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黑即白 by 唇亡齿寒0/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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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黑即白 by 唇亡齿寒0/自暴自弃
    文案:·    身为黑道世家的少爷,乔铭易却得了中二病,只想活在他的二次元小世界里,快乐地玩脸游抽卡片··    养父子年上,温柔宠溺黑道老大×中二电波宅男养子,HE。
    《落魄金主受难记》相关文,一个中二病也要谈恋爱的甜文··    ·    第一部 Growing·    第01章·    ·    乔铭易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开始抽卡。
    好不容易飞到欧洲,和一群欧洲人摩肩接踵,一定沾了许多欧气·他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笃定这次一定能抽出张UR··    岂料天不遂人愿,一阵炫目特效过后,抽出的仍旧是SR卡。
    “出国救不了非洲人啊……”·    他遗憾地收起手机,跟着人流走向出关口··    这次来到巴黎,是为了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同学毕业后便留学法国·两人多年未见,想不到当年那个抱着漫画书、戴着厚眼镜、一身宅气的小书呆子竟已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反观乔铭易,仍是单身狗一条。
虽然很为老同学高兴,心中不禁也有些小小失落··    他大概一辈子也脱不了团了吧……·    平心而论,他长得相当端正,就是平日疏于打理,看上去邋遢,只要好好拾掇一番,绝对是个标致的美青年,哪怕不主动出击,也会有各路汉子妹子冲着颜值而投怀送抱。
    然而他却对恋爱毫无兴趣·不仅是因为他志在他方(“我的女朋友在手机里”),更因为他多年前和乔元礼的纠葛,让他早就对自我失去了信心。
    ·    第02章·    ·    乔元礼是乔铭易的父亲,也是雄霸一方的黑帮魁首··    在乔铭易的记忆中,父亲身边的男男女女从来就没断过。
    他总是喜欢带各种各样的情人回家,却从来安分不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乔家大宅就会上演新人换旧人的伤感剧目··    往往上一个“阿姨”或者“叔叔”的模样还没被乔铭易记熟,就迅速被下一个“阿姨”或者“叔叔”取代。
    乔铭易记得在家里住得最久的是一个叫“莎莎”的漂亮阿姨·莎莎阿姨胸大腰细腿长,一头飘逸的长发仿佛漆黑的瀑布,在还是小学生的乔铭易眼中,不啻为仙女级别的绝世美人。
    莎莎是个模特·乔铭易不知道什么是模特,莎莎阿姨一边给他剥橙子一边笑着说:“就是穿着漂亮衣服走来走去就能赚钱的人·”·    幼小的乔铭易世界观深受震撼,觉得模特太了不起了。
换换衣服就能挣钱,他将来也想当模特·    他把这个愿望告诉父亲·乔元礼笑得前仰后合,抱住莎莎刮她的鼻子:“教坏小孩子”·    莎莎阿姨不仅漂亮又厉害,对乔铭易也是极好的,隔三差五就带他去游乐园。
乔元礼忙于工作,没空陪儿子玩乐,看到乔铭易和莎莎亲近,他显然非常高兴··    乔元礼高兴,莎莎就高兴,对乔铭易便更好,所以乔铭易也更高兴,从而形成良性循环,乔家大宅内外充满快活的空气。
    然而这良性循环却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乔铭易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清晰记得是个雷雨天·他向来怕打雷,窗外雷声隆隆,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摇晃。
他躲在被子里,呼唤保姆的名字,却没人应声,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人不在··    乔铭易于是跳下床,抱着他的泰迪熊跑到乔元礼的房间··    房门没关,他便无所顾忌地推门而入。
    然后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他心爱的莎莎阿姨赤身裸体骑在父亲身上,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像蛇一样彼此交缠,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对男孩来说极为陌生的人类器官就那么毫无遮挡地露在眼前,泛着丑恶的色泽·恰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青白的电光照亮了莎莎脸上既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乔铭易吓得落荒而逃。
    房间中交欢的两个人正沉浸在性爱的快感中,丝毫没发现他曾来过··    接下来一整天乔铭易都闷闷不乐··    一向关心他的莎莎却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因为她被更重要的事分心了。
    晚上乔元礼出门,莎莎陪乔铭易共进晚餐·席间她给乔铭易看她手上的戒指··    “铭易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铭易咬着嘴唇摇头。
    女子笑靥如花:“如果我做你妈妈,你开不开心”·    乔铭易如遭晴天霹雳··    那恐怖的景象再次在他眼前苏醒。
    乔元礼回家后,乔铭易偷偷将他拉到一边,做手势让他弯腰,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不喜欢莎莎阿姨了·我不想让她当我妈妈·”·    他内心忐忑,假如父亲问他为什么对莎莎的态度180度转变,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要把他目睹的那一幕说出来吗·    然而出乎意料,乔元礼什么也没问,只是摸摸他的小脑袋,若有所思道:“不喜欢就算了。”
    第二天莎莎阿姨就哭哭啼啼地离开了乔家大宅··    那枚戒指被她一气之下扔了,骨碌碌滚进沙发后面··    之后又有许多漂亮阿姨或者英俊叔叔来来去去,但都没有待上超过半年的,也再也没有人悄悄问乔铭易“我当你妈妈好不好”这种问题。
·    乔铭易知道自己不是乔元礼亲生的··    乔元礼从来没想过瞒着他,也根本不瞒着外人··    相反,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件光荣的事。
    每逢清明和中元,乔铭易就会被养父带去拜祭他的亲生父母··    那两个人躺在一块冷冰冰的墓碑下,墓碑上刻着他俩的名字,还镶嵌着一张夫妻合照。
    乔铭易生父姓于,所以他原名应该叫于铭易··    于氏夫妇是乔元礼的挚友,因乔元礼年轻,见了他们要喊大哥大嫂。
于氏夫妇死在黑帮火并中,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乔元礼深感义不容辞,收养了弟兄的遗孤,视如己出抚养长大··    就是现在的乔铭易。
    乔元礼的老部下偶尔会到大宅子里做客,见到乔铭易常常感慨:“越看越像老于”·    乔元礼跟着笑:“可不是么,颇有乃父之风。”
    可是对乔铭易来说,父亲就是乔元礼,不是什么别的人··    乔铭易不记得亲生父母了,那两个人就像两个模糊不清的符号,他知道他们的确存在过,却毫无实感。
假如他的人生是一部游戏,他们就只是游戏背景中一笔带过的一个设定··    直到他长大了,某一天对着镜子,忽然觉得镜中的这个少年人非常眼熟··    他想起了墓园里那座冷冰冰的墓碑,和墓碑上镶嵌的夫妻合照。
    镜子里的乔铭易分明就是小一号的于信城先生··    这时他才有了一种略带苦涩的实感——他不是乔元礼的亲生儿子·他的亲生父母早就亡故了。
    乔元礼抚养他,似乎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看,这是我弟兄的遗孤,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我是个多么重情重义的人··    乔铭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帮派事务繁忙,乔元礼鲜少有时间陪乔铭易共享天伦,多叫保姆或保镖陪在他身边··    保姆文化程度不高,保镖不苟言笑,乔铭易在家里过得无聊,反倒觉得校园生活多姿多彩。
    毕竟有那么多的小同学小伙伴陪在身边,对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    别的同学讨厌上学,乔铭易却讨厌放学。
一想到要回到那所沉闷的大宅子,他就恨不得住在教室里··    到了上初中的时候,乔铭易主动要求去上某所住宿式贵族学校··    乔元礼不置可否,问他:“一个人住学校你怕不怕”·    乔铭易心想,有什么好怕的,学校可好玩儿了。
    “不怕,有老师同学呢·”·    乔元礼又问:“怎么想起来要去那所学校”·    乔铭易心想,总不能说是学校比家里有趣吧。
他眼睛一转,想出一个无比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听说那所学校有很多好老师,学生百分之百能考上重点高中·我想好好学习·”·    乔元礼扑哧一声笑了。
    “铭易懂事了·”·    说完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保镖们·人高马大西装墨镜的保镖纷纷点头哈腰地附和:“铭少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大老板好福气”·    两个月之后,乔铭易穿着贵族学校的小西装校服,背着名牌手工皮革书包住进了学校宿舍。
    和他同寝的男生大概是被家长强行送过来住校的,拽着父母的手撒泼打滚宁死不屈·乔铭易冷静地坐在床上看他表演猴戏·家长走后,男生扑在床上哭哭啼啼,发现乔铭易正瞪着他,于是也怒瞪回去,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毫无威慑力。
    “你难道不想爸爸妈妈吗”他声嘶力竭··    乔铭易思索片刻·还真不怎么想·学校这么好玩儿,干嘛要想家。
    学生每周可以回家一次·到了周五下午,学校外停满了接送学生的豪车·乔铭易百无聊赖地站在校门口,满脑子都在幻想下周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他面前停下·他认出这是自家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的不是司机的脸,而是乔元礼··    “爸你怎么来了”乔铭易一惊。
    “接我宝贝儿子放学呀·”·    乔元礼摘下墨镜,露出浅墨色的眼睛·他有八分之一德国血统,轮廓比普通亚洲人更深,眼睛颜色则更浅,笑起来的时候,薄薄的嘴唇像含着刀锋。
    旁边同样等候家长的女同学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哇,乔铭易,那是你爸爸好帅哦像电影明星一样”·    乔元礼朝小女生们眨了眨眼,引发一阵尖叫。
    乔铭易没理她们,望着乔元礼出了神··    这时候他才隐约觉得,自己是有点儿想爸爸了··    ·    第03章·    ·    初中二年级时,乔铭易恰逢其时地得了中二病。
    当时学校里流行起了日本漫画,学生把漫画书夹在行李中带进校园,私下传阅,夜里躲在被窝里偷看,放假回家则大模大样地看··    乔铭易也染上了这种爱好,常常一买就是一整套,还大方地借给同学,于是在小圈子里迅速建立了威信。
    老师严厉批评班上这种看杂书的不正之风,甚至叫来家长一起批斗·然而乔元礼思想开明,对养子的小小爱好不以为意·只要不影响学习,看看闲书也没什么不好。
·    乔元礼是过来人,他自己年轻时正逢武侠小说流行,社会舆论却斥之为洪水猛兽·十几年过去,金庸也能入选教科书,时间证明乔元礼是正确的。
    有老爸撑腰,乔铭易更是无所顾忌了·即使漫画书遭老师没收也无所谓,反正他向来不缺零花钱,再买一套就是··    中学二年级的乔铭易最向往的就是漫画里那些热血系主角,常常幻想自己也是身负奇异力量的天选之子,只等一个觉醒的时机。
    作为主角,好歹要有个宿敌吧··    多亏学校教育得当,乔铭易刚刚建立了正确的世界观,在他眼里,遵纪守法是正义,违反乱纪自然是邪恶。
    谁最违反乱纪·    ……身边好像就有个现成的,叫乔元礼,是道上不可一世的扛把子··    乔铭易的逻辑是这样的:·    ∵违反乱纪是邪恶的。
黑社会违法乱纪··    ∴黑社会是邪恶的··    又∵乔元礼是黑社会··    ∴乔元礼是邪恶的。
    又又∵正义的主角应该同邪恶作斗争·乔铭易是正义的主角··    ∴乔元礼是他的宿敌··    乔铭易被自己的推理深深震惊了。
    正义的主角怎么会有黑社会父亲一定是他出生的方式不对·    为了逻辑自洽,乔铭易给自己编了一套极为中二的设定。
    他,乔铭易,其实是来自苍蓝の异世界的圣光战士,千年前同极恶之魔导师决战,两败俱伤,双双亡故·他转世到这个地球,仍拥有前世毁天灭地的实力,但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隐藏真实力量,装作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学生。
他出淤泥而不染,生在这个污浊的世间,肩负着净化世界的伟大职责,誓要守护地球上的芸芸众生……·    乔元礼百忙之中不忘抽空参加家长会。
    班主任当着他的面表扬乔铭易,说这孩子不但学习成绩有所进步,性格也变得沉稳多了··    “是老师教育有方·”乔元礼同班主任客气。
    “哪里哪里,孩子的进步是学校和家长共同努力的结果·”老师不忘恭维富有的赞助人··    家长会在喜悦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乔元礼看到吾家有子初长成,不由地心情舒畅,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打算跟养子单独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乔铭易蹲在书房看漫画·乔元礼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
    然后立刻摆出庄重严肃的表情··    “别靠近我”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手臂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你再这么随便从背后接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说完他跑出书房,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
    乔元礼莫名其妙,回头问保镖:“他怎么了”·    保镖耸耸肩:“叛逆期吧·”·    乔元礼纵横黑道十数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却百思不得其解:宝贝儿子怎么在他的眼皮底下长成这种个性·    小时候明明是个每逢打雷就会往他怀里扑的小哭包,现在却总是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瞪着自己,时不时念叨一些深奥晦涩的语句。
    假如他未经许可进了乔铭易的房间,乔铭易就会怒吼:“你竟敢破坏我苦心设下的结界”·    假如他批评乔铭易的行为举止,乔铭易总是不屑一顾:“宿敌的一家之言,何惧之有”·    假如他召集部下到大宅子里议事,让养子暂且回避,乔铭易则会冷笑:“瞧啊诸君,黑暗的党羽正在群聚”·    这个性显然不像亡友于信城,也不像嫂夫人,更不像乔元礼自己。
    他的可爱小哭包长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神秘小生物,这让一向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黑帮魁首都忍不住惊慌失措起来··    乔元礼左思右想,决定将锅甩给荷尔蒙和学校。
    养子性格的奇妙转变,一定是因为青春期到来外加学校未能循循善诱的结果——孩子正是性格塑造的重要时期,怎么能把他放进一个陌生的、不友好的环境中呢·    于是到了考虑高中意向的时候,即使贵族私立学校的学生可以直升高中部,乔元礼也执意换一所学校。
    “学校有什么好住的,跟我回家·”·    他的一意孤行自然遭到乔铭易的强烈反对··    “你这邪恶的爪牙休想禁锢我的自由之翼我一定能突破荆棘的囚笼,重返那无限的苍蓝之空”·    (事后乔铭易觉得这句话壮绝至极,遂写进日记中。
顺带一提,日记本被他命名为《圣蔷薇十字契约书》·)·    乔元礼的应对措施是命令一群保镖把乔铭易强行押进校门··    上了高中之后,乔铭易的中二病有所好转。
虽然远未到完全治愈的地步,但好歹没有以前那么病入膏肓了··    偶尔看到从前给自己写的那些中二设定,还会涌出一种羞耻感:妈的我以前到底是怎样一种智障·    然而他的世界观本质上却没有什么改变。
    在他眼里,世界永远是非黑即白的,不存在模糊暧昧的中间地带··    两个南辕北辙的领域被一道数学意义的直线一分为二·那条直线无限长,无限延伸,所以两侧永远是非此即彼的,绝无混淆的可能;直线没有所谓的宽度,而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概念之线,所以也不可能有什么人刚好踩在线上,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
·    一个人若不是善良,就是邪恶,不是站在光明中,就是站在黑暗中··    他乔铭易身为正义的主角,当然生活在阳光普照的那个世界里。
    而乔元礼作为黑帮魁首,显然是注定要被主角消灭的那一类反派··    这让乔铭易非常矛盾··    因为他其实不讨厌乔元礼。
