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缓缓归 by 海中一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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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 缓缓归 by 海中一主(2)
·    他的耐疼能力不同常人,被秦苍一阵按捏,总算能在忍受范围内··    汗水糊了他一脸,流进眼睛里面一阵刺痛,他偏头看向门口,刚想喊阿斌,突然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他连脸都没有看清,只觉得心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恼羞成怒,谁放这人进来的,她看了多少·    他最恨外人看见他残废的身体。
    “出去懂不懂规矩”他皱着眉头,对着那人严厉道··    那人没有惊慌而逃,浅浅的笑了笑,喊了一声:“哥,是我。”
    温子骞身子一抖,赶忙抬手擦去滴入眼中的汗水,视野恢复清明,他看见了熟悉中那张脸,只是更加成熟,更加美丽了··    “子……暄”他有些惊愕,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扒着床沿用力翻转身子趴在床上,下半身搅在一起,秦苍帮他摆正了臀位,捋直双腿。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看过去,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子暄”·    温子暄道:“是的,是我,我回来看看爸……也来看看哥。”
    温子骞高兴的撑起身体,朝她道:“快过来,让哥哥看看·”·    温子暄望着他,还是年少时那个英俊漂亮的大哥,她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看大哥的眼睛,湖水一般。
脸还是那样俊逸,可是……她看着温子骞身体反折着撑起,腰腹贴在床上,宽大的裤腿掀起来了一些,露出细瘦的脚踝,□□的双脚,脚背贴着床面,脚掌瘦的可怜,脚趾蜷缩向脚心……那一瞬间,她觉得这样的身体看着好吓人,好吓人,好像一具畸形的身体上面放着大哥的脑袋,让她不敢靠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顺着她的目光偏头往后一看,就看见自己□□在外的双脚,布满青筋、皮包骨头似的双脚·他赶忙伸手抓住被子盖了上去,失去一只手的支撑,身体倒回床上,很是狼狈。
他赶忙喊道:“阿斌,带子暄去客房休息一会·”·    温子暄尴尬的收回目光,跟着阿斌出去了··    ·    第14章 14·    ·    14·    温子骞趴在床上,抿着嘴皱着眉,许久没有说话。
    秦苍一点也没感觉温子骞生气了,神经大条的玩笑道:“呀,看见子暄高兴傻了发什么呆呢你呀,心里不说,我知道子暄对你多重要。
所以那时候我就说,急不得,毕竟是兄妹,怎么会有解不开的疙瘩”·    “你闭嘴吧·”温子骞打断他··    秦苍帮他翻了一个身,平躺在床上,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他才后知后觉道:“又怎么了不是挺开心么怎么眉毛又拧巴了。”
    温子骞心里气着,带着怒意的双眸看向他,质问道:“子暄回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秦苍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多大点事,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温子骞道:“惊喜呵,我看是惊吓吧。
是不是在你们看来,谁都可以带着怜悯的目光来瞻仰这具残废的身体,我可以用它去博取一些同情心,好让他们来原谅我,接纳我”·    秦苍道:“说什么混话看见你怎样了这具身体怎么了我觉得很帅呀,帅的我都想咬一口。”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弯着腰,两人距离很近,鼻息喷在彼此脸上,温子骞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头躲开··    秦苍发现,这一招死皮赖脸对付温子骞这种假正经相当适合,屡试不爽。
    温子骞再大的火气,也能被他搅合没有··    果然,温子骞叹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没脾气的道:“别闹,下不为例你神经碗口那么粗,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什么都满不在乎,请你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秦苍把脸又凑近了一些,道:“什么心情说来听听”·    温子骞把头往后仰了仰,躲开他的鼻息。
“要脸要皮的心情”·    秦苍直起身子叹道:“我的少爷,你怎么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温子骞懒得理他,伸手摸入裤裆,摸到一手温热,不免眉头又皱了几分。
瘫痪了七年,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状态好的时候,他是可以感觉尿意的,也能憋一会,只是憋不久而已··    他白天一般不会穿纸尿裤,除非睡觉。
深睡眠的时候,身体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可是他今天中午睡得并不踏实,几乎是处在清醒和意识游离的边缘,按理说他应该能感觉到尿意·可是,现在这样毫无知觉的漏尿,还如此频繁的漏尿,就是身体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他最近实在是太累了,等把提案通过了,他要好生休息几天··    毕竟是比不得健康人··    秦苍去浴室接了盆热水回来,他已经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歪歪倒倒靠在床头,道:“你把水放在桌上,我自己来,你去陪子暄说会话,我怕她无聊。”
    秦苍没有理他,直接按住他的手,熟练地帮他褪了裤子,道:“我来吧,快些,免得子暄等急了·”·    温子骞也知道自己的不便,等他自己处理好下半身,换好衣服,估计少不得半个钟头。
他只能不甘愿的点点头,道:“好吧,你快些·”·    秦苍熟练的解开纸尿裤的粘贴,展开尿布,用热毛巾敷在他的小腹上稍稍用力的按了按。
温子骞咬了咬唇,打了一个摆子,尿口又渗出一些水来··    截瘫病人长期不排尽残余尿,一是影响膀胱功能,二是容易尿路感染,马虎不得··    腹部被按压的有些疼,这种疼说来奇怪,温子骞并不能很好的描述哪里痛怎么痛他就是觉得身体里传来一阵疼,有时候会往沉重的下身传递,就像胸口以下突然坠了一大堆石头。
有时候会向后背传递,仿佛有人拿锥子在脊梁骨上戳··    明明胸部以下感觉不到触觉温觉痛觉,可是这种由内而外的疼痛隔三差五的便会骚扰一下温子骞。
比如尿涨的时候按压腹部会疼,便秘的时候肠绞痛也会疼,最痛苦的是插尿管,只要他一发烧,就会尿潴留,必须间歇导尿才能排空膀胱·插尿管的滋味真真是不敢回忆,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身体穿了过去,在腹腔内搅动。
    医生说,这是截瘫病人常见的神经传导异常,要么什么也感觉不到,要么痛觉会扩大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传入大脑,给病人带来精神上的痛感刺激·很明显,倒霉的温子骞属于后者。
    秦苍顺时针逆时针反复按了几圈,见尿口不再渗漏,才停了手··    “这颜色……你早上喝了多少水又想尿路感染发烧是吗”秦苍不悦道:“再这样,别怪我绑你去医院。”
    温子骞自己拧了毛巾擦了擦一把脸,刚才那几下就疼得一头冷汗·他看着摊在床上的尿布,洁癖的皱着眉道:“快丢了吧,开窗透透气,这味道太大了。”
    “自己的还嫌弃呀·”秦苍笑着去浴室丢了尿布,回来看见温子骞展开新的纸尿裤,撑着身体移上去,他赶忙过去帮忙,道:“醒了也要穿吗这几天感觉不到尿意了吗”·    温子骞道:“下午理事会,时间有些长,我怕出意外。”
    秦苍“哼”了一声:“我是被你骗大的,早就被你的谎话有免疫力了,肯定是你这几天熬夜,身体机能下降,感觉不太敏感了是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他边数落,边熟练地帮他穿好尿布··    温子骞看着英俊的青年,有力的指尖在尿布上移动,就觉得刺眼,他皱着眉头道:“下次这种事,你别做了。”
    “哪种事接你妹妹过来”·    “不是换纸尿裤,抠大便,这种恶心的事情,你不要做了。”
    秦苍头也不抬,认真帮他捏脚,道:“为什么·”·    “我……我不喜欢·你又不是护工,你又不是低贱的仆人,为什么要去做那些恶心的事情。
我自己能处理的就我自己来,处理不了的我会上医院,有医生护士帮忙处理·总之……总之你不要再做这些低贱的活就好·”温子骞疲惫的撑了撑眼皮,也不看秦苍带着质问的目光,强打精神道:“前几年……我状态太差,离不得人。
这几年,你也看见了,复健效果挺好,很大程度改善了生活质量,大部分时候我可以自理的,洗衣做饭……包括导尿灌肠都不在话下,我完全能够应付自己这副身体。”
    “你想说什么”秦苍声音很低,直起身双手环胸看着他,明显也有些生气··    温子骞一上午一口水也没喝,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我想说,你又不是没家,不要隔三差五往我这儿跑了,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对象,别人会说我耽误了你”·    秦苍皱眉:“是谁在你耳朵旁嚼舌根了”他面色凝重,平日里痞里痞气的模样突然就变得杀气腾腾,仿佛要吃人一般,很是吓人。
    温子骞道:“没有,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秦苍瞪着眼睛大声道:“你是我兄弟,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我除了你,还需要牵挂谁他妈的,我不管你,我管谁”·    温子骞瞪回去,道:“你这脾气,怎么三句不对你就要吃人呀。”
    秦苍道:“你就说,你是不是他妈嫌弃我碍眼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温子骞哭笑不得:“我哪里有说你是听不懂呀,还是装听不懂呀”·    秦苍耍无赖,道:“初中都没毕业,小学学历,能力有限,听不懂咋了”·    温子骞举手道:“得了,我也不跟你争了,好话你当歹话听,以后别怪我拖累你。”
    秦苍梗着脖子直嚷嚷:“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了,我把你当祖宗伺候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抱怨了·”·    “你才是我的祖宗,你再大声点,让人过来围观吵架是吧。”
温子骞撑着身体扑过去捂他的嘴,下半身只穿了纸尿裤,白花花两条细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脚背和小腿成一条直线,鱼尾一样的线条,看的秦苍差点就硬了··    闯他妈鬼了,秦苍心里骂道,看着都能硬,我他妈真的是饥渴太久了。
    温子骞靠坐着,用手撑着身体,床上沙发上,他是坐不稳的·他望着秦苍,语重心长道:“我是想说,你现在好歹接了秦爷的场子,秦爷对你不错,你可别辜负了他老人家。
你的重心应该放在自己的事业上,而不是我身上·我的身体就这样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着要死不活,其实命比石头还硬,你说是吧·”·    秦苍道:“石头石头这么给你糟蹋,也是会碎的反正,我不管,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一块,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住,晚上想喝口水都没人帮你端。
反正,你这样糟蹋身体,我不会允许的·你别嫌我多管闲事,也别想骗我,你现在什么状态,你清楚,我比你更清楚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受了那么多年的罪,累死累活去复建,看医生,眼看着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你是又想回到过去,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日子了吗”他看见温子骞的脸色不太好,知道自己话让他想起了最为黑暗的那三年,于是收了怒气,平心静气道:“子骞,你别总当我是小孩,我已经二十三了,你又大了我几岁呢我的事自有分寸,别看我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场子里面的事情我还是清清楚楚,他们也别想糊弄我。
对了,我联系了一个有名的中医,治过不少截瘫的病例,听说效果很好的·那老家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我是托了几个关系,才把他的时间敲定下来·现在就等你了,等你空了我们去针灸一下,指不定会有奇效。
只要不放弃,总是有希望的·”·    温子骞自嘲的笑了一下,“好,不过……七年了……我差不多……习惯了……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配合着秦苍穿好衣裤,接过秦苍递给他的黑色助力手套。
手套只有后三个指套,套住了蜷缩的废指,将它们强行的捋直了一些,微微分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恢复的还算不错,手掌也能承受一些力气,他用力撑起身体,一点点将自己移进了轮椅上。
打开手刹,把腿捞了下来,秦苍蹲下来帮他穿袜子··    他的脚踝功能完全废弃,足下垂的厉害,加大了穿袜子的难度·等把袜子帮他套好,秦苍的鼻尖都冒汗了。
    “你最近身体太糟了,刚才给你套袜子,稍微活动一下脚踝就会痉挛的颤抖几下,我生怕弄疼了你,怕你又发作痉挛,动作都不敢太大·”秦苍抬头看他,道:“理事会多久能结束今天回家休息吧,哪有干的完的活你不能继续这样了”·    温子骞笑了笑,道:“怕什么,又没有感觉,你用力塞进去就行了。
实在不忍心,我自己来·我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今天下午这个企划案特别重要,这个项目我爸已经跑了两年了,我不想在我爸病重的时候,被那些人搅黄了·我虽然瘫痪,但不是废物,不用你来教我做什么。”
    秦苍满肚子抱怨只能咽回去,皱着眉不说话,拿来特制的皮鞋帮他穿上·鞋子把脚踝完全包裹着,完全按照他的脚型量身定做,起到了足托的效果,双脚放在踏板上,双膝并拢靠向一旁,看着也是长手长腿的帅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秦苍舔了舔嘴唇,突然想调侃一下他,笑道:“艹,你他妈比我场子里最漂亮的还漂亮,真他妈想亲一口·”·    温子骞把他的头往后推,不满的“啧”了一声,骂道:“离远点,两个大男人,被人看着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老子的兄弟,老子连你菊花长了几瓣都知道,身体犄角旮旯哪里长了痣都一清二楚,我抱抱我兄弟怎么了谁敢说我闲话,老子让他看不见今晚的月亮。”
    温子骞脸都气绿了,气的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秦苍还不要命的,死皮赖脸往他面前凑,道:“温大少,今晚别在公司睡了,回家成不。
