吵架……算了就你那脾气估计吵不起来。
叶峥没把你怎么样吧”·江可舟说:“我脾气怎么了”·“好,特别好,特温柔,”苏达说,“就是小了点,跟没有似的。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跟谁发脾气·”·“那是我涵养好,懒得计较·”见苏达立刻露出一个被雷劈了的表情,江可舟笑笑:“发脾气是要讲资格的,我算人家什么人、凭什么多管闲事这么想想,就不生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有点自嘲的意味·这么热闹的地方也没能给他眼里添上半分烟火气,空余一把烧过后冷透了的灰烬,经年累月地积在心间,渐渐变成一块冰凉灰白的石头。
苏达看着都替他难受,叹了口气:“你啊,别想太多·往事不可追,有什么事不能翻篇儿要我说你俩散了也好,你才多大,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江可舟盯着玻璃杯,眼珠黑沉沉的,一丝光都不透,若有所思地出了一会神,才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过去是抹煞不掉的,没办法·”·“说什么呢”苏达照着他手背上抽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闭嘴,要么就换个话题。”
江可舟一愣,随即笑起来:“吓着你了来,给你摸摸毛·”·苏达特别忌讳江可舟提到他的身世,想起来就生气·太多不该由他背负的东西却偏偏都压在他身上。
再能忍的人也有极限,一旦垮了,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不过说起叶峥,我也觉得奇怪·”江可舟顺从苏达的意思换了个方向,“分手这事确实来得突然。
我们前段时间相处正常,也没吵过架,可是那天他问我们在一起多久后,突然说‘到此为止,以后不用围着我转了’·”·“然后呢”·江可舟:“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解除包养关系,合同作废,以后不管我了·”·苏达:“你怎么说的”·江可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能说什么就‘哦,好的’,再感谢他一下就得了呗。”
苏达简直替叶峥心塞·江可舟平时情商也不低啊,怎么一到这时候就脑子就只能当摆设呢·“你就没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忘了,可能当时反射弧没跟上。”
江可舟目光低垂,“反正我们只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我又不能拒绝·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苏达问:“叶峥还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江可舟摊手,“我第二天出差,回来他东西都搬完了。”
苏达郁卒地说:“听起来像是他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江可舟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给他分析:“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有两点,一是来的太突然,像是临时起意;二是叶峥问我在一起多长时间,我告诉他三年零五个月,他说了一句‘原来还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呢’,看起来不太高兴。”
苏达一头雾水地问:“这能说明什么”·江可舟道:“听起来他是嫌我想尽快结束,觉得我一心要离开他·这倒是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也知道,叶峥身边不缺人,而且多得是恨不得巴着他一辈子的,他也没见得有多上心·仅仅因为我没有抱他大腿表现出恋恋不舍就决定要分手,这不合常理·而且以叶峥的性格,他要是真这么想,一定不会在合同期满之前就把我踢了,相反,他会用各种办法拖着我,看我憋屈他才高兴……你瞅我也没用,他就是这种人。
“刚说的这种情况,前提是‘我要走’;还有一种情况,是‘我不想走’,叶峥那句话在这个情景下,就变成了一句反讽·从他直接分手的决定来看,他应该是觉得我要赖在他身边不走。”
“与我的本意背道而驰,这里面可大有文章·”江可舟转着手中的饮料杯,“叶峥就算不是确信、也应该是相信我不会留在他身边的·但他跟被洗脑似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就让人有点怀疑了。”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苏达脸上混杂着肃然起敬与恨铁不成钢:“江小船儿,你就是去搞刑侦都比现在强·死守着那小破公司有什么用你来我公司,不说别的,明年你就能换辆车。”
“再说吧·”江可舟笑笑,“分手前一天我收到几条匿名短信,叫我别不识相妄想攀高枝,现在想起来也很有意思·我恐怕是挡了谁的路,所以不巧被炮灰了。”
苏达瞬间紧张起来:“操,我去给你查查号是谁的”·江可舟笑着摇头:“估计查不到·你看,我就是当个被包养的还这么多事,你们公司要是还缺祸害,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Chapter 5·大保健功效显著,江可舟晚上睡了个好觉·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他又梦见了跟叶峥的初次相遇·只是这一回梦里多是碎片场景,断断续续如雾里看花,连之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如影随形的恐惧也不真切了。
大概时过境迁,伤痕终于开始结痂··城北旧城区的东南角上堆砌着几栋破破烂烂的筒子楼,违章建筑和垃圾堆到处可见,楼间距窄小的可怜,老旧电线和晾衣绳把仅有的小块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崎岖不平,三步一小坑十步一大坑,别说普通人,野狗在上头跑都容易崴脚··这里阴暗、脏乱,住满了没人养的老头老太太和穷的叮咣乱响的无业游民。
它像一个阳光照不到的阴沟,贫穷与细菌伴生,潮湿发霉的气味留驻在每个角落,似乎也烙在每个人的灵魂上,这使得他们走在人群中都要低眉垂首,仿佛与生俱来地矮人一等。
相比其他没人管的野猴儿,幼年时的江可舟简直是阴沟里的一朵奇葩·他在筒子楼里住了十来年,除了比同龄人清瘦一些之外,长得竟然很茁壮·他的衣服旧却整洁,口袋里总是装着一块干净的手帕;性格温和,学习成绩也很好,从不跟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崽子一起翻墙蹚水,每天准点回家帮他妈做饭。
江妈妈温柔而贤惠,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干净整齐——哪怕这个破楼四处落灰、玻璃永远擦不干净·她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只有一条腿··她二十三岁那年出了车祸,右腿自膝盖往下被截肢,当时已经谈婚论嫁的男友不愿意要个身有残缺的妻子,家里人怕她嫁不出去,便急急忙忙地给她找了一个大她十岁的工人。
结婚头一年就有了江可舟··从能记事起,江可舟就没见过他爸清醒的模样··他爸每天的工作就是抽烟喝酒打麻将,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对他们从来没有好脸色,对江可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讨债鬼,滚一边去”·江可舟不是没怨恨过,孩子的恨甚至比常人能够想到的更持久浓烈。
有好几次他躲在厨房里,隔着一道门听外面鼾声震天,手里紧紧地攥着菜刀,拼命克制着冲出去宰了那个被酒泡糟了的禽兽的欲望··有一次他气得太厉害了,手抖得抽筋,菜刀没拿住,一下子掉下来砸在脚背上,锋利刀刃瞬间给皮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江可舟刚开始都没感觉到疼,鲜血涌出来时他一低头,看到血把地面染得通红,那些在他胸中鼓噪涌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激愤,一息之间突然平静了下来··怔愣只有一瞬,疼痛很快开始蔓延,占据了全部感官。
他站不住了索性就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腿愣愣地看伤口,越看越困·他那时已经不小了,一边眼皮打架一边心想:“要是我死了,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江可舟好奇地伸手蘸了点血,在指尖捻开,甚至还闻了闻。
可惜这会儿厨房里都是血腥味,什么也闻不到·他盯着自己手上被血晕染的指纹,出于讲卫生的好习惯,下意识想找个东西擦一擦,于是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帕·柔软织物触碰到掌心的刹那,一个惊雷般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他要是死了,他妈怎么办·江可舟狠狠地一激灵,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这时他才找回了遗失已久的恐惧,用力拉开厨房门,以一个十岁孩子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除了儿子,江妈妈已经没什么能指望的了·她被江可舟的伤吓得半死,还是个小豆丁的江可舟倒反过来安慰她。
此后母子两人相依为命,专心过日子,俨然把他爸当成了一团只会瞎嚷嚷的空气··可惜好人不长命·江可舟十五岁那年,江妈妈感冒发高烧转成了肺炎·她本来就体弱,又积年操劳,身体彻底被病痛拖垮,病情时好时坏,到底没撑过当年的冬天。
江可舟和他那难得清醒一次的爹一起料理了后事·他母亲生的平凡死的安静,能记得她、来看她一眼的人不多·她的去世对其他人来说就像叶子落在广阔水面,激不起半点涟漪,只在江可舟的世界里酝酿成一场风暴。
丧事结束后,十五岁的少年收拾好母亲的遗物和微薄的葬仪,他们没什么东西,一个小纸箱就足够装下所有家当,江可舟抱着这个纸箱,离开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家··他走的时候毫无留恋,尚且稚拙的背影带着死不回头的孤勇。
一条坑坑洼洼的窄巷子,生生被他走出了风萧水寒的悲壮··此后六年,江可舟再没回来过,他与“家庭”唯一的联系只剩下舅舅王义·而这份牵连也仅限于江可舟念高中时在路上偶遇,舅舅看他过得实在辛苦,瞒着舅妈偷偷塞给他一百块钱。
他靠着积蓄和打工的钱读完高中、考上大学·脚上的疤已经淡了,他一看到便会想起那年恨得十分幼稚的自己,旧事并不令他刻骨铭心,只是觉得好笑: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活得如何都是各凭本事罢了,怨不到别人身上去。
江可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是麻烦像长了腿一样不肯放过他·他在外地上学,有天突然接到舅舅王义的电话,语气焦急,说他爸不好了,催他抓紧回去看看·江可舟好几年没回过家,也不知道他父亲情况究竟如何。
按理说这么多年双方不通音信,别说亲情,见了面都不一定能认出对方·可毕竟还有个法律上父子关系摆在那儿,若他爸真有什么事,江可舟就是刻意躲也躲不开··到家那天是四月一日,天气阴沉,他坐了半宿硬座从外地赶回来,颠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
城市日新月异,沿途街景变得陌生起来·江可舟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摸索到筒子楼,这里倒是没怎么变——实在是破到极致、没法更破了··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当年死不回头的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他大概是这片棚户区走出的最高学历,周身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倒像个误闯禁地的异类。
故地重游,江可舟没心情伤感,他离出人头地还差得远,这地方又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故此他只是在巷子口略站了站,辨认清楚哪里是自己以前住的旧楼,便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年久失修的楼梯脏的不成样子,别人家里电视洗衣机的声音乱糟糟地混成一团大合唱,还有锅碗瓢盆剁饺子馅等的打击乐伴奏·江可舟走上四楼,东侧一户的门上挂着不知那年的破旧春联,老式木门外装了一层铁栅栏门,一摸一手灰。
王义交代过江父没有搬走,也一直在家,江可舟不疑有他,于是直接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江可舟只道江父出去了,正打算下楼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满怀警惕地问:“你找谁”·江可舟知道江父好跟人打牌酗酒,还以为他是江父带回家的朋友,便问道:“江宏伟在家吗”·那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狐疑地问:“你是江宏伟的儿子”·江可舟不愿多话,点了点头。
男人侧身让出一条缝隙:“进来吧·”·老楼的室内设计很奇怪,玄关与一道窄窄的过道垂直,而不是正对客厅·外面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厨房门和一堵墙,是以等江可舟走进屋子里意识才到不对。
他反应奇快地转身要往外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江可舟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在客厅水泥地面上请了个安··后面的男人欺身上前反扭住他的双臂,将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不似善类的男人,都是凶神恶煞的面相·屋子里乌烟瘴气,除了几把塑料椅子,空荡荡的几乎与毛坯房无异·江宏伟鼻青脸肿地被绑在暖气管子上,右手不知被什么砸得血肉模糊,见江可舟进来哑着嗓子喊起来:“宋哥……宋哥我手头是真没钱,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弄到钱我去把房子卖了”·被他称作宋哥的男人大约四十,小眼厚唇,剃了个青皮,闻言冷笑起来:“就你这猪圈姓江的,你是不是不记得欠了老子多少钱了,啊”·站在江宏伟旁边的男人立刻在他背上补了一脚,江宏伟嚎得惊天动地,不住求饶。
“小子,”宋哥走到江可舟面前,踢了踢他,“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让你没投个好胎,摊上这么个死鬼老爹呢江宏伟从我这借贷赌钱,欠我六十来万。”
他低头盯着江可舟的眼睛说:“我按规矩废了他一只右手·这老王八蛋不中用,小子,父债子偿,你得替他还钱·”·江可舟从高中起就算一只脚踏进了社会,他对这类事早有耳闻,当即明白了宋哥的意思,内心打了个突,面上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宋哥……我斗胆叫您一声宋哥,家里的情况您也看见了。