毋宁说是喜欢的——当然了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啦·乔铭易有些傲娇地想··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抚养他长大的父亲。
    要“消灭”他,乔铭易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班上有个同学叫何和,与乔铭易一样喜爱漫画,是他的铁哥们儿··    何和博览群漫,对乔铭易的疑虑做出了创造性的解答。
    “敌人也不一定是要消灭的·”他拿着一本《BL EACH》说,“可以洗白嘛洗心革面后就能加入主角阵营,成为主角的小伙伴。
比如这个朽X白哉,一开始是抓走女主角的反派,跟主角打了一架之后就成了站在主角这边的人·”·    乔铭易豁然开朗··    对哦只要乔元礼洗心革面不再从事黑道事业就好了洗白白后还是一条好汉·    他激动地握着何和的手:“人生导师啊”·    “不敢当。”
何和谦虚··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何和将来做的一点微小的工作,将会把他的人生引向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    经过人生导师何和同学的指点,乔铭易决心让养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早日抛却反派身份,加入主角阵营。
    他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找到乔元礼,直截了当对他说:“爸,别混黑社会了·”·    乔元礼正边喝咖啡边读报,抬起眼睛扫了乔铭易一下,目光又回到社会新闻板块。
    “作业做完了吗”·    “爸我说真的自首是犯罪分子唯一的出路”·    “下次段考是什么时候,复习好了吗”·    “严肃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你那电脑用了一年了吧,再给你买台新的怎么样”·    “哦好啊……不准贿赂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    “我去自首你就没电脑了。”
    乔铭易恨恨离去·居然用这种卑鄙手段要挟他,真是太可恶了·    他把这次失败的战斗告诉何和·人生导师略一沉吟,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经济独立好重要啊·”·    乔铭易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认真地记下“经济独立”四个字··    “对了,什么叫‘经济独立’”·    “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劳动致富,勤奋发家。”
    “你懂的好多哦”乔铭易感慨··    “谬赞·”何和谦虚··    ·    第04章·    ·    乔元礼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乔铭易心知肚明。
    早先帮派中有个颇受乔元礼倚重的副手,姓罗,年轻有为,乔铭易极喜欢他,因为他每次来乔家大宅作客都会给小少爷带一堆糖果点心··    乔铭易有奶就是娘,得了好处便抱着人家大腿甜腻腻地喊“小罗叔叔”。
    乔元礼什么都在行,唯独缺乏育儿经验·小罗有一双儿女,自认为育儿经验丰富,所以常常就孩子的教育方针给乔元礼提意见··    “大老板,您不能总是这么宠着铭少。
铭少将来是要继承您事业的,该早点儿让他接触帮派的事务·”·    小罗的意见是,乔铭易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呵护长大,否则将来上位时难以服众。
    乔元礼则持另一种看法·孩子就该像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如果将来乔铭易愿意继承他的衣钵,他由衷地高兴,万一乔铭易志在他方,他也不会阻碍儿子追求梦想。
    小罗又提意见:“您愿意让铭少自由成长,当然很好,可帮派怎么办总得有个管事的吧·您还年轻,或许可以再生一个”·    乔元礼懒得同他多费口舌,轻佻地冲他一笑:“你给我生啊”·    “大老板,说正经的,”小罗涨红了脸,“要不找个人辅佐铭少,替他主持大局”·    乔元礼不耐烦了:“以后再说”·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乔铭易不懂大人在争论什么,只觉得父亲事事都否定小罗叔叔,挺没意思的,小罗叔叔该有多伤心啊。
    有一回放学,乔铭易正站在校门口等家里司机来接,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小罗探出身子招呼乔铭易:“你爸爸叫我来接你的,走吧,上车”·    与乔铭易一起等家长的同学警惕地问:“乔铭易你认识这个人吗老师说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他们是坏人,专门拐卖小孩子。”
    “认识,这是我小罗叔叔·”·    “哦·”同学释然··    乔铭易背着小书包钻进轿车。
小罗轻松地问:“明天是周末,今天咱们能玩个痛快·铭少想不想去游乐园”·    “想”··    于是小罗载着乔铭易去了新建的游乐园,带他玩了云霄飞车,坐了摩天轮,晚上还看了布偶游行。
小罗给乔铭易买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乔铭易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铭少玩得开心吗”·    “开心”·    小罗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开心就好。
那咱们回家吧·”·    乔铭易牵着小罗的手,蹦蹦跳跳上了车·刚刚坐定,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小罗叔叔,你该不会也想当我妈妈吧”·    小罗惊得差点把安全带勒进自己脖子里。
“你说什么”·    “以前莎莎阿姨就经常带我来游乐园,后来她说要当我妈妈,但我不愿意,她就走了·你也带我来游乐园,你是不是也想当我妈妈如果我不愿意,你会搬走吗”·    “没、没那回事铭少你想多了我是男的,怎么当妈妈呢,哈……哈哈……”·    小罗发动汽车,乔铭易则环抱双手作老成状,冥思苦想为什么男人不能当妈妈。
    乔铭易小学时代,城市的交通监控尚不发达,郊外更是一片“盲区”,小罗熟练地避开仅有的几个探头,驱车离开城市··    夜色深沉,很快,路边就见不到建筑物了,放眼望去皆是漆黑一片的树林和田野。
    乔铭易玩了一天,累得打起瞌睡·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人把自己拖下了车··    “到家了吗”他迷迷糊糊地问。
    “嘿,这小鬼还想着回家呢”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乔铭易悚然·面前的建筑不是乔家大宅,而是野地里一片榆树林。
几个陌生男子将他五花大绑,拖进林中·他求助地望向小罗叔叔,后者却看也不看他,叼了支烟,对那群陌生人中一个头领模样的男子说:“人我绑来了,其他的交给你们。
可别留活口·”·    头领嘿嘿一笑:“咱们这可是互惠互利·乔元礼个兔崽子抢我的地盘劫我的货,我就弄死他的小崽子让他长长记性。
至于你嘛,小崽子没了,你可就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当家人啦·”·    两人叽叽咕咕地讨论起乔铭易听不懂的深奥话题·说了一会儿,他们发现男孩一直盯着他们,目光闪亮,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猫头鹰。
头领“啧”了一声,命令手下蒙住乔铭易的眼睛··    “吃也吃饱了,玩也玩开心了,小崽子死而无憾了吧快送他上路”·    接着,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划破夜空,只听一声惨叫,沉重的身体倒在泥地里,同时,某种温热黏稠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他眼睛蒙住布,不知道那液体究竟是什么··    数不清的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乔铭易围在中央,闪亮的车灯将荒郊野外照得犹如白昼,哪怕隔着一层布,乔铭易都能感受到逼人的强光。
    有人快速接近他,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和脸上的蒙眼布·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每辆车上都跳下三四个黑衣大汉。
他们训练有素地清理现场,将不省人事的小罗和那几个陌生男子五花大绑,拖上一辆面包车··    最后乔元礼从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走向养子,单膝跪在他面前,掏出一条丝绢手帕,轻柔地擦去他脸上那可疑的液体。
    “铭易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小罗叔叔怎么了”·    “小罗叔叔病了。”
    “那我们要赶紧送他去医院·”·    乔元礼笑了,浅色的眼睛在车灯照耀下中仿佛泛着淡淡的光·他抱起乔铭易,用不引人注目的动作挡住他的眼睛:“真乖,还知道关心小罗叔叔。
他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高兴坏了·”·    “嗯嗯因为小罗叔叔对我好,还带我去游乐园·”乔铭易说完打了个呵欠,“爸爸我困了。”
    “那就睡吧·”·    乔元礼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于是他就那么趴在乔元礼肩头,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小罗叔叔。
    乔家大宅下面有好几处地下室·有的用来放杂物,有的不知其用途··    乔铭易自懂事以来就受到警告:绝对不准靠近地下室。
    有时他抱着冒险的精神,趁宅子里的佣人都忙于工作时偷偷溜到地下走廊·走廊两侧分列着许多扇铁门,每一扇都上了锁,有的甚至用铁链拴起来。
门后渗出丝丝凉气,令乔铭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前进了·冒险便到此为止··    乔铭易读过一则童话故事,叫《蓝胡子》,童话中的蓝胡子和现实里的乔元礼如出一辙,都神秘兮兮地不准别人接近某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小罗叔叔消失后的某天,乔铭易闲着无聊,便打算重启自己的地下室大冒险··    他偷偷溜进地下走廊,沿着墙壁徐徐前进。
到了某扇被铁链拴住的门前时,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有人在门后哭喊:“放我出去大老板,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孩子的份上……他们母子谁来照顾……”·    错不了,是小罗叔叔·    小罗叔叔被关在地下室里了·    爸爸都说了不准靠近地下室,小罗叔叔却不听,唉,老师说的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爸爸走过的桥比小罗叔叔走过的路都多,无视大人的忠告就是这个下场··    乔铭易在书房中找到乔元礼,揪着他的袖子说:“爸爸,小罗叔叔被关在地下室,我们快去救他。”
    乔元礼放下手里那本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摸了摸乔铭易的脑袋:“最近学习太用功,累到幻听了吧·”·    然后不动声色地对守在门外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略一颔首,迅速离开·乔元礼合上书,风轻云淡地岔开话题,问了问乔铭易最近的学习状况·不多时,保镖回来了·乔元礼拉起养子的手:“眼见为实,咱们去地下室看看。”
    他们在一众打手的簇拥下进了地下走廊,来到乔铭易指出的那扇门前·乔元礼让手下开门·门后是间空屋,里面什么也没有·乔铭易如坠五里雾中。
难道他真的听错了·    他无助地望向乔元礼,后者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现在相信了”·    乔铭易只能点头。
    这次经历使乔铭易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古怪想法:我不能再让别人带我去游乐园了,也不能再让别人当我妈妈,因为一旦别人想当我妈妈,他/她就会消失。
    直到很久以后,乔铭易无意中听到两个保镖闲聊··    “听说大老板出钱把罗家的孤儿寡母送到国外,是真的吗”·    “不会吧老罗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大老板多器重他,他居然勾结‘淮帮’的人绑架了铭少对大老板的儿子下毒手,怎么也得株连九族吧”·    “据说老罗是想弄死铭少,好让大老板选自己做当家人。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大老板宅心仁厚,说错是老罗犯的,处决老罗就行了,罪不及妻儿。
不过‘淮帮’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嘿嘿嘿……”·    他们的对话中有许多词乔铭易听不懂,所以特意去查了下字典··    《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解释:·    【绑架】用强力把人劫走。
    【毒手】杀人或伤害人的狠毒手段··    【处决】①执行死刑·②处理决定··    等到他再年长一些,看了一些惊险刺激的警匪片,童年的那幕记忆骤然苏醒,他才终于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
假如他再往那间地下室深处走一走,来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或许就能看到一条暗红色的痕迹,歪歪斜斜地迹拖曳向一道暗门·假如他当时追着痕迹探过去,可能就会在暗门后发现鲜血淋漓的小罗叔叔。
    接着他又想,假如爸爸当时没有及时赶到,那么鲜血淋漓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感到不寒而栗··    ·    第05章·    ·    整个高中时代,乔铭易和乔元礼的关系都是时好时坏的。
往往前一分钟还在吵架(基本是乔铭易单方面对乔元礼大吼大叫),后一分钟就重归于好,再过一分钟又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正在气头上的乔铭易恨不得抓起电话播110举报这个犯罪团伙首要分子。
很多时候都是他无缘无故挑起的争吵,乔元礼无辜被喷,却一脸平静地接受了·乔铭易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施力··    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
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还非要上蹿下跳搅得整座大宅鸡犬不宁·亏得乔元礼脾气好,换作普通家长,早把他吊起来打了··    乔元礼从没对他动过手,就连责骂都相当吝惜,平时乔铭易闹脾气,多是被哄过去。
说乔铭易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宝石,一点也不为过··    也幸亏乔铭易性格特异——中二病的关注点和常人从来不一样——才没养成骄纵跋扈的脾气。
    只有一次,乔元礼动手打了他··    争吵的起因是乔元礼许诺暑假带他去日本旅游,最终因为工作繁忙未能成行·乔元礼知道养子对旅游非常期待,于是命令一个信得过的手下代替他陪乔铭易同去。
    结果点燃了乔铭易的火药桶,一发不可收拾··    乔铭易只想和父亲一起出游,因为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宅男来说,去日本旅游等同于圣地巡礼,他怀着朝圣者一般的心,要去对瞻仰那些知名二次元旅游景点,顺便拉上乔元礼,希望这些人类的奇迹能感化他黑暗邪恶的心。
    结果乔元礼居然说不去,甚至叫个陌生人代替他··    什么工作那么紧迫,比儿子的生日还重要·    哦,肯定是黑社会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
    这么一想就更讨厌了··    每次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同学之间总要交流暑期的见闻··    和乔铭易走得比较近的同学家庭状况都不错,假期时常合家出游,甚至会把照片带到学校展示给大家看。
    乔铭易打从心底嫉妒他们·乔元礼虽然物质上从来没短过他什么,但真的很少陪他到处玩耍··    小伙伴们说完了自己的旅游轶事,轮到乔铭易,他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什么有趣的,只能说:“啥也没干,待在家里写作业呢。”
    “你都不出去玩吗你好宅哦”同学们笑话他··    乔铭易好孤单·乔元礼身边有接连不断的情人,有忠心耿耿的部下,从来就没落单过,所以肯定不会觉得寂寞。
    可他只有乔元礼一个人··    乔元礼却不懂青春期少年敏感微妙的小心思··    这么一想就更难过了··    乔铭易又气又急,和乔元礼大闹起来,口不择言骂了两句刚学会的脏话。
·    乔元礼本来心情就不好·有批货出了问题,他正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理会小孩子胡闹·听到乔铭易口出污言秽语,他怒火攻心,举起手便扇了乔铭易一记耳光。