我每晚回去独守空房,空虚寂寞冷,看来我孤独难眠的夜里不能没有你呀·”·    温子骞一巴掌拍过去,没把秦苍打到,差点把自己摔下轮椅,他赶忙抓住扶手稳住身体,骂道:“起开,流氓再闹,你就一辈子孤枕难眠吧。”
他从床上取过腰封,塞给秦苍,然后撩起外套指挥道:“帮我绑紧一点·”·    他靠着椅背,明显能感觉他的疲惫,衣服撩开,腰侧有好几处淤青,秦苍有些不舍,道:“不带不行吗”·    温子骞湛蓝双眼升起腾腾的火苗,面带狠劲咬牙道:“不行和那帮老秃驴斗智斗勇的,我可不能在气势上输下去。”
    “可我不想给你绑·”秦苍道··    温子骞看着他,道:“嘿,小秦爷最近事业风生水起,我已经喊不动你了是吧。”
    “哪能·”秦苍心里叹气,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的,只能乖乖的帮他把腰封绑紧··    温子骞在腰封的支撑下,身体笔直,看着也有了些精气神。
照着落地镜理了理衣服,把双腿摆的稍微自然些·忽略镜子里的男人身下的黑色轮椅,也算是一表人才的如玉公子··    “看着没有那么颓废了吧。”
他仰头问秦苍··    秦苍道:“很好,看着不错·”·    他不自信的又照了照镜子,觉得满意了,才慢慢推动轮椅往隔壁的休息室走去。
    其实,他只是看惯了,温子暄看着轮椅上的他,只觉得物是人非·她心里虽然怪大哥,可是,女人的心总是容易碎的,她看着如今禁锢在轮椅里的大哥,只觉得是那么的可怜。
    两兄妹别离七年,本以为都是满腹的话语,却三两句之后就有些冷场·两个人都刻意回避温子熠的名字和往事,只能聊一聊异国的风土人情,饮食文化。
    一问一答的,就像做采访节目一样··    温子骞觉得自己尴尬症都犯了,看了看表,结束话题道:“下午哥有一个会议,不能陪你,你和秦苍可以四处逛逛……晚上有事吗……”·    温子暄道:“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去我家里……哥给你做·”·    温子暄点头,笑了笑:“好的,我等你回来。”
    ·    第15章 15·    ·    15·    秦苍给林峰打电话交代,让留意着各个场子的情况,要是有闹事的,立马通知他。
    整整一下午,受温子骞命令,秦苍带着温子暄故地重游了一番··    温子暄说:“你的那辆跑车太骚包了,能不能换个交通工具。”
    于是,他们换上了一辆拉风的摩托车··    小时候,她总是看着秦苍骑着摩托车送大哥回家,心里面是羡慕到不行·如今,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辆车,却还是让她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是的,抱着喜欢的人,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    秦苍带她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包蔬菜水果,然后回到了郊区一处宁静优雅的高档小区。
    温子暄跟着他上了十楼,两梯三户,结构合理的公寓,一进去,就知道这是他哥哥的家··    入户花园摆了张椅背稍高的轮椅,墙角靠着一张折叠起来很精巧的轮椅,客厅连着饭厅摆放简单,除了沙发、餐桌没有过多的家具,过道很宽,十分方便轮椅的行进。
客厅一角改装成了复建区,铺着厚厚的海绵垫,墙角摆了长支架和助行器,还有一个帮助站立的短双杠··    四室两厅的房子,装修不算华丽,简简单单很温馨。
    温子暄道:“哥哥怎么买了这么小的公寓·”·    平层一百六十几的公寓不算小 ,可是比起老宅,就显得小气了··    他们一起成长的家,光是一楼的大厅,都比这间公寓大。
·    秦苍带着温子暄每个房间转悠,道:“不小了,住大了,你哥会怕·”·    “骗人,我哥才不会·”·    秦苍呵呵笑,没有解释。
    客房摆放了一张双人床和落地衣柜,床上罩了防尘罩,看着不常有人住··    书房做了一面墙的书柜,高度控制在温子骞伸手可触的范围内,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靠墙有张实木书桌,比普通桌子矮,桌前没有椅子·温子暄发现家里所有家具,沙发,餐桌和床的高度都是定制的,想来是方便温子骞的移动·桌上摆了一些文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她走进去,伸手合上书,书皮写着“陌上花开”,笑了笑:“我哥从小就喜欢看这么文艺范的书。”
    秦苍在门口道:“我从小就不爱看书·”·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暄从书房出来,停在一间次卧门口,什么家具也没有,地上铺着深蓝色的软垫,四面墙也包着褐色暗花软装饰,墙上有一圈金属扶手,房间的角落有高低不一的台阶和斜坡。
    “这是什么房间”温子暄站在门口:“我们的邻居家,老外们给baby准备的婴儿房就是这样·”·    秦苍看着深蓝色的地面,愣了一会才道:“这是你哥复建的房间,复建师一周会来一次。”
    “哦……抱歉……我能进去吗”·    秦苍脱了拖鞋走进去道:“进来吧,脚感很舒适。”
    温子暄脱了鞋走进去,软软的,走到一个台阶前出神,上去四阶下来四阶,台阶也是皮革制成,好像儿童乐园里面供小孩攀爬的玩具··    然而,她明白,这几阶台阶对于温子骞,可能比登天还难。
    气氛有些压抑,秦苍笑道:“我也会在这练拳·”·    角落悬吊的沙包证实了这点,也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打散了··    “你们一直住在一起吗”温子暄问。
    秦苍道:“大部分时间是的,截瘫患者比你能想到的还要不方便很多,我有时间,都会过来陪着你哥·”·    温子骞出事头几年,辗转在各大康复医院,然而并没什么起色。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无法自理··    老宅子成了他的噩梦,梦中温子熠阴魂不散,面容可怖,让他精神几乎崩溃·他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极具攻击性和自虐性,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尖锐的物体去戳大腿,希望能找到一丝感觉。
有一次他趁家人不注意,割破手腕,血液喷溅到了墙上,差点没有抢救回来·医生告诉温远航,这孩子有严重的抑郁症和自闭症,不能再放任不管了,这病还要靠他自己走出心理的阴影,心病还要心药治。
    温子骞开始接受心理干预,也经历了许多的波折,持续治疗了一年半,他的精神状况才稍微有起色··    他搬离了原来的宅子,尽量去摆脱温子熠的影子,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精神才慢慢好了起来。
    瘫痪病人诸多不便,温远航终究是不放心,想找些人照顾儿子·可是温子骞相当排斥陌生人的碰触,即便是自己摔的遍体鳞伤也不允许外人靠近··    他把自己锁在安全的空间里,拒绝所有人,除了秦苍。
    那个时候,温远航都快愁死了·好在秦苍重情重义,隔三差五就过来陪伴温子骞,也让温远航倍感欣慰··    家里的护工干不了几天就被温子骞赶走,一连换了十几个,高薪都没人愿意来了。
    秦苍便打着照顾兄弟的借口,正大光明的住了进来,住着住着就习以为常,时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害的秦爷常常给温远航抱怨:“我辛辛苦苦□□出来的接班的,结果跑去给你儿子当小弟做护工,我亏不亏呀。”
    “我义父常骂我白眼狼·”秦苍走到饭厅,把食物放在餐桌上,抬头看见温子暄站在过道,正望着主卧紧闭的门,道:“丫头,你哥的房间就别去了,他不喜欢别人进去。”
    主屋的睡房和浴室有很多辅助设施,床头常年摆放着纸尿裤,柜子里各种截瘫病人常备物品,隐私地域,温子骞忌讳外人进去··    温子暄穿着玫红色套裙,黑发披肩,年轻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她坐到桌子对面,望着秦苍,由衷的感叹:“秦哥,你对我哥真好,还好这些年你在我哥的身边。”
    秦苍道:“没有你哥,就没有我秦苍的今天,他是我这辈子的贵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把这些菜理了,你哥说了他下厨,估计能早点回来,咱们三个好好吃一顿有家的感觉的饭菜。”
    “好呀·”温子暄高兴的拿出来一盒玉米,把玉米粒一颗一颗剥下来··    “我哥怎么不请一个钟点工,自己做饭多累。”
    “你哥怪癖多,不喜欢别人动家里的东西·随他吧,让他充实点,少胡思乱想·”·    温子暄笑了笑:“你说的这些,和我记忆中的哥哥不一样了。”
    秦苍表情夸张:“温总裁越来越不好伺候,我看更年轻要提前·”·    温子暄被他逗得直乐,“你们经常在家做饭吃,你会做饭吗”·    秦苍一边把芹菜的经脉撕下来,一边说:“我我他妈就是一个粗人……番茄炒鸡蛋算不算。”
    “哈哈·”温子暄笑的肚子都疼了,道:“今晚做个吧·”·    “其实吧,场子那边事情多,我是那种白天闲的蛋疼,晚上忙成陀螺的,你哥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就只能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秦苍说着叹了口气,很快调整了心情,痞子味十足的笑道:“晚上你哥下厨,期待吧·”·    温子暄想了想,欲言又止,笑了笑道:“期待……”她其实想问,我哥可以吗抬眼时,正巧看见厨房,烟台低矮,一看就是为了方便温子骞特制的。
    两人看着电视,整理着蔬菜,也没做什么浪漫的事,温子暄却幸福的一塌糊涂··    他们一下午有吃有喝有欢笑,温子骞就没那么开心了,他几乎气到爆炸。
    “你说什么”他目眦欲裂,盯着前来汇报的女职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职员有些害怕他的样子,怯生生的说:“李总说他昨晚睡落枕了起不了床,潘总和王总说他们血压升高不能出席理事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这帮老狐狸,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又出阴招,真他妈一步一步践踏他的底线。
    “啪”,温子骞把文件夹摔在了桌上,用尽全力压住了火气,声音都气得发颤:“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坐了一半的人,这一半的人里面还包含了看热闹的。
    温子骞左手撑着桌沿,低着头深深地吸气吐气,尽量调整呼吸··    七年前的事故,不仅让脊柱受了两次的损伤,肺部也造成了二次损伤,情绪波动太大容易引起哮喘。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即便骨子里再骄傲,身体也骄傲不起来了··    女职员赶忙跑了出去,跑回办公室,一群人围了上来,大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下次这种事情我可不去了,我都要吓死了·”·    “怎么,温总骂你了”·    “这次当着那么多理事,他把火气压回去了,妈呀,我的心肝脾肺肾都要吓得移位了。”
    “是的,白长了那么端正的一张脸,性格又臭又硬,简直不愿意单独去送文件·”·    “我听说截瘫的人因为自身不便,很多事情不能自理,长年累月下来,性格就会特别的扭曲,脾气越来越大。”
    “想想还是蛮可怜的,我听说十九岁还不到就瘫痪了·”那人在胸口比了一下道:“这里往下是没有知觉的·”·    有人叹了一口气:“怪可怜的。”
    众人附和:“怪可怜的·”·    然后散开,各自忙各自的活去了··    温子骞当然知道这帮老家伙有意刁难,以前他们多少看在温远航的面子,现在,凭他肯定压不住的。
    随着剧烈的呼吸,胸口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杂音,扶着桌子的左手清晰看见突显的经脉,待呼吸平顺了一些,他才抬起头勉强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挤了一个难看的表情。
    “各位理事,实在不好意思劳烦你们白跑一趟,企划案还希望大家回去看看,有什么不足及时告诉我,会期延后,确定了日期,我亲自通知大家·”·    秘书阿斌赶忙把文案发给大家,有些理事不满意的接了过来离开,有些人干脆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一个老资历的理事临走时,也不给温子骞面子,直白的表露出不满,道:“子骞,我们扶持你代理董事,是因为看在你父亲面子上·你主持大局也快半年了,连个理事会都召集不起来,以后该怎么治理公司怎么带领大家赚钱潘理事是不是高血压大家都清楚,好歹是你舅舅,下次开会你把潘理事请来了再召集大家吧。”
    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事实被毫不留情的扒开,往往是血淋淋的口子,温子骞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愤怒和屈辱,抬起头笑了笑道:“我知道了,王叔,下次不会这样了。”
    王叔看了一眼温子骞放在腿上的右手,三个手指戴着黑色指套,露出来的拇指和食指病态的白,那孩子把手藏在桌下,还是能让人看见微微颤抖的手臂。
即便才思敏捷又如何这样的身体很难在商业高层去交际应酬,他摇了摇头,有些后悔当初极力扶持这孩子代理总裁的位置了··    众人离场,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温子骞盯着桌上的会议夹看了很久,仿佛要把塑料夹子看穿一个洞。
    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右手,等它不再抖动,才撑着轮椅扶手,让自己坐直了一些·阿斌想帮他推轮椅,他抬起头,眼神锐利,阿斌就不敢过去了··    他推着轮椅,面色阴冷,一看就是狂风暴雨的前奏,默默的缓慢的推着轮椅。
刚才确实太激动了,捏在右手的笔被他用力的捏断,断面戳中掌心,三根废指若不是被助力手套牢牢套住,早就抽成鸡爪疯了··    他此刻右手无力,推了几下就停了下来,抬头时,看见两侧的办公室里,许多员工都在偷偷的看他。
他咬了咬牙,忍着疼把自己推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他才泄了气一般斜靠在椅背上·这个轮椅椅背偏低,他没有绑束缚带,若不是绑着腰封,铁定滚到地上。
    阿斌特有眼色的把他推回了休息室,问道:“需要躺一会吗”·    温子骞疲惫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出去吧……”·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
    阿斌还想劝劝他,却见他突然伸手用力把桌上文件扫在了地上,喝道:“出去”·    阿斌被吓了一跳,识相的脚底抹油跑了。
    温子骞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拿桌上的东西出气,三两下把堆积的文件统统扫到了地上,结果用力太猛,他把自己也扫到了地上··    他倒在雪片似的文件上,右手用力捶打着地面,钻心的疼,疼的他一个激灵,怒气在疼痛中慢慢散去。
    他抬起左手搭在额头,仰躺着,急促的呼吸……躺了很久,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对自己说:温子骞,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那帮老秃驴,会挨个挨个收拾的,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对你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他就意淫着安慰自己,为自己铺了一个台阶,稳妥妥的走下去··    他掀开黑色的指套,手掌的外侧皮下出血,淤青了好大一片·他戴好手套,遮住了伤口,活动了一下能动的手指,有些疼,不过疼的他思维清晰。