别说我跟他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就是有关系,这钱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凑齐·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让我们想想办法”·宋哥在他面前半蹲,烟头对着他虚虚一点,皮笑肉不笑地轻声问:“小子,忽悠我呢”·他软硬不吃,江可舟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脑子几乎转不动了:“那您想怎么样”·“你们家什么样我清楚得很,”宋哥拍拍他的脸,“所以这不是让你回来了嘛。
没钱,有人也可以·”他手上用力,把江可舟的扭到一边去,站起身点了一根烟,对按着江可舟的那人说:“绑好了,蒙上眼,给他打一针·”·还没等江可舟想明白宋哥话里的意思,后颈突地传来一阵剧痛。
针头刺穿薄薄的皮肤,往他身体里打进了半支不明液体·几分钟后无法抑制的困意潮水般漫涌上来,江可舟腰腿一软,这才意识到对方给他打了麻醉剂之类的药物·他死死地睁大眼睛,目眦欲裂,却挡不住强烈发作的药效,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宋哥狠狠地抽了口烟,在地板上捻灭烟头:“走,带上他,去孙老板那儿·”·Chapter 6·“西京甲所”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东城区,与一片前朝四合院比邻而居。
此地面朝中心区,背靠园林,环境清幽,内容劲爆,既能满足上流社会“逸兴风雅”的面子,又不缺寻欢作乐的里子,深受广大绅士名媛们的青睐,开业不过短短几年,一跃成了本市高端会所的头牌。
西京甲所占地面积颇大,院子一分为二,前面是正常的娱乐设施,来者即是客;后面安保设施严密,只有VIP才可入内·原因无他,一是来往这里的人大多是公众人物,对隐私极为看重,二是这里主打的“劲爆内容”都有些见不得人,或是伤风败俗,或是来路不正,每一件拿出去都至少能判三年以上。
宋哥此时正坐在西京甲所后院的包厢内,江可舟身上药效刚过,头晕恶心地昏沉着,被绑成个人肉粽子撂倒在沙发上·一个白面富态的中年男人就着灯光仔细看了他的脸,又捏了捏骨头,十分挑剔地剜了宋哥一眼,不怎么满意地说:“这模样只能打个七分不能更多了。
说成熟呢还差点意思,说水嫩吧又不够秀气·现在少爷们都不好这口了,你让我往哪儿卖”·宋哥赔笑道:“孙老板多担待·这小子老爹有把柄在我手里,别的不敢保证,肯定听话。
而且一看他就是个雏儿,在您这儿也算少见了……您来一根”他殷勤地给孙老板递烟,被对方摆手避过:“最近上火,先戒了。
雏不雏儿的,现在玩小男孩儿的倒是不太介意这些·”·江可舟半梦半醒之间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被麻醉药暂停的大脑终于迟钝地运转起来,当即惊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这群王八蛋不但放高利贷,居然还兼职人贩子和拉皮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只会在三流小言里出现的“被卖去青楼”的恶俗桥段,竟然成真了。
可他是个男人……·江可舟与同龄人相比阅历是要更丰富些,但那些行走正常社会的阅历对付这些流氓显然毫无帮助·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周旋脱身的法子,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孙老板白胖的脸出现在他头部上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哟,醒了。
老宋,你这药不行啊·”·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哈哈,对不住您·现在上头管制得太紧,这些药真不好搞·”宋哥干笑两声,试探道,“孙老板,您看——”·孙老板单手将江可舟拎起来摆正,又仔细端详了半晌,才不疾不徐地说:“这双眼睛倒是出彩,乍一看还有几分味道……行了留下吧,你开个价。”
宋哥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笑就没,他脸上难掩喜色,忙走过来跟孙老板握手·两人并无口头交流,全凭手指你来我往地比划·江可舟看得一头雾水,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心中暗骂。
片刻后议价完毕,双方看起来都很满意,宋哥握着孙老板的手奉承道:“往后还得仰仗您……”·包厢门口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哥的半截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里,惊慌地扭头瞪向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从头到脚包裹得十分严实,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目光凌厉地扫过包厢中的几个人,在江可舟身上停顿了一下,又很快转开·他皱了皱眉,问引路的服务生:“这是怎么回事”·服务员看看他,又看看自家经理,讷讷道:“这……”·“都堵这儿干吗,门口装红绿灯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眼镜男立刻侧身让到一边。
众人齐刷刷望向他身后·这十分不耐烦的语气和懒洋洋的嗓音乃是纨绔标配,门外走进来的却是个英俊得完全不像纨绔的男人·他对明晃晃的犯罪现场视而不见,反倒神色古怪地盯着宋哥和孙老板未来得及松开的手,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宋哥不认得这人,孙老板却立刻尴尬地甩开手,几步迎上前:“原来是叶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叶峥笑得十分揶揄,但他长得帅,有颜值加成,便连揶揄也不显得那么冒犯了:“孙老板真人不露相啊,你什么时候也改好这口了”·“哎哟,叶总快别打趣我了,”孙老板心知这位爷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不会出去乱说,抹了把冷汗,笑道:“我这正跟人谈事呢。
叶总找我有事还是小钱给你们领错路了”·叶峥微微侧过头去:“严知行·”·西装眼镜男立刻去找服务生确认。
叶峥抬了抬眼皮,此时方有余裕往江可舟那边看一眼,江可舟强忍着不舒服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宋哥和孙老板的注意力都在叶峥一行人身上,趁着没人注意,江可舟一直无声地做着“救命”的口型。
江可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叶峥清楚·能成为西京甲所的VIP,除了不可或缺的金钱和身份地位之外,还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据说西京甲所的幕后老板手眼通天,叶峥除非是吃饱了撑的,否则绝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开罪他··叶峥漠然地别开了视线··绝望中的一线生机容易被过分放大,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失落感往往会成倍增加。
江可舟闭了闭眼,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沉沉地不断坠落·他并不太痛苦,只是觉得很冷··严知行处理完房间问题,回到叶峥身边低声汇报:“叶总,是预约时前台失误。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另一间包厢,您现在过去”·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孙老板自然也听见了,脸上立刻堆出笑来:“哎呀叶总,真对不住,让您白跑这一趟。
我回去一定给这帮吃闲饭的上一课·这样,今天这顿算我请,权当给叶总赔罪·”·“多大点事,哪好意思白吃你的,”叶峥不以为意地摆手,“我一会儿有约,先过去,改天再找你喝酒。”
转头又对严知行道,“打电话通知张导,告诉他们换地方了·”·待叶峥他们退出去、确认门已关好后,孙老板这才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按了按胸口:“险得很,幸亏碰上个知根知底的。
老宋,赶紧把人送到后边去·”·宋哥对这个圈子不熟悉,自然也不认得叶峥,闻言好奇道:“孙老板,刚那小白脸是谁派头挺大。”
“什么小白脸”孙老板瞪他一眼,“那是西华娱乐的老总叶峥,西华叶家二公子·他老爸就快退了,叶峥虽然排老二,以后叶家掌门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宋哥嘿嘿干笑两声,不再多话,走到沙发跟前搡了江可舟一把,喝道:“起来,装什么死”·江可舟头重脚轻,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孙老板懒得管他死活,跟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包厢里间还有一道门,不知通向哪里·三人正要由后门离开,包厢前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孙老板放下手机,头疼道:“娘的,又他妈是谁”·他让两人呆在里间,自己迎了出去,打开门看见来人,顿时愣住了··十几分钟后孙老板笑眯眯地回到里间,宋哥等得不耐烦,站起来问:“完事了这回能走了吧”·“走什么走,”孙老板笑得一脸褶子,冲着江可舟说,“啧啧,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宋哥和江可舟懵得如出一辙:“怎么回事”·“老弟,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你该问的啦,”孙老板拍拍他的肩,“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你放心,钱我明天就让人打给你·”他又拉过江可舟,剪开他身上的绳子,换上一只分量较轻的手铐,“你跟我来·”·宋哥被留在里间,孙老板带江可舟来到外面。
江可舟一见那人也愣住了·门口处站着的赫然是叶峥的助理严知行··“严先生,人你可以领走了,这是手铐钥匙和两支麻醉,”孙老板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严知行,顺手将江可舟往他身边一推,“刚来的雏儿,不懂事,怕他性子烈。
转告叶总小心些·”·都市情缘现代架空·严知行冷着一副死人脸点了点头,客气地颔首:“多谢,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告辞了·”·孙老板亲自替他拉开门:“辛苦严先生了。
慢走·”·转变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江可舟直到坐上车还是懵的·他一个人在后座,严知行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中打量他··按孙老板的说法,严知行去而复返是那位“叶总”授意,可他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怕他报警还是转移债务要他还钱江可舟困得不行却硬撑着不敢睡,前面路段似乎出了交通事故,堵得水泄不通,车子走走停停颠簸得厉害,没过多久他就撑不住了:“抱歉,路边停一下车。”
严知行从后视镜里严厉地瞥了他一眼··江可舟气若游丝:“晕车,开门·”·半分钟后车子停在路边,江可舟从车内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双手被拷在身后无处使力,只好将全身重量都靠在背后的路灯杆上·严知行站在他十步开外,皱着眉头,那眼神仿佛在看细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嫌弃。
“大哥,跟你商量个事,”江可舟喘着粗气说,“帮我把手铐打开,我保证不跑,好不好”·严知行盯着他不做声··江可舟以为他是在权衡利弊,叹了口气道:“你开着车,我只有两条腿。
如果我跑路了,你在后面直接开车撞死我,我负全责,行吗”·严知行:“……”·他无语地走过来给江可舟打开了腕上手铐,又从车内拿了瓶水给他。
“谢谢,”江可舟有气无力地说,“你真是个好人·”·严知行心想:“呵呵·”·Chapter 7·车子停在了一栋高层公寓楼下,江可舟对麻醉的不良反应特别大,直到现在仍是恹恹地没精神。
严知行是个锯嘴葫芦,口风极严,江可舟心知问了也是白问,干脆闭嘴装死,由着他将自己带进屋子·反正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总不会比进窑子卖身更惨了··严知行熟悉这间公寓,却并不进去,只站在门边叮嘱江可舟:“这栋房子是叶总的,你可以先洗澡休息。
不要乱动东西,不要进主卧,不要私自出门——门口有摄像头,我会叫人留意你·”·他说一句江可舟点一下头,无比乖顺配合··严知行又说:“晚一点我会再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江可舟说,“你们救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等明天恢复了我就走,替我谢谢你们叶总,”·严知行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事实真相比较好。
他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那我先走了·”·江可舟洗了个澡出来,没有换洗衣服,便胡乱裹了件浴袍·他见客房收拾得十分齐整,不好意思上去乱滚,便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长度有限,好在足够宽·江可舟连日劳累,又被打了麻药,入睡速度快得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傍晚时分,叶峥一进门就看见江可舟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长腿委屈地蜷着,手搭在脸颊边,腕上还有斑驳的青紫色伤痕。
他听严知行说了回来路上的小插曲,好笑地看了严知行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地询问:“叫醒他”·“不用·”叶峥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悠然道,“早死晚死都得死,让他晚死一会儿。”
严知行从来不在这种事上试图去理解他老板的脑回路,只需要当一个安静如鸡的花瓶就可以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打印纸放在茶几上:“这是您要的合同。”
叶峥在对面沙发坐下来,抬了抬下巴:“放着吧,你可以下班了·”·也许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害怕,江可舟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声和脚步声,神经骤然紧绷。
严知行前脚刚走,他后脚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动作过大差点掉下沙发,还把对面的叶峥吓了一跳··“这一惊一乍的·”叶峥抽了页纸巾擦干茶几上的水,见江可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扬起入鬓长眉,“怎么,这才几个小时就不认识我了”·“没……不是,”江可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叶先生……”·叶峥倒了杯水推给他:“喝口水,压压惊。”