    乔铭易顿时愣住了·以往吵得再怎么激烈,父亲也丝毫没有过动手打他的意思··    他吓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喷薄而出的是更强烈的愤怒。
    “你打啊你继续打啊怎么不打死我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你亲生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就跟你的小情人生儿子去吧别管我死活要是我亲爸亲妈还在,我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喊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乔元礼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提起来,按在墙上·乔元礼身材高,乔铭易被他拎着,双脚几乎够不到地··    “你他妈再说一遍”乔元礼低吼。
    乔铭易龇牙咧嘴:“打死我好了正好送我去阴间跟我爸妈团聚我还得谢谢您呢”·    乔元礼举起拳头作势又要揍。
    他练过散打,这要是真的出了全力,一拳下去乔铭易非得挂彩不可··    旁边的保镖连忙上来劝··    “大老板,有话好好说,铭少不懂事,您干嘛跟他置气气坏身子怎么办”·    “君子动口不动手,教训一顿也就是了,何必动真格”·    好说歹说才把乔元礼拉开。
    大宅子里的保姆佣人呼啦啦围上来照顾乔铭易,擦眼泪的擦眼泪,拿冰袋的拿冰袋··    乌泱乌泱的人群遮挡了乔铭易的视线,他看不到乔元礼了。
    也不想看··    佣人拿冰袋给他敷脸,搀着他站起来··    “铭少别哭了,父子吵架多大个事儿,大老板隔天就忘了。”
    “铭少还疼吗松姨给你做好吃的”·    都是在大宅子里工作十几年的老人,看着乔铭易长大,知道父子俩不过是怄气。
毕竟谁家孩子不跟父母叫板大老板心里还是疼这个儿子的··    乔铭易挥挥手叫他们散了·人群分开后,他伸长脖子四处望望。
    乔元礼已经不见了··    那天乔铭易是哭着睡着的··    打从出生以来从没这么委屈过··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人从床上拽起来。
    乔元礼拧开台灯,将一只行李箱扔在床上,问养子:“你护照呢”·    乔铭易还没睡醒,恍恍惚惚地说:“右边第三个抽屉。”
    “衣服穿好,走了·”·    “去哪儿条子来了跑路吗”乔铭易揉着眼睛。
    “你不是要去旅游买了凌晨的机票,再不起就要误点了·”·    乔铭易登时清醒了··    乔元礼离开乔家大宅的时候还在生闷气。
·    真是个小白眼狼,辛辛苦苦养这么大,不记他的恩,居然还跟他蹬鼻子上脸··    保镖在旁边劝:“大老板宽宽心,别跟铭少生气。
铭少年纪小,一时口不择言才那么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大人跟小孩儿置气,太跌份了·再说了,铭少现在是叛逆期,学习压力又大,逮谁都吵架·”·    乔元礼想想也是。
自己像乔铭易这么大的时候脾气只怕更糟·过了这段特殊时期就好了··    “给我看看行程表·”·    看到行程表上的日期,他才恍恍惚惚觉出乔铭易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竟把乔铭易的生日忘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平了那批货的事·手下人纷纷赞叹:“大老板果然雷厉风行的手段”却不知道他其实只想尽快赶回乔家大宅。
    他的宝贝儿子,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动了手呢·    真他妈该死··    乔铭易不知所措的坐在床上,看乔元礼翻找护照。
    “要去旅游”·    “是啊,你不是一直念叨吗”·    乔铭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父亲突然转性十分可疑。
是在向他主动示好吗·    能和乔元礼去旅游,他当然喜不自胜,但又觉得有点憋屈··    乔元礼打他那一巴掌他还记着呢·    那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他赌气地往床上一倒,拽起被子蒙住脑袋。
    “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    “我要睡觉”·    “那我改签明天上午的机票。”
    “不要我改主意了不想去了你要去自己一个人去吧”·    他闭眼装死。
    乔元礼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没有起来的意思,便拧灭台灯,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乔铭易困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身在飞机上,还有不到一小时便会空降东京··    乔元礼端着一杯红酒冲他一歪头:“醒了”··    乔铭易大为震惊:“我靠你怎么把我弄上飞机的你这是绑架”·    话音刚落,一群空姐齐唱生日歌,推着小车走过来,小车上面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在她们有点走调的歌声中,乔铭易困窘地看看蛋糕,又看看乔元礼··    “我生日是三天后呢·”他说··    乔元礼嘴角一弧,在乔铭易额头上亲了一下,“跟爸爸在一起,每天都是过生日。”
    ·    第06章·    ·    那年中元节,乔元礼一如既往带乔铭易去拜祭亲生父母··    于氏夫妇埋葬在郊区的风山陵园。
乔铭易还是个懵懂稚子的时候,乔元礼会牵着他的手走过山上的鹅卵石小路,现在孩子大了,自己抱着一束白菊,径自走在前面,留给乔元礼一个修长的背影··    按照惯例给墓碑献了花,再点上两柱香。
于信城生前是个老烟枪,最嗜雪茄,乔元礼便特意点了一支古巴雪茄搁在墓碑顶上··    他叫乔铭易过来给亲生父母磕个头·乔铭易跪在墓碑前,乔元礼在旁边俯视他的侧脸。
不需要多么出众的辨别能力,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乔铭易和墓碑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相似之处··    乔铭易磕了头,抬起脑袋望着乔元礼,等待父亲下一步指示。
    他微长的短发支楞在脖子上,白瓷似的皮肤透明得像能看见血管,袅袅旋升的烟雾中,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温润的黑玉··    乔元礼蓦地一阵恍惚。
    亡友仿佛在这一瞬间活过来了··    他连忙扭过脸,咳嗽两声,装作被烟雾呛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接着故意用玩笑语气道:“信城,阿梅,铭易明年要高考了,你们在天上可得好好护佑他,让他考个好学校。
不过考不好也没关系,我花钱送他去国外念书就是了·”·    乔铭易气急败坏地跳起来:“爸”·    “我说笑呢。”
    乔元礼的薄唇抿起来,唇角微微上翘·这是他心情愉悦的标志··    常有人说他微笑时模样刻薄,怎么看都带着讥诮的意味,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乔铭易听了十分恼火: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懂个屁·    我爸笑起来最好看了··    祭拜过于氏夫妇,父子俩并肩走出墓园。
沿途经过许许多多墓碑,有些颇有年头了,石碑上的文字被时光慢慢磨损,显出沧桑的痕迹·有些则是新立的,表面光洁无暇,文字也清晰有力··    乔铭易看到一座碑上刻着“爱妻李某某之墓”,墓前献了一捧鲜红欲滴的玫瑰,另一座碑上刻着“爱子张某某之墓”,墓前除了鲜花,还放着一只小小的泰迪熊和一辆玩具小车。
    现在市里实行“文明扫墓”,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墓园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错落的碑林间回荡·父子俩同许多人擦肩而过,都是来祭拜亲友的。
大多数人带着鲜花和供物·也有空手而来的——乔铭易就看到一个老妇人什么也没带,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墓前,墓碑上刻着“某某与某某夫妇合葬墓”,但下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生卒年月,另外半边是空着的。
    乔铭易心里压抑得难受,迅速移开视线··    乔元礼忽然问:“铭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待你不好”·    乔铭易困惑地瞅了父亲一眼。
    乔元礼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假如你父母还活着,你会过得更幸福”·    乔铭易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乔元礼没急着追问,静静等待他回答··    半晌,乔铭易才勉强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乔元礼什么也没说,表情无喜无悲。
那大理石雕刻般深邃端正的面孔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乔铭易看不穿也猜不透,只能小心翼翼地去试探,探浅了难解其意,探深了又怕触动他愤怒的神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迎面来了一群人,于是乔铭易侧过身子让他们通过,乔元礼自然而然走到他前方·等那群人走远,乔铭易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抱住乔元礼,整个人像小猴子一样挂在他背上。
    “爸,你就是我爸·”他哼哼唧唧,语气竟有些像在撒娇··    他看不到乔元礼的表情,但他猜测,父亲此刻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应该在微笑。
    “重死了,下来·”乔元礼说··    乔铭易松手落地,绕到乔元礼面前··    果不其然··    回去时乔铭易傻笑了一路。
    ·    第07章·    ·    乔铭易高中时代有过一次失败的恋爱··    说“恋爱”其实并不妥当,因为恋爱乃是发生在两个你情我愿的人之间的事。
乔铭易那个充其量只能算“单恋”··    单恋对象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方婷婷·学委容姿出众,擅长钢琴,出身书香门第,父母是大学教授,乃是班上公认的才女兼班花。
    学校里暗恋方婷婷的男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乔铭易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男生们变着法儿地试图引起班花的注意,却屡遭失败。
    讨女孩子欢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送礼物··    男生们常送些花啊、小饰品啊、练习题集参考答案啊之类的·方婷婷对这帮傻里傻气的男生不屑一顾,礼物转手就扔进垃圾桶。
·    乔铭易觉得一定是他们送的礼物不够名贵·乔元礼常送名车名表珠宝包包给他那些情人,每件礼物标价后的0都得数上老半天·情人们无不欣喜若狂地接受。
    受父亲的熏陶,乔铭易产生了一种错误的价值观:送东西给喜欢的人,应该越名贵越好,否则无法体现自己的深情··    珠宝看起来就挺好的。
乔铭易从没从父亲那里收到过珠宝礼物(因为乔元礼认为他还没到玩那个的年纪),也不方便去买,虽然他零花钱充足,父亲从来就没管过他怎么刷卡,但买那么昂贵的东西肯定会被发现。
    早恋这种事儿张扬出去多不好,这种基本的羞耻心他还是有的··    但他其实有一件名贵的首饰·许多年前莎莎阿姨愤然离开乔家大宅时,将乔元礼送的戒指扔了。
乔铭易偷偷从沙发后面捡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藏在抽屉里吃灰··    现在终于到了它发挥余热的时候了··    乔铭易特意去买了一个系缎带的小礼盒,将戒指放在里面,选定一个周五放学的日子,打算在方婷婷回家路上拦下她,送上自己的礼物,博得美人芳心。
    结果天不遂人愿,方婷婷那天要去补习班,和班上另外三个女生同行·四人有说有笑地推着自行车,乔铭易暗搓搓跟在后面··    女生们没注意到他,叽叽喳喳讨论着学校里的八卦。
    “隔壁班有个复读的男生,好像叫崔俊吧长得好帅哦我觉得比我们班草还帅”·    “真的假的我还没见过呢明天去看一眼”·    “绝对不骗你不止班草,我想想……大概比刘卓、高宁和乔铭易加起来还帅吧”·    “哈哈哈哈,你审美好奇怪哦刘卓、高宁就算了,乔铭易哪里帅了他超奇怪的,你们知道他在周记里写什么吗”·    女生们好奇地追问:“写的什么快说啊”·    方婷婷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自己拥有查看班上同学周记的权力。
“他在周记里写奇幻小说哦,叫《苍蓝战记》,什么圣光战士大战魔导师,还是第一人称呢笑死我了,别提多逗语文老师给他写评语:多写议论文,少写记叙文。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女生们笑作一团,似乎把乔铭易的事情当作天大的笑料··    乔铭易停下了脚步。
    女生们渐渐远去了,他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口袋里的礼物盒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方婷婷看起来也没那么漂亮可爱了。
    这次无疾而终的失败单恋,乔铭易没告诉过任何人,对乔元礼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乔元礼浸淫风月场多年,恋爱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乔铭易正为感情烦恼。
    他不由感慨,孩子大了,也到了为这种事烦心的年纪啦··    作为家长,他深感义不容辞,有责任为孩子排解忧愁··    他抽了个时间,坐下来和乔铭易谈心。
养子起初支支吾吾,不愿将心事告诉别人,乔元礼没贸然追问,而是叫厨师做了些乔铭易最喜欢的点心,一一端给他享用,自己则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乔铭易的眼睛··    这种软性逼问方式百试不爽,乔铭易没几分钟便败下阵来,将自己失败的单恋一五一十告诉爸爸。
    乔元礼听完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乔铭易依旧沮丧:“我大概找不到女朋友了。”
    “等你考上大学,遍地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到时候你非得挑花眼不可·”·    “大学里遍地也都是可爱的男孩子,她们哪看得上我。”
    “瞎说,我儿子这么帅,到时候肯定一大堆女生倒追你·”·    乔铭易敷衍地笑了笑,没把乔元礼的话当真··    乔元礼继续道:“再说了,你可是我儿子,想要什么样的小妞我都能给你找来。”
    乔元礼不高兴了·“她们都是冲着钱来的,又不是真心喜欢我·你身边那些情人难道个个都是爱你的人,不是爱你的钱”·    乔元礼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他的情人有谁不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哪能找到一个真心相待的·    “你别想太多,大丈夫事业为重,爱情是其次。
你看我这么多年来也没结婚,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谢谢你哦,一点安慰也没有·要是我将来真不结婚,你肯定要嫌弃我,骂我是剩男,还会逼婚。”
    乔元礼哈哈大笑,将儿子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将来成不了家也没关系,回爸爸身边来,咱们俩过一辈子·”·    “……爸你这话有点恶心耶。”
    乔元礼想了想,觉得这种说法的确有些引人误会,于是补充道:“这是夸你孝顺·《战国策》里说赵国北宫家的女儿为了供养父母,‘至老不嫁’,赵太后夸赞她是万民的表率,应该好好褒奖。”
    乔铭易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那我可就真‘孝顺’你一辈子啦·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有一辈子时间劝你改邪归正,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嫌我烦。”
    乔元礼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求之不得·”·    虽说乔元礼答应一辈子不嫌弃他,可乔铭易心里还是郁郁寡言。
    说实话,他还年轻,还是想尝试一下爱情的甜美滋味呀··    他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人生导师”何和··    “我觉得方婷婷好像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别这么说振作起来……好吧,为了让你打起精神,我就把秘藏的宝贝借给你了好了。”