    他困难的翻了一个身,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满地的文件,叹了一口气,下次……下次再也不拿文件出气了··    他跪坐在地上收拾文件,坐的不太稳,收拾几下就得用手撑着地面稳一稳平衡,然后再接着收拾。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他扶着桌子尽量拔高身子,腰封让他腰背挺直,左手扶着桌沿,右手把文件一叠叠放回桌上··    他右手只有两指能用,这几年复建下来指力恢复不错,可是刚才被他发气的一通砸,这会儿稍微用点力就抖得不行,痛感沿着胳膊往上蔓延,每抬起来一次,都要咬牙坚持。
    自作孽不可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右手叫嚣着抗议主人的虐待,温子骞发现,他根本无法自行爬上轮椅·四五次失败之后,他已经喘息剧烈,他怕自己哮喘犯了,只能乖乖坐在地上,喊了一声阿斌。
    阿斌一直守在外面,他跟了温子骞四年,脾性摸的差不多了·他知道这人倔强,心头火不发泄干净,谁劝也没用,就是秦苍来了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他听见喊声,赶忙应了一声进去,看见温子骞坐在地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地上散乱的文件收拾妥当,他喊了一声“表弟”,那人没有抬头,坐在地上“嗯”了一声,看来这通火发泄干净了。
    阿斌其实是温子骞娘家的亲戚,温子骞母亲离家之后,和家里没了什么来往·不过温子骞被温家接走的消息多少还是传回了李家,阿斌读书不好,为人老实,社会上混了几年也没什么起色,干脆回家种田。
有天无意听见家里人说,他们家有个表姑当年嫁了一个混混,后来那个混混发达了,就是国内有名的地产大亨和电子大亨温远航·当时有人笑话阿斌:你家里有个这么有钱的亲戚,何必还在老家种田,大男人挣不到钱,二十几岁还是光棍一条。
    阿斌被说得十分羞愧,也感叹自己没有本事,内心挣扎了好几天,决定厚着脸皮去投奔温家,听说表姑生了一个儿子,是温家的大少爷呢··    他来到温家的时候,正是温子骞最悲惨的日子,复建不理想,身体重残,情绪易怒,抑郁自闭。
    阿斌小时候见过温子骞的妈妈李佳雪,记忆中的小姨温柔漂亮,眼前的温子骞和她妈妈一样好看·他倍感亲切,虽然第一次见这个表弟,却觉得说不出的好感。
看着这个表弟躺在床上无助的样子,他唏嘘感叹:“子骞呀,这世上没有什么翻不过去的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不为自己活,你也要为你妈妈活,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他临走时为了套近乎,带了不少李佳雪的照片,单人的,合影的,能找到的都带了过来··    他把照片举到温子骞眼前,温子骞黯淡无神的目光聚焦在照片上,突然就有了神采。
他颤抖着手抓住照片,贴在胸口,泪流满面的喊着“妈妈……妈妈……”·    温子骞喜欢听阿斌讲年轻时候的妈妈,每次他不配合治疗的时候,阿斌就会说:“你要乖,小姨从小就夸你特别听话,她特别喜欢你。”
    本是哄小孩的一句哈,对温子骞挺管用,屡试不爽·慢慢地他也就摸出了这个表弟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不论他脾气多大,性格多恶劣,只要打出亲情牌准没错。
    “阿斌,扶我一把·”温子骞抬起头对他说··    阿斌蹲下来,面对温子骞,双手伸过他的腋下,用力将他提了起来。
温子骞的个子比他高,好在自己块头魁梧力气大,只能委屈大长腿曲着拖在地上,把温子骞抱进了轮椅··    “现在……怎么办”阿斌小心的问了一句。
    温子骞扶着扶手,他双腿捞上踏板,长长的吁出来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潘方那个老狐狸要演戏,那我只能奉陪到底·没事了,忙了这么多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不然嫂子又要怪我是剥削的资本家了。”
    “那你……”阿斌担忧道··    温子骞笑了笑:“我回家,今天应该是开心的日子,我没有时间生那些老家伙的气。”
    ·    第16章 16·    ·    16·    温子骞在车上揉了揉揉太阳穴,努力调整了情绪。
    回家的路上,他让司机去买了温子暄最喜欢的卤味,妹妹的一切喜好,他都记得··    有些疲惫,40分钟的车程,让他昏昏欲睡··    他在车里很少睡着,因为坐不稳,即便绑着安全带,身体也会随着急转弯而左右摇晃,让他很不舒服。
    可是……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车程过半,他就斜靠着后座的椅背,陷入了梦境··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天看见温子暄激动的心情还萦绕在体内,所以他梦到了老房子,后院的樱花树,温子暄在草地上放风筝,还有温子熠……·    后背一阵抽痛,两条废腿痉挛性的抽了一下,身体有一种失重,他被自己惊醒了。
    他闭着眼,感觉身体在动,可是肩膀的触感分明不是椅背了··    熟悉的感觉,是秦苍的胳膊··    即便膝窝没有触感,他也知道自己被秦苍横抱着在移动。
    温子暄跟在一旁,推着轮椅,语气担忧:“我哥怎么了”·    秦苍小声道:“可能是太累了,睡着了。
你哥睡眠不好,能睡的时候,让他多睡会·”·    温子暄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闻了闻手里拎着的食品盒,小声道:“这味道,一定是我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卤味,他家的麻辣鸭头我最爱吃了。”
说着,口水从口腔中分泌出来··    “我记得呢,每次被辣的哭,却忍不住偷嘴”秦苍道··    “我肠胃不好,我妈不准我吃,有一次我偷吃,怕被骂,就说是你吃的,害你被大哥数落。”
温子暄笑起开··    “小子,我虐待你么想吃你就吃偷吃算什么”秦苍学着温子骞的表情和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你哥明明只比我大了两岁,却总是小大人一样训我,把我骂的一愣一愣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一物降一物,小时候记得你对别人都是一言不合扑上去就咬,却唯独被我哥呼来喝去,服我哥的管。”
    “有吗”秦苍挑眉,一副贵人多忘事模样··    温子暄笑道:“怎么没有我二哥……”·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温子熠在他们共同的回忆中,人死了,成了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坎··    窒息般的沉默中,温子骞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醒过来·秦苍抱着他,安置在卧室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落了一个吻才出去。
    温子骞听见关门声,缓缓睁眼,抬手捂着额头发了一会呆··    床头灯在黑暗中光芒微弱,他伸手拉住上当垂落的吊环,把自己提了起来。
    轮椅摆在床旁,他往上面挪的时候有些费力,腰封被该死的秦苍取了下来,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右手发泄完之后,一直发软,一使劲就疼的厉害··    好在有惊无险的坐进轮椅,他看着自己的双腿,脱掉了短靴,没有支撑的脚掌像小姑娘一样内八扣着,即便套着黑色的袜子,都能看出微弓的脚背。
    他把腿拖了下来,一只脚摆放在踏板上,一只脚用手抬起来搁在大腿上,扶着轮椅扶手,侧身把鞋子拾了起来·套鞋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脚踝痉挛的厉害,用力一塞就要抖老半天,费了牛劲一只鞋也没塞进去。
    看来这些天身体被他造的有些狠了··    他把鞋子丢到地上,把脚放在踏板上,扯了床上墨绿色薄毯,把瘫软细瘦的双腿遮了严实,才推着轮椅出去。
    餐桌上摆放着买的卤味,温子暄亲自下厨露一手,秦苍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做菜,时不时夸奖道:“没想到千金小姐厨艺还不错,闻起来蛮香的·”·    温子暄苦笑了一下,盯着锅里翻炒的食物轻声道:“大部分时间我在学校住宿,周末大家都回去了……我就自己弄吃的……”·    “你为什么不回去。”
秦苍问··    “不想回去……”温子暄低声道:“我妈情绪不好……她会打我……”·    温子骞双手扶在手推圈上,安静的望着秦苍的背影,看着秦苍走过去安慰性的拥抱了一下温子暄,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舒适:“没事了……都过去了……回来吧,我会保护你,你哥也会保护你的。”
    温子骞默默的把轮椅退回走廊,隐在角落,望着双腿发呆··    低低的抽泣声很快停止,秦苍夸张的喊了一声:“鼻涕擦我身上了。”
只听见温子暄“噗嗤”一声笑了,温子骞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紧绷的嘴唇才缓和了一些··    “啧啧,你这次回来真让我意外,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还贤惠能干,你以后的老公可真是有福。”
秦苍调整气氛东拉西扯,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哪有那么夸张”温子暄恢复了平静,笑道:“我哥平日里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子骞身体不好,吃的比较清淡,这么多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秦苍道··    温子骞挑了挑眉,很好,以后淡出鸟的食物也没了。
    “你们搬过来几年了·”温子暄问··    秦苍道:“五年有了吧·你哥在医院都快呆了两年,后来回到……”他顿了顿,接着道:“回到了老宅子……那里对任何人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秦苍苦笑,避开了温子骞得病的过程,自杀的惶恐,话锋一转道:“搬出来挺好的,至少自由自在·”·    灶台太低了,温子暄弯腰做饭,不一会就累了,直起腰敲了敲道:“我哥那样子,做饭应该不方便吧。”
    秦苍不还意思抠了抠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义父这些年身体也不好,场子事情又多,就陆陆续续的交给我管理·都是些晚上营生的活计,我实在没有时间回来照顾子骞,也只能委屈他自己弄些吃的了。”
    温子暄叹了一口气,弯腰继续做饭,嘴里道:“这些年,你们也挺不容易的,以后我常来,帮你们做饭·”·    秦苍道:“你不上学了决定回来了”·    温子暄笑道:“嗯,我本来就学的管理,最后一年实习,我舅舅让我回公司实习,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秦苍扯着脸皮,皮笑肉不笑·老家伙要是对子骞有一半的好,他都知足了··    温子暄还在说关于潘方对她的教诲,秦苍实在没有兴趣,准备回卧室看看温子骞醒了没有,一转弯就和温子骞漂亮的蓝眼睛撞个正着,吓了他一抖落,小心脏蹦得七上八下的。
    “哎哟我的妈呀·”他夸张的捂着心脏叫到··    温子骞推着轮椅靠过去,仰起脸看着他道:“我是鬼吗,那么吓人还是你背后说我坏话呢。”
    “我哪能呢·”秦苍赶忙两指朝上,对他发誓··    温子暄朝转角道:“你醒了哥,饭菜快好了,再等一会。”
    温子骞把轮椅推进厨房,道:“灶台太矮了,你不方便,我来吧·”说着伸手接过铲子··    “我来吧。”
温子暄站在一旁说··    “我来吧·”他看着妹妹,眉眼看着温润舒坦,微笑着:“哥想给你做顿饭·”·    秦苍把她拖了出来,道:“听你哥的,来来,咱们把碗筷摆了。”
摆放碗筷的时候,秦苍看着厨房里温子骞的背影,有感而发:“会做饭的男人最性感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暄看他一脸痞子样,还装着色眯眯的眼神,被他逗得“哈哈”直乐。
    很显然,温子暄的担忧是多余的·温子骞熟练的铲着锅里的食物,很是熟练·不过,她也发现,她的哥哥变成了左撇子,炒菜、拿调味瓶用的都是左手,就连尝菜时拿筷子的也是左手。
他的右手戴着奇怪的手套,只有拇指和食指露在外面,手掌和手肘一直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时不时会用力撑一下倾斜的身体,让自己坐直··    温子暄有股想哭的冲动,眨了眨眼睛,强忍了下来。
    温子骞炒菜速度很快,三菜一汤,味道清淡,不过吃起来挺爽口··    两兄妹七年之后,再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虽然彼此的话不多,却也带着淡淡的温馨。
    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闭口不谈过去,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温子熠那么简单,而是生与死不可跨越的鸿沟··    饭吃到一半,温子暄接了一个电话,“嗯嗯呜呜”了半天,挂了电话抱歉道:“哥,我有点事情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电话是潘琴打来的,温子暄下午去了公司,见了温子骞,让她发了好大火··    秦苍去送温子暄,屋里只剩下温子骞一人·他看着一桌子菜肴,晚餐才刚刚开动,所有菜只夹了几筷子,就被迫冷清收场。
碗里还有大半碗饭,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推着轮椅回到了卧房,把自己移到床上··    他靠坐在床头,打开了床头柜上的音箱,缓慢悠扬的乐曲仿佛从遥远的天际响起。
他闭上眼,让烦躁的心情随着音乐放空,在吐息之间,在脑海中寻找快乐的源泉··    心理医生引导他内心的时候,让他随着音乐,道:不要去想,就抓住脑海中闪过的快乐,最让你难以忘怀的事情或者片段。
    秦苍非常好奇,经常问他:“冥想的时候,你都想些什么呢”·    温子骞望着他,笑了笑:“你猜·”·    久而久之,秦苍也不问了,问了也是白问。
    秦苍推门而入,音乐疗法已经接近尾声,他走过去坐在床旁,轻轻帮温子骞揉捏双腿,抬眼看着那人仿若工笔白描般的五官,心化得水一样··    音乐停止,温子骞依旧半躺着,没有动弹。
这一次心的旅程效果不错,他紧绷的脸颊已经缓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想到了什么,那么开心·”明知道他不会回答,秦苍还是忍不住问了。
    温子骞睁开眼,答非所问:“回来了,辛苦你了·”·    秦苍这一次明显不愿意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刨根问底,道:“你就告诉我吧,想到什么那么开心”·    温子骞撑着坐直,笑了笑解开扣子,脱下外套,丢在椅子里道:“哪有那么多好奇的事情,帮我放水吧,我想洗个澡。”
    他低着头专注的脱衣服脱裤子,不再理睬秦苍··    秦苍哼了一声起身道:“小气”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温子骞已经脱个精光,披着浴袍等他··    温子骞的身体不算性感,苍白瘦削,后背的疤痕狰狞可怖,双腿肌肉有些萎缩,松松软软的。