江可舟捧着杯子,轻轻舒了一口气:“我……多谢您救了我,谢谢·”·叶峥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并没有回应对他的感谢·双方相对无语,气氛近于凝滞。
江可舟知道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继续感谢或者表个决心·可他从小就性子独,坚信“求人不如求己”,乍然受了叶峥这么大的恩惠,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叶峥注意到他躲闪的视线,越发觉得有趣·他懒得再装大尾巴狼,指了指茶几上的合同,开门见山地说:“我不是做慈善的·你可以看一下合同,没问题就签,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江可舟还没搞懂他的意思,答应了声“好”拿过合同,看了几页后蓦然变色,抬头紧盯住叶峥,抓着纸页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你什么意思”·叶峥微笑道:“字面意思。”
合同一式两份,白纸黑字,上面罗列了数项条款··第一条,甲方叶峥于西京甲所以一百八十万人民币的价格买下乙方江可舟·作为回报,乙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成为甲方情人,建立包养关系。
第二条,合同约定包养期限为五年,包养费用按每年三十万人民币计算··第三条,合同约定期间内,被包养人不得公开关系,不得出轨,除特殊情况(如死亡、残疾等)外不得主动解除合同。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第九条,包养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一旦解除,按当日所在年份结算费用,余款不退不补··江可舟从小穷到大,钱数到了十万以上对他来说就没有了实际意义。
他被那一串十万百万的数字晃花了眼,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可以论斤按两、明码标价··六十万的赌债翻了两倍,价码甚至高到他都有点“受宠若惊”。
可他是个人,他每天拼命地打工赚钱再苦再累也要活下来,不是为了当一件任人摆布的昂贵的商品··只因为投错了胎,所以就活该一辈子都陷在泥淖里爬不起来·江可舟脑海里盘旋着无数问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先问哪一个。
“别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叶峥说··“为什么”他茫然地抬起眼睛,眼里盛着一点点凄楚的乞求,几乎令人心生不忍:“为什么……非得这样”·“个人爱好。”
叶峥无动于衷地说,“你在甲所看着我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我很喜欢这种眼神·坦白讲,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点还勉强能入眼,否则你当我乐意从姓孙那王八蛋手里直接买人”·“在那个地方,想把你捞出来找警察是没用的,只能按照甲所的规矩来,明白吗”·秩序无法解决的问题,只好靠金钱开路。
“我刚才说过,我不是做慈善的,看见个人就想救·这就是我的搭救方式,你愿意接受就签字;如果不愿意……”他停住话头,接下来的后果不用他说,江可舟自然明白。
叶峥从玄关柜子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江可舟:“你落在甲所的随身物品·再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说完,他把江可舟丢在客厅,挽起袖子走上了二楼。
江可舟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从没如此切身地领悟到何为“造化弄人”·上午还被人五花大绑地捆在乌烟瘴气的老房子里追债,现在却坐在他工作几年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平米的公寓里看包养合同。
然而环境迥异,他面临的境地却差不多完全相同··身不由己,无路可走··叶峥在二楼,房门离他只有几米·如果现在就夺门而出,能够逃脱的几率有多大·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有下文,装在袋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舅舅”··“喂,小舟”·“舅舅,是我·”江可舟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怎么了”·“小舟啊,”王义停顿了几秒,这才似迟疑又似试探地问道,“你还好吧现在在哪呢你爸他……怎么样了”·这句话在江可舟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他突然想起一个被遗漏的细节。
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的人不是江宏伟,而是王义·那么王义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人是打算卖了他给江宏伟抵债呢·这个猜想太过可怕,甚至令他在温度适宜的屋子里打了个冷战。
“没事,我们都没事,您放心吧,”江可舟语气轻松,甚至笑了笑,“那老板看着凶,其实也不是不讲道理·他说那些都是吓唬人的,真要是把我怎么样了,学校那边知道也会报警的。
您别担心了,没事的·”·“好好,没事就好·我就说他们怎么敢拿你……咳咳,嗨,舅舅就是怕你一个孩子应付不过来,这才给你打电话问问。”
“嗯,”江可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谢谢舅舅·您去忙吧,我先……挂了·”·他还记得高二那年,他弹尽粮绝没钱吃饭,大中午的饿着肚子在街上逛,犯愁这周还剩两天该怎么过。
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惊疑不定地问:“你是……江可舟”·王义是他妈妈那边唯一剩下的亲人,他们只在葬礼上见过一面,没想到会突然在街上遇见。
王义问了问他的近况,知道他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生活唏嘘不已,体谅他一个小孩子生活不易,硬塞给他一百块钱让他“吃点好的补补营养”··那一百块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使他不至于活活饿晕在大街上。
江可舟牢牢地记下了这份恩义,在他考上大学手中有余钱后,省吃俭用地攒下五百块钱寄给了王义··他记了许多年的情谊,全心全意地付出信赖,在危难关头哪怕他们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给一句提醒总不会太难。
可是没有··叶峥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上俯瞰着他,高高在上,恍若离地三尺的神明·江可舟坐在他脚下的客厅里,原本挺直瘦削的脊背佝偻下去,像是突然被这凄凉悲沉的宿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就快要放弃挣扎了··叶峥走下楼梯,来到他面前,不带情绪地轻声问:“考虑清楚了吗”·江可舟颓然地垂下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抖着手拿过合同,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叶峥伸手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满意微笑:“这就对了,乖·”·叶峥给了他不到一天的时间休养,签完合同的第二晚晚就把江可舟给带上了床··江可舟还没完全接受身份的转变,他甚至毫无经验,全然被动地按照叶峥的吩咐做准备,像个僵硬的提线木偶。
卧室里灯光明亮·江可舟披着一件浴袍站在叶峥面前,由着他用不露骨却玩味的视线上下打量,十分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叶峥伸手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淡淡地说:“脱了。”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如他先前所说,这个人就是天生的恶趣味,他身边不缺人,却非要抓着江可舟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放手·江可舟越是窘迫难耐,叶峥越想欺负他。
想看他满面通红的隐忍神态、羞耻却不得不照做的顺从,更想看那张苍白素淡的脸染上情/欲颜色,流泪哭泣乃至失神的每一个表情··话音落地的刹那,江可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静止了半晌,他才死死地咬着牙关,伸手解开了浴袍的带子,把它脱下来在旁边衣架上挂好··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不知为何,叶峥突然有点想笑··换作其他人,此时一定会放任浴袍落在地上,管它脏不脏,要的是那种充满邀请意味的暗示。
可江可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怎么说呢,他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小细节上却古板得有点呆,一下子将半露不露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叶峥站起来替他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不出意外又看到他露出惊慌隐忍的神态。
明明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叶峥拉着他在床沿坐下,俯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低声说:“上我的床之前,记住几条规矩”·“第一,不许索吻;第二,不许顶嘴;第三,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出去跟别人乱搞。”
他用拇指缓缓揉按着江可舟的下唇,另一只手向下,在江可舟腿间不轻不重地撩了一把:“嘴巴、前面和后面,哪里都不行·记住了吗”·在此之前,江可舟虽然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这些事情对他来说终究像是隔了层纱。
而从叶峥给他立规矩开始,他才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身份——在叶峥面前,他是床伴、玩物,只能对叶峥打开身体,却没有说“不”的资格。
他有点恍惚地想:我做错了什么呢·叶峥勾了勾他的下巴,似笑非笑:“这就委屈上了眼圈都红了·”·江可舟惊慌地眨眼试图掩饰泪意,他微微别过头,不愿意在叶峥面前过于失态,哑声说:“我记住了。”
殊不知他这个样子比哭还容易让叶峥上火··“那就好·”·叶峥冷笑一声,一把将江可舟按倒,欺身压了上去··Chapter 8·叶峥如约到达“兰庭”时,客人已来了大半,见了他纷纷起身寒暄招呼。
攒局的东家方明辉十分热情地为他引见在座几个的导演和制片人·叶峥扫了一眼几个作陪的明星就知道这帮老流氓们摆了场什么局·他其实有点烦,但没表现在脸上,端着一身翩翩风度入了席,偶尔搭两句话,其余时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地装壁花。
方明辉大约是上一场的酒还没醒,眯起一双醉眼数了数席上的人,大手一挥:“人不齐哎,给那个谁……那个谁来着,给他打电话,怎么还不来我跟你们说,这位可是大腕,要不是看在赵导面子上,请都请不动”·叶峥抿了口酒,心道能被赵千里看上,这人光祖坟冒青烟都不够,估计能开个烧烤场了。
他这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包厢外有人推门进来,开口便是一把温和带笑的好嗓音:“抱歉抱歉,来晚了·方哥好,赵导、李总……”·他尾音骤然一滞:“叶、叶总好。”
叶峥慢慢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小言来了·”·言嘉脸上仿佛长在肉里的笑容微不可见地一僵·他是西华娱乐一手捧出来的影帝,也是叶峥的情人之一。
言嘉比江可舟早两年认识叶峥,西华娱乐人事变动那年他正卡在事业瓶颈期,不上不下地吊着·公司高层换血、叶峥接手西华娱乐后言嘉爬上了叶峥的床,做为回报,叶峥倾斜了部分资源捧红他。
如今言嘉影帝在手,风头正健,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也难怪刚才方明辉说他“千金难求”··赵千里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预计要冲击电影节金奖。
他本就对言嘉颇为“欣赏”,言嘉听说有这么个饭局也想过来试试,两厢经方明辉这个二百五牵线搭桥,顺利敲定下时间地点·谁知方明辉这货手欠得慌,一声没吭愣是把叶峥也拉来了饭局。
这下画风秒变捉奸现场,热闹大了··在座的除了言、叶二人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俩还有一腿·方明辉大大咧咧地拉着言嘉,将他送到赵千里身边:“赵导,言大影帝是专程为您来的,你俩可得、嗝,可得好好聊聊……”·言嘉被半推半搡着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赵千里一把攥住了手,按在大腿上极具暗示意味地揉了两下。
他心中大骂不止,却不好得罪赵千里,只得强作笑颜,另一只手搭上赵千里的鸡爪子,不露痕迹地推开他:“我久仰赵导大名,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算是来着了,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
·赵千里喜不自胜:“好,好孩子·我也看过一点你的剧照,没想到真人比剧照更漂亮·啧,看这小脸嫩的,你多大了”·言嘉已经奔三,因为保养得宜,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是男演员里长相较为俊秀的一类,女粉丝特别多,平日也多以温柔俊美的形象示人·赵千里偏好这一口,对言嘉怎么看怎么满意,不住地劝酒,渐渐地酒意上脸,更觉此人面若桃花,美艳动人。
言嘉被灌了几杯,心思却始终不在这上头·叶峥的存在就像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掀桌子走人·言嘉偷眼去看叶峥,心下无比忐忑,却发现叶峥跟他隔了一张桌子,拿着手机,根本没抬头往这边看。
他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叶峥闲得无聊,用手机回了几封邮件·这期间一条微信插进来,江可舟给他发了张U盘的照片,问是不是他的··那U盘看着眼熟,但叶峥一向对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没有记忆力,他随手回道:“里面是什么”·江可舟:“我不知道,怕有什么不该看的,没敢动。”