    何和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小光碟··    “拿去,这是我最爱的galgame,一定能重新唤起你对恋爱的渴望”·    乔铭易如获至宝地接下那张小光碟。
虽然只是一片轻飘飘的小圆片,他却觉得有万钧重量··    这个交接光碟的动作看上去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意义重大,因为从这一刻起,乔铭易的人生永远改变了。
    从此,他变成了一个只喜欢二次元美少女的死宅男··    ·    第08章·    ·    乔元礼对养子的变化一无所知,只觉得最近在电脑前待得更久了。
    他旁敲侧击地提醒:“学业为重,玩物丧志·”·    乔铭易的眼睛根本没从电脑上移开,含含混混地应道:“哦我造了。”
    屏幕上刚好弹出一张CG,是个连脸都没有的男生拥吻一个娇俏可爱的女生·乔元礼弯腰盯着他的屏幕·乔铭易脸一红,急忙将显示器抱在怀里,不让养父看见,回头没好气地叫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去忙你的邪恶大计吗”·    乔元礼叹息。
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他是搞不懂了·难道真是老了吗·    翌日他叫部下拿来国外名校的名册,思考该让养子申请哪所大学为好·依照目前状况,乔铭易大概考不上什么国内好学校了,只好花钱送出国。
    结果乔铭易的表现却他大跌眼镜——虽然看上去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高考成绩居然不错·虽然够不上TOP2,但也能上一所全国一流的大学。
    看到成绩的时候乔铭易自己都很惊讶:“这也行我都没怎么学习也能考出这分数,难道我真是传说中的天才”·    乔元礼对养子的未来早有一番精打细算。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将乔铭易送到国外的准备,现下却变了主意·他哪里舍得自家的宝贝儿子去国离乡万里之遥,更放心不下乔铭易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若是养子有意出国镀金,将来送去读硕读博也不迟。
    他希望乔铭易报考帝都某名校,将来乔铭易若是准备继承家业,专业背景能让他如虎添翼,即使乔铭易对黑道事务没兴趣,也大可以做个平凡人,找份不错的工作,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乔铭易离家在外总得有个照应,否则乔元礼寝食难安·帮派在帝都势力不容小觑,完全可以将他置于保护伞之下··    乔铭易的想法却与父亲南辕北辙。
须知,他现在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阿宅了·玩多了美少女养成游戏的他怀揣着一种天真的梦想——将来我也想做那样的游戏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意愿,更是为了造福全天下的男同胞遂执意报考希宏市某大学的软件工程专业。
    表面上满口答应乔元礼的要求,私下却瞒着父亲偷偷填报了志愿·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乔元礼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    乔铭易原以为父亲定会勃然大怒,孰料对方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儿大不中留啊·”乔元礼无可奈何··    这自作主张的性子倒是和于信城有几分相似·罢了罢了,往好处想,孩子有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难道不是件好事么放手让他自由发展也未尝不可。
    打了一个电话给帝都的手下,通知他们不必大费周章迎接少主人了··    又思索了几分钟,对身边伺候的保镖说:“叫郑嘉义来一趟。”
    郑嘉义比乔铭易稍长几岁,乃是乔元礼一手培养的嫡系··    乔元礼深信一句话:“流氓其实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不仅送去接受高等教育,还一毕业就召回身边委以重任,隐隐有提拔他作副手的意思··    郑嘉义不负所望,做事干净利落,性格冷静沉稳,和那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小年轻不同,遇事先以理服人,理说不通再提刀砍人,而且毫不手软。
乔元礼亲眼见过他浑身是血坐在混凝土方上和另一个帮派的头目畅谈脚下这块地盘该划给谁,为什么这么划,有什么历史和现实的依据,对方瑟瑟发抖,尿了一裤子··    乔元礼时常寻思,要是自己有个女儿,肯定二话不说将郑嘉义招上门做女婿了。
然而膝下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配给郑嘉义实在委屈了人家小伙子,只好遗憾地断了结亲的想法··    乔铭易和郑嘉义打小关系就不错·在前者眼中,后者是个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像电视剧里的江湖侠客那样潇洒的小哥哥;在后者眼中,前者是他敬爱有加的大老板的小公子,理应捧在手心里好好保护。
·    乔元礼眼中两者是一对快乐的小伙伴,每当两个孩子一同玩耍时,他总会看着郑嘉义心想:可塑之才再看着自家儿子心想:唉……·    他至今都记得乔铭易小时候有一回跑到他房间里玩,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放满了皮鞭、手铐、夹子和奇形怪状的棒状物。
不谙人事的小男生哪里懂得这些东西的用途,便天真地拿去问郑嘉义··    同样不谙人事的小哥哥沉思半晌,打了个响指,严肃地说:“是刑具”·    在他纯洁的想象中,这一定是大老板用来惩罚帮派叛徒的工具,先用手铐把人铐起来,再用小皮鞭狠狠抽,再用夹子夹手指,至于那些棒状物是做什么的,他一时推断不出,不过肯定有其特别的用途大老板的思维岂是常人可以任意揣度的··    乔铭易思路更为开阔,他拿起一个表面布满尖锐凸起的棒状物,在自己胳膊上砸了砸,嘟着嘴说:“好痛哦,一定是用来打人的棍子。”
    于是两人更加坚定了“这是刑具”的想法··    恰好电视中正在播放一部武侠剧,两位侠客衣袂飘飘,身轻如燕,手持锐利宝剑你来我往。
两个男孩子便模仿起电视剧中的情节,拿起“打人用的棍子”比划起来··    当晚乔元礼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如下场景:乔铭易和郑嘉义挥舞着嗡嗡作响的按摩棒,在客厅中追逐打闹。
    郑嘉义跳上沙发:“吃我一招独孤九剑”·    乔铭易更夸张,双手各持一根按摩棒,挡下对方的攻击:“看我左手倚天剑右手屠龙刀”·    ……当天晚上两个孩子被罚不准吃饭,关在房间里闭门思过。
    夜里乔铭易饿得打滚,委屈得嘤嘤直哭,忽然听到敲窗的声音·打开台灯摸到窗口,只见郑嘉义扒着窗台,嘴里叼着一个塑料袋·乔铭易暗叹一声“好功夫”,开窗迎他进来。
    郑嘉义打开塑料袋,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乔铭易口水直流··    “我从厨房偷来的·吃吧·”·    乔铭易抓起一根鸡腿塞进嘴里,油腻腻的双手环住郑嘉义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跳到他身上。
“阿义对我最好了”·    “可别告诉大老板是我弄来的,不然我又要被罚了·”·    “嗯嗯我保证”乔铭易口中填满食物,声音含混不清,义愤填膺地抱怨乔元礼,“我爸也真是的,不就是拿他的东西玩了玩吗,至于发那么大火”·    郑嘉义心向大老板,立即正色道:“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你不也随便从厨房拿吃的吗”·    “……”郑嘉义料不到铭少的思维竟如此敏捷,不愧是大老板的公子·    他们并不知道,乔元礼此刻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堆满了乔铭易最爱吃的点心。
    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他笑着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真拿你们没办法·”转身离开了··    很多年以后,乔铭易终于明白了那些奇形怪状的棍子究竟是作何用途的。
    乔元礼当年只是罚他们闭门思过,没直接一巴掌甩死他们,真该谢谢老爸的不杀之恩·    这天郑嘉义收到大老板召唤,不敢耽搁,马不停蹄赶来乔家大宅。
到达时正是饭点,乔元礼留他吃了顿晚饭·饭桌上只有主从二人,不见乔铭易的影子··    郑嘉义问:“铭少呢”·    “和他同学出去玩儿了。”
乔元礼摇摇头,“孩子心性·”·    郑嘉义笑:“刚解放都这样,我那会儿也疯玩了好一阵·”·    饭后两人去花园里散步,乔元礼遣开保镖,只留郑嘉义在身边。
如此受大老板信任的人在帮派中屈指可数,郑嘉义不禁受宠若惊··    郑嘉义身量极高,行走步态却格外轻盈,一看就是练家子·他随意地披着一件银灰色西装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手肘到手腕一段的肌肉结实精壮。
衬衫解开好几个扣子,隐隐能看到一道淡淡的伤疤横亘在胸前,是替乔元礼挡刀留下的,那时候郑嘉义才十六岁··    他相貌端正,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然而偏偏在眼角生了一颗泪痣,平衡了那过于冷硬的气质,反倒显出几分温柔。
    郑嘉义少年时特别讨厌这颗泪痣,总觉得这是一种娘娘腔的标志·人说有泪痣的人特别爱哭,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给人那种印象现在医疗技术发达了,他琢磨着终有一日要把这颗泪痣除掉,消去自己的心头大患。
    乔元礼却劝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端端的干嘛动刀子·你这面向刚柔并济,乃是福相,去了泪痣戾气就太重了·不好·不好。”
    说着又轻点他那颗泪痣,开玩笑道,“都说有泪痣的人爱哭,咱们阿义却向来流血不流泪,看来这眼泪只会为情而流·阿义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呐。”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乔元礼将新近栽种的几株花草指给郑嘉义看,顺道传授了些园艺知识·郑嘉义知道大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恭恭敬敬垂首聆听。
    乔元礼说完花草,话锋一转:“你准备准备,去希宏市·”·    在发号施令方面,乔元礼一向言简意赅··    “大老板对希宏市有兴趣”·    郑嘉义心思敏捷,听出大老板的意思是让他常驻那里拓展势力。
乔家与希宏市地下帮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大老板这些年精力都放在经营洗钱产业上,怎么突发奇想要去希宏市一展宏图·    乔元礼明白他心里的疑问,只说了一句:“铭易想去希宏市念书,你在那边也有个照应。”
    郑嘉义恍然大悟·原来大老板是担心铭少在异乡孤立无援受人欺凌·拳拳父爱果真令人动容·    他颔首道:“您放心,有我在,谁都不敢动铭少一根汗毛。”
    乔元礼越看这年轻人越觉得喜欢,又遗憾起自己为什么没有女儿来·他只有一个儿子,儿子的性格还那么的……那么的……奇怪,真不晓得是在成长的那个步骤不小心长歪了。
·    不过即使个性诡异,也是他的宝贝儿子·一想到他会去往自己鞭长莫及的某个遥远城市,乔元礼便万分不舍··    再细细一想,若要把儿子配给另一个年轻人,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欢欣鼓舞了。
·    如果能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雏鸟迟早是要离巢高飞的··    ·    第09章·    ·    正当乔铭易为离家远行做准备的时候,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声称坏了乔元礼的孩子,要他负责。
    乔元礼正在外地视察产业,家中是少主人乔铭易当家·他吓得六神无主,叫佣人好好招待那女人,自己屁滚尿流地跑去打电话给乔元礼,叫他火速赶回。
    “让她滚·”乔元礼冷冷回应,“她怀的不是我的种·”·    乔铭易魂飞魄散·“爸你确定要不要做一下亲子鉴定什么的”·    “不用做,我确定。
我当初跟那婆娘分手就是因为她一面跟我交往,一面还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她给我戴绿帽就算了,还想让我接盘做她的春秋大梦”·    “可……可是怎么赶我……不敢说啊……”·    乔元礼叹了口气:“算了,你先稳住她,我明天回家。”
    等待乔元礼归来的这一夜,是乔铭易人生中最黑暗漫长的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内心焦灼不安,犹如万蚁噬心·乔元礼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又不是DNA检测机,怎么能如此武断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他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乔元礼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孩子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肯定会百般疼爱。
而亲生的收养的待遇怎么可能一样,再怎么标榜公正,也肯定有所偏爱··    乔铭易知道父亲宠爱自己,也享受这种宠爱,但他内心一直藏着一种隐秘的不安,害怕失去这一切。
每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墓碑照片上那张和他极为相似的面孔,这种恐惧就会越发强烈··    他害怕有朝一日乔元礼找到所爱,就不要他了··    他瑟瑟发抖,直到天明。
    乔元礼一早便回到家,叫那女人去书房单独谈了一个小时,出来时女人哭哭啼啼,拎着包就走了··    旁观的佣人保镖啧啧称奇:大老板怎么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又是用了何种手段驱走了她·    乔铭易的好奇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一百倍。
女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冲进书房,将门一锁,直勾勾瞪着乔元礼··    “到底怎么回事儿”·    乔元礼点起一支烟,烦躁地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都说了不是我的种·说清楚她就滚蛋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你眼睛能发射X光”·    “孩子,是时候告诉你了,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保险措施’。”
    乔铭易不悦·父亲这是跟他开玩笑,还是真当他是对两性关系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可是安全套也不能百分之百保险吧万一呢”·    “没有万一。
我百分百确定·”·    乔铭易急了,非要刨根问底不可·“到底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乔元礼犹豫了片刻,望向窗外,轻声说:“我结扎了。”
    乔铭易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什……么……”·    乔元礼将香烟摁灭,凝视着徐徐冒起火星的烟灰。
“把你抱回来不久就结扎了·我不可能有孩子的·”·    乔铭易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这种事告诉你干嘛。”
乔元礼笑笑··    乔铭易长到这个年岁,帮派里的元老们都看出他无意继承家业,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跑来劝说乔元礼趁年轻赶紧结婚再生一个,好好培养成接班人。
    乔元礼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一会儿说自己无意被婚姻关系束缚,一会儿说养孩子好累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不如让他去死,一会儿说自己又不是种马,谁爱生谁生去。
    乔铭易打死也没想到,乔元礼真正不生孩子的理由是这样·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办法··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踌躇地问。
    乔元礼招招手,乔铭易乖乖来到他跟前,坐在他身边··    “怕‘搞出人命’呗,不然还能是为什么·”他捏捏儿子的脸,“我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一个就够了·”·    “是……为了我”·    “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自以为一碗水能端得平,但是真有了自己的孩子,天知道我会怎样。
只怕到时候冷落了你,别人也用可怜的眼光看待你,你会难过·”他顿了顿,“我也对不起信城的在天之灵·我答应他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若是食言了,百年之后有什么颜面去见他。”