膝盖骨和脚踝没有脂肪包裹,凸显出来,双脚内扣,足弓已经有些变形拱起来,脚趾内蜷··    可是,落在秦苍眼里的却不是苍白病态的模样,他只看见了凹凸有致的锁骨,胸口浅棕色乳粒,大腿间若影若现的老二。
    秦苍的鼻血差点喷了出来,抱温子骞去浴室的时候,他的下半身涨的发痛,顶在温子骞的臀瓣上,还好温子骞是没有感觉的··    温子骞在浴房中擦洗时,他就像个变态从门缝中看着那人的身体放纵的撸。
    温子骞坐在防滑椅上,背对着他,右手搭着墙上的扶手,低着头抹洗发露·他的腰线收的特别漂亮,如果不是后背巨大的疤痕,堪称诱人··    秦苍知道他转身困难,放肆的视奸那漂亮的身段,想象着他压住这具身体用力□□,然后他把自己撸射了。
    大量□□落在纸上,少些溅到了地上,他跪在地上收拾残局,弄出了声响··    温子骞把湿漉漉的头发扒拉到脑后,道:“你怎么不到外面看电视去我洗好了会叫你的。”
    秦苍体内□□焚身,撸燃了体内蠢蠢欲动的小火苗,他哑着嗓子问:“子骞……这辈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温子骞停下手中的动作,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入眼中有些酸涩。
    “秦苍……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但是……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你迟早要结婚生子……我也希望你能早些结婚生子……”·    ·    第17章 17·    ·    17·    温子骞让秘书给几个装病的大爷送去了大礼,还亲自打电话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一番。
    阿斌回来禀告:“潘总不当演员简直可惜了,我去的时候,躺在床上那模样,气若游丝的都没有力气说话·”·    温子骞低头签文件,冷哼一声:“他若能早点死,我送他一个水晶棺材。”
    阿斌笑道:“也送我一个呗·”·    温子骞抬起头,眉头皱了皱,道:“说什么混话嫌自己太健康吗”·    阿斌灿灿道:“我这不是说笑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说笑”温子骞一本正经、面色严肃,“说笑也不行。
人这一辈子太长,谁也不知道将来这种不吉利的话少说为妙,知道吗”·    阿斌心想,我这贱嘴,明知道温子骞是个假正经的,还嘴贱开玩笑,活该触了霉头。
    温子骞瞟了一眼,看他脸色挺尴尬,语气放缓了些,一边低头继续翻阅文件,一边慢慢悠悠的说:“表哥,我知道我这人脾气差,不好相处,这些年委屈你了。”
    阿斌一听他喊表哥,受宠若惊,道:“哪里哪里,你给的钱也对得起了·”·    温子骞笑了笑没有抬头,眼光在文件上浏览,悠悠道:“我在十九岁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变成这样,也乌鸦嘴说过不少不吉利的话……等我受伤后,才知道以前追求的,在乎的,其实真的不算啥,再多的钱有什么用,还是健康好。”
·    阿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傻乎乎应和:“那是,那是·”··    温子骞抬头望了他一眼,笑道:“我挺羡慕你的。”
    “我一个打工仔,有什么好羡慕的·”阿斌不好意思道··    温子骞的眼睛含水一般,眼珠子特别的清亮。
他扬起嘴角,微笑道:“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和睦美满,这不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吗”·    是的,看尽风景,细水长流的生活才是幸福。
    温子骞也懂,可惜做不到·他心里有太多事情想要去做,没有实现之前,死不瞑目··    坐了一个半个小时,腰背有些受不了,他回到里屋,将自己移到床上,趴着为腰背减压,撑着身体继续看文件。
    阿斌坐在一旁,整理他批改完的文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题,感叹道:“表弟呀,你说你已经这么有钱了,何必还那么拼命呢·这世上的钱呀,挣也挣不完,你说是吧。
你都说,钱再多有什么用,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刚才还处在温馨表弟模式的温总,这会儿后腰疼的一脑门冷汗,下半身莫名其妙的痛又开始折磨他,瞬间让他的和蔼模式切换到恶魔模式,只听他冷着声音,没好气的说:“我都没健康了,你还想让我没钱吗没钱谁给你发工资,你怎么养家糊口还有,说了多少遍,在公司叫温总,记不住吗交代你的事情都做完了我累得半死,你倒是一下午坐着享清福”·    “……”阿斌一听这说话语气,吓得赶忙跳起来,丢下一句“温总,我去企划部催活去了”,脚底抹油跑了。
    ……·    温子骞送去的大礼包含了鱼翅燕窝,当然还包含了一盆盆狗血··    几位装病的老总最近闹得心慌,几个杀千刀的小混混有事没事,半夜就跑到他们的别墅门口去泼狗血。
有时候还要提笔吟诗作赋一首,且来无影去无踪,保安全员出动,轮流蹲守都没抓住这帮人··    老家伙们当然知道谁干的,可口说无凭,要拿出证据,有钱人最惜命了,生怕那杀千刀的秦苍给他们送几个不要命的杀人犯来闹事。
    一周之后,除了潘方,其他几位都主动向温子骞示好,表示身体康复不错,下一次理事会一定准时到场··    温子骞客气道:“身体重要,不急不急。”
    那几位理事一听,急道:“那可不行,我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子骞你刚刚接手工作,我们也该全力支持·”·    温子骞笑的眼睛眯了起来,特别开心,道:“谢谢几位叔的大力支持,子骞铭记在心。”
    挂了电话,看见阿斌在看他,漫不经心问:“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阿斌由衷感叹道:“我觉得……你不当演员也白瞎了。”
    温子骞:“……”滚犊子吧你··    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简历给阿斌道:“一个小时内必须送达给潘方,给他说,不上理事会的东西我不签。”
    阿斌接过来一看,惊讶道:“什么你把三小姐的入职介绍信否了”他还重复了一遍:“这是三小姐的简历哟。”
    温子骞抬头,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出来他有些没耐心了,道:“我还没瞎,看不见吗”·    幸好阿斌很老实,很能受气,很不跟他一般见识,在老板没有发飙之前,特别有眼力价的领命办事去了。
    等阿斌走了,温子骞给秦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日上三竿,小秦爷竟然还在睡觉··    “小子,赶紧起来洗洗涮涮,太阳晒到屁股了。”
    秦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光着呢,裸晒·”·    “……”温子骞瞥了一下嘴,就不应该调戏一个流氓。
    “温总,今晚回来不”·    “公司很忙,我不回来了,不想来回折腾·”·    “那我去公司和你一起住。”
秦苍死皮赖脸道··    “你来这里成何体统休息室里面该有的辅助设施都有,该有的生活用品都有,你还操什么心我警告你不准来呀。”
温子骞皱眉道,因为秦苍经常出入公司,与他同吃同住,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谣言··    无风不起浪,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不想让秦苍被贴上标签。
    秦苍道:“那可不行,前几天的手怎么摔的单位的床不像家里,比轮椅高了不少,你都摔过几次了,你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前几天温子骞生气时用手捶地,右手肿了好几天,被秦苍发现之后,便谎称是从轮椅平移上床时摔的。
    温子骞右手不能完全伸直,有时候会突发性痉挛,早些年摔跤成了常事·这些年经过复建,症状好了很多,可惜还是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导致他只能水平或高处往低处平移,从低到高就只能仰着脖子干看。
    为这事秦苍气的放话要24小时贴身照顾他,可把他呕得半死,他简直恨铁不成钢,这些年苦心帮他经营场子,为他出谋划策,不就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做个人上人响当当的小秦爷,难道是让他来当护工不成·    这段时间,温子骞被他念叨的耳朵都要起茧疤了,不悦道:“能不打断我吗有正事交代你去办。”
    “又是泼狗血”秦苍一听去干坏事,眼睛都发亮··    温子骞觉得和他交流越来越困难,额角隐隐作痛。
“那件事到此为止,差不多快摆平了·你再没个正形,我要挂电话了·”·    秦苍立马收敛起来,正色道:“是,我的大少爷,我错了,你说。”
    温子骞道:“这几天,子暄可能会心情不好,你能不能陪陪她·”·    秦苍问:“怎么了”·    温子骞道:“我把她进公司的提案否了。”
    “啊”秦苍坐起来,道:“我去,你亲妹,你干嘛否呀·你不会故意为难潘方才这么做的至于吗那是你妹妹,你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
至于你和潘家,这么多年了,慢慢斗呗,何必拿子暄当出气筒”·    温子骞皱眉道:“这些你就别管了,你只管陪好她,逗她开心就行。”
    电话那头的秦苍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子骞,希望不论什么时候,我在你心中是重要依靠,而不是一件利用的工具,行吗”·    温子骞“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吐了一口气,用手扶着腰,腰封硬邦邦的戳在身上,戴着并不舒服。
可是不戴他转移起来非常困难,腰腹没有一点力气,全靠这个家伙撑着身体,他才能完成一些简单的自理··    “哎……这样不是办法……”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许……我是该请个护工了。”
    ·    第18章 18·    ·    18·    坏消息和好消息传到温子暄耳里,只相差了十分钟。
当她还没从被拒绝的惊愕中恢复时,秦苍的邀请无疑是一股温泉温暖了她受伤的心··    “喂,秦哥,我没什么事情,好的,你来接我吧,我在舅舅家。”
她挂了电话,迷茫了一会,回到卧室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并不快乐的女孩,吐了一口气,镜子里的女孩微笑起来,特别的迷人·她拿出彩妆精心折腾了一番,拎着小包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花园方向的大门,耐心等待。
    潘琴坐在沙发上,有些疲乏·这些天在医院陪着温远航,她觉得有些吃不消,看着女儿精心打扮的走下楼,站在窗户边张望,她忍不住问道:“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温子暄笑着说:“出去玩会。”
    坐在潘琴旁边的潘方气道:“你这心也真大,刚被你那混账大哥温子骞摆了一道,你还有心情玩”·    温子暄收了笑,低着头看带着暗纹的黑色皮鞋,没有说话。
    潘琴一听‘温子骞’三个字,潜意识的咬了咬牙根,心头火蹭蹭往上冒··    “贱人生的孩子,果然是贱人·我真后悔当初答应让她进门。”
    “妈……”温子暄打断她:“那也是我哥……”·    “呸你哥被他害死了,他是你仇人,仇人你懂吗”潘琴失控的叫了起来。
    “妈,你平息一下,我知道,我懂,你别生气了·”温子暄低声道,并没有去看潘琴··    潘方安慰妹妹道:“何必为了一个小崽子让自己不开心,你看他现在这模样,挺解气的。
每次他在理事会上耀武扬威的模样,我就想,一个包着尿布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他现在高位截瘫,屎尿都管不住,不止一次公开场合发作痉挛,你不知道,疼的时候,他那张脸都是扭曲的,看着真过瘾。
老天都给他惩罚了,我们只要看好戏就成·”·    潘琴咬牙道:“不够远远不够”·    潘方看向温子暄道:“你也别出门了,去给温子骞打个电话,你先去质问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温子暄望了一眼自己的舅舅道:“我面浅……还是麻烦舅舅跑一趟公司……而且吧……我觉得大哥也没什么错……这种大事情,上理事会通过才是正常流程。”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    又来了又来了温子暄最怕她念经,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潘琴在后面喊:“去哪今晚有要事”·    “什么事”温子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饭局,六点必须回来·”·    “你们去吃,我不回来了·”声音渐远,想来是跑远了··    潘琴站起来追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一辆炫酷摩托车一闪而过,一会就飚的老远。
    她气得对潘方抱怨道:“是秦苍那个龟儿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潘方往外瞧,什么也没看见··    “别让子暄和那混混走得太近,你不知道那家伙亡命徒,他妈的,这几年在黑道上可是有名的疯狗一条。”
    “我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吗”潘琴气道:“刚才你又不是没看见,她能听我的吗儿大不由娘,我是管不住了。”
    潘方道:“我请纪荣请了快半年了,人家现在是b市市长,以后可是要进那个……上面的,能请出来那是念着旧情·而且我也把纪涵志请来了,那小子借着他爸的关系,市场上一半的玉器行业都被他垄断了,能和他家联姻,简直求之不得。”
    潘琴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是不愿意可是那丫头能同意吗”·    潘方道:“同不同意,由不着她”·    ……·    小秦爷逗女孩子还是很有一手的,带着温子暄看电影、逛游乐园,晚饭去吃了b市最拉风最贵的西餐。
    桌上摆了白色的牡丹,红色的蜡烛,秦苍还点了瓶红酒,气氛恰到好处··    温子暄撑着下巴听他讲这七年他闯荡的故事,惊心动魄,有些地方笑点十足。
    “那次打群架,你不知道,我一对十,本来打的挺嗨,抬腿踹人的时候只听卡擦一声,他妈的我的裤裆开线了……”秦苍一边说糗事,一边拍了几张桌面和温子暄笑脸,给温子骞发了过去。
    温子骞忙了一天,本来打算就近留在公司休息,突然想起秦苍的话,便忍着一身的酸痛回到家··    阿斌打算留下来照顾他,被他轰走了。
他实在不想做饭,烧了点水泡了一碗面,等爬上床,累得连面都不想吃了··    他闭目养神,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打开微信一看,秦苍发了不少照片,有温子暄捧着爆米花看电影的,骑着旋转木马的,撑着下巴微笑的,还有两份分量十足,色泽诱人的牛排。
    秦苍发了一条信息:温少爷,怎么样您交代的,小的做的不错吧把小姐伺候的可开心了··    温子骞笑了笑回复:是不错,你用心了,明天请再接再厉。
    秦苍:让我出卖那么多天色相,我可不免费干活,你要怎么奖励我·    温子骞:°.*\( o )/*.°·    温子骞发了几个笑脸,秦苍觉得被严重敷衍了。