叶峥笑了下,道:“没事,你打开看一下·”·那边半天没回话··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叶峥:“是什么”·叶峥:“人呢”·该不会是几个G的小黄片吧·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半天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过了几分钟江可舟才简短地问了一句:“言嘉是你们公司的”·叶峥立时警觉:“是·怎么了”·江可舟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屏幕上显示着言嘉的百度百科·照片里的男人身着浅色西装,指尖勾着一副无框眼镜,极具诱惑力地朝镜头微笑··江可舟忍不住感叹言嘉果然天生丽质。
光看这张脸,硬照和偷拍的照片几乎没有太大差别··他关掉百科,露出另一个照片窗口·U盘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其他痕迹·里头近百张照片,或模糊或清晰,基本没有看镜头的,全是言嘉和叶峥在一起时的偷拍。
这些照片对江可舟来说没有太大杀伤力,他还没蠢到以为叶峥是个洁身自好的大好青年·他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看照片,偶尔停下放大细节,一边暗暗思忖这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朝叶峥来的。
自己跟叶峥已经没关系了,这种照片如果流出去,倒霉的是两位主角·他俩一个是西华娱乐的总裁,一个是西华娱乐的顶梁柱,这么一想,恶性的商业竞争也有可能。
叶峥倒也罢了,同性恋绯闻一旦传出去,最先完蛋的肯定是言嘉··可是U盘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门口·那边微信还在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叶峥的不耐烦。
江可舟思考了一下,怕多生事端,于是没跟他说真话,只说U盘里放了几段言嘉的视频,大概是工作资料,明天会给他送到公司去··叶峥盯着那段话,指腹在手机背壳上轻轻摩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可舟向来不愿跟他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主动要求去公司找他更是少之又少·他会拿捏分寸,也懂保持距离,轻易不以私人身份去打扰他的公事·以前他帮叶峥送东西连公司的门都不进,只让助理严知行下来拿,根本不在西华娱乐露面,今天却突然转了性,不让叶峥叫人去家里取,反而要亲自送过来。
不过是言嘉的几段视频资料,值得他这么兴师动众吗·况且他也不记得言嘉最近有什么工作需要用到视频资料··“叶总跟谁聊天呢,看手机看得这么入神”旁边一个相熟的制片人打趣道,“谈恋爱了”·叶峥收起手机,不置可否地一笑,几句话岔开了话题。
宴席越到后面越乱,酒过三巡后服务员上来撤了残席,换上各种酒和果盘·KTV一开更是火上浇油·赵千里喝得脸红脖子粗,手不安分地在言嘉腰间滑来滑去。
言嘉躲闪不开,一个劲地往后缩·两人正胶着,言嘉突然看见一个方才在席间安安静静的小明星正端着酒杯朝叶峥走去··小明星是个刚出道两年的新人,演偶像剧出身,不过一直没扑腾出什么水花来,估计是想红想疯了,卖脸不成转而卖肉。
言嘉明知道叶峥看不上这种货色,却不自觉地冷下脸皱起了眉头··那头叶峥独占一张沙发,头顶彩灯青红蓝紫变换不停,任谁在这灯光下看起来都略有点青面獠牙。
然而叶峥上半身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懒散地撑着额角出神,彩光落在他交叠的长腿上,流水般游移不定·他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半是绅士,一半是花花公子;一半是禁欲,一半是浪荡。
 ·小明星端着酒杯蹭到沙发扶手跟前,吐气如兰,低声在他耳边唤:“叶总,来喝一杯”·叶峥微微侧过脸,双眼清明地盯着他·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吻落下来。
叶峥抬手掐住了小明星的下巴,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似笑非笑地问:“你是来请我喝酒的”·这姿势尤其暧昧,小明星脸上发烧,却十分懂得欲拒还迎的套路,含羞带怯地垂下眼:“不知道叶总愿不愿意赏脸。”
下一秒他被叶峥掐住脖子,连人带酒一道掼了出去··小明星摔倒在茶几上,稀里哗啦扫落了一大片酒瓶杯子,满地玻璃渣飞溅,包厢内众人瞬间吓醒了一半,齐齐望向这边。
方明辉摇摇晃晃地奔过来,按住叶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卧槽……兄弟,怎么回事”·叶峥不露痕迹地拂开这货的爪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不习惯外人离我太近。
没事,小孩儿不懂规矩·”·“嗨,我当地震了呢·”方明辉冲地上那小明星一挥手,“行了你赶紧出去,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下回别见谁都往上凑。”
不远处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言嘉喝了口酒,杯口遮住了他勾起的漂亮嘴角·他放下杯子,对早已醉得站不起来的赵千里微笑道:“赵导,我去趟洗手间。”
包厢隔音好,走廊比起里面倒是安静了不少,言嘉洗完手出来正路过员工休息室,门没锁,里面传来隐约语声·一句“叶老板”飘到耳畔,鬼使神差地,言嘉的脚步没有迈出去。
“……那脸整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人家大老板能看得上这种倒贴货才有鬼·再说了,高攀也轮不着他呀·”·“哎,他结婚了没有有老婆吗”·“男人结不结婚有什么用,已婚的照样该怎么玩怎么玩。
不过你别说,叶老板好像真有对象·”·“是谁啊男的女的”·“去你的怎么可能是男的……”·“真是个男的……哎你别掐我,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往常没见叶老板带人过来啊你见过”·“废话,叶老板宠他宠得跟什么似的,根本不舍得往这种地方带。
我记得只有去年中秋时见过一次,没呆多久就走了·当时真没想到那是叶老板的男朋友,应该不是演艺圈里的,看起来就是个良家妇男,挺沉稳的,有点冷淡也不怎么说话,不过很有风度……他要不是个gay我都想嫁给他。
叶老板性子怪,貌似是有洁癖·你看他身边哪有人敢凑过去但上次那位可是全程黏在一起,最后喝多了还是叶老板亲自抱走的·”·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言嘉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脸色由青转白,几乎咬碎了牙。
他隐忍半晌,最终没忍住,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叶峥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地下停车场··言嘉靠着柱子等了许久,叶峥才慢慢悠悠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言嘉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喝多了,一晚上没找到机会跟他说话,此时乍一见面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哽在喉头··“怎么了”叶峥走向他。
言嘉咬着舌尖的一点软肉,没能说出话来,眼角却无端地红了··叶峥笑道:“着急忙慌地找我下来,又不说话,这是在逗我玩儿呢”·言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洗手了吗”叶峥拨开他的手,削薄的唇挂着冷冰冰的微笑,“你是不是跟赵千里耍贱没耍够,还想再来一次”·Chapter 9·翌日。
江可舟趁午休时间去了西华娱乐,来之前他已跟叶峥打过招呼,到前台报上预约后,负责接待的前台美女笑盈盈地说:“请您稍等,我给老板打个电话·”·没过多久电梯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严知行。
“叶总让我来接您上去,”他礼貌地对江可舟点头致意,“跟我来·”·江可舟惊讶笑道:“严先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严知行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敛在镜片后面的审视目光冷静得近乎严厉·当年他将江可舟送到叶峥身边,却没想到两人能三年不断·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两人分手内情的人之一,甚至为此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严知行一直觉得江可舟很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惯会揣测人心,通俗点讲就是心机婊的那种聪明·可他冷眼看过这些年,江可舟做的事虽不能说蠢,却也的确对不起观众期待。
他安分守己得过了头,但凡他肯稍微用点心,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原地打转的局面·最起码,不会在跟了叶峥三年后一声不响地分手··然而一想到两人分手的内情,严知行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严知行带江可舟走的是专用电梯,直达22楼总裁办公室·叶峥亲自开门把他迎进来,并且毫无霸道总裁的自觉,十分顺手地接过江可舟的包·动作之自然流畅,令站在旁边的严知行感觉有点刺眼。
叶峥随口问道:“吃饭了吗喝点什么”·“咖啡吧,我下午还得上班·”·叶峥领着他往办公室里走:“你自己先倒杯水……严知行,泡两杯咖啡。”
江可舟正低头回微信,闻言头也不抬地打断:“一杯就行·你喝水去,胃不好别跟着凑热闹·”·叶峥好歹也是个总裁,而且是外界传闻中“狂霸酷炫”的那种总裁。
一般人绝对不敢这么管他,就算他亲爹开口都未必听得进去·偏偏江可舟胆大包天,他老人家居然还挺受用,佯作无奈地笑了笑,就让严知行照办了··严助理无缘无故地被塞了一嘴狗粮,心说自己还是naive。
分手个屁,都他妈是自己作的·待严知行退出去后,江可舟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U盘递给他,叶峥捏着来回看了几眼:“言嘉的视频送家里去干什么”·“不是言嘉的视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江可舟自己看时还好,一对上叶峥不知怎么心里有点发涩,“一言难尽,你自己看吧。”
叶峥坐回办公桌前··严知行端咖啡进来时敏锐地感察到了屋里的低气压·叶峥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江可舟伸手将咖啡接过去,低声道:“半个小时之内别让人打扰,麻烦了。”
严知行下意识地去看叶峥,对方却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他只得默认了江可舟的要求,出去守门··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各不相同,最早的一张应该是在前年九月份,那时江可舟刚与叶峥认识一年多一点。
照片画质不够清晰,但也足够看清是叶峥和言嘉一前一后从地下车库走进单元门里·其他还有同上一辆车、一起吃饭、言嘉挽着叶峥的手等场景·最露骨的莫过于去年三月份的一组照片,有两人并肩走进酒店、酒店的房间号、窗帘上两人的剪影,甚至拍到了丢弃在垃圾桶中、用过了的安全套。
一张照片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近百张照片放在一起,就是铁证如山··叶峥脸色严寒,下颌两侧肌肉紧绷,侧脸冷得像是结了层霜·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屏幕,扣住鼠标的手背上现出淡青色的脉络,眼眸深处浮着沉沉的怒火。
江可舟端着水杯蹭过去,在他掌缘小心地碰了碰:“消消气·”·“消不了了·”叶峥看见他更来气,攥着手腕把他扯到眼前,气得脑仁儿疼,“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敢一声不吭瞒下来江可舟,你可真够沉得住气的,啊万一今天你没到之前照片被爆出来,你有几张嘴能把这事说清楚”·江可舟被他训得一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再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叶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江可舟立即改口道:“对方试图给我扣黑锅,这跟我关系十分重大。
嗯,我特别生气,叶总一定要严肃处理,那什么……惩前毖后,以儆效尤·”·叶峥被他怂得嗤笑一声,虽然这笑里头大部分都是嘲讽,但怒火顿时消下三分。
他放松了禁锢,指腹轻轻地摩挲攥出来的印子:“你觉得这是冲谁来的”·“说不好,”江可舟略嫌别扭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见挣脱不开便放弃了抵抗,“如果是冲你来的,这种方法约等于挠你一爪子。
图什么,存心恶心你吗”·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叶峥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江可舟又道:“如果是冲言嘉来的,按娱乐圈的套路应该是联系公司、或者直接周一见没见过爆料还能随便乱丢的,况且也没必要把这个扔在我家门口。
总不会是冲我来的吧”·“万一是呢”·江可舟抬起眼皮,重复道:“‘万一’”·叶峥虽然没笑,眼里却盛着试探:“是啊,怎么偏偏就扔在了你的门口呢你看到那些照片,没什么想法吗”·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来问我有什么想法……铁打的脸皮流水的小情儿,亏他问得出口。
江可舟不咸不淡地道:“就算有‘万一’,那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我真没什么想法·”·叶峥被他噎住了:“我发现你别的不行,就会给我添堵是吧”·江可舟听了眼眸一动,却没有反驳,低头闷了一口咖啡。
叶峥就拿他这点没办法·江可舟很少发火,生气了也只是脸上淡淡的·无论是对他好还是欺负他,这人总是恨不能站到三尺开外,从不靠近,也不贪心,好像天生就少长了“激动”这根筋。
这种性格,往好了说是宠辱不惊,说的难听点,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捂不热的硬石头··不知为何,叶峥看着他抿成一线的嘴唇,突然就熄火了··“我说错话了,抱歉,”他站起身,把江可舟转过去的身子强行扳回来,“好不容易过来一次,结果一人生一场气回去了,这像什么话我认错,别生气了,好不好”·他们在一起三年,对彼此的温度太熟悉了。
面对面的距离,适合接吻的角度,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辨,体温融融地交织在一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余轻微的呼吸,气氛暧昧得刚刚好··这场景太过熟悉,连动作也变成了自然。
“行了,多大点事,本来也没……”·“生气”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的人突然俯下身,一个轻得似是而非的吻猝不及防地擦过他的唇角。
五感瞬间去了四感,只剩唇瓣印下的温度,在叶峥离开后依然清晰而鲜明地烙在肌肤的记忆里··半晌,江可舟才像突然回魂了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咣地撞上了办公桌,听得叶峥都跟着一哆嗦。