    乔铭易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湿润,感动得说不出话,一把抱住乔元礼,埋首在他颈窝里··    “……爸你对我真好。”
乔铭易瓮声瓮气地说··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你这么仁义的人为什么要去干黑社会金盆洗手吧,失去一切也无所谓,等将来我有了出息,我来养你。
    一滴温热的泪水打在乔元礼肩上,烫得乔元礼心里发疼··    他低头亲了一下乔铭易的额头·“多大了还哭鼻子·”··    明明只是父亲对儿子的吻,乔铭易却觉得皮肤要烧起来了。
    ·    第10章·    ·    乔铭易的生日在夏天·高中毕业的这个夏天,恰巧也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是道重要的门槛,从这一天起,他就是个法律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
    但是从感情来说,生日就仅仅是生日而已·他希望今年也和以往一样,他和乔元礼两个人开开心心一起过就好··    乔元礼却有另一番打算。
宝贝儿子的成人礼,不大操大办怎么行·办得越隆重越好·于是包下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不但所有帮派成员全数到场,还邀请了多位其他帮派的大佬。
    乔老板的公子过成人礼,不礼数周全地前去恭贺怎么行大佬们带来丰厚的礼物,像使节朝贺一样挨个恭喜乔铭易成年·乔元礼笑吟吟地陪在旁边,时不时炫耀一下儿子的高考成绩,得来“令郎真是天资聪颖、才高八斗”之类虚伪的恭维。
    乔铭易却全程面瘫·他最讨厌这种社交场合·应付普通人也就算了,这群人好死不死全是黑帮首脑,简直就是黑社会开大会·如果警察有意,当场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偶,被乔元礼控着提现,毫无自由可言··    最可怕的是,乔元礼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相反,他认为这对乔铭易大有益处。
    “丑媳妇也得见公婆,笨儿子迟早要拉出来给大家看看·让大家熟悉熟悉你的脸,知道你是我儿子,对你绝对有益无害·”·    乔铭易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即使说断舌头、磨破嘴皮也不可能改变乔元礼的想法··    和父母说这种事情永远说不通··    乔铭易是极爱乔元礼的——儿子对父亲的那种爱——可这时候也不得不恼恨起来。
    恨他的身份,恨他的势力,恨他是黑社会,他们再怎么互敬互爱,也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铭易从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和父亲之间那不可逾越的界线。
    幸好从今天起,他就是个成年人了,拥有独立自主的权力·“人生导师”何和那番关于独立的高见,他一直铭记在心·他不再是那个在父亲的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孩子。
    他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当晚,他在自己的日记《圣蔷薇十字契约书》中写道:·    “来自苍蓝の异世界的圣光战士,终于进化为完全体,即将前往异界学院进行修行,最终他将习得失传的奥义。”
    写完后,他将日记本装进行李箱里··    这本中二满满的日记将陪伴他去往陌生的城市,开始崭新的人生··    乔铭易踏入大学校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啊自由空气竟是如此芬芳·    他一辈子都不想与一群凶神恶煞的黑帮流氓为伍了若不是拎着行李,他好想手舞足蹈,放声歌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新生入学,前来相送的多是父母,有时还会见到一大家子人乌泱乌泱地涌进宿舍,跟合家欢踏青旅游似的。
陪着乔铭易的却只有郑嘉义一个人,因为他执意不让父亲跟来··    “万一别人以为我们是一丘之貉怎么办我这么爱国守法可不想跟你同流合污”·    乔元礼冷冷一笑:“你以为你的学费是谁出的”·    乔铭易语塞,片刻之后硬着头皮嚷嚷:“就当是跟你借的助学贷款,等我工作后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瞧他态度如此强硬,乔元礼也不好为难他。
“让阿义跟你去·”·    这还差不多·比起身为黑帮魁首的父亲,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哥哥更合乔铭易的心意··    前来迎新的学姐见到他们俩,都有点儿惊奇。
“送你来的是你哥哥”·    “对啊是我哥·”乔铭易就坡下驴··    “哦……你的宿舍在东区。
我帮你拿行李吧”·    学姐拎起乔铭易的箱子,“哎哟”一声,又放回地上:“好重啊·”她尴尬地笑笑,试图再拎。
    郑嘉义对学姐莞尔一笑,轻而易举地将箱子接过来:“我来吧,你们女孩子力气小,哪搬得动这个”·    学姐干咳一声,羞涩地垂下头,不住地用眼角余光瞥郑嘉义,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请……请你们往这边走……”说罢一马当先引他们向宿舍方向去··    郑嘉义低声说:“铭少,可别说我是你哥了,当不起。”
    “好啊,你教我把妹技巧,我就不叫你‘哥’了·”·    “……没有技巧,天生的。”
    “哼”·    布置好寝室,乔铭易迫不及待打发郑嘉义离开··    “铭少,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又不是智障低能儿当然行啦好了好了用不着你了快走吧”·    他做贼心虚似的将郑嘉义推出宿舍大门,不忘在走廊上左右张望,生怕被别人瞧见一般。
郑嘉义无可奈何,只得从命,但他记得大老板的嘱托,不忘对乔铭易承诺:“我替大老板在这里办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哎呀知道啦你烦不烦呐慢走不送”··    郑嘉义得了一道逐客令,悻悻地下楼。
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接到乔元礼的电话··    “铭易一切还好吗”·    郑嘉义回头望着宿舍楼,数出乔铭易所在寝室的阳台。
“嗯,挺顺利的,铭少以前住过寄宿学校,生活自理应该不成问题·要是他实在住不惯宿舍,我再给他另安排住处·”·    “那就拜托你了。”
    郑嘉义心下悚然·大老板从没对谁这么客气地说过话,听到他这么诚恳地拜托自己,郑嘉义岂止是“受宠若惊”,简直算得上“大惊失色”了。
    “大老板,您要是这么担心铭少,何不亲自来看看虽然铭少不愿您跟来,但是悄悄看一眼他又不知道·”·    “看你八点钟方向。”
    郑嘉义扭过身子··    乔元礼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为了迎合大学校园的氛围,没穿惯常的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装扮,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家长。
他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扶着梧桐树·郑嘉义距离他太远,听不到他说话,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铭易就拜托你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挂断电话。
两名保镖不知从哪棵树后冒出来,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    九月天气仍有些炎热,尚不到落叶的时候,树荫下算得上清凉怡人·一阵风拂过,梧桐树沙沙作响。
    秋阳艳艳,心中萧萧··    ·    第11章·    ·    一间宿舍四个宅··    一个军事宅,一个游戏宅,一个漫画宅,还有一个沉迷galgame。
    乔铭易与三位室友一见如故,恨不得当场效仿刘关张桃园结义·四人互通姓名生辰,按年龄大小论资排辈·乔铭易最小,却排行老五,因为没有人想当“老二”,所以自动向后顺延一位。
    不久后老大过生日,女朋友送了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大家一致推选它为老二·隔壁寝室经常能听见他们大呼小叫:“快把老二收起来宿管来查寝了”“你小心点儿行不行老二砸着我脑袋了”“谁去把帘子拉好老二露出来了”“老二是不是该洗洗你看这毛脏的……”·    这些诡异的对话导致隔壁寝室一直以为他们这儿住了一个遛鸟狂魔。
    四个男生发现隔壁同学的误会后,便改口称泰迪熊为“二哥”或者“二弟”,听起来更为文雅··    一次老三参加了某个校园活动,抽奖得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泰迪熊,捧回宿舍献宝似的放在大熊旁边。
    “你干啥呢”老大扶了扶眼睛,端着一个马克杯,上书“我爱中国”四个遒劲大字··    老三贼眉鼠眼地笑了:“今天得了一个小美人,特意送来孝敬二哥。”
    老大抓起小熊扔到老三脸上:“岂有此理你二哥看起来像基佬吗”·    老三受了教训,第二天用彩纸折了个小裙子套在小熊身上。
    老大抓起小裙子撕成碎片:“成何体统你二哥夫看起来像异装癖吗”·    乔铭易上过寄宿制私立学校,因此对集体生活适应得很快。
乔元礼似乎对他挺放心,与那些恨不得每天一个电话问候孩子的家长不同,他往往隔上十几天才不冷不热发来一条消息,内容也往往简明扼要,从不超过二十个字,比发微博还惜字如金。
    倒是郑嘉义一天到晚打电话过来询问乔铭易的近况,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和寝室同学相处得好吗”,再到“天冷多加衣服”。
乔铭易烦不胜烦,索性拉黑他··    仅仅一天没打通乔铭易的手机,郑嘉义便着急火燎地冲到学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乔铭易失踪了呢·乔铭易下课回到宿舍,一开门就看到郑嘉义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副黑社会大佬讨债的架势,吓得乔铭易差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为什么不回我电话”郑嘉义不悦地问··    “……阿义你这样有点变态知道吗”·    “你才发现”·    迫于对方的淫威,乔铭易不得不同意每天给他报平安,否则他非拆了学校不可。
    每当夜里就寝前,乔铭易便跑到阳台上悄悄给郑嘉义打电话·其余三个室友发现他的异状,纷纷以为他恋爱了··    “要不是女朋友,谁会这么上心”老大笃定。
    “咦可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和他说话的好像是个男的呀”老三疑惑··    “莫非是男朋友”老四惊诧。
    三个人齐齐回头望了一眼塞在柜子里的二哥和二哥夫——由于柜门没关好,二哥的一条腿露在外面··    “……快看二哥出柜了”·    精力充沛的大学男生有一项雷打不动的娱乐活动——交换存货。
    在这方面,乔铭易入门算是晚的·乔元礼虽则自己风流倜傥,对孩子的家教却十分严格,所以乔铭易没什么机会接触那些带颜色的小秘密··    后来即使入了galgame的大门,但人生导师何和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借给他的无不是全年龄向的游戏,以至于乔铭易所有的性知识都是从中学生理卫生课上学到的。
    同寝室的男生们因为黄色笑话而嘿嘿嘿笑作一团时,乔铭易一头雾水:“笑点在哪里我怎么听不懂啊”··    三位弟兄同情地看着他。
    “你不会连A片都没看过吧”·    “啊”乔铭易茫然地张大嘴··    老大默默拿出自己的移动硬盘,从电脑里拷了一个名叫“高等数学”的文件夹进去。
    “没办法,有的人就是开窍比较晚·但是俗话说得好:better late than never·现在开始学习也不迟·”他将移动硬盘传给身边的老三。
    老三摇摇头,从自己的电脑上拷了一个叫“人体美术练习”的文件夹进去··    “我说老五,你这么纯真无邪,将来怎么跟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办事这年头毫无经验的处男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他将移动硬盘传给身边的老四··    老四拍了拍乔铭易的肩膀,从自己的电脑上拷了一个叫“英语日常会话100讲”的文件夹进去··    “幸好你遇上咱们哥几个了,今天哥哥们拿出压箱底的存货,给你长长见识。”
    移动硬盘像击鼓传花似的挨个经过室友们的手,最终传递到乔铭易手里·乔铭易握着那块小巧玲珑的黑色物体,感觉手里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    “……大恩不言谢,我先看为敬·”·    老大郑重地咳嗽两声:“你慢慢钻研,我们去食堂打饭,你要吃什么帮你带啊。”
    三人俱是一脸淫笑,鱼贯离开宿舍,留下乔铭易一个人缩在椅子上,面对移动硬盘里极富学术气息的三个文件夹··    他随便打开一个“户外英语会话练习.avi”,开头是一对外国男女在草地上眉来眼去。
乔铭易盯着屏幕想:这有什么大不了我爸成天都和他那些小情人这么干啊·    然而剧情很快急转直下——字面意思,那对男女迅速脱光衣服,倒在草地上,镜头向下一摆,对准两人下身。
    粗大的棒状物在女人身体里疾速抽动,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呻吟回荡在耳畔,两人脸上皆是一副痛苦却又愉悦的表情··    乔铭易如遭雷殛。
    不仅仅是由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人体活塞运动而带来的视觉震撼,更是因为大脑里某个尘封角落的记忆在这一幕的冲击下苏醒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当年所目击到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雷雨之夜,乔元礼和莎莎正在做爱··    乔铭易对乔元礼的看法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虽然以前也隐隐约约有所意识,但都懵懵懂懂,直到这个瞬间,他才终于豁然开朗。
    乔元礼既是父亲,也是男人··    能让年幼的儿子敬仰爱戴,也能让年轻的情人意乱情迷··    这种双重身份使他那作为长辈的神圣光环之下,又增添了作为情人的欲望的色彩。
    一念及此,乔铭易的心脏就疯狂地跳动起来··    三位室友回到寝室时,只见乔铭易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怎么叫都不应··    老大凑过去瞅了他电脑一眼,回头责怪道:“老四你怎么一上来就给他看这么重口的欧美片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看你把人吓的”·    他关上视频,打开自己的文件夹,换上他所谓的“口味清淡的日系A片”。
乔铭易一个激灵,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卧槽……这片子……我……”他语无伦次。
    老大向他竖起大拇指:“欢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    第12章·    ·    三位室友乃是出于一番好意才将乔铭易领进这个全新的世界。
    然而新世界的大门一不小心开得太大,乔铭易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个陌生而奇怪的方向··    当夜他做了一个离奇而香艳的梦·梦境开始和A片一模一样,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他。
他在草地上和一个金发外国美女打情骂俏,美女巧笑倩兮,拉起他的手引他进入一座豪华宅邸··    梦里的乔铭易志得意满地想:哦,大概是要进屋办事吧。
    他们穿过重重回廊和数不清的房间,乔铭易很快发现美女消失了,他变成孤身一人,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他疲惫不堪,于是随便推开一扇门··    门口是一间熟悉的卧室,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酣战。
    正是乔元礼和莎莎··    乔铭易倒抽一口冷气,刚想退出去,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他倒了下去,却没撞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被一双温柔有理的手接住。
    他被乔元礼圈在怀里,两个人一丝不挂,裸裎相对··    他梦见了乔元礼和莎莎上床的那一幕·但这一次,莎莎消失了,同乔元礼在一起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乔铭易当然近距离见过父亲没穿衣服的样子··    乔家大宅后院建有一座泳池·乔元礼注重健身,但凡得空,每天都要游上两个来回,寒来暑往从不间断。
乔铭易小时候被父亲连哄带骗地拖进池子里学游泳,在不到胸口深的水里扑腾老半天,最后像块石头一样沉底,吓得乔元礼再也不敢让他下水··    “算了,学不会就学不会吧,信城也不会游泳,掉进水里还要我救。”
乔元礼可能觉得旱鸭子是遗传的,既然故友都不会,也就不强迫孩子了··    夏季天气炎热,乔铭易时常泡在泳池里,呆站在原地乘凉·乔元礼在清澈见底的水中穿梭游弋,敏捷得像条海豚。