    秦苍:笑脸有几个意思答应了·    温子骞:吃你的饭吧··    秦苍:不过……温少爷,你这么让我出卖色相真的好吗·    温子骞望着屏幕发了一下呆,是不好,可是……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回复道:那孩子从小就挺喜欢你,也只有你能安慰她。
    秦苍:我喜不喜欢子暄你不知道吗·    温子骞:当然,你也可以喜欢她,作为妹妹的喜欢··    秦苍笑了一下,又写:我就问你,我照你的话做了,给我什么奖励·    很久,温子骞才回复:你想要什么奖励·    秦苍想也不想道:我要一个吻。
    发了之后,秦苍有点后悔,不停看手机,可是那人不再回复··    温子暄吃着牛排道:“和谁发信息呢表情变化莫测。”
    秦苍道:“我表情有变化吗”·    温子暄笑道:“不要太明显,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是谁”·    女人潜意识觉得秦苍发信息的对象绝不简单,试探的问了一句,并没想过他会回答。
    秦苍道:“你哥·”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温子暄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秦苍说是他心仪女子。
    秦苍这会儿哪有心思陪温子暄,继续发短信,换了一个话题:你今晚吃的什么·    不一会发来了一张泡面的照片,便没有了下文。
    秦苍:怎么吃泡面等我我给你买好吃的·    温子骞笑了笑,放下手机,龇着牙扶着床头柜侧了侧身,腰侧有股筋从下午疼到现在,从左腋下到□□他清晰感觉到疼痛,可以时不时揉一揉。
可是左乳之下,就是放射性的麻木,他看着自己的脚尖,时不时无意识的颤抖一下,他皱了皱眉,这样的身体,真是让他厌倦··    温子骞休息了好一会,才攒足力气撑着身体坐直,泡面已经凉了,他捧着草草吃了两口,便觉得饱了,其实他根本没有饿。
    抓起手机看了看,见秦苍没有新的回复,想着那两个人玩耍去了,也没当回事,简单洗漱了一番,自行排了尿便上床睡觉··    睡着迷迷糊糊,有人拉起他的右手,一根指节一根指节的揉着。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秦苍坐在床沿,情深款款望着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回避了那炙热的目光··    “你怎么回来了子暄呢我以为你会带他去魅瑟好生玩玩。”
温子骞道··    秦苍把他手掌捧在掌心暖着,笑道:“饿了没,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捞饭·”·    温子骞晚上吃了两口面,这会儿的确觉得饥肠辘辘,便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他取了腰封,挣扎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坐起来,他伸手准备去抓吊环,秦苍宽大温厚的手贴着他的后背,把他搂着半坐起来的··    温子骞凑近了一闻:“喝酒了”·    “一点红酒罢了。
你放心,我把温子暄安全送了回去,没有醉驾·”他一直搂着温子骞,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坐稳,单手在床头柜上舀起一勺捞饭,递到温子骞唇边,道:“啊,张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皱着眉道:“喝了多少发什么酒疯”·    秦苍道:“你刚受伤那会儿,不也经常这样靠着我,让我给你喂饭吗”·    温子骞道:“那时候不是不能起身吗”·    秦苍道:“吃吧,温总裁,偶尔依靠一下别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温子骞叹了一口气,伸脖子含住了勺子··    秦苍喂的很慢,温子骞吃的更慢,不过一大盒捞饭还是吃完了··    “撑死我了。”
温子骞道:“很晚了,你也快去洗澡睡觉·”·    秦苍看着温子骞嘴角沾了一粒米饭,笑了笑:“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吃饭还漏呢。”
    温子骞躺在床上,低垂着眉眼去看自己鼻梁,伸手抹了一把,方向反了·“还有吗”·    秦苍望着他,昏黄灯光落在脸上,只觉得那人双唇异常的柔软。
    小秦爷望着那双勾人桃花眼,心中压抑已久的心魔突然翻腾起来,他低头吻了下去··    ·    第19章 19·    ·    19·    秦苍吻得特别用力,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感情突然点燃,爆发力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温子骞被吓了一跳,(总是过不了,全删了)·    ……·    秦苍最近心情不好,气压很低,所到之处都能觉得火花四溅。
    那天早饭,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温子骞面无表情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把他心中小火苗“噗嗤”一下浇灭了··    这些天,温子骞一直对他爱搭不理,他捧着碎成渣的玻璃心,欲哭无泪。
    于是,小秦爷开始宣泄内心的暴躁··    西区所有会所,他挨个清理了一遍,不少坏了规矩的小崽子都被他亲手□□了一番,人还没到魅瑟,消息就传了过来。
    林峰老早就在门口候着,远远听见摩托车呼啸声,赶忙招呼小弟们站直了,准备迎接发飙的狼··    老远看见机车呼啸而至,皮衣上的铆钉在阳光下反光,让秦苍看起来像一枚飞驰而来的飞镖,带着杀气。
    秦苍跳下机车,杀气腾腾吼道:“谁叫莫仔给老子爬出来·”·    林峰赶忙走过去道:“我的小秦爷哟,天大的事情进去说,别影响生意了。”
    一个年轻面嫩染着黄毛的小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低垂着脑袋说:“小秦爷……我是……”·    秦苍抬眼就瞟了一眼,二话不说抬起腿,一脚就踹了过去,把莫仔的小身板踹出了五六米远。
    莫仔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林峰赶忙上去,把杀气腾腾的秦苍拖到了楼上··    秦苍进屋就陷入沙发,生闷气··    林峰坐在一旁道:“我的小秦爷,这是谁惹到你,发那么大的火气”·    秦苍道:“当年秦爷为了摆脱毒品这条不归路,有多艰辛,他们不是不知道要从黑道慢慢转白,这期间打过多少仗死过多少人现在我们的场子,不靠□□□□照样生意红火,大家赚的是清清白白的钱,吃的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饭,可以保证家小平安,睡个安稳觉,不用像以前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可是那个莫仔,tmd,那小子竟然敢伙同西区的场子卖□□嫌场子不够红火是吧嫌我命太长了是吧这是要把老子往监狱里坑呀”·    林峰惊讶道:“真的”·    秦苍皱眉道:“把那小子给我软禁起来,牙齿打掉也要让他开口说出货是哪来的都知道秦爷的场子是不能卖这些东西,他妈的明显是来砸场子别让老子把他揪出来,扒他一层皮。”
    林峰出去,莫仔还躺在地上弓成虾米,他对手下吩咐:“把这小子先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交代完毕,回到屋里,屋里烟雾缭绕的,秦苍闷着头抽烟。
    “你不是戒烟好久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始抽了”林峰去拿了一瓶红酒,给他倒了一杯··    秦苍端起杯子,一干而尽,然后又猛的抽了两口烟。
    “你当水喝呢·”林峰心疼这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烦烦死了”秦苍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扒拉着一头短发道:“小林哥,你是过来人,告诉我,有什么捷径,可以让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林峰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正处在感情纠结期,这是为情所困呢·    “小秦爷,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追人,还是追一个男人,八百年你都追不到手”·    林峰和秦苍既是上下级关系,又时铁哥们儿老朋友关系,两人不话不说,无话不谈。
    秦苍道:“此话怎讲”·    林峰道:“首先吧,你喜欢的人是温大少,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按理说应该算是有很牢固的感情基础。
早些年我还觉得你们俩蛮暧昧的,仿佛穿着连体裤,形影不离,连围巾都要围一个·我虚长你十岁,很小就在鱼目混杂的地方讨生活,形形□□的人什么没有见过一看你们,就觉得有那么一回事儿。
果不其然,有那么一腿吧·”·    秦苍皱眉打断:“什么叫有一腿我们是纯洁友爱的革命友谊上升到亲密无间的同志爱情,你懂个屁”·    林峰被喷了满脸的口水,抹了一把脸,道:“你还打算听我说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秦苍又干了一杯酒道:“听呀。”
    林峰道:“我觉得吧是你把温大少惯坏了,你在他面前始终低声下气的,就你那脾气还需要问他愿不愿意直接压在身下先干一炮再说。”
    “……”秦苍脸颊抽抽,“你是想让我死的快点吧”·    林峰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好吧,我逗你玩呢其实吧,我是想告诉你,趁着还能脱身时早些从这泥潭中出来吧。
温大少多么聪明的人呀你这人所有感情都写在脸上的,我都能看出来,你当他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多少年了从认识到现在十年快有了吧,你伺候他都要七年了,铁打的心都该被你捂化了,如果他要回应你,早就已经答应你了。”
    秦苍越听,表情越凝重·“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峰道:“我想说……温大少是不会回应你的感情了,要么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彼此尴尬,要么他对你还没到爱情的份上,要么……要么人家压根就不喜欢男人,你就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有件事儿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我怕你傻傻的在这里抽烟喝酒生闷气,就告诉你吧”·    “什么事情你说吧”秦苍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秦爷的三女儿秦菲菲,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秦爷打算把菲菲小姐许配给你,这事你知道吗”·    秦苍嘭得一下站起来,惊讶道:“你说什么”·    林峰道:“秦爷打算把菲菲小姐许配给你。”
    “你怎么知道”秦苍质问··    林峰道:“无意中听来的,秦爷打电话门没有关好,他在征求他老婆的意见呢。”
    秦苍喘着粗气,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发火,还是无奈……·    林峰又道:“你知道这件事是谁提议的吗”他抬起头,看着秦苍,叹了口气道:“就是温大少提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整的剧情百度找吧·    ·    第20章 20·    ·    20·    理事会搁浅半月后,重新召开。
    半个月来,公司上下各种谣言漫天飞,都说温远航留下的翡翠山庄企划案肯定黄了,温子骞毕竟还是残疾人,挑不起这个大梁··    结果,他挑起来了。
·    大家在质疑温子骞能力之后,开始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理事会全票通过,目前找到三个有意向的合作伙伴,前期投资可能会超过一个亿,预计工程会在三年内完成,初步预算需要3.7个亿。
等翡翠山庄落成之后,作为B市的旅游重点项目,不单是翡翠山庄投入使用,周边我们的地产也会随着它的建成增值,保守估计三到五年能回本盈利,从长远来看,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项目。”
温子骞一边整理腿上的资料,一边给温远航汇报·他不小心碰了一下膝盖,双腿便并拢着斜靠向一旁,资料太多,根本放不稳,他眼疾手快按住了不少,还是有一小部分滑落到地上。
    温子骞把腿上的报告整理了一下,放在病床上,放开手刹,把轮椅往后退了退,弯腰去捡··    身上绑着加长的腰封,把他肋下到腹部紧紧裹着,支撑作用倒是不错,让他坐在轮椅上腰背挺直,缺点就是身子被强行禁锢,无法弯腰。
他侧着身子,左手扶着床沿,右手费力去捡地上纸张,别人简单的就能完成的事情,他累的额头上都出了汗,才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呼吸有些喘,他扶着扶手喘了一会,才接着汇报:“那块地……环山傍水……我还想在旁边……修一个疗养院……针对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上流社会的养老,康复,疗养,在未来都是比较吃香的行业……当然……也会针对一些普通人家的经济适用套房,就当做慈善事业,用慈善这个噱头宣传……效果应该是不错……”·    他说的气喘吁吁,一边说话一边大喘气。
    温远航躺在床上,侧头看着他,目光闪着心疼,虚弱道:“休息一会吧,大概都听明白了,你做的很好,喝点水缓缓·”·    温子骞顺手用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了半天没有拿起来,他只能把轮椅调整了一下方向,左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他不敢喝多了,离开的时候他没有穿纸尿裤·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右手没有劲,穿脱纸尿裤变成了一件很费劲儿的事儿,他觉得自己膀胱功能恢复的还算良好,只要少喝水,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温远航看他嘴唇干燥翻皮,心疼道:“多喝点·”·    温子骞违心笑了笑:“没事,我不渴·”他抬手帮温远航掖了掖被角,看了看点滴道:“就快输完了,等你输完液我就走。”
    温远航道:“多留一会儿吧你每次来也匆匆去匆匆·”·    温子骞道:“太忙了,我会抽时间常来看你。
子暄最近常来吗”·    温远航笑了笑道:“每天下午都来陪我说说话,丫头长大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看她结婚生孩子。”
    “医生说你恢复的不错,你加把油,争取抱上大孙子·”温子骞切了半个苹果,用勺子刮成泥喂他··    温远航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看你结婚生孩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愣了一下,抬起头望着父亲,声音低哑:“我这辈子……没这福气了……你还是盼子暄吧……”·    温远航突然就红了眼眶,伸出骨瘦如材的手,哭了起来。