“过来”叶峥伸手要把他拎回来,“又不是第一次亲你,有什么好躲的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窜天猴了”·江可舟被他缠得心乱如麻,一时间连反抗都忘了,只想指着叶峥的鼻子问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腰上吃痛才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嘶”地抽了口凉气。
叶峥不知什么时候掀起了他的衬衫,掌心盖在撞出来的红痕上轻轻按揉,没好气地问:“知道疼了”·他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甚至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不知多少次。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令他慌乱得连骨头都在打颤··这段从包养开始的关系,就算操/出了感情,也只是短暂的迷恋,譬如朝露闪电,转瞬而逝·他们不可能发展出别的感情,这是从一开始就默认的底线,他们可以谈天谈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唯独不能谈爱情——这种关系里,多说一句都是在糟践爱情。
电脑屏幕还亮着,照片里言嘉看着叶峥的眼神都带着笑意··真讽刺啊··江可舟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推开叶峥的手,整理好衣服,看了一眼时间,道:“我该走了。
你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吧·”·叶峥的眼神倏地冷下来··江可舟自顾自地拿起包走向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三年零五个月·”·“当初我还觉得五年太长,一转眼,三年都过来了。”
江可舟停住脚步,等着他的下文··“真不巧啊,”叶峥慢条斯理地说,“我有点想反悔·”·江可舟的背影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僵住了。
叶峥话锋一转:“等着吧,看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万一’……怎么,你不是要走吗还站着干什么,等我送客呢”·关门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大了一些。
江可舟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心烦意乱,不明白叶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抽风·手机响了第二遍他才听到,甫一接通,来自法务部大姐的唠叨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个满脸花。
“合同”他有些奇怪,“不是说装订好了给你送过去”·“我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法务怒道,“全部门的人就等这几份合同,都三天了,你们订个合同是不是还得自己现造订书机啊”·江可舟心力交瘁地答应着:“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找。
你别着急,下午一定给你送过去·”·回到办公室,人差不多到齐了,只剩韩煦阳的座位还空着·江可舟问另一个实习生:“徐岚,上回给你们那沓合同订好了吗”·徐岚答得有些忐忑:“江老师,您之前给我那些合同,我和韩煦阳一人分了一半。
我那部分已经送回法务部了,韩煦阳他……可能还没弄·”·江可舟扫了一眼空座位:“韩煦阳人呢”·“不知道,”徐岚摇头,“中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Chapter 10·江可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徐岚道:“你先去把他那部分订好了送回法务部,然后打韩煦阳手机,让他回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去吧·”·徐岚小心地觑着江可舟的脸色,感觉他皱眉的样子有点可怕。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江可舟在办公室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韩煦阳·看样子徐岚没告诉他缘由,韩煦阳还笑嘻嘻地问:“江哥,找我什么事”·江可舟晾着他,慢吞吞地把一封邮件写好发完才转过椅子,不温不火地问:“公司规定下午一点半上班,你两点半才回来,能解释一下迟到的理由吗”·“原来是为这事儿啊,”韩煦阳松了口气,“我中午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没注意时间,回来晚了。
不好意思啊江哥·”·“不用对我不好意思,”江可舟淡淡道,“你本来也不是给我打工·”·他又问:“上回我让你们装订合同,刚才法务部的人给我打电话,问为什么还没送过去。
后来发现你那里有几份一直没交,怎么回事”·韩煦阳道:“那本来也不是我的任务,装订合同一直都是徐岚负责的·”·江可舟挑眉:“哦以前我让你们装订合同,都是徐岚一个人做的”·韩煦阳顿时哽住。
半晌才有点不服气地道:“她那么积极干脆让她做呗,没人跟她抢·”·“她干什么不用你操心,那是我的事,”江可舟朝他笑了笑,“我们现在说说你的事。”
“小韩,我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就事论事·你最近的表现与同期进入公司的实习生相比,确实不尽如人意,”他客客气气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没有适应工作环境,还是另有打算新人有三个月的实习期,期满才能转正。
如果你觉得你不适应本部门的工作,或者中意其他岗位,可以及时跟公司领导反映,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工作·”·韩煦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又无从开口。
“还有,新入职的员工因为对业务不熟悉,所以很多工作暂时不能上手,多少都有点大材小用·除了保洁,咱们公司各个部门都是这样的·如果你想调去其他部门,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韩煦阳的脸上浮起一层羞耻的红色,连粉底都遮不住,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江可舟愈发觉得他娘炮,强忍着别过脸的冲动道:“实习期的最后,会由部门领导和同事共同给出一个评价,你如果要留下来的话,还需要继续努力。
好了,暂时就这些,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韩煦阳似乎已经委屈到了极限,连吭都没吭一声,摔门而去··江可舟嘴角抽了抽,心道:“小崽子,脾气还挺大。”
晚上下班后,江可舟懒得回家做饭,晃悠到楼下公司食堂,打算买点吃的对付一口·排队时正遇见赵恩,对方一见他就凑上来,笑眯眯地悄声问:“船总,你今儿是不是收拾韩煦阳了”·“没啊,”江可舟顺手从他的水果盘里拿了个小番茄吃,“只是跟年轻人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的交流。”
赵恩:“哎哟你是没看见他从你办公室里出来那样儿,委屈得跟窦娥似的,一下午都没给徐岚好脸儿·”·江可舟皱眉:“这惯得都是什么臭毛病,欺负女孩子干什么”·“谁说不是呢,”赵恩感叹,“但船总,兄弟得给你提个醒。
我听HR妹妹说那小子可能有点来头,大老板面前挂过号的·你可悠着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江可舟不是个好八卦的人,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急得用胳膊肘戳他:“你怎么不问问他什么来头”·江可舟忍笑问:“他什么来头”·赵恩立刻来劲儿了:“你注意过他穿的衣服背的包没有全是名牌,而且都是新款。
小韩也就一刚毕业的大学生,那有钱置办这些HR妹妹看过他的资料,家里还是农村户口呢,住址就成了高档小区·前几天咱们同事还看见过他上下班宝马接送。”
江可舟听这话已明白了七八分,赵恩又道:“HR的小孙不是咱孙总的侄女嘛·听她说小韩是星海老总李琉风的……咳,那什么·星海是咱们老客户了,特意托孙总多照顾他一些。”
“那什么是什么”·赵恩伸出大拇指弯了一下,江可舟这才明白过来:“小韩既然是李琉风的……那什么,他为什么不留在星海,偏要到这儿来”·“这不很明显吗,”赵恩压低声音,“你知道李琉风老婆姓什么”·“姓什么”·“姓叶。”
赵恩有理有据地分析,“她是西华叶家老董事长的妹妹,星海能开起来大半都是她的功劳·你想想李琉风有几个胆子敢把小韩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江可舟听见“叶”字就条件反射地一激灵,赶紧从赵恩的果盘里拿了俩小番茄压惊。
按赵恩的说法,李琉风跟叶峥的爹是一辈的,少说也得五十岁上下,而韩煦阳比自己还小好几岁·也不知该说老牛眼光独到,还是该说嫩草瞎得有特色··“所以说小韩敢在咱办公室横着走是有原因的,毕竟人家抱了根粗大腿。
不过谁知道他能得意几年呢·年轻人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啧啧,浮躁,忒浮躁了·”赵恩这个碎嘴子终于唠唠叨叨地做完了总结,说得口干舌燥,见江可舟嘴动弹也想摸个小番茄吃,结果伸手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发现果盘早就空了··“你怎么这么能吃”·江可舟吃了他一整盘小番茄,十分低调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飘然而去。
回家后躺在床上,江可舟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睡着·他认命地爬起来,去客厅找了片安眠药吞了,又拿着手机爬回床上,打开百度百科搜星海公司的资料。
星海是一家经营酒店的公司,主打中端快捷酒店·李琉风的夫人名叫叶承莹,是星海的创始人和大股东,从照片来看是个相当干练严厉的女人··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叶承莹……西华董事长叫叶承宗。
他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西华集团”··西华集团公布的官方资料中董事长是叶承宗,但就如同赵恩所说,外人现在都称他为老董事长,西华现任当家人是他的大儿子叶峻。
叶承宗一共娶了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了叶峻,这段婚姻最后以离婚告终·第二任妻子是选美冠军和影后,也就是叶峥的母亲,后来因病去世·现任妻子宋婕也是演艺圈的明星,据说与叶峥的母亲关系匪浅,生了个儿子名叫叶峰。
目前叶峻是西华集团的实际掌权人·西华集团涉足了地产、金融、百货、旅游、酒店、文化传媒等诸多领域,娱乐传媒这一块就是叶峥的主要事业·外界盛传他们两兄弟正角逐继承人的位置,豪门之争腥风血雨。
但就江可舟了解的来看,叶峻和叶峥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平衡,两人非但相安无事,实际上相处得非常愉快··叶承宗娶了三任妻子,另有情妇无数,是个风流的男人,那么叶承莹对这些事又是什么态度呢·江可舟浏览了一会儿西华的资料,直到困意上涌看不进去才关掉网页。
他又订了两个闹钟,随后一头栽进枕头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江可舟被手机铃声吵醒,朦胧中还以为是闹钟,伸手就给挂了·过了一会儿对方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江可舟这才稍微清醒了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您好,请问哪位”·叶峥一听他声音就笑了:“宝贝儿,这都几点了,还没起”·江可舟看向床头闹钟,虎躯一震。
八点半·他顾不得纠正叶峥的称呼,夹着手机翻下床,一边匆匆收拾一边跟叶峥讲话:“不好意思刚睡过头了……找我什么事”·“我发现你自从把我赶出家门后,生活质量显著提高,”叶峥酸溜溜地说,“现在都能睡过头了。”
“托您老的福,”江可舟懒得听他扯淡,忍着脾气道:“说正事·”·叶峥继续睁眼说瞎话:“你看,还学会顶嘴了·”·江可舟:“……我要挂电话了。”
“行了不逗你了,”叶峥占够了嘴上便宜,跟吃了大力丸似的神清气爽,“昨天你拿给我的照片,今天真的‘周一见’了·惊喜吗”·江可舟怒摔牙刷,这有什么好惊喜的·“这个‘万一’看样子就是冲你来的,”叶峥口气居然有点遗憾,“是为了让你背黑锅,还是想让你吃醋好像没什么用啊。”
“我说叶总,”江可舟忍无可忍,“您都被爆料了,就算不用亲自去公关,您在这儿撩闲是不是也不太好”·叶峥在那边不吭声了。
江可舟等了一会,见没人应声,心说该不会一句话把老佛爷给说恼了吧,小心试探着问:“怎么,真去自己公关了”·那边传来叶峥没忍住的一声轻笑:“没事,怕你看见爆料不高兴,所以打电话问问。
你上班去吧·”·江可舟一头雾水:“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照片不是早就看过了”·那头叶峥默了几秒,突然低声说:“我不介意你吃醋。”
江可舟一怔··“八点四十五了,”叶峥恢复了正常声音,浑然无事,好像他从不曾说出刚才那句给人深情错觉的话,“你还没出发”·“哦……马上”江可舟回过神来,“没事我先挂了。”
“路上注意安全,迟到就迟到吧,不着急,”他细细叮嘱道,“别忘了吃早饭·”·江可舟一脸惊悚地放下手机,越发觉得此人最近画风不对,多半是吃错了药。
Chapter 11·西华娱乐老总和旗下影帝恋情曝光,这事出来之后热搜头条全爆了,江可舟就连开个浏览器也没躲过这波轰炸·他索性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打开了链接——为了叶峥早有新欢而上吊爬墙那是扯淡,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膈应,那也太高看他了。
毕竟叶峥过去对他不错··网上的评论基本分成两派,一派往死里黑,有说言嘉抱叶峥大腿上位的,也有骂炒作的·另一派是言嘉的粉,暗搓搓地祸水东引,企图把视线转移至同性恋问题。
双方骂的不可开交·另有无数吃瓜群众聊天看热闹,分分钟脑补一出十万字娱乐圈包养大戏· ·现在西华娱乐方面还没什么动静,倒有许多所谓“知情人士”跳出来爆料。
叶峥的隐私平时保护得就不错,现在更没什么人敢爆他的料,毕竟他身后有一整个西华集团·就算他私生活糜烂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媒体也得把他写成一朵清新美丽的白莲花。
整件事里最倒霉的是言嘉·他没有背景,全靠自己打拼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成名这些年纵然傲视圈内各路花花草草,但有时不得不跟万恶的资本低头·一时间头条全是“八一八那些影帝干爹的未解之谜”。
江可舟没见过言嘉,对他的了解还不如粉丝·他从来不过问叶峥其他时间都去哪儿了,谨慎得近乎封闭,生怕多事·就连叶峥和言嘉的关系都是严知行看不下去才告诉他的。
办公室里几个女孩子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新闻,其中一个突然问:“新闻都爆出来了,万一是真的,叶峥和言嘉会不会直接公开呀”·“别做梦了,你当看小说呢。”