当他抓着扶梯上岸时,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流过紧绷的脊背·乔元礼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平时西装革履,只觉得他身材修长,脱光了才会露出一身令人艳羡的肌肉。
·    乔铭易流着口水,仰慕地问:“哇,爸,你这一身是怎么练出来的”·    乔元礼的体型不像健美先生那般夸张,而是真正常年浸淫在格斗里的人才会练出的结实身材。
    “少睡觉,多揍人·”父亲如是教诲··    可想而知,他的情人必定爱极了他的身体·即使不凭借人格魅力或是出众才华,他也能凭借这一副身躯征服不计其数的男女。
    此时此刻,乔铭易的梦中,压在他身上的正是乔元礼那令无数的情人痴狂的躯体··    乔元礼一言不发,薄唇紧紧抿着,不知是在忍耐什么激烈的情绪,还是想拧出一个怪异的笑。
两人沉默地四目相对,乔铭易疑惑,以前他怎么没发现父亲的眼睛是这么深邃迷人他可以就这么凝视着父亲的眸子,看上一整天也不会厌烦··    乔元礼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嘴唇。
乔铭易从没跟别人接过吻,男人女人都没有·乔元礼看起来像是要吻他,他不禁绷紧身体,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害怕地向后一缩,然后勇敢地迎上去··    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希望亲一亲乔元礼,尝一尝那两片薄唇是怎么滋味。
    可乔元礼没吻他·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他闻到指尖沾着枪火和烟草的气味··    那只手沿着他下巴的线条滑到脖子上,只要乔元礼动一动邪恶的念头,当场就能掐死乔铭易。
但乔铭易相信他不会那么做·爸爸怎么会害他呢·    乔铭易咽下一口口水·他不是孩子了,早就长出男人的喉结,硬邦邦的软骨抵着柔软的掌心滚动了一下。
乔元礼低下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乔铭易激动得浑身发颤,下面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    乔元礼低声笑了,沉沉的笑声震动他的耳膜,连耳根都发起痒来。
    那只狡黠的手继续向下移动,长着薄茧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胸前柔嫩的乳尖·乔铭易难耐地呻吟一声,不由自主地挺起下体去磨蹭乔元礼的下腹,期望得到些许纾解,然而收效甚微。
他想摸摸自己那里,却被乔元礼打开手··    “爸……”他撒娇似的从鼻腔里发出软绵绵的呻吟··    乔元礼捉住他双腕,压在头顶,只需一只手就能压制住他。
另一只手潜到下方,握住那根不老实的小东西,快速又轻微地摩挲了一下,非但没能缓解乔铭易的欲火,反而将那捧火焰点得更旺··    乔元礼分开他的双腿,托起他的膝弯,使他的臀部整个暴露在眼前。
乔铭易倒抽一口冷气,他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他会像个女人一样被自己的养父侵入和占有,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惶恐,却又……羞耻地期待不已。
    在乔元礼挺身而入的一刹那,乔铭易惊醒过来··    他躺在黑暗的宿舍里,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下体硬得发烫。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逃进厕所,反锁上门,背靠冰冷的瓷砖墙,指望能熄灭体内那股邪火·可他没办法·那梦境过于栩栩如生,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冷静。
    凌晨的宿舍静悄悄的,隔着门传来老四甜美的鼾声·乔铭易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被他吵醒,然后咬紧嘴唇,努力不发出半点声音,握住自己的东西上下撸动起来。
    最后,白浊的液体迸射出来,溢满他掌心··    他羞愧地哭了出来··    他做了寡廉鲜耻的春梦,居然梦见自己和养父的情事。
    更令他无地自容的是,他在自我纾解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竟然是乔元礼那英俊深邃的面孔··    一连好几天,乔铭易都生活在极度的自我厌恶之中。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是不是压抑得太久心理扭曲了,或者与生俱来某种变态气质,终于在引燃了导火索之后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找人诉苦,畏惧被人发现自己可耻的秘密。
    学校有面向学生的心理辅导机构,他屡次踟蹰地走到那栋被花园和喷泉包围的建筑物前,又犹豫不决地离开··    电脑里那些来自室友的真诚馈赠,他碰都不敢碰。
他把它们当作被当作罪魁祸首,全部扫进垃圾箱··    可是入夜后那些旖旎的梦并没随着电脑数据的粉碎而烟消云散,反而愈演愈烈··    梦里的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和乔元礼——他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像毒蛇一样危险的父亲,不算年轻,正是男人最为成熟稳重的时候,眼眸深邃,藏着幽微的光,双唇上挑的刻薄微笑如同含着锋利的刀锋。
    乔铭易见过他对待情人的样子,充满深情和诱惑,却又若即若离,像一场绵绵的雾雨,谁也不知道雨幕后是否掩着风暴的前奏··    谁能抗拒这种男人的魅力·    他其实清楚得很,不是AV的错,问题出在他自身。
    他一直都知道,乔元礼既是他的父亲,也是别人的情人·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但仅仅是个事实而已·像戏剧里一句交代背景的旁白,或者游戏中一则丰富世界观的设定,你知道它的存在,却从不用为它操心。
    两种身份彼此间互不干涉——毋宁说永远无法干涉·它们之间横亘着不可逾越的屏障,两者泾渭分明,仿佛乔铭易内心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然而突然有一天,这道屏障被毫无征兆地击碎了··    父亲和男人的身份混淆在一起,使乔元礼变成了一个既威严又情色的存在··    乔铭易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作为“乔元礼的儿子”活了十多年,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也是个男人,会因为另一个男人的致命的吸引力而心旌摇曳。
·    他当然爱着乔元礼,儿子对父亲的那种爱,却因为身份的混淆,又多出了一种别样的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当他幻想着同乔元礼之间悖德的情事事,既觉得羞愧难当,又有一种偷尝禁果的快感。
    最终解救乔铭易的还是“人生导师”何和··    毕业后何和去国外念书,但同乔铭易仍在QQ上联系··    乔铭易垂头丧气地敲他:“何和,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
    “什么梦”·    “春梦·梦见我和别人啪啪啪·但是我不能和那个人发生什么……那不对……”他慎之又慎,没有说出“我幻想自己老爸”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看点美少女百合片洗洗眼睛·”何和给他列了一张庞大的清单··    他的计划很简单:以毒攻毒,让各种各样的二次元美少女取代乔铭易心中那个不可说的人。
    管他什么分界线,什么混淆,全部用美少女的纯洁之爱予以消除和净化··    乔铭易搜了搜这些号称全年龄向的百合片,鉴赏领悟了一下少女们之间纯纯的友爱。
    结果真的不再做奇怪的梦了·    每天看动画都看不过来,谁还要谈恋爱·    他感激涕零地向何和道谢。
何和冷静地发来一张中老年专用QQ表情:“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    第13章·    ·    假期的时候,寝室三个哥们儿纷纷回老家吃喝玩乐,乔铭易独守空房。
    夜里一个人待在寂静无声的寝室中,聆听窗外风雪呼啸声,真有些可怕··    第二天,乔铭易开始对寝室进行“防御加固”,室内贴满各式美少女海报,门外则贴了一张画满奇异图形的符咒。
·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向他微笑的美少女,乔铭易顿时觉得周遭充满了清净之气,仿佛张开了无形的结界,替他抵御邪恶力量的冲击··    周围寝室的同学对门上的符咒很是好奇:“乔铭易你们寝室门上贴的是啥”·    “春联。”
乔铭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不怎么想回家·一方面觉得路途遥远,麻烦能省则省,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元礼··    一直以来,他都在自己心中构筑一道屏障,将他和乔元礼分开,并且用各种观点和理由不断加固。
他亲眼见识过这道屏障崩溃后自己落入了怎样的泥潭深渊··    现在他好不容易修复那道屏障,就更不会轻易地任由自己打破它··    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等到能坦然面对一切的时候,他才会回去。
    郑嘉义却不这么想·每逢节假日他都要对乔铭易扰袭一番:“铭少放假回家吗我帮你安排行程·”·    得到断然否决的回答后,他改换方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先夸奖乔铭易成熟懂事,和那些妈宝巨婴截然不同,把马屁拍响了,然后话锋一转,渲染家庭的美好,唤起乔铭易心中归家的渴盼,接着细数乔元礼多年来抚养儿子的难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暗示乔铭易冷血无情不孝顺,最后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铭少过节回家吗”·    “放心,等老头子老得走不动路,我会负责照顾他的。”
乔元礼说··    郑嘉义琢磨,大老板才三十几,正当而立之年,要等他老得走不动路,起码再过三十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干脆放弃劝说铭少回心转意,直接用行动表态。
    乔铭易某天早上刷牙时听见老三边在阳台上晾衣服边嚷嚷:“快看咱们楼下停了辆豪车”·    老四跑过去探头探脑。
“哇那是什么车造型好奇特哦,从来没见过·”·    老三作博学状扶了扶眼镜:“没见识的土鳖,那是特斯拉。
大概是土豪来接女朋友好羡慕哦”·    老大冷漠:“咱们这是男生宿舍楼·”·    “那就是富婆来接小狼狗的。”
    “怎么不说是基佬来接另一个基佬”·    乔铭易倒是无所谓,既没有好奇心也不想凑热闹·他爸的豪车多了去了,每天开一辆一周不重样。
特斯拉只是个小玩意儿,是他爸当初教他开车的实验器材,用乔元礼的话来说——“反正撞坏了也不心疼·”·    他叼着牙刷道:“不就是辆电动四轮车吗,有什么了不起。”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郑嘉义··    “铭少,我在你们楼下·”·    乔铭易把牙刷喷了出来。
    三个室友仍在阳台上指指点点·乔铭易抹去嘴角的牙膏沫,手忙脚乱跑到走廊上,防止说话时被室友听见··    “你来干什么”·    “接你去机场。
机票我都订好了·”·    “什么机票你要把我绑到什么地方”·    “回家啊。”
    “都说过不回去”·    “铭少,别耍孩子脾气,你不想家你爸还想你呢·”·    “我爸叫你来的”·    “那倒不是,我……”·    乔铭易不耐烦地打断他:“阿义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    郑嘉义愣了愣。
刚才铭少的口气竟那么像乔元礼··    “我去请示大老板·”·    他打给乔元礼,电话响了八九声才接通·他删繁就简地将情况报告给大老板,末了问道:“需要我接铭少回来吗”·    “他自己的意思呢”·    郑嘉义为难:“铭少大概不乐意……”·    乔元礼笑了起来:“他不愿意就算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随他去吧·”·    乔铭易在走廊上呆站了半天,直到寝室里传出室友们失望的声音··    “哎呀,豪车开走了。
都没看清开车的到底是富婆还是基佬,也没人上车·”·    他推门而入,室友们完全没发现他刚才消失到哪儿去了··    “车走了”·    “走了。”
老四说,“你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有毛病,啥也不干就把车开到学校里,显摆吗这么爱显摆,当心出门开沟里去·”·    乔铭易站在阳台上四下张望,果然看不见特斯拉的影子了。
这么说郑嘉义真的走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心情转瞬之间就灰暗下来··    阿义说要去请示乔元礼,结果是一去不返。
这么说乔元礼并不希望他回去不在意他吗是不是他这个叛逆儿子离开了,乔元礼反而觉得轻松·    乔铭易趴在阳台栏杆上,心里空空落落的。
    寝室里,老三用手肘撞了撞老大:“老五怎么搞的状态不大对啊·”·    “大概被土豪刺激到了吧。
你看他管特斯拉叫‘电动四轮车’·我觉得他这人可能有点仇富心态·”·    “这样厚,幸好他刚才没看到那车,否则他用开水瓶砸人家车怎么办卖了他也赔不起啊”·    当晚,乔铭易在《圣蔷薇十字契约书》中写了这么一个故事。
    圣光战士为了习得究极奥义,前往遥远的“雷殛之森”进行修行·此林充满杀机,步步都是致命的陷阱,但为了提升自我,圣光战士甘冒死亡风险。
途中,他遇到四个志同道合的好伙伴——律令规制者、风暴幻旅人、暗影伏道师,以及外形是泰迪熊、实力深不可测的Mr.Bear··    五个好友假装成同学结伴外出旅行。
圣光战士辞别他的人类父亲,告诉对方:“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不过你不必想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还有同伴们呢·”·    人类父亲说:“哦好啊,你去吧。”
    五个好友在雷殛之森中遭遇危险,圣光战士想起了他的人类父亲·虽然那个男子从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圣光战士相信他终有一日会改邪归正。
    人类父亲丝毫不知道他所经历的险恶战斗,此刻正坐在家里悠闲地看电视··    也许他是对儿子太有信心了,也许他是真的没有想念儿子。
    谁知道呢·    乔铭易在大学度过了第一个学期·寒假时同学们纷纷回家过年,他则选择留在学校·春节期间宿舍楼暂时封闭,留校的同学便集体迁到学校招待所,在那儿过了几天,直到宿舍楼重新开放。
    同住招待所的同学有的是想趁假期打工兼职的,有的是想留校学习的,还有的是家庭经济状况比较困难,连购买过年返乡的车票都捉襟见肘的·当有人问起乔铭易为什么不回家,他便随口道:“买不起回城卷轴。”
    第二个学期,他依旧待在学校·暑假时他在本地找了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就更有理由不回家了·到了大二,室友终于开始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即使经济不宽裕,也不至于一年多都不回家吧而且他平时不怎么提起家人,也很少见到他家人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    “上次全班填写那张表格你还记得吧我偷看了一眼老五的表格,上面只填了他爸的信息,没有他妈。”
    “我好像听辅导员提起过,说乔铭易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室友们私下悄悄讨论了几回,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乔铭易是个出身贫寒的苦孩子,家庭经济拮据,母亲早逝,父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
上大学的乔铭易一直在兼职打工,赚取生活费,逢年过节连回家的车票都不舍得买,而且他一定对自己的家庭情况感到自卑,羞于向同学提起,也不让家人联系他,害怕被人看不起……·    这就完美解释了乔铭易身上的种种异状。
    室友对这个苦兮兮的孩子感到无比同情··    ·    第14章·    ·    大二下学期,临近考试周,老大突然请假。
上课点名时老师问:“这个同学怎么缺勤这么多次”·    同选一门课的老三举手:“他爸爸心脏病住院了,他要照顾病人。”
    老师“哦”了一声,不再追究·下课后叫来老三嘱咐道:“你室友出勤次数不够,原则上我应该让他挂科的,但他有特殊情况,这次就算了。
期末考试务必要来,哪怕考得差,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会让他过·”·    “我一定把话带到”老三保证··    老大是本地人,生病的父亲就住在市三院。
那个周末,三个室友一起去医院探望老大的爸爸,顺便给老大送去课堂笔记,让他好好复习··    三人买了鲜花和果篮,从大学城乘车一个多小时来到医院。
·    老人家精神状态不错,连声称赞儿子交了许多好朋友,夸得三个男生都不好意思了··    老三将老大拉到一边,递给他一叠笔记复印件,将老师的话转告给他,让他务必考试到场。
    老大犯了难·家里匀不出人手替换他,虽说只离开半天,医院里还有护工护士,但他实在不放心病中的父亲··    “这好办。