    温子骞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抹眼泪,安慰道:“爸,哭什么会好起来的,心情很重要·”·    温远航道:“我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就想起你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年呀……你那时候才刚刚十九岁,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时候爸爸不常来看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温子骞叹气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又开始提这事。
不提这些烦心事好吗你就想着,子暄回来陪你了,过几年让你抱大胖孙子不好吗”·    温远航点头:“好……好……我听说,你在开理事会的时候犯哮喘了”·    温子骞帮他把眼泪擦干,道:“温总躺在医院,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不严重的,就是和他们吼的急了,没有控制好情绪,有点喘,含了药很快就缓解了·如果严重,我还能在这给你汇报工作吗总之你放心,翡翠山庄是你的心头血,我一定会帮你实现它。”
    温远航望着他,笑了··    等到液体输完,温远航才恋恋不舍看着这孩子离去··    不是温子骞不愿多陪陪父亲,而是他对医院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胃一阵一阵的抽痛。
    临走的时候,温远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子骞……你还恨不恨爸爸……”·    温子骞转过轮椅,侧着头看他。
温远航面容憔悴,形同枯木,眼神浑浊·可是,那强烈的期盼化成浓烈的情愫一头扎进温子骞的心里,他明白,父亲希望得到他的原谅,哪怕是一句假话·他作为子女,也应该大度的原谅。
    可是,他大度的原谅了所有人,谁来原谅他他的人生可以重来吗谁还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谁给他能走路的双腿……·    不,没有人他注定这辈子,苟延残喘在轮椅上,一辈子注定忍受蚀骨的疼痛……他疼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时候……他摔倒在地上往前爬行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原谅别人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到原谅的··    “不……我不能原谅……”他望着温远航充满泪水的眼睛,轻轻道:“但是……我爱你……爸爸……”·    我不能原谅你曾经抛弃母亲,不能原谅你的偏爱,最不能原谅的是……你不相信我……·    深秋的阳光并不温暖,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射下来的光线。
温子骞坐在树下抬起头,盯着树枝上乱蹦的鸟儿发呆··    鸟儿轻盈的在树干上跳跃,他盯着鸟爪子蹦来蹦去,低头看了看斜靠在一旁的腿··    他叹了一口气,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行去。
    医院的停车场正在翻修,原本平整的水泥地挖的稀巴烂,铺上了一层碎石子·他推得有些吃力,时不时停下来,释放右手甩了甩··    右手使不上劲,对温子骞来说影响很大。
他的生活起居,做的所有事情,都要依靠双手,他特别怕手受伤,那样他会变得无能为力··    以前秦苍还围在身边,鞍前马后的跑腿·这段时间,他刻意保持距离,秦苍发短信讨好他: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他回答:暂时别回来了,让我静静··    明显的拒绝,秦苍都不敢回家了··    秦苍不在,大小事宜全靠自己,多少有些勉强了。
他吐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右手能动的两根手指,觉得恢复了一些力气,便专注的滑动轮椅··    余光中,能看见来往行人投来的目光·他麻木的盯着地面,这些好奇的、怜悯的眼神在他看来只觉得好笑,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有人迎面走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请让一让·”他抬起头,看见了潘琴的脸·身体条件反射抖了一下,后背的伤口仿佛再一次活生生被撕开,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头望着潘琴,潘琴俯视着他,彼此谁也不肯让步··    潘琴一行四人,左边是潘方,右边是温子暄,后面还跟了一个年轻人··    剑拔弩张的时候,温子骞竟然分神的瞧了一眼那个高个子男人。
这人身材修长,身板结实,穿衣打扮非常新潮,花夹克配瘦腿裤,黑皮鞋亮的可以反光·而且长得不差,五官英朗大气,就是一脸公子哥的神情,勾着嘴角仿佛看好戏一般。
    这张脸……真是不愉快的回忆呀……·    温子暄眼尾扫了那人一眼,皱了皱眉··    潘琴冷眼看着温子骞,冷笑道:“好久不见了,怎么,轮椅都推不动了需要帮忙吗”·    潘琴明显的冷嘲热讽,温子暄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道:“妈,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是帮他,为什么不能说从小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我也是白养了·”·    温子暄脸都红了。
    潘琴道:“其实当年没摔死你挺好的,你这种人就是要这样生不如死,把欠我的一点点还给我,把你欠我儿子的还够·”·    温子骞坐在轮椅上,只能仰着脖子看她,突然“噗嗤”笑了一声,道:“潘女士,你这样挺没素养的,你不觉得吗”他把轮椅往后退了退,准备从旁边走开。
“公共场合,欺负一个残疾人,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三三两两的路人看过来,有些在远处停下脚步看着。
潘方拉着潘琴道:“你和他计较什么,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说着强行把潘琴拖走了··    温子暄左右为难:“哥……我妈她……”·    “去找你妈吧。”
温子骞抬眸看她,微笑着:“哥也不愿你夹在中间难做人……对了,你入职那事……哥不是针对你……”·    温子骞做事很少解释,他不习惯将心中的苦水说给别人,有些事,能担当他绝不退缩。
    “哦……我理解……”·    温子骞小声道:“对不起·”·    “没……没事的……我去找我妈了……”温子暄小声道,走开了。
    温子骞呼了一口气,低着头,费力的推着轮椅,从高个年轻人身边走开··    轮椅突然停顿,那人用手按住了轮椅的把手··    温子骞头也没回,低沉嗓音道:“放开。”
    “噗”,高个青年喷笑出声,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我不放,你能怎样·”·    温子骞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头火,他确实没法怎么样。
    “纪涵志,放手不要再来招惹我·”·    纪涵志哈哈笑道:“认出来了我以为你忘了。”
    忘了化成灰我都认得·温子骞偏了偏头,不屑的眼神从微扬的眼角瞟了过去··    纪涵志走到他面前,俯视他道:“这么多年,你这眼神让人看着还是那么不爽,看人渣似的。”
    温子骞“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纪涵志道:“你这幅嘴脸,迟早要得罪人·我是人渣,你又是什么为了财产,连亲弟弟都能害死的,你又好到哪去了”·    温子骞脸色泛白,右手放在手推圈上,微微有些抖。
    纪涵志看他颤抖的手,心里莫名的舒爽,拦着他不想轻易放过他,低着头道:“你杀死了温子熠,他的妈妈找你血债血还,一点也不错·不过,你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当年,你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我现在做梦,还会梦到呢·”·    温子骞抿着嘴不说话,目视前方,好像面前高个的青年只是一团空气··    “不过……也会梦到你的模样。”
纪涵志低头,色眯眯的舔了舔嘴角,道:“还有你的身体……滑的让人心痒难耐……不知道,瘫痪了那么多年,有什么变化没有·”·    纪涵志是故意恶心他,他记得小时候温子骞属于那种一点就燃的性格,结果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人依旧冷着脸望着前方,一脸禁欲的傲慢模样。
    刚烈的拳头打在棉花上,纪涵志也觉得无趣,温子骞见他不说话了,推着轮椅往前走,果然纪四少侧身让开了道··    “温子骞,作为朋友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你这样,有你苦果子吃的。”
纪涵志在他身后道··    温子骞头也懒得回头,冷哼一声:“第一,我们不算朋友·第二,我以后会怎样……关你屁事。”
·    还是这么有意思纪涵志抱着双臂,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笑了··    ……·    身心俱疲,温子骞开车的时候觉得力不从心,因为右手废指痉挛,不好控制,好几次挂挡都失败了。
    天空下起雨,前方的车已经开远,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催促,有些绕到前方还要骂一句:“会不会开呀,开个好车挡道呀,傻逼·”·    温子骞吐了一口气,右手用力甩了两下,咬着牙按住油门杆,车缓缓前行。
    他后悔没让王叔送他来,只能尽量保持清醒,开回地下停车库,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他连把轮椅拖出来的力气也没有··    他把座椅往后放倒,闭着眼休息,不一会有人敲车窗,是秦苍。
    他把窗户摇下来,看着秦苍,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秦苍道:“我一直在等你,看你的车进了停车库。”
    他吐了一口气,道:“帮我把轮椅拿出来吧·”·    秦苍帮他把副驾驶的轮椅拿出来展开,打开门把座椅调了个角度,然后站在一旁等着。
    轮椅和座椅摆好角度,温子骞移动的相当吃力,靠左手一点点移了过去,坐进轮椅时,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回到家,气氛尴尬极了。
温子骞能感觉到秦苍带着怒意而来,他们一起十年了,很多事情心照不宣,心有灵犀··    “有什么事情你说吧·”温子骞道··    秦苍见他开门见山,也不想拐弯抹角,道:“你给我义父提议,让我娶菲菲”·    温子骞抬头看他,不回避问题,也不解释,就一个字:“是。”
    他把高椅背的轮椅拖了过来,伸出左手道:“扶我一把·”为了方便自己取拿,出门时专门换了一辆轻巧便利的轮椅,优点是可拆卸方便他拿进车里,缺点就是座椅靠背有点软,他绑着腰封,都觉得坐不直。
    秦苍没有动,望着他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你知道……你知道我喜欢的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秦苍”温子骞突然厉声打断他,道:“你不要说……你只要记得我是为了你好……”·    秦苍被他喝的愣了一下,埋藏已久的感情突然喷发出来,他大声道:“为了我好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好温子骞,我从小什么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不可能听你的。
我今天来,就是要听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可能不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是不会走的·”·    温子骞没有力气和他吵架,也没有力气把自己移上舒适一点的轮椅,他就陷在软椅里面,忍受着后背一波接一波的疼痛。
    “秦苍……我今天不想说这个……”·    “温子骞,你欠我一个解释,我就要听这个”·    温子骞望着青年的眼睛,睫毛很长,质地偏硬,一点也不卷翘,黑眼珠咄咄逼人的看过来,可以看见眼底布满了血丝。
青年像一只受伤的宠物,等待着主人的安慰··    温子骞很累,他不想纠缠着这个问题,他想爬上床好好睡一觉··    “你要什么解释你想听什么解释秦苍,你以为别人叫你一声小秦爷,你就真是爷了你的一切都是秦爷给你的,可你终究是外人,你现在虽然打理场子的业务,可是赚的钱都在秦家的账户上,你有什么终究是一条看门狗,瞎叫叫罢了。
如果哪天秦爷不需要你了,你就变得一无所有,犹如丧家之犬·”·    秦苍“呵呵”笑了起来,挖苦道:“感情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着想了,我的兄弟”·    温子骞用手肘撑在扶手上,才能稳住下滑的身子,左腿刚才抖了一下,跌落在地。
他暴力的把左腿拽起来,滑着轮椅往卧室去,左腿打拍子似的在踏板上小幅痉挛··    他憋着心头火,尽量放缓了语调,停下轮椅道:“秦苍……我今天很累,真的很累……我不想和你争论……你记着,你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害你……”·    他疲惫的推着轮椅,每一下都耗尽所有力气,他对自己说,温子骞,不能因为你的软弱害了他,他和你不一样,他的未来是美好的,阳光的,幸福的……·    轮椅被抓住,今天第二次被人抓住,“放手”温子骞道。
    “不放”秦苍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放开”·    “不放”·    温子骞的火气腾一下就爆发了出来。
    “放手都他妈欺负我不能走是吧都他妈欺负我是个瘫子是吧”·    “瘫子”的字眼像锥子一样扎进秦苍心里,他松了手,咬牙道:“我不会娶秦爷的女儿,我不要权势,秦爷对我有恩,给秦家做狗我愿意……你对我也有恩……给你做狗我也愿意”·    温子骞一听,不知是气的还是身体疼的,面目都有些扭曲,猛地转过轮椅,咄咄逼人看着他,厉声道:“秦苍你闭嘴我宠你,你还真当自己是宠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蹉事,多少个夜晚,你趁我睡着,连我的脚都要去亲,你当我不知道”·    秦苍后退了两步,脸都白了。
    “我的皮肤很脆,很容易留下痕迹,我不说,你真当我傻”·    秦苍哆嗦着唇,望着温子骞泛红的眼,突然大声道:“我……我……我爱你”·    温子骞仰着脖子笑了起来,“爱……爱能当饭吃……别傻了……面对现实吧,这世上不是有爱情就能为所欲为的……路我给你铺好了,走不走是你的事,你这么不知好歹,我也不想再为你的事瞎操持,咱们两也该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你就滚吧。”
·    秦苍咬着牙,满眼血丝,哆嗦道:“温子骞,你真狠,算我瞎了眼,喜欢你这么多年……我真他妈看走了眼”·    秦苍摔门而去,声音巨响,震的鼓膜发疼。
    温子骞吁了一口气,勉强进了卧室,平移的时候,右手一软,他从床上跌到地板上··    他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勉强够到了一床薄被,拖下来裹在身上,昏死过去。
    ·    第21章 21·    ·    21·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天空好像破了个洞··    阿斌刚下车,一股冷空气把他击了个对穿,冻的他直打喷嚏,赶忙抱着胳膊跑进楼道。