另一个女生说,“真要坐实同性恋,言嘉的戏路肯定要受限制,万一被广电封杀,他这就算砸手里了·”·江可舟默不作声地叉掉窗口,勾了勾唇,心想要是这事能逼叶峥得跟言嘉公开,母猪都能上树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你好,哪位”·都市情缘现代架空·“是江可舟江先生吗”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
“嗯,是我·你是……”·“江先生好·”对方不慌不忙地说,“打扰了·我姓叶,是叶峥的大哥。
我们九月份时曾见过一面,还记得吗”·江可舟愣了足足将近十秒才跑完了漫长的反射弧,一时间感觉手里攥的不是手机,而是个炸弹·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狂奔到银河系外的无数念头拽回来,十分僵硬地干笑道:“叶先生,您好。”
叶峻不动声色地又扔了个炸弹:“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方便下来一趟吗”·“哦……好的,”江可舟脑子已经不转了,完全出于条件反射,下意识答道,“您稍等,我这就来。”
西华集团的接班人、叶峥的大哥,这位每天忙得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的传说级人物,居然亲临他们这个小破公司楼下,这是要干吗·真是吓死爹了。
还没等江可舟理出个头绪来,电梯已经到了一层,叮地一声·等在前台的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迅速走上前,朝他做了个手势:“江先生老板在外边,请跟我来。”
江可舟跟随他来到外面·叶峻的车低调地停在离公司正门稍远的拐角处,这点比叶峥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车窗摇落,露出一张与叶峥三分相似的英俊面容。
因为年纪的缘故,叶峻整个人的气势更为成熟沉稳,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出修长身材,他看着人不说话时威严慑人,对江可舟开口时却意外地口吻温和:“贸然过来吓了你一跳吧真抱歉。”
·“不会,”江可舟笑笑,“叶先生停在门口,感觉我们公司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叶峻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其实没什么大事。
我前两天出差,从那边带了点茶叶·回来路上正好路过你们公司,你顺手给阿峥捎回去,省得他再往我那里多跑一趟·”·    江可舟一愣,完全没想到叶大少会为了这芝麻大点的小事亲自来一趟。
某一瞬间话到嘴边,江可舟想说他跟叶峥并不住在一起,他们早就分手了再去找他不合适……然而这些字句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又落回肚子里·哪怕是兄弟,叶峥的某些私事也不好直接跟叶峻说。
他点点头,说:“好·”·叶峻愉悦地弯起眼睛,支使助理道:“樊川,去后备箱把茶叶拿出来·”·助理周樊川拎出两盒茶叶,江可舟捧着那包的跟金砖一样的茶叶盒,险些被那土财主的光辉闪瞎了眼,牙疼似的抽了口气。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叶峻像个和善的兄长,朝他温和无害地一笑,“多谢你照顾阿峥·”·“应该的·”江可舟垂下眼,“您太客气了。”
叶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好好的·”·这句话入耳,江可舟心中忽然剧烈一震·他眼尾方一动,叶峻却已升上了车窗,周樊川回到驾驶位,江可舟只得退后一步,站在路边目送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一个钟爱宾利,一个青睐劳斯莱斯,这两位大少爷虽不是一个妈生的,倒真不愧是兄弟,甚至连找随口扯淡都不约而同地找了相同的借口··能劳动叶峻亲临,来意必定不仅仅是送一罐茶叶这么简单。
只是江可舟对叶家的了解实在有限,摸不准叶峻是什么脾气·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些破事丢给叶峥去糟心,牙疼地拎着茶叶盒上楼了··围绕着新晋影帝言嘉的感情生活、闹得沸沸扬扬的“酒店门”最终被西华娱乐采取了冷处理。
当事人自始至终没有现身发声,只有公司方面出具了一份声明·待围观群众的热情稍褪,又有几个微博大号站出来辟谣,指出照片上的窗帘前拥吻、甚至用过的安全/套,都有可能是伪造或者摆拍;至于两人同框的照片,用交情很好的朋友来解释,似乎也完全说得通。
西华娱乐紧跟这波绯闻,大力宣传言嘉的新电影《破阵》,许多人被这一举动勾得犯了阴谋论综合症,于是越发坚定地认为这是娱乐公司为了卖电影搞出的一场炒作·最先爆料的几个消息源仿佛同时吃了哑药,个个缩着脖子不作声。
没有了后续实锤的支撑,这场风波雷声大雨点小,没过两星期,就淹没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新消息里··叶峥虽早就把自己摘了出去,却亲自跟完了公关全程·这件事让他心中浮起了一点说不清的疑惑,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疯狂地汲取细节,迅速长成一棵大树。
随着乱局尘埃落定,隔天叶峥又让金光灿灿的茶叶盒好生伤了一回眼,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老狐狸等着他回去坦白交代·此人遂拎起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翘了班,溜溜达达地去他大哥家里蹭饭。
叶峻和叶峥相差不过五岁,性格却截然不同·叶峻结婚早,岳丈家是政界背景,夫妻两人恩爱非常,叶峥却浪到现在也没定下来·而且这货非但没有收心的打算,反而颇有点要上房揭瓦的架势。
叶峻看见他就心累,觉得自己犯了洁癖,总想把叶峥按进洗手盆里给他好好洗涮洗涮··叶峥就跟看不见他哥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一样,愉悦地赞美了他嫂子一番,又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晚饭。
待用完了餐后水果,叶峻便自沙发上起身,说:“叶峥跟我来书房一趟·”·叶峥他大嫂孙清宁笑道:“你们先上楼,我去泡茶·”·“哎哟,”叶峥意有所指地瞟了叶峻一眼,“我最近喝茶喝得肝儿颤,嫂子别忙了。”
叶峻上楼梯头也不回,冷冷地道:“就你废话多·”·叶峻家的书房跟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性冷淡的气息·叶峥没型没款地往书桌对面的真皮实木靠背椅上一歪:“又要开会……哎,有事说事别动手。
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啊我告诉你……”·叶峻拎着领子让他坐直了,自己走到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怎么,不是你有事要问我吗”·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啊对,”叶峥没什么诚意地说,“我其实就是来吃饭的,顺便问你句话。”
叶峻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讽刺,示意他继续说··叶峥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是他”·江可舟和言嘉与叶峥是什么关系,叶峻心知肚明。
然而他却在言嘉绯闻这个当口上,特地让江可舟给叶峥带一罐茶叶·无论是以叶峥大哥的身份、还是以西华集团未来掌门人的身份,这个隐晦的暗示都传达了他的态度,甚至无异于默认了江可舟的名分。
叶峥目前对江可舟的态度正是不上不下,他原本觉得这个人足够简单易懂,可经历了分手之后突然又生出某种不确定来·叶峻的态度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这个大哥浸淫商场多年,看人眼光又辣又毒,而且叶家人多少都有点事儿逼挑刺的毛病,除了他大嫂外,叶峥还从没见过哪个人能仅见一面就合了他大哥的眼缘。
“我曾答应过你,绝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叶峻语速很慢,口气也很委婉,既显出足够的重视,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次也是一样·我不是逼你做选择,仅仅是作为家人给你个建议。
你愿意听,或者视而不见,都没有关系·”·“谢谢,我明白,”叶峥身体前倾,坐姿稍微端正了一些,“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想听听你的理由,为什么会对江可舟高看一眼”·叶峻眉稍一挑:“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是喜欢你么”·大哥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来了个大的。
叶峥愣住了:“什么”·“他对你那么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虽然是个男人,不过平心而论,换个性别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叶峻感兴趣地问,“怎么,你很惊讶”·叶峥摇摇头,又倒回椅子里:“很遗憾,猜错了·”·“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这么以为,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只是天生善于照顾人。
我跟他在一起也有三年了,可能这些对他来说只是习惯成自然·”叶峥不怎么情愿地承认,“除了我,他喜欢别的任何人都不奇怪·”·难得一见自家弟弟遭遇感情挫折,当哥哥的这下更来劲了。
叶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难得你会说这种话·你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叶峥反问道:“你看不惯言嘉,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没什么,”叶大少泰然自若道,“宁宁很喜欢他,经常刷他的新闻和八卦。”
叶峥:“……”·他猝不及防地被大哥秀了一脸··Chapter 12·“上回你喝高了那次,小江把你送回老宅·”叶峻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木质表面,慢悠悠地回忆着,“宋阿姨见你醉得厉害,想给你喝冰镇的山楂梨汁解酒,还是他拦住了,说你胃不好怕受凉。”
“宋阿姨当时脸就黑了,只是碍着人多不好发作·后来倒了热水来,你醉得手抖,阿姨给你的热水杯子没端住,也是他伸手挡着你,半杯水全泼在自己手上。”
叶峻眼中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意,“我就站在你旁边,反应都没他快·”·“我倒没听说过有谁‘天生’就这么善于照顾人,上心得都快把我们这群正经八百的亲属比下去了。
再说以你那认生的脾气,如果不是对他信赖有加,怎么肯放心让他送你回来”·叶峥彻底懵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尝试着回忆当晚的细节,却没找到叶峻所说的那些温情碎片。
唯一清晰的记忆,只有第二天清醒后听说是江可舟送他回来时幽然滋生的怀疑和猜度··他对“登堂入室”有种天然的排斥,就像他改不掉的洁癖一样难以治愈。
叶峻收起脸上的笑意,肃容道:“咱们家走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外因能够影响你的婚姻·说句不客气的,只要你喜欢,不管是男的女的,我不会有意见,咱爸也拦不住你。”
叶峻很少会这么明显地拿出兄长的口吻来,叶峥纵然知道接下来的话未必是他愿意听的,却也稍稍坐正了身子··“抛开小江不谈,你身边那些人,比如跟你传绯闻的那个。
他是个明星——我不是歧视演艺圈这个行当,远的不说,就看咱们家那位宋阿姨·没嫁人之前她连我的主意都打过,现在好不容易嫁人息影了,整天不是吹枕头风就是撺掇她儿子争家产,除了一张脸能妆点门面外,还有什么用·“你身在其中,比我更了解这里面水有多深。
注定聚多离少的生活、无处不在的镜头、甚至是不得已的逢场作戏……或许你可以为了感情忍受,但只要他的事业继续,这些困扰就不会消失·爱情确实会在某些时刻使人变得无私伟大,但它本质上仍然是独占欲和嫉妒。
你觉得这种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爱情能经受住多少消磨”·“你别忘了,”叶峥眼睫垂落,遮住了他的目光·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面容几乎显出一种锋利凛冽的俊美来,“我妈也是明星。”
叶峻问:“你觉得你妈妈跟咱爸在一起时幸福吗”·当然不··叶峥忽地将脸上凝重神色一收,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点笑容,轻巧地转开话锋:“说得跟真事似的——我这还没爱上呢。
哥,你操心操早了·”·叶峻眯起眼打量他:“没爱上不是我说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光棍一条……”·叶峥动作敏捷地一跃而起,冲向书房门口:“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改明儿我给嫂子送言嘉电影的首映票啊”·叶峻:“……”·要不是他跑得快,叶峻非得把这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打得连他亲爹都不认得。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江可舟收到最后一份确认邮件,他扫了一眼那意料之中的回复,打开另外一份表格,将回复录入倒数第二格·至此,无论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结果大局已定。
他本可以随便写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糊弄过去,想了想,还是耐心地斟酌词句,力求不那么伤人地陈述了决定和理由·随后,他点下保存,将文档电子版发送公司总经理,抄送HR部门,又打印了两份纸质版,端正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用曲别针分别别好,收进抽屉,预备明天拿给经理签字。
那是关于两位实习生徐岚和韩煦阳的实习评定·按照公司规定,实习生实习期届满时要经由本部门所有组员和主管考评,评定“优秀”人数超过2/3便可以留用。
这规定看起来严格,但在实践中其实很宽松,实习生只要不出什么特别清奇的幺蛾子,哪怕才能稍嫌平庸,大家也愿意与人为善,放宽标准·所以在江可舟工作期间,他还没有见过哪个实习生是因为组员评定没有通过而不予留用的。
但是现在……·韩煦阳全盘飘红的表格就躺在他的抽屉里·本组所有人,包括江可舟自己,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予留用”··他盯着最后自己的评语看了几秒,漠然转开视线,收拾好桌面的手机和钥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办公区域,关灯下班。