那天我没有考试,我来替你就是了·”乔铭易毛遂自荐,“不就半天吗,你考完之后快点赶回来,顺便帮我带午饭·”·    老大千恩万谢,连称“好兄弟一辈子”,就差当场跟他拜把结义了。
    考试当天,乔铭易一早到了医院,和老大交接班·老人家昨晚没睡好,上午一直在打盹,乔铭易坐在病床边玩手机,清闲得很,也就盯着输液瓶,按时叫护士换水拔针这么一个工作。
    医生查房时发现乔铭易面孔陌生,问:“你是307床病人家属”·    乔铭易义正辞严:“不,我是代替挚友前来守护他的”·    医生:“”·    乔铭易泄了气:“他儿子考试去了,我来帮忙。”
    中午时老大赶回来了,给乔铭易带了一个肯德基全家桶,乐得他合不拢嘴··    老人家在儿子面前把乔铭易夸出花来了,“同样的年纪,你看人家多成熟懂事,快向人家学学。
哎,小乔同学的爸爸妈妈真有福了,有这么个好儿子·”·    老大冲父亲挤眉弄眼,叫他赶紧闭嘴·老人家大惑不解·等乔铭易走了,老大才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铭易妈妈早就过世了,你干嘛提人家的伤心事·”·    “我又不知道……”老人家咕哝,“唉,没妈的孩子早当家呀……”·    乔铭易抱着全家桶坐上公交车,一路上心情复杂。
    看到别人的爸爸,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他已经近两年没回过家了,自从来到大学,同乔元礼之间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毫无疑问,郑嘉义会把从他这儿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乔元礼,可他却几乎得不到什么关于乔元礼的消息。
    爸爸身体还好吗过得还开心吗·    虽说他对乔元礼产生过奇怪的幻想,但不管怎样乔元礼都是他爸爸,他关心乔元礼是理所当然的。
    何况他现在已经把那件事放下了··    可他仍旧没有勇气面对乔元礼,生怕乔元礼一个眼神或是微笑便击溃了他的防线··    但他又那么在意乔元礼,在意得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乔元礼也是人,也有生老病死,黑帮魁首的职业让他比常人有更多受伤的风险·一想到乔元礼或许会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就心如刀绞··    乔铭易对同学朋友一向坦诚,可唯独对乔元礼极为别扭。
    明明关心得不得了,却又不肯先踏出一步,好像主动就是输了一样··    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来自室友的一件特别礼物··    考试周过后,三位室友打包好行李,准备回家。
临行前他们叫来乔铭易,将一张车票塞进他手里··    “这张车票是我们三个凑钱买的,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回家看看吧,你爸肯定想你了。
记得代我们三个向叔叔问声好·”·    三人轮流同乔铭易握手,拖着行李离开寝室,留下乔铭易一脸懵逼··    这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送他车票·    他并不知晓室友对他的种种猜测和同情,只惊异于他们的礼物。
    虽然不清楚他们送车票的原因,不过一番好意总不能浪费··    他可以回家了··    他想象着自己拖着行李跨进乔家大宅时的情景——佣人们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后纷纷迎上来为他接风洗尘;乔元礼目瞪口呆,他大大方方地抱住爸爸,笑嘻嘻地说:“爸,给你个惊喜。”
    乔元礼该有多讶异,多高兴·    不到七十二小时后,他就能抱住久未谋面的爸爸了··    是时候回家了。
    ·    第二部 Returning·    第01章·    ·    在火车上折腾了十三个小时之后,乔铭易已经不知道是该感激室友的善意,还是该责怪他们多管闲事了。
他的屁股隐隐作痛,双腿也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疼,耳膜更是被后座的熊孩子吵得几近爆炸·原本想沿途看看风景,做一个小清新,结果只看到旁边那位仿佛一个月没洗澡的大汉抠了一路的脚……·    好不容易踏上站台,他顿生“勇者历经千难万险,突破重重阻碍,战胜无数敌人,终于衣锦还乡”的感慨。
    好吧……他并没有衣锦··    出站后已是夜幕降临时分,乔铭易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乐呵呵地问:“大学生放暑假啦”·    乔铭易“嗯”了一声,报上自家地址。
司机师傅一听立刻拉下脸,死活不肯不去··    “那地方好偏僻,这么晚了,你不怕我还怕哩而且听说那附近还是黑社会的地盘……”·    “哎哎哎师傅你这样就不对了哈,你这是拒载……要不,我加钱还不行吗”·    司机摇上车窗:“交班了,不载人”·    说罢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    乔铭易冲着远去的车影怒挥拳头,暗暗记下车牌号,心想等有空了一定投诉··    火车站人流密集,接下来好几辆出租车都被其他客人先拦走了,乔铭易只好拖着行李箱去搭地铁。
    乔家大宅和火车站刚好位于城市的东西两端,下了地铁还要转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再步行二十分钟·乔铭易知道只需要一个电话,乔元礼就会派一列车队敲锣打鼓地来接他,可他已经拿定主意要给爸爸一个惊喜,所以便将求助的念头抛诸脑后,硬着头皮去挤地铁。
    当他看到乔家大宅屋顶上的雄鸡风向标时,已经是又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累得筋疲力尽,饿得头晕眼花,完全是凭着毅力艰难地挪到家门口··    宅邸围着一圈围墙,铁门上安着对讲机,连到门卫室,安保措施齐全周密。
不过乔铭易手上有自家钥匙,所以没劳烦门卫大叔,径自开门进去··    行李箱在鹅卵石小路上拖曳,发出刺耳的响声·小路两旁是由技术高超的园丁精心打理的花园,依照四季时令错落有致地栽了多种花卉,盛夏时节,盛开的是茉莉和月季,还有一架蔷薇。
乔元礼极爱这花园,但凡有贵客来了,必定要炫耀一番··    好不容易跋涉到屋门前,乔铭易扔下行李箱,舒展了一下筋骨,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推门而入。
    门厅中灯火辉煌,却不见佣人的影子·乔铭易瞟了一眼厅中座钟,现在正是饭点,大概大家都在吃饭吧··    说到吃饭,他的肚子“咕”的一声,没骨气地出卖了他。
在火车上他只啃了碗泡面,又倒腾一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仿佛上帝听见了他内心饥渴的呼唤,一股浓郁的芬芳刚巧从餐厅方向飘来·乔铭易贪婪地深吸一口,脑海中勾勒出烤肉、鲜鱼和烘焙点心的画面。
乔家大宅有两位主厨,一位专攻中餐,一位专攻西餐·在饮食方面,乔元礼从来不会亏待自家儿子·乔铭易至今还没长成一个死胖子,可谓是个奇迹··    餐厅里有人,说明乔元礼今晚在家,佣人们吃饭都在专门的小房间,不会用到餐厅。
    乔铭易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擦去嘴角的口水,大步流星冲向餐厅··    “Surprise爸我回来了”·    他手舞足蹈地撞开餐厅大门。
    然后愣在原地··    笑容冻结在脸上,接着如同春天到来时屋檐下的冰凌,一滴滴融化蒸发··    乔元礼不在。
两个佣人侍立一旁,餐桌主座上坐着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陌生青年··    要不是手上的钥匙能打开外头的大铁门,乔铭易准会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你谁”他直截了当地问。
    青年有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现在因乔铭易的突然闯入而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撂下筷子,霍然起身,不客气地反问:“我还要问你是谁呢”·    两个年轻人剑拔弩张,互不服输的对视。
在乔铭易的中二想象中,他们身上各自腾起一股耀眼的斗气,正在餐厅上空盘旋交错··    佣人们率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对陌生青年道:“这位是铭少,大老板的公子,一直在外地念书……”·    又对乔铭易道:“这位是裴子莘,大老板的……他的……”·    无须佣人多言,乔铭易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这人与乔元礼的关系。
    裴子莘傲慢地扬起头:“哦,原来你就是元礼收养的那个小孩”·    假如乔铭易真的拥有斗气,现在乔家大宅已经炸成废墟了。
·    ·    第02章·    ·    乔元礼晚上约了几个帮派大佬打牌,手气正旺,突然接到电话,是家里佣人慌慌张张打来的,前言不搭后语,乔元礼听了半天才分辨出这通电话的主题:铭少回来了。
    他将手里的牌一扔,冲牌友笑笑:“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抱歉·”·    乔元礼上家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点了支细细的女士香烟,边吞云吐雾边对他笑:“乔老板打完这一局再走也不迟嘛。
该不会是见好就收,刚赢了几把就打算脚底抹油吧狡猾,大大的狡猾·”·    “儿子放暑假回家了·”·    保镖替乔元礼披上大衣。
他没多做解释,转身走出棋牌会所,劳斯莱斯幻影已在门口等候··    剩下三个牌友面面相觑·浓妆女子叫手下喊另一个人来补缺,然后回头问其他人:“乔老板这么年轻,儿子都那么大了好像没听说他结婚啊”·    “如姐常年待在国外,对乔老板的情况不了解吧。”
她旁边的中年人说,“他那儿子不是亲生的,是收养的·听说是乔老板兄弟的儿子,出生不久父母就没了,乔老板看他可怜就接过来自己养·要不是那孩子长得和他亲爹太像,我还以为是乔老板给自家弟兄戴了绿帽呢。”
    第三个人八卦地凑上来,诡秘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乔老板中意的可不是他嫂子,而是……”·    乔元礼一踏进家门,迎面而来就是一只飞翔的拖鞋。
    他一矮身躲过暗器攻击,拖鞋不偏不倚砸中背后保镖的脸··    投掷暗器的乔铭易尴尬地吸了口气:“哎哟,不好意思,没想砸你来着……”·    保镖捂住生疼的鼻子:“没事,铭少,是我脸太大……”·    乔铭易作势要扔出另一只拖鞋,被乔元礼劈手夺过。
他踮起脚去够拖鞋,耳朵被父亲狠狠一拧,嘴里的咒骂立刻变成成串的惨叫···    “整整两年都不知道回家,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是不是要把房子拆了才满意”·    乔铭易龇牙咧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气鼓鼓地叫道:“别碰我你要不要脸啊乔元礼年纪越大越好色为老不尊”·    乔元礼莫名其妙。
本想和久未见面的儿子来一场催人泪下的父子重逢戏码,结果迎接他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他向佣人投去质询的眼神,要求他们说明情况·佣人们分成两拨,一拨拦在乔铭易周围,防止他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另一拨聚在沙发边上,对一个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端茶递水,好言相劝。
    乔元礼生性风流,身边的情人像流水一样来来去去,从未断过·乔铭易年纪尚幼的时候,他毫无顾忌地将情人带回家里养着,让乔铭易乖巧地叫他们叔叔阿姨。
后来乔铭易长大了,对乔元礼情人的称谓就变成了哥哥姐姐·再后来双方的年龄差距小到称呼哥哥姐姐都会奇怪的地步,乔元礼便不再让情人住在家里,而是另购置了房产用来安置他们。
    乔元礼现任的这位情人名叫裴子莘,现年二十岁,是在夜店里认识的,性格泼辣任性,是只十足的小野猫,极得他的欢心·他寻思自己成天对着空空荡荡的大宅子很是寂寞,便索性让裴子莘住进乔家大宅。
反正乔铭易身居外地,一天到头不回家,不可能发生什么尴尬场面··    孰料乔铭易居然一声不响地跑了回来··    一进家门就看到老爸包养了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新情人,大模大样坐在家里,好像他才是这座宅邸的第二个主人似的。
    乔铭易吭哧吭哧折腾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爬回家,可不是为了看这个·    他筋疲力尽、饥寒交迫,全靠一股信念支撑——那就是快点到家,给爸爸一个惊喜。
    他甚至刻意装出神采奕奕的模样,以免乔元礼担心··    他一副心思全系在乔元礼身上,想念乔元礼想得心都痛了,结果乔元礼看上去完全没在想念他啊忙着和小情人如胶似漆,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乔元礼你要不要脸你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找个情人比自己儿子还小,我都替你脸红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找高中生啊我都要吐了”·    乔元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就喜欢找年轻漂亮的,又不犯法,你奈我何”他知道养子脾气执拗,成天喜欢把“遵纪守法”挂在嘴边,便故意逗他,“是你大还是法大”·    乔铭易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如果乔元礼挤一挤,说不定会喷出红汁。
    他浑身发抖,双手握成拳头,嘟嘟囔囔老半天,方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    “砰”的一声,裴子莘闻言将一只茶杯狠狠掼在茶几上。
他性烈如火,被乔铭易这么一骂,登时恼羞成怒,换作平时肯定就跳过去和对方掐起来了,现下碍于乔铭易的身份,愣是忍着没发作,撞开旁边拦路的佣人便往门外走··    “行,我不三不四,我走你满意了吧”·    路过乔家父子身边时,他没好气地吼道。
    乔元礼伸出另一只手,揪住裴子莘的耳朵·两个年轻人同时嗷嗷惨叫,乔元礼像古代先生教训弟子一样将他们拖上楼··    “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是要造反回屋里待着去”·    他亲自把裴子莘塞进卧室,对身边寸步不离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名保镖会意地抬起乔铭易,一人负责头一人负责脚。
    乔铭易哪里是虎背熊腰的保镖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进了裴子莘的房间,自己则被保镖扛大米似的扛进卧室,扔在床上··    他跳起来向门口冲去,保镖却先他一步甩上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乔铭易捶门大吼:“你这是非法监禁我要告你乔元礼我奉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回头是岸,否则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叫了半天,外面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口干舌燥,嗓子疼得厉害,手脚酸痛,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偃旗息鼓,一头倒在床上··    他所期待的“回家”可不是现在这样··    以往乔元礼还知道顾及他的心情,不把情人往家里带,现在可好,他人一走家里就变天了。
最可气的是乔元礼现在居然跟他那个小情儿待在一起,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在温言软语百般抚慰,对自己儿子却冷若冰霜,连顿饭都不让他吃,哼,不是亲生的果然待遇比较差。
    越想越饿,越饿越委屈,肚子大唱空城计,诸葛琴魔都不知道弹断了多少根琴弦·从前他被老爸关禁闭,至少还有阿义雪中送炭,现在阿义人在他乡,他可谓是孤立无援。
    还不如不回家呢,在学校好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夜宵外卖,实在不行还能去隔壁寝室觅食讨饭,好歹不会饿肚子··    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开锁的响动。
家里的佣人打开门,小声说:“铭少晚饭吃过了吗饭菜还没撤,要不我给你端上来”·    佣人是照顾乔铭易多年的保姆,年纪大了,两年未见,两鬓又新添了许多白发。
乔铭易不好意思让她跑来跑去,跳下床说:“我过去吃·”·    接着停了停,小心翼翼地问:“裴子莘不在吧”·    “他在自己房间里呢。”
    乔铭易这才放心出门··    到了餐厅,赫然发现乔元礼也在,叼着一支烟,悠悠闲闲地靠坐在主座上,深邃迷人的眼睛凝视着养子,无言地命令他入座。
    乔铭易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我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徒”··    乔元礼掸去烟灰:“有什么可气的这里是我家,我带什么人回来难道需要经过你首肯”·    乔铭易冷笑:“我原以为你来到阵前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乔元礼大为困惑,儿子明明是去念了一年半大学,怎么搞得像穿越了似的·    “我知道你大概觉得别扭,你要是不乐意,就去湖滨区的别墅住一段时间吧,省得你们俩相看两厌。”