    电梯停在十楼,他边打哈欠边往外走,这一周他被温子骞闹得没睡一个囫囵觉··    打开门,一张满脸胡渣的脸突然闯入眼帘,恶鬼一样的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的扑过来,仿佛要吃人。
    “啊……”阿斌惨叫一声,被一双利爪扣住双肩,传来一阵剧痛··    “碎了碎了,快松手·”·    秦苍声音嘶哑道:“温子骞在哪”·    “啥”阿斌道。
    “少和我装傻充愣,温子骞在哪一周没有回家,公司也没人,电话也不接他去哪了”秦苍说的咬牙切齿,这一周他发动所有小弟帮他找人,再找不到温子骞,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阿斌挣脱开铁钳,躲到安全距离外,道:“温总考察项目去了,快回来了,这不让我帮他取点东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他在秦苍恶狠狠的注视下,战战兢兢走到卧室,一边收拾换洗衣服,一边余光瞟着跟在身旁的秦苍。
    “他最近身体怎么样”秦苍问··    阿斌故作镇定,道:“还好还好,能吃能睡的·”·    “他……有没有提过我……”·    “这个嘛……”抬头时看见秦苍刀削般锐利的五官,咽了一口口水:“两兄弟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    秦苍:“……”·    阿斌把哮喘药放进包里道:“你该了解我那表弟,刀子嘴豆腐心,下次见面说几句好听的,就没事了。”
他其实啥也不知道,温子骞也没有提过秦苍,只是碰了一鼻子温子骞那茅坑石头一般的臭脾气,他就猜到这两人多半是吵架了··    这么多年,只要两个人闹矛盾,温子骞的脾气都会势不可挡全数发泄到别人身上,能把死人骂活了。
    秦苍盯着他的包皱眉道:“他的哮喘犯了”·    阿斌看了一眼包,眼珠一一转,打着哈哈道:“没有没有,这不是出差了一周,舟车劳顿的,有备无患嘛。”
    秦苍还想问些什么,阿斌怕言多必失,夹着包边跑边喊:“我得走了,让我家恶魔表弟等久了,非扒了我一层皮·”·    “我跟你一块走”·    “不行不行,来不及了……”·    “你给我站住”秦苍暴喝一声,脚程慢了半步,差点被撞过来的大门把脸拍平了。
    阿斌砰地一声关上门,以100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楼下,上车踩下油门就跑··    秦苍紧跟着追下来,没把人抓住,气的一拳打在墙上,骂道:“下次见你,我先扒掉你一层皮”·    可怜白色墙皮被殃及,先掉了一层。
    ……·    谢波仔细看了看送来的检验单,对比了一下刚入院时的检查,转身去了医院最僻静的修养区··    谢波四十来岁,从医二十多年,也算小有名气的医师,医术责任心哪方面都好,就是脾气差了点。
    刚踏进病房,谢医生的火气就上来了,门口就嚷嚷起来:“嘿哟,温少爷现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是吧”·    温子骞正埋首一堆文件中,听见吼声身子明显一抖,抬起头咧开嘴扯出一抹笑:“谢医生,好早。”
    床上摆了一个简易小桌,堆满了文件·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胸口下搭了一床棉被,他腰身陷在身后堆起的枕头里,右手肘撑着桌子,左手拿着笔,坐的歪歪斜斜。
他偏着头看着怒气冲冲的谢医生,笑道:“马上就好,快了·”·    谢医生气的牙根直痒痒,白他一眼,走过去直接把桌子给端了··    温子骞伸手想抓回来,结果身子不受控制倒向一旁。
    谢波放下桌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又是一阵数落:“看吧,看吧,坐都坐不稳了,还不快给我躺回去”说着把枕头抽掉,就看着青年软绵绵的倒回了床上。
    温子骞刚刚转到这家医院的时候刚满十九岁,七年的医患关系,他绝对是谢医生最头疼的病人,没有之一··    一周前,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深度昏迷,高烧不退,并伴有肺部感染。
    因为呼吸困难,咳嗽哮喘让他不能平躺,只能靠坐着,温子骞几乎无法入睡,整宿整宿忍耐着这磨人的煎熬··    为了他,谢医生一周都没有回家了,换了好几个治疗方案,眼看着烧退了能吃饭了,昨天晚上才能平躺着睡觉,今天竟然又开始折腾了。
    “再这样下去,你就老老实实的再住一周”·    温子骞倒在床上,左手还捏着钢笔,难得放软了声调,讨饶道:“谢医生,你行行好,把文件给我吧,还有一点我就处理完了。”
    谢波瞪他一眼,道:“不可能闭嘴,检查呢·”·    听诊器在肺部区域移动,温子骞叹了一口气,乖乖闭了嘴。
杂音减少了很多,恢复还算理想·结果掀开病号服,眉头又皱成八字··    温子骞的小腹明显的鼓了起来,本来肤色就白,这一鼓胀起来,灯光下显得脆弱透明。
·    “还是尿不出来吗”谢波轻轻用手按了按,温子骞的身子就颤了一下,发出细微短促的呻///吟··    “还知道疼啊我以为你是铁打的,不知道疼呢”谢波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毕竟这孩子他已经照顾了七年。
    温子骞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勉强笑了笑,道:“手下留情……真疼……”·    谢波叹了口气,道:“疼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护士还敢坐着签文件,可以呀,耐受力又提高了,你这是要像革命烈士学习啊”·    “我这不是想……赶着你查房前……把事儿办完吗”温子骞不怕死的继续煽风点火。
    谢波狠狠瞪了他一眼,教训道:“你就作吧,当年恢复排尿功能受了多少罪,我看你是忘了·再这样,真的要前功尽弃了·”·    温子骞抿了抿嘴角,也笑不出来了,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谢波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次性导尿管,一边消毒一边道:“忍着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看着那玩意,两条腿就开始抽抽,抓着被子堵着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尿道口比较脆弱,前几天插着留置尿管导致有些红肿,只能拔管改成间歇导尿。
每插一次尿管,都跟上刑一般,疼的他眼泪忍不住的往外飙,丢尽了老脸··    为此,为了减少插管次数,他连水都不敢多喝··    他闭着眼,吸气吐气,尽量让自己放松。
可是管子强行插入的时候,还是疼的他一个激灵··    双腿因为刺激剧烈痉挛起来,温子骞疼的抓着墙上的扶手,恨不得把它一把拽下来··    他偏着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都挂了汗珠。
    谢波很有经验,抬起腿压住他弹跳的双膝,手上的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捏着温子骞的小弟弟一拉一扯,很有经验的避开了男□□官的三个生理弯曲,尿管顺利的滑入了膀胱。
他慢慢打开阀门,分了三次把尿液放完··    等拔了尿管,温子骞抹了一把汗,颤声道:“妈呀……再这么折腾下去……真的就快死了……”·    谢波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按着他的腹部,手法柔和的检查了一番,冷笑道:“温少爷,你还真是能折腾,大便都石头一样硬了。
得,今天给你来个全套马杀鸡,免得你好了伤疤忘了痛”·    他按响呼叫铃,道:“来两个人,给温少爷灌肠·”·    “……”温子骞:“换两个温柔的行不,你们的护士太粗鲁……”·    “就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呀”谢波狠狠的看着他,冷哼一声:“能不能配合一些,温少爷,你再这样下去,我的招牌都被你砸烂了。”
    温子骞委屈道:“不是我不配合……是真的拉不出来……”·    温子骞最怕灌肠,药液流入直肠,因为肠蠕动缓慢,会延迟很久药效才发作。
    这会儿就是延迟期,肚子里疼的他直抽凉气,却半饷排不出来··    护士熟练的用掌心在他肚脐周围按摩,温子骞嘴唇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恨不得一头撞晕算了。
    谢波看他疼的难受,和他讲话分散注意力,“对了,这一周秦苍骚扰了我不下十次,我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    温子骞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你……你没……说吧……”·    “保护病人隐私,是我们该做的。”
谢波道:“我就纳闷,好好的vip病房不住,非要躲到这老爷子们养老的地方,原来是为了躲秦苍·不过,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这次闹的这么凶”·    温子骞一脑门汗,想赶紧把便便弄出来,干脆不搭理他。
    谢波没有眼力价道:“私立医院贵是贵,好处就是服务至上,绝对从病人角度出发·不过,从个人感情上,我希望你们能早日和好……我很好奇,认识你们七年了,很少看你们吵架。
这次……不会是为了女人吧……”·    女人个鸡毛呀·    温子骞只觉得火气蹭蹭直冒,一用力……终于出来了……·    阿斌赶过来的时候,温少爷刚刚经历了一番地域式折磨,浑身烂泥一样,正被几个护工抱着擦身,换了干爽的病号服。
    谢波临走之前,对阿斌千叮咛万嘱咐:“今天绝对休息,不能再处理公文了·让他自己排尿,实在排不出来,抱他去厕所,坐在马桶上听流水声,想办法让他自己尿出来。
还有,吃不下东西,也得给他塞两根香蕉,听到了吗”·    阿斌点头跟捣蒜一样,“明白明白,完全明白·”·    谢波回头又瞪了一眼温子骞,才离开。
    温子骞半合着眼,哭都哭不出来了··    阿斌关上门,走过去道:“谢医生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温子骞累的不想说话,虚弱道:“更年期……”他闭眼很快睡了过去,可惜秋雨绵绵,阴雨天断骨旧伤疼痛,没睡半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阿斌趴在床上睡觉,感觉动静,抬起头道:“不再睡一会儿肚子饿了没有”·    温子骞看他眼下青黑,面容憔悴,内疚道:“表哥,这一周辛苦你了,全靠你照顾我,帮我瞒着这事。”
    阿斌赶忙道:“你吩咐我谁都不能说,我连你嫂子都没说,这几天还问呢,说我出差怎么那么久什么时候回家”·    温子骞道:“争取明后天吧。”
    热度已经退散,炎症也好了七八,谢波说恢复了自主两便就放他回去··    阿斌从保温桶里倒出半碗瘦肉粥,舀了半勺递过去,温子骞偏着头含在嘴里,咽的有些困难。
    不过,现在的状态,比起七天前真是好了太多··    那天他昏迷了一夜,凌晨在哮喘中醒来,他根本爬不起来,连床头柜上面的哮喘药都够不着。
    他拿起电话,汗水模糊了眼睛,条件反射翻出秦苍的电话……最终,他打给了阿斌……·    幸好阿斌住的近,谢波说,那天再晚来十分钟,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小半碗稀饭没有吃完,温子骞摇了摇头,表示吃饱了··    他本来就瘦,折腾了一周,双眼皮都瘦没了··    阿斌道:“对了,秦苍在你家呢,可把我吓了一跳,啧啧,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原本闭目休息,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睛,强打着精神,道:“他问我了吗”·    “问了。”
阿斌道:“放心,我没说你住院·”看他沉默,赶忙补充道:“我给他说公司有急事,出差谈业务去了·”·    “他相信了”·    “应该是吧,他没有说什么。”
阿斌道··    温子骞笑道:“表哥,你现在随机应变的能力又增强了,月底给你发奖金·”·    阿斌差点跪地谢祖隆恩,讨好的给他揉腿,道:“不过呀,表弟,你说你们在一起十年了,这么好的兄弟,这次怎么就闹得这么僵我觉得吧,秦苍这人重情重义,真的很不错。
你说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是吧”·    温子骞脸色垮了下来,道:“叫你一声表哥,当真连姓啥都不知道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阿斌懵了··    “取消月底的奖金·”·    “不……不……温总……你不能这么善变……”·    温子骞没忍住,笑了。
    ·    第22章 22·    ·    22·    温子骞在医院住了十天,谢波才勉强同意他出院··    “回家别太累了,注意休息,你最少还得静养十天半个月,听到了么”·    温子骞一边点头,一边翻手上的文件,看都不看谢波一眼。
    若非阿斌拦着,谢波又要冲过去抢文件了··    “谢医生息怒,就几个急件,今天必须签字的·”·    谢波正想数落:你们公司就没人了,残疾人都不放过。
    只听温子骞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无悲无喜:“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有,但是不能有病,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钱·”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波,依旧面无表情,道:“这本就是弱弱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病弱残疾对你忍让三分,他们只会咄咄逼人,直到将你吃掉。”
    谢波皱了皱眉道:“可是没了健康,要再多钱有什么用”·    温子骞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道:“我本来就没了健康,要是再没钱岂不是更惨你们这种昂贵的私立医院,会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瘫子尽心治疗吗”·    谢波无力反驳,现实的社会,□□裸的人性。
    温子骞出院后没时间休息,先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温远航··    “怎么……又瘦了”温远航状态越来越差,说话都有些费力了。
    温子骞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我没事,倒是爸,你要快些好起来,不能放弃,好吗”·    温远航插了鼻饲,说话时扯动导管,让他很不舒服。
缓了片刻,等不适感缓解了些,他才缓缓道:“爸……可能好不了了……你别太悲伤……”·    温子骞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感情,手指插入父亲白发,帮他理顺了头发。
    “那时……刚受伤那会……我曾对自己说……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掉一滴眼泪……”·    “现在呢”温远航望着他。
    温子骞给他盖好被子,笑了笑道:“如果你把你的股份都给我,我一定在你灵堂哭三天三夜……”·    回公司的路上,温子骞望着窗外沉默无语,直到阿斌问他:“哪里疼吗”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疼……这破烂身体哪里都疼……”温子骞额头抵着窗户,咬着牙道··    到了公司,他先把各部门主管召集一起开了一个业务会。