随着江可舟离开公司,偌大的楼层陷入全然的沉寂,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如流光,车鸣人语直欲冲破云霄·城市的月光在这样辉煌的夜色中显得无限黯淡,却依然尽忠职守地穿帘而来,照在地面,映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影子慢慢靠近江可舟的办公桌,苍白的手指比钢铁更凉·抽屉拉开,发出一阵低沉漫长的摩擦声··手机微光照着两份报告,纸页微不可察地轻颤着,攥着它们的那只手突然紧紧收紧,雪白整齐的边缘逐渐变形,撕纸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突兀。
那个身影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区,片刻之后,外置的洗手间里传出隐约水声··夜色重新归于沉寂··叶峥将车停在大楼外侧的空地上,这里距江可舟的公司大门还有几百米,而且有路牌遮挡视线,如果不是特意寻找,从大楼里出来的人很难一眼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事令他有所触动,叶峥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收敛·他以前从不讲究这些细节,无论接人还是送人,都大大咧咧地把车往门口一横,无意识的高调里带出一股漫不经心的纨绔气息。
直到今时今日他方才隐约意识到,江可舟很少搭他的车、甚至尽量避免让他接送,并非是源于江可舟十分“乖巧懂事”,而极有可能嫌他太过招摇,丢人现眼··叶峥无意间一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
他脸上居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仿佛想通了自己以前原来是个到处散德行的傻缺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有病么·叶二少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高高兴兴地拔了车钥匙,准备去江可舟他们公司门口刷个脸。
秋意渐深,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寒风虽不料峭,但也吹得人骨子里发冷·叶峥穿着风衣在外边站了半天,左等右等没见江可舟人影·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避避风,电梯叮地一声落地,门内传出一个尖而高亢的声音:“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公司”·江可舟紧皱着眉头,大步朝外走,韩煦阳紧随其后,不断地伸手试图拽住他,一边大声嚷嚷:“江可舟,你联合组员排挤我,故意不让我被留用,就你这种人也好意思当主管……你给我站住”·路人纷纷侧目,江可舟一言不发,径自往前走。
就在他马上要走出大门时,韩煦阳突然猛地往前一蹿,扯住他的衣服用力向后拉:“今天这事说不清楚你别想走”·江可舟差点让他勒着脖子,回身挣脱时下意识地推搡了韩煦阳一把。
公司门口有两级台阶,他恰好一脚踩在台阶边缘上·谁知时机就是这么巧,他推过来的时候韩煦阳突然松开了手,这一推的反作用力难以控制,江可舟顿时踩空,身体后仰,已然刹不住倒下的冲势。
他手指在半空虚虚地一握,意识到周围没有能抓住的东西,心中登时“咯噔”一下··几步外的叶峥先生正努力地假装自己是棵地里黄的小白菜,在瑟瑟寒风中寻思着一会儿该怎么卖惨,无意间一抬头,顿时吓得菜叶子都支楞起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冲过去,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就被从楼梯上掉下来江可舟砸了个正着··——当然,这是叶总不足为外人道的真正感受·在吃瓜路人的眼里,方才那一幕却是青年被不慎被中二少年推下台阶,而台阶下的高大男人张开手臂,稳稳地将他接在怀里。
多么唯美,多么浪漫啊··叶峥被砸中的胸口兀自震颤不休地隐隐作痛,面上神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他缓缓地抽了一口气,眉眼阴沉低垂,待缓过那阵疼痛,才大尾巴狼似的凹着造型,不疾不徐地在江可舟耳边低声道:“这拉拉扯扯的,是背着我偷人呢”·江可舟:“……”·他背靠在叶峥怀里,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姿势十分不和谐。
围观群众的灼灼目光莫名令他耳根发烧,江可舟轻轻挣动了一下,立刻换来叶峥不容置疑的禁锢,他只好消停下来,反手拍了拍叶峥的手背:“有点小误会,别担心·”·韩煦阳站在台阶上,抱着手臂冷笑一声:“‘小误会’江可舟,你说这话不脸疼吗你害得我连工作都没了,还有脸撒谎,说是小误会”·叶峥抬起眼皮斜了韩煦阳一眼,意味不明地问:“这谁”·要是严知行在场,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疏散群众准备撤离了。
可惜江可舟只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不耐烦,于是安抚地说:“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我跟他说几句话,你先回车里,等我处理完过去找你,好不好”·叶峥倒是出乎意料地好顺毛,闻言果然松开手,然而却不肯离去,只抄着口袋杵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旁观起来。
“我本来打算明天上班跟你谈,但你既然非要当众闹成这样……那也行,”江可舟理了理领口衣袖,正色道,“从头开始说吧·”·都市情缘现代架空·韩煦阳两步跨下台阶冲到他面前:“看我不顺眼,所以故意给组员们施压,不让我实习转正的是你吧还想让我说什么你那些破事别逼我给你抖搂出来”·“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一遍了,公司转正就是这个制度。
组员评定不归我管,我只负责统计结果·再说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没事卡着你干什么”江可舟快让他给蠢哭了,“另外,组员工资不是我发,奖金也不是我扣,我真没什么能给他们施压的……就为了卡一个实习生。”
“是啊,你跟我无冤无仇,”韩煦阳眼圈发红,看那模样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扬手一指江可舟,话却是对着围观群众控诉,“就因为徐岚抱了你的大腿,你就要牺牲我保住她江可舟,人不能太无耻,你爱潜规则谁我管不着,但你别想拿我当炮灰”·先前无论他怎么跳脚,江可舟始终保持着风度,然而此刻终于被他气得动了真火,放下脸来:“你质疑我也好,觉得不甘心也罢,有的是地方让你诉苦,但是少在这信口雌黄地乱咬人。
别把谁都想得跟你一样脏,一个女孩子,比你勤奋上进工作努力,你落选她留用,所以你就觉得人家手段不正你他妈还算个男人吗”·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不少女白领,这时已经恨不得组团冲上来抽韩煦阳耳刮子了。
所谓人至贱则无敌,韩煦阳大概已经超脱了,抱着手臂冷笑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一提起她你就急眼了·刚不是挺淡定吗,现在怎么不装了做贼心虚啦”·跟这种人实在没什么道理好讲,江可舟不愿浪费时间多做口舌之争,正准备叫保安,一直站在不远处装壁花的叶峥突然开口问:“徐岚是谁”·江可舟侧头看向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又立刻烫着了似的各自移开。
叶峥没等江可舟回答他的问题,又步步紧逼地问:“他说你潜规则”·江可舟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没来得及堵上叶峥的嘴,只见那人转向韩煦阳,冷冷地说:“他连我都未必看得上,用得着去潜规则别人”·Chapter 13·叶峥的五官从某种角度来看,是那种非常刻薄的俊美。
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表情,眉梢一挑唇角一勾,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流露出的嘲讽和嫌弃··在场众人全是一副生吞了整只虎鲸*的表情。
江可舟目瞪口呆,感觉叶先生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且不说话里流露出的迷之自恋和醋味——连性别都不一样,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儿跟人家小姑娘比,幼不幼稚·韩煦阳双目通红地瞪着他质问:“你替他抱不平”·没等叶峥答话,韩煦阳凄凉又痛恨地指着江可舟,手指尖几乎要戳进他眼睛里,大骂道:“一边骗小姑娘一边花言巧语地哄男人,江可舟,你个狐狸精还装什么白莲花啊脚踩两只船,不要脸……啊”·话音戛然而止,他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叶峥当胸一脚踹得贴地飞出去,咣当一声撞在台阶上。
韩煦阳细皮嫩肉,哪里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疼得趴在水泥地上蜷成一团,半天没缓过劲来··叶峥漠然垂眼,面无表情地抬手搂住江可舟··“别指手画脚的,否则告你性骚扰。”
他的神情很冷,久居上位的居高临下感与纨绔公子的漫不经心糅合成一种令人望而却步的气质,不需要愤怒就有足够的威慑力··他是真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多年来锦衣玉食将养出的气度,成年后游走于百千色相淬炼出的眼光,西华叶家几十年来差不都每天都要演一场甄嬛传,叶峥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对他来说,踹韩煦阳那一脚跟踢开一只讨嫌的癞皮狗差不多。韩煦阳那上不得台面的扭捏作态也就糊弄糊弄李琉风那种土包子,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韩煦阳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尖叫:“你……你们还敢打人保安呢我要报警”·叶峥不打招呼就动手,江可舟吓了一跳,见韩煦阳还有力气骂街,知道他下脚尚留分寸,不会真闹出意外来,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被这么一打岔,怒火反而冷却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稍微抬高嗓音:“别喊了,要点脸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唱戏上吊呢”·韩煦阳:“……”·江可舟道:“你既然罗列了我那么多罪状,想必手里有证据。
我记得今天下午人事部门发来的邮件里好像只有谁去谁留,并没写理由·你们实习评定的完整结果,电子版我只发给了经理和HR总监,连本部门人员都不知道,你说我带头排挤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或者说,你是从哪里看来的”·韩煦阳一下哽住了。
他当然不能把这种事往经理和总监身上赖,得罪了谁都没好果子吃;可他更不能说真话,他是从江可舟那里看到那份表格的,不说别的,光凭“私自翻动部门主管的办公桌”这一个举动,就足以让他被扣上好几顶说不清的帽子。
“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我还没问你我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两份文件去哪儿了·”江可舟要笑不笑地盯着他,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啻于敲击在韩煦阳心上的一记重锤,“小小年纪,偷东西和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韩煦阳咬牙道:“我不知道什么文件,你少血口喷人·”·江可舟:“真当我没证据你记不记得文件篮后面有个招财猫摆件那是摄像头,每晚7点下班后自动开启。
我电脑里有最近一星期的监控录像,你想看吗”·韩煦阳的脸瞬间白了,他心跳如擂鼓,拼命回忆那天晚上江可舟办公桌上的一切,突然瞪大了眼:“不……不对,你撒谎,你桌上根本没有文件篮,也没有什么招财猫摆件”·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韩煦阳茫然地看向笑声来处··他们公司的法务矜持地忍住笑意,说:“你要是没去翻过他的办公桌,怎么知道他桌上没有文件篮和摆件他这是诈你呢。”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韩煦阳瞬间哑火··江可舟彬彬有礼地欠身:“我想之后就不用多说了·我下班了,韩先生,祝你下个工作顺利·”·叶峥和江可舟回到车里,关上门方长出一口气。
叶峥打开空调,江可舟想起正事,问:“你怎么过来了”·叶峥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他:“徐岚是谁”·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江可舟有点无奈地瞅着他:“你想什么呢一个实习生而已·别听韩煦阳瞎说·”·叶峥像只十分不高兴的大猫,高贵冷艳地冷哼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么你干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要么就是那个徐岚对你有非分之想·”·“冤,”江可舟立刻说,“老佛爷明鉴,我们部门就两个实习生·一个是刚才那混账玩意,另一个是徐岚。
韩煦阳要污蔑我,只能拉她下水·我真是冤得六月飞雪·”·叶峥冷淡地绷着嘴角,也不说话,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方向盘上,仿佛要在那上面盯出朵花来——他连江可舟喊他“老佛爷”都忘了计较,可见是真气着了。
江可舟吃亏就亏在太懂事上·他要是不这么有眼力见儿,每次叶峥闹脾气都百依百顺地哄着,也不至于惯得他这些毛病··“刚才谢谢你帮我,要不然这事不好解决。
至于其他——”江可舟凑近他,低声叹了口气,“我哪有闲心去忽悠别人啊……叶先生·”·叶峥转过脸,依然是从上往下冷冰冰地看他:“那你想怎么谢我”·“啊”·叶峥嗤笑一声:“动动嘴皮子就想打发我你以为我的人情是那么好还的”·江可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短暂震惊过后平静下来,心里涌起一阵自嘲,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涩。
大概时隔太久,今天又太混乱,才会让他险些忘了自己的“义务”··江可舟心里清楚,其实他和韩煦阳并无不同,今天的待遇却截然相反,不是因为他被指责、甚至不是因为道理在他这边,而是因为在叶峥眼里,他还是个有价值的玩意儿,叶峥愿意出手保住他。
倘若易地而处,对面是个更得叶峥欢心的人,自己大约也是要被一脚踹开的··而在叶峥这里,他唯一能实现的“价值”,也就只有这具身体而已··江可舟眼里的神采慢慢黯下去,唇角回落成平淡的一线。
他直起身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去哪里酒店还是回家……回公寓”·叶峥脸上略略有了点笑意:“回家吧。”
江可舟道:“那一会儿路过超市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叶峥道:“我陪你去”·江可舟:“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很快。”