    “住口你这无耻老贼安敢在此饶舌”·    “……说人话。”
    乔铭易咬住嘴唇,不发一语·佣人不失时机地端上一碗白米饭·乔铭易拿起筷子,看了看满桌的菜,又将筷子放下··    乔元礼扬起眉毛:“不饿”·    “我不吃别人的剩菜。”
    乔铭易并不介意和他人同桌共餐,甚至觉得大家一块儿吃饭更热闹,可一想到满桌的菜肴都是裴子莘动过的,他就毫无食欲——气都气饱了·    乔元礼在水晶烟灰缸中按灭香烟,向佣人道:“饭菜撤了,让厨房重新做。”
    这还差不多·乔铭易总算找回了一些作为少主人的尊严·虽然这尊严少得可怜··    他揪着衣角,眼巴巴看着佣人端走残羹冷炙。
    “慢着”他拽住其中一个,从托盘里取下一盘点心,是他爱吃的蔓越莓蛋糕,没被动过,不知道是裴子莘没来得及享用,还是不合他的胃口。
    “浪费可耻·”他理直气壮地冲乔元礼扬起下巴,将蔓越莓蛋糕塞进嘴里··    他是真的饿坏了,一块蛋糕根本填不满肚子,三两口吃个精光,然后望眼欲穿地等着上菜。
不多时厨房里端出一盘热腾腾的烤曲奇,他饿虎扑食般伸手一扫,盘子还没在桌上放稳,曲奇就少了一半··    他并不知道曲奇原本是打算送去给裴子莘当夜宵的。
厨师听说铭少急着用餐,干脆让人先把点心端上桌,裴子莘的零食稍后再做·厨师在乔家工作十年,清楚主人身边的情人向来待不久,小少爷却是大老板心尖上的肉,该讨好哪一边简直一目了然。
    新鲜出炉的菜肴陆陆续续上桌,乔铭易大快朵颐,都顾不上同乔元礼置气了··    乔元礼点起一支新烟,见儿子狼吞虎咽,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细细观察儿子·乔铭易清减了一些,兴许是学校伙食不好吧·头发留长了不少,做成当下大学生中流行的时尚发型·眉眼比以前更成熟了,虽然还带着少许稚气,但举手投足间已经初具社会人的模样。
    他的宝贝儿子长成了这么个标致俊朗的青年··    乔元礼半是欣慰半是惆怅··    唯有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倒是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乔铭易侧面低头的时候,从眉脊到鼻梁的线条像极了他生身父亲··    乔元礼一阵恍惚,一截烟灰“嗤”地落到红木餐桌上,他才陡然清醒。
    他急忙掸去烟灰,掩饰自己的失态,问乔铭易:“你要搬去别墅吗我可以送你·”·    乔铭易风卷残云般扫去桌上佳肴,拽起餐巾擦擦嘴:“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他滚。”
    “从效率上来说,毕竟你只回家待两个月,所以……”·    “你就这么确定他能待过两个月”·    乔铭易霍然起身,昂首挺胸地走出餐厅。
肚子填饱后底气也足了,全身仿佛充满力量,再来十个裴子莘他也斗得过··    几秒钟后,他昂首挺胸地倒退回来··    “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一瞬间乔元礼脑海中涌过许多猜测:是考试挂科求原谅还是在学校交了女朋友或者手头拮据不得不低头向老爸要钱·    乔铭易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效仿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代我的室友们向你转达一句亲切的问候——‘叔叔好’。
最后祝你,提乾涉经,身体健康,再见·”·    说完,他再度昂首挺胸地离开餐厅··    ·    第03章·    ·    裴子莘的存在令乔铭易如鲠在喉。
    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对乔元礼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也不应该随便冲裴子莘发怒·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觉得憋屈··    乔家大宅是属于他和乔元礼的,他才是这座宅邸的少主人,任何其他人跨进乔家大门,都只能是客人。
    这儿明明是他的地盘·当他在他乡修行时,一条名为裴子莘的狐狸精突破了他所设下的结界,随随便便闯了进来,侵犯了属于他的圣域,甚至反客为主,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他说话。
明明年纪差不多,却称他“小孩”,仗着乔元礼的权势狐假虎威,竟敢轻视他··    更别提他总是和乔元礼腻在一处·一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场面,乔铭易胃里就泛酸水,恨不得一发“神圣雷波炮”将裴子莘轰成渣渣。
    他见过不少乔元礼的情人,从来没有谁像裴子莘这样惹他不快··    假如乔元礼找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他不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祝福他俩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毕竟爸爸也是人,想找个伴儿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乔元礼偏偏找了个那么年轻漂亮的小伙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    裴子莘不但入侵了他的领土,还抢走了他的爸爸。
    离家两年,一切都变了··    他心酸得想哭··    他嫉妒得发狂··    乔元礼看出儿子和情人不对付,双方都正处于年轻气盛的时候,谁也不肯让谁。
本来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却弄得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他纳闷,根据他三十多年的社会经验,父亲找年轻的情人的确有可能引起儿女的不满,但他绝没有想到乔铭易的反应居然这么剧烈。
两个小东西就像钠和水,一旦相遇就会酿成惊天动地的爆炸··    情敌之间争风吃醋也没这么夸张啊……·    所以但凡有机会,他就会把两个人分开。
    他频繁带裴子莘出席各种社交应酬,并鼓励乔铭易多和同学老友聚会,这样两个小家伙就不会打照面了··    乔铭易知道他的居心,故意不让他得逞,整天缠着他东游西逛,今天去郊外游湖,明天到邻市赏花,后天去博物馆参观连名字都不太看得懂的展览,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把爸爸拴在身边。
    裴子莘则同他较上了劲,见缝插针地和乔元礼秀恩爱·乔元礼叮嘱他收敛一点,他却偏偏越发嚣张,将乔元礼送的礼物全都穿戴在身上,招摇过市,见到乔铭易时故意搔首弄姿,展示自己浑身上下的战利品,不时当着乔铭易的面冲乔元礼撒娇:“元礼,上次看到的那个东西我好喜欢,买给我嘛~”·    乔元礼明白他的心思,所以越发无奈。
他虽然换情人犹如换衣服一样勤快,但对每个情人都是极疼宠的,和一个人交往时绝不会三心二意·现在他还没到腻烦裴子莘的时候,总是有求必应··    裴子莘发骚就算了,乔元礼的态度更使得乔铭易怒火中烧。
他自己都没有一天到晚找爸爸要这要那,上大学之后甚至出去勤工俭学,指望有朝一日能帅气地丢给乔元礼一张卡:“你别混黑社会了,我来养你·”裴子莘哪儿来那么大的脸·    一天晚饭时三个人恰好同桌共餐,裴子莘又猴子一样吊在乔元礼胳膊上:“元礼,上次看到的那个东西买给我好不好”·    未等乔元礼应答,乔铭易便阴阳怪气地说:“爸,你的幻影送我吧,正好上学开。
我们宿舍离教学楼可远了,每天上课都累个半死·”·    乔元礼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低头亲了一下裴子莘:“好明天买。”
    抬头对儿子说:“你还是学生别开那么贵的车,买辆卡宴给你·等你工作了再送你辆好的·”·    乔铭易默默捏碎了一个鸡蛋。
“……算了,没地方停车,我还是骑自行车吧·”·    “那就买辆赛级山地车给你·”·    “真不用,爸,我们学校二手市场有好多学长学姐毕业后留下的自行车,我去随便淘一辆就行了,老便宜了。”
他冷嘲热讽,“工作过才知道赚钱不容易,能省则省呗,好怕把你买穷了·不过你别担心,我有手有脚能出去工作,和某些好吃懒做只会出卖色相的人不同,我以后养你咯。”
    乔元礼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险恶,只要乔铭易和裴子莘同待在屋檐下,空气中就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只需一粒小小火星就能引发大爆炸。
    首先忍受不了的是乔铭易·他定力没那么乔元礼那么好,也没裴子莘那么厚脸皮·他清楚知道自己最多在家里待两个月,如果不在这两个月中取得战果,他回学校后乔家大宅就是裴子莘一手遮天了·    光生闷气也没用,他决定给乔元礼来一记直球。
    他犹记得莎莎阿姨·当时乔元礼大概已经向她求婚了,可他一句“我不喜欢她了”,莎莎便遗憾地出了局·这说明在乔元礼心中,儿子还是比情人重要的。
假如他坐下来同爸爸开诚布公谈一谈,将自己的想法说个清楚明白,乔元礼一定会向着他··    他专门挑了个裴子莘不在家的日子,跑到书房找乔元礼。
    “爸我想跟你谈谈·”他拉来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怎么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
    “这次不是劝你脱离黑社会了·”乔铭易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裴子莘·我要你跟他分手。”
    乔元礼眉头微蹙·“这唱的是哪一出”·    “我很严肃地求你和裴子莘分手·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是求你这么做。”
    “……你们大学生暑假都没作业吗”·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
乔元礼自认为用眼神逼迫他人就范的技艺炉火纯青,乔铭易不到一分钟绝对会败下阵来,但他绝没有料到,乔铭易的脑内小剧场已经开始上映中二大剧,他所扮演的圣光战士与乔元礼化身的邪恶使徒正战斗得如火如荼,将周围建筑化作烈焰尽焚的血腥战场……只要脑内剧场不停,乔铭易就毫不害怕同乔元礼无声地较量。
·    最后是乔元礼妥协了:儿子离家两年,别的方面没什么进步,意志力倒有所增长··    “既然你和子莘相处不来,我就让他搬出去好了。”
    乔铭易不但没接受这个提议,反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仅仅‘搬出去’而已你就那么不情愿甩了他那条男狐狸精到底哪里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    他的语气令乔元礼眉间的皱纹越发深刻。
    “怎么跟爸爸说话呢你小时候明明那么懂事,怎么越大反而越任性”··    “小时候我说不喜欢莎莎阿姨,你就让她走人,现在呢怎么我越大你反而越不在乎我”·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今非昔比你懂不懂”·    “反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吧”·    “笑话这是我的家,我想跟谁交往让谁住进来难道需要经过你同意你上趟大学回来怎么变得没大没小的我送你去念书是为了让你学知识,不知为了让你学吵架”·    乔元礼将手中的精装书狠狠往桌上一拍,巨响吓得乔铭易往后一缩,旋即因气愤而脸颊发红。
    俗话都说有了媳妇儿忘了老娘,乔元礼这是连儿子都忘了·他反倒想质问,小时候他一句“我不喜欢”,乔元礼就和订有婚约的莎莎分手,怎么现在竟会为了那么个……那么个不三不四的小贱人而对他疾言厉色·    他踹开椅子,夺路而出,发疯似的跑回自己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现在就走,现在就回学校,他再也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乔元礼说这是他家很好,既然是他家,那么不请自来的乔铭易就不应该住在这里,干脆一走了之算了·    真可笑,这次回家本来是想给爸爸一个惊喜,结果却适得其反,闹得不欢而散。
他是那么在乎乔元礼,得到的回报却远远少于付出··    他惊恐地发觉,乔元礼心里搞不好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比他还重要的人,重要到为了那个人甚至可以放弃他的地步。
    他再也不是爸爸心里的第一位了··    ·    第04章·    ·    最后乔铭易没能打包好行李走人。
他窝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天··    翌日他想接着打包,可有个高中同学突然打电话来,邀他参加同学聚餐··    乔铭易本想拒绝的,但老同学盛情难却,他也委实想散散心,便答应了邀约。
    聚餐定在当地某商业中心顶层新开的餐厅·一帮同学胡吃海喝,餐毕从顶层缓缓向下溜达,权当消食··    到了二楼,一个男生指着楼下叫起来:“乔铭易快看,那不是你爸吗”·    乔铭易趴在栏杆上伸长脖子,果不其然看到乔元礼人在一楼。
他并非单独一人,而是挽着乔铭易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裴子莘——的手·两人有说有笑,走进一家珠宝专卖店··    身旁的男生好奇地问:“你爸旁边那男的是谁”·    乔铭易冷冷回答:“邪恶使徒的姘头。”
    一帮同学想去唱歌,乔铭易找了个借口脱队,暗中折返商业中心,去了乔元礼和裴子莘进过的那家珠宝店··    他抓住一个妆容精美的销售员问:“刚才那两个客人买了什么”·    他一脸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和刚才的顾客有私怨。
销售员彬彬有礼:“非常抱歉,这是顾客的隐私·”·    “……要不这样吧,他们买了什么,我也买一样的”·    销售员十分为难:“不好意思先生,他们买的是特别定制的商品,即使您想买一样的也没有。”
    乔铭易快抓狂了·“那我买个同等价位的东西总行了吧”·    “这个……我请示一下经理。”
    不多时她回来了,拿来一条镶着钻石的手表·“先生您好,这件商品是同等价位的,只是不知道您能否……”她意有所指地停下,上下打量着乔铭易,没把“买得起”三个字说出来。
    乔铭易哼了一声,甩出一张黑卡丢在柜台上·卡是上大学时乔元礼给的,怕他在学校过得不顺心,特意发了些“零花钱”·他从来没动过。
    销售员立刻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请乔铭易坐下,亲切地为他试戴手表·乔铭易对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点好感也无,付过钱,问清楚乔元礼和裴子莘买了什么,便匆匆离开。
    从销售员口中得知,乔元礼给小情人买了条项链,心形坠子上用小钻石镶出一个字母“P”,是裴子莘姓氏的首字母··    乔铭易实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条项链,店里的人便拿来商品图册,将类似的款式指给他看。
他瞅了一眼,觉得眼睛都要辣瞎了·什么娘炮项链乔元礼的品味绝没有那么庸俗,肯定是暴发户品位的裴子莘缠着他买的··    喜欢贵重的珠宝,说明裴子莘爱的是乔元礼的钱,不是他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有更多钱,就能打发他·如果打发不了,一定是钱还不够··    乔铭易心生一计·既然劝服乔元礼这条路行不通,那他不妨换个角度,曲线救国,从裴子莘身上突破。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如同“规劝”乔元礼那样——在一个乔元礼外出的日子,找到裴子莘,直截了当问:“多少钱你肯离开我爸”·    裴子莘戴着刚买的项链,明晃晃的坠子闪瞎了乔铭易的眼。
    “铭少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他莞尔一笑··    “你不是才有鬼了。”
乔铭易嗤之以鼻,“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不好好找份工作,跑来当鸭子,不是好吃懒做见钱眼开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天性淫荡不卖不舒服。”
·    裴子莘表情僵硬了一刹那,转瞬笑得更为灿烂:“有人靠力气致富,有人靠智慧发家,我靠自己的美貌赚钱,有什么错都是利用自身天赋,我又不比其他人低贱。”
·    “笑贫不笑娼,什么狗屁价值观你这么美干嘛不去当演员模特”·    “唉,我倒是也想啊,可是元礼这个人爱吃独食又善妒,不肯让我抛头露面……”·    “你可想好了,我爸换情人就像换衣服,指不定哪天腻了就把你赶走了,到时候你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拿了我的钱走人,你起码不亏·”·    裴子莘伸手拨弄颈上的坠子,似是故意展示给乔铭易看·“这就说不定了·”他凑近乔铭易耳畔,轻声说,“你爸亲口说过,他到了这个年纪,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定下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铭少离家两年,大概跟不上变化了吧·”·    “就算他要定下来,也是找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你这只丑小鸭就别做白天鹅的美梦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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