叶峥欣然道:“多买点·”·江可舟蹙眉,朝右侧车窗别过头,花了很大力气才压平眉头,说:“好……”·话音未落,叶峥突然倾身压下来,高大身影把他完全笼在阴影里,狭小空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温度急剧上升,空气骤然变得烫人起来。
·“这眉头皱的,”叶峥用手指在他眉心处压了压,“请我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放血,至于为难成这样”·跟叶峻聊过后,叶峥开始留意起那些平时不曾注意的细节。
他将江可舟全程的表情变化纳入眼底,也第一时间意识到江可舟想偏了,却为了逗他好玩,故意不肯明说,非要跟他话赶话·想把这人逼到死角,看他不情愿却隐忍着无法反抗,一如每次他在淋漓汗水和昏暗灯光下注视的模样。
变态的是他,舍不得的也是他··江可舟完全懵逼了,不明白画风怎么说变就变:“你……什么意思”·叶峥故意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惹得江可舟不住偏头躲,一边问:“我帮了你个大忙,让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江可舟无暇细究叶峥这横插一杠究竟是怎么升级成“帮了个大忙”的,他只抓住了另一个词:“吃饭”·“要不呢”叶峥忍不住笑起来,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捧住他的脸,“你以为我要干吗”·江可舟稍一回想刚才的对话,意识到自己跑偏了,顿时大窘。
偏偏叶峥这个没眼色的混帐还不肯放过他:“不许躲·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十八禁吗江先生,你怎么这么不纯洁”·江可舟恼羞成怒地横了他一眼,然而毫无威慑力,只好伸手推他:“两毛钱捡了个乐,没完没了了还……快起来,一会儿要被贴条了。”
叶峥最近堵心的事太多,好不容易抓着一个送上门的笑料,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把江可舟娱乐得面红耳赤才肯罢休·他拧动车钥匙打着了火,余光一扫江可舟,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倾身过去。
江可舟刚受过他的惊吓,条件反射地往后仰,然而后面是座椅靠背,无处可躲·叶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自己都觉得今天笑点低得令人发指··他努力绷住脸,说:“安全带。”
江可舟这才反应过来,要不是在车里,他肯定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叶峥替他扣好安全带,还没等江可舟松口气,叶峥就势低下头,无比自然流畅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江可舟:“……”·“满足你的想象,”叶峥正人君子似地踩油门打方向盘,目不斜视,“省得你这一路都惦记着·”·Chapter 14·在叶峥的挟恩图报下,江可舟当晚做了四菜一汤。
叶峥稍一留意,就能看出全是他喜欢的口味·他后知后觉地在一桌家常菜里尝到了久违而熟悉的、“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短短数息之间,多年漏风的心仿佛被人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窗户,一时间将凄风苦雨和五光十色全都隔绝在外,只剩满腔温暖平静的惘然。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江可舟的手艺算不上顶尖,做出来的全是家常味道,唯一的优势在于“熟能生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做饭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上学时吃饭都在食堂解决,厨艺没有用武之地。
还是在江可舟毕业搬出来住之后,有时候叶峥应酬太多,喝完酒胃不舒服,又挑嘴得厉害,这不吃那不吃的·江可舟没办法,横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饿死,只好慢慢把做饭这门手艺捡起来,从此除床伴外又多了一重身份,厨娘。
叶峥这顿饭吃的舒服而窝心,江可舟倒是没觉察出他细微的不在状态·吃完饭,叶峥将空盘和碗摞在一起,正要端去厨房,却被江可舟半途截下:“我来吧。”
叶峥不怎么情愿地松手,看起来对那几个碗颇有点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刷碗事业爱得十分深沉··他不是不会,只是家境使然,平时无需他动手,自有人将他的衣食住行打理的井井有条。
也是在江可舟住进这幢房子以后,有一次吃晚饭时开着电视,两人灯下对坐,正好听见某个连续剧里飘来一句:“做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做饭·你瞅瞅你,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江可舟被莫名戳中了笑点,噗地笑出声来。
叶峥无奈地看着他,挣扎了一会,说:“行了,我知道了·”·此后家里的洗碗活计就全落了叶总身上·叶峥还从没遇到过这种跟包养包得跟过日子一样的情况,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认为一切都要归咎于那时气氛太温和,两人之间的隔阂近乎透明。
他愿意放下身段去洗碗,不过是为了让那人难得出现笑容的脸上多保留几分笑意··昔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肯爱千金轻一笑;那么如今他屈尊洗两个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然而现在江可舟却低眉顺目地从他手中接走了碗筷,这个客气的举动一下子将他排除在外。
两个人用了几年时间,好不容易搭起的一层岌岌可危的温情,却在一夕之间落回了冰天雪地的原点··屋子是暖的,灯火也是暖的,可人心一旦冷了,要怎么做才能回暖如初·江可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在厨房里听见铃声,正要冲掉满手泡沫,只见叶峥拿着手机走进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苏达,叶峥问:“接吗”·江可舟愣了愣,条件反射地点头,叶峥便把电话接起开,随手将听筒放在他耳边··厨房空间很大,可两个人同时往这里一站,却莫名拥挤起来。
尤其是叶峥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料理台,一手替他举着电话,身形高大,仿佛把他圈在了怀里·这个认知让江可舟心里突地一跳,不知为何有点发慌·恰好这时苏达的大嗓门响起来:“喂,小船儿,最近忙什么呢”·江可舟手中半碗水没端稳,一下全泼在叶峥手上。
叶峥:“……”·他抬起湿淋淋的左手,握住某人僵悬在半空的手腕,推回到水龙头底下,对他做了个口型:“专心·”·“哦,在。
怎么了”·苏达听他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奇怪道:“你那儿什么动静”·“刷碗呢,找我什么事”江可舟把两个碗冲干净,开始洗盘子。
叶峥就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若即若离地贴着他后背,默不作声地跟他一起听苏达的电话··“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吗,几个老同学前两天联系我,寻思着要在年前开同学聚会。
前两年他们几个在S市,有时候会聚一聚,不过人不齐·今年好多出国的都回来了,打算攒个大局·你来不来”·江可舟:“唔,天太冷,懒得动。”
·苏达:“哎哟,看把你懒的·光喘个气就要把您老累死了吧”·江可舟:“你们去玩吧,我跟他们本来也不太熟。”
苏达:“不熟没关系,你还有我呀宝贝儿~”·叶峥:“”·这王八蛋当他是死的吗·内心暗搓搓不满的叶总圈住江可舟的腰,把下巴重重地垫进他的肩窝里。
江可舟心累地转头做口型:“别捣乱·”·又对苏达说:“少扯淡·”·“哎,机会难得,来玩玩呗,”苏达热情地忽悠道,“这都是当年课上一起抄作业的革命友情啊。
听说翔哥小曹回来了,你要是不去,回头我让他俩八抬大轿亲自来请你·”·江可舟迟疑片刻,实在不好拂了好友的面子,只得妥协道:“好吧,时间地址发给我。
辛苦你了·”·苏达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你等我消息·”·江可舟把洗好的碗盘放进橱柜里,擦干流理台上的水渍·叶峥注意到他自从放下电话后,眼角眉梢都沉郁起来,目光散漫而怅然,像是发呆,又像是怀念。
厨房装着暖黄色的吸顶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苍白干净,却过早地显出疲惫的神气,仿佛深陷于人世间烟尘种种,看透了却参不破,只能一任沉沦,无法自拔··叶峥不愿在江可舟想事情的时候打扰他,跟着他前脚后脚地走出厨房。
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说:“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江可舟被他一声叫回了魂,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叶峥晾到一旁好久·这种情况在以前非常少见,只要叶峥想,他的存在感会强到具有侵略性的程度。
而且他记得叶峥非常讨厌别人面对他的时候不专心,今天居然能容忍他到现在,真是怪不容易的··“哦,好·”他答应着,“那你……”·叶峥端坐在沙发上,催促道:“去洗澡,等你睡下我再走。”
江可舟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被他一个眼刀钉住,再也张不开嘴,只好讪讪地转身进了浴室··他今天确实很累,而叶峥陪着他折腾了一场,想必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江可舟迅速冲完澡爬上床,只盼着叶峥赶紧走·在卧室这种地方,他多少还是有点怕叶峥,毕竟这里的回忆最多,而且有些并不算愉快··都市情缘现代架空·床垫吃重,微微向下凹陷。
叶峥关掉床头灯,在一片昏黑里注视着江可舟的脸,即使看不清,还是能感觉他在刻意向后缩·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就这么怕我”·江可舟立刻不动了。
“算了,”叶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说,“睡吧·”·江可舟突然说:“谢谢·”·叶峥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饭我已经吃过了,不用说第二遍。”
江可舟似乎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停顿了许久,久到叶峥以为他会就此打住话头时,他才十分艰难地开口说:“不光是你帮了我·嗯,我大概很久……没被人挡在身后过……”·他实在是不善于直白地表达感情,一句话说得晦涩难懂。
久不以真心示人,从一把余烬里扒拉出还带着点体温的火星,对他来说无异于剖开肝胆置于昭昭天日之下·叶峥不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挣扎,但他头一次从江可舟嘴里听见这样一句近似撒娇的示弱。
像一只拒人千里之外、不让摸也不让抱的猫终于主动低下头让人摸摸耳朵,把自己的领地向他敞开了一条缝——·今晚的寒风、闹剧、怀疑和无休止的忐忑,忽然都有了意义。
叶峥隔着棉被轻轻拍了拍他,俯下身凑近他耳边,鼻息吹着耳后脖颈,缠绵灼热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声音压得极低:“不用谢,宝贝·”·江可舟刚卸下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武装回去,就被这人乘虚而入。
他半边身子登时酥麻,脑海里警铃大作,正要躲开,极其克制温柔的一吻却骤然落在他额头上··“别躲,”叶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就这一下,不闹你了。”
“我明天出差,让小刘先接送你两天,上下班别再被人堵了·”他慢条斯理地将被子拉高到江可舟的肩头,“至于同学会,愿意去就去散散心,不想去就不去。
我不逼你,没人能逼你,用不着给他们面子·”·“好了,睡吧·我陪着你·”·失眠是江可舟的老毛病,严重的时候连挂钟秒表滴答都能吵得他睡不着觉。
跟了叶峥之后,居然改善了不少·多数情况下是做到筋疲力尽,直接两眼一闭昏睡过去;或者盖棉被纯睡觉时,多翻几次身就会被叶峥抱过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哄闹觉的小孩儿。
也许有人陪着,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很快就能迷迷糊糊地入眠··不知道叶峥是不是安眠药成精,江可舟几分钟前还觉得自己情绪波动太大,生怕晚上睡不着。
几分钟之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叶峥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确定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关门落锁··他开车回住处的途中给司机打电话安排日程,隐约牵挂最终在空旷长夜和万盏华灯里落地成型。
随手打开的车载音响里,款款流淌着熟悉的曲调——·“应该怎么爱,可惜书里从没记载,·终于摸出来但岁月却不回来··不回来,错过了春天,·可会再花开。
一千种恋爱一些需要情泪灌溉,·枯毁的温柔,在最后会长回来··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Chapter 15·一辆白色宝马驶向“天下含嘉”正门。
车刚停稳,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立刻打开,江可舟扶额从车上下来,脸色十分难看··“小船儿,没事吧”·苏达把车钥匙交给门童,绕过车头扶住他:“晕车”·“我以后再也不坐你的车了,”江可舟强忍着反胃,有气无力地说:“你有时间去考个宇宙飞船的驾照吧。
地球太小,不够你发挥的·”·苏达照着他胳膊抽了一巴掌:“怎么这么损”·江可舟站在室外平息片刻,感觉不那么晕了,才跟苏达一起走进酒店。
“天下含嘉”是本市极具知名度的餐厅,一向以财大气粗闻名·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每一块天花板都写上“我很有钱”··江可舟四下打量一圈,估计这顿饭大概少不了五位数,对苏达说:“你们这也有点太过了。”
“谁说不是呢·”苏达摊手道,“要我说,找个吃喝玩乐一体的酒店最好,同学聚会么,放开了玩·但罗同他们不干啊,非说这里环境好,他还是VIP,才定到这里的。”
江可舟一点就透,闻言摇摇头笑了:“至于么·他现在发达了”·苏达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出来吓死你·”·江可舟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忽然有点发毛,心说不会这么狗血吧。
然而世上有句老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分手过渡期 by 苍梧宾白】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