耽搁了十天,积压下来不少工作,主管们一一请示,他挨个分工部署··    肺功能还未完全康复,腰封无法佩戴,戴上就喘不过来气··    开到最后,温子骞也顾不得脸面,几乎是趴在会议桌上。
    主管们低头看文件,假装若无其事汇报工作,心里都尴尬极了··    “这段时间要辛苦大家了,翡翠城项目拿下,我给大家庆功。”
    温子骞强撑着大家离开,才伸手到桌下,按住了跳跃的双膝·双腿用束缚带牢牢捆住,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阿斌跑过去,蹲下来帮他压着腿,他的脚踝绑在轮椅上,痉挛的双腿弹跳幅度并不大,可是触摸到的肌肉肌张力却很高,膝盖紧紧贴在一起,肌肉突突直跳。
    阿斌摸着僵硬的肌肉,心想:一定很疼,摸起来感觉都很疼··    温子骞的汗水滴在了阿斌的脸上,阿斌看他流汗下雨似的,急道:“没事吧,你可别晕过去了。”
    温子骞闭着眼,紧抿双唇,疼的不想说话··    “推你回楼上吧·”他说着,扶住温子骞的双肩,想把他扶着坐直,让他能靠在椅背上休息。
·    温子骞腰背已经佝偻,感觉随时都会一头栽下,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掐住扶手,手背上的经脉清晰可见·他强迫自己吸气吐气,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暗哑:“别动我……”·    他疼的已经直不起腰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阿斌蹲在地上不敢动了,温子骞道:“肩膀……抬高点……”·    阿斌赶忙半跪着,身体挺得直直的。
温子骞身子一软,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把他吓了一跳··    “别动……”温子骞虚弱道··    阿斌梗着脖子,肩膀用力撑着温子骞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不知道温子骞是不是睡了,还是在想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慢慢的他感觉温子骞痉挛颤抖的身体慢慢的平缓下来,然后他听见一声轻轻地长长的吐气声··    温子骞撑着他的肩把身体坐直,双臂都有些抖,右手更强烈些,他只能将它搭在腿上,等着它慢慢平息。
    “你怎么出的汗比我还多·”温子骞看着阿斌的脸道··    阿斌擦了一把汗,道:“我紧张呀,我怕你哮喘又发作,我忘拿药了。
我的娘呀,心都揪起来了·”·    温子骞靠在椅背上,有些虚脱,笑了笑··    “还好,这次缓解的很快·”阿斌道。
    温子骞慢悠悠道:“嗯……我就想……他在用力掐我的脚趾头……效果还挺好……”·    阿斌没听明白:“什么”·    温子骞捏了捏左拳,感觉力量回来了些,用左手使劲按压右手的掌心,把蜷缩的手指头掰直,反复了好几次,右手也消停下来。
    “没什么·”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子,道:“推我出去·”·    上楼的路上,温子骞又恢复成拒人千里冰冷的表情,有人给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回应。
    阿斌在后面推着他,心想:累就说累,疼就说疼,这么全副武装,活着多累··    就看着温总裁装模作样,一脸严肃的上了楼,刚进休息室,就听见他松了口气,肩膀泄了力的塌了下来。
    装腔作势终于结束了,何苦呢阿斌偷偷摇了摇头··    “帮我一下·”温子骞疲惫道··    阿斌赶忙低头,让温子骞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手从他腋下穿过托住后背,一手搂起他双腿的膝窝。
他觉得温子骞又轻了,虽然他很少抱他,可是这次体重掉的非常明显··    温子骞躺在床上,只脱了深蓝色的条纹西装外套,白衬衣还扎在西裤里,腰杆瘦的仿佛一把都能抓折了,小腹平的甚至有点往里凹。
    阿斌觉得这具身体一点也不像截瘫病人,没有多余的赘肉,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躺在床上,都像平面画报一样赏心悦目··    温子骞左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道:“帮我把鞋脱了。”
    阿斌“哦”了一声,弯腰解鞋带·齐脚踝的短靴,要把鞋带全部松开,才能把鞋脱下来·双脚离开了鞋子的禁锢,脚尖立马耷拉下来,自由的向远方伸展。
阿斌看着床上的人,衬衣西裤绷直的双脚,有些出神·西装革履全副武装,温子骞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有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气势,可是一双废脚暴露在视野,突然就觉得那些不过是虚张声势,微拱的脚背和废弃的脚踝,暴露了主人的无能为力。
    阿斌叹了一口气,拉着被子轻轻给他盖上,退了出去··    温子骞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许是身体太疲乏,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正睡的香,突然一阵铃声撕破了好梦,他被吓得心脏猛地提了起来,“突突”乱跳。
他有起床气,不论早上中午,低血压让他头晕头疼,尤其是这种猛然醒来··    电话还在枕边“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翻江倒海起来,一肚子的火憋得难受,他抬手抓起电话就想扔出去,屏幕划过眼帘时,他顿了顿,然后接了电话。
    “喂·”他刻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低糜··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皱了皱眉头,不悦道:“说话,秦苍”·    电话那边沉默着,温子骞也沉默,两个人隔着电话,就像被隔在两个世界。
    温子骞觉得头疼,把电话挂了,刚挂又响,没完没了的纠缠··    “秦苍……”温子骞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不要躲我……”电话那头声音嘶哑。
    “我没有躲你·”温子骞道··    “不要讨厌我……”嘶哑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没有讨厌你……重来没有……”温子骞坚定道。
    “即便不爱我……请让我爱着你……”·    温子骞听见那头轻微的压抑的哭声,他能想象秦苍咬着牙忍耐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声音轻柔的连他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小子,哭啥那么大的人了多大点事我不生气了,你回家吧,晚上我回去给你做饭吃·”·    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变成撕心裂肺的嚎,温子骞把电话放在耳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    第23章 23·    ·    23·    温远航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他年轻时候混迹黑道叱咤风云,中年时分创业风生水起,他挥霍了一生的好运和钱财,死的时候就有些悲惨。
    他在疼痛中挣扎了整整七天,到了第八天凌晨,他突然醒来,叫来了所有家人和律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他戴着氧气罩,苟延残喘,双目混浊,意识却很清醒。
他拉着温子骞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温子骞趴在他耳边,才听见他细若游丝的声音·“我不在了……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我爱你妈妈……也爱你……我不偏心……你要相信……有时爱一个人……深藏不露……是为了保护他……”·    律师当着众人的面,用平坦的声音宣读遗嘱。
    “我近来觉得体弱身虚,深恐一旦长逝,家属发生继承遗产纠纷,故邀请内弟温远行、挚友秦铭为证,并委托恒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书遗嘱,留给家属,各自恪守,无生争执:我与妻子婚后共同购买的三处房产归妻子潘琴所有,我一人名下十一处房产,温家主宅、南庭园、新苑、五大花园……六处房产由长子温子骞继承,锦绣园和瑜园……五处房产由三女温子暄继承……银行存款分为三份,我死后将分别打入妻子潘琴、长子温子骞和三女温子暄户头……最后……我名下温远集团所占的36%的股份全部给予长子温子骞……”·    听到最后所有人都明显愣住了,包括温子骞。
    潘琴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温远航,她想要一个解释··    可是温远航已经无法给他解释了,他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生命的流逝和巨额的遗产成了鲜明的对比,温远航这一生为了获得权利和金钱,他做过很多后悔的事,最让他后悔的就是放弃了李佳雪。
那么多的钱,买不来他的快乐,最后甚至没能保住他的生命·当初的追求,如今看来就是一场笑话,钱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他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灵堂摆满了花圈,鲜花。
    前来吊念的朋友亲人在门口领取了一枝菊花和三根香,先走到家属席前安抚两句,然后走到鲜花中间的透明棺材前,把鲜花放在交错纵横的花堆上,点上了香拜了三拜。
    家属起身朝来宾鞠躬答谢,温子骞坐在轮椅里,深深地埋头鞠躬·一个上午反复的动作,他现在只能靠秦苍的胳膊被动的弯腰起身··    纪涵志走进屋的时候,温子骞正靠着秦苍的身体休息,秦苍笔直站在轮椅旁,像个忠实的护卫。
    温子骞微微低头,半阖着眼睛,纪涵志以为他在哭·他跟在父亲纪荣身后往前走,纪荣走到潘琴面前低声道:“节哀·”·    潘琴抬头看见纪荣,站起身来,捏着手绢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温子暄双眼已经哭成核桃,肿的看不出原本好看的轮廓··    纪涵志看了看潘琴和温子暄,转头时正巧温子骞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蓝色的眼睛短暂的停顿了片刻,便轻轻的从他脸上移开,望向一旁··    温子骞并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泪痕,只是面无表情望着来宾·他的脸色很差,看得出来强打精神。
头发有些长,碎发遮住了眉骨,再加上双颊瘦削,就显得一双微扬的双眼尤其的显眼··    纪涵志情场老手,见过形形□□美人,明星他都玩过,一脸病态的温子骞算不得完美,可是却吸引了他的眼球。
是的,这一刻他明白了,温子骞为什么会吸引他,就是那一股与自身遭遇完全相反的骄傲·明明是个可怜虫,却还被一个可怜虫睥睨,这种感觉让纪涵志打心底反感。
    纪涵志从小众星捧月,从来只有他把人踩在脚底,所有人对他点头奉承,唯独温子骞,这个男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居高临下看着温子骞,那人右手扶着后腰,左手紧紧捏着秦苍的胳膊,随着秦苍胳膊下移的幅度朝他们父子回了一个礼,然后再没有抬头瞧他一眼。
    纪涵志点了香,纪荣留下和潘方寒暄,他到门口去抽了一支烟·烟抽到半截,余光中闪过高大的人影,他偏头就看见秦苍抱着温子骞走了出来··    温子骞靠在秦苍怀里面无血色,双目紧闭,额头细碎的汗在冬日暖阳中亮晶晶的,搭在腹上的手滑落下来,露出一截手腕,骨节特别好看。
    纪涵志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们的远去的背影,捏着半截烟又吸了一口,还挺美味··    ……·    温子骞醒来时已经入夜。
    “醒了”·    他寻声望去,秦苍就坐在床边,见他醒来,皱起的眉头才微微舒缓了些··    “饿不饿。”
秦苍问··    温子骞想说不饿,可是看着男人目光期盼,他只能点了点头··    温远航死了,他真的孤立无援,内忧外患的感觉,他明白,就算他是控股最多的,他也控制不了人心。
    他觉得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上气,根本没有心情吃饭··    他敷衍的咽了几口,摇了摇头,望着屋顶淡淡的光晕,道:“秦苍……”·    “嗯。”
    “你为什么不喜欢女人”·    秦苍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该来的总会来·他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别别扭扭的,揣着疙瘩面对彼此。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秦苍反问··    温子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把问题踢回来,想了想,道:“我……我没有……我……我们不可能……”·    “嗯,上次你说过了。”
秦苍道:“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一辈子把你装在我心里,即便你不回应,我也不后悔·你把我当兄弟,那就当兄弟吧,我想通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温子骞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秦苍道:“就是,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想把秦菲菲塞给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温子骞头抬起来一半,落回枕上,开始咳嗽··    秦苍给他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坐起来,扶着他侧靠着,空心掌帮他拍背。
·    温子骞咳了很久才停下来,看着秦苍道:“秦苍……你听我话好吗不要选一条荆棘的路,走康庄大道不好吗我想看你结婚,我想看你的孩子出世,这辈子我不能实现的,我都想让你实现,你懂吗”·    秦苍摇头道:“我不懂我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去实现你不能完成的事情……”·    这么大,秦苍很少这样明确对温子骞的话提出反驳,温子骞拿这个倔强的青年毫无办法,气得嘴唇有点哆嗦,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击。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用我的方式对你,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秦苍斩钉截铁道··    “你……”温子骞第一次被秦苍堵得无力反驳,看着青年熟悉的面容,才忽然发现,这不是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听话的小男孩了。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苍老起来,叹了一口气:“还是你小时候可爱,特别听话,让你冲你绝不往后躲,谁敢欺负我,张嘴就咬……”·    “嗯,纪四少不止一次威胁我,要废了我呢。”
秦苍道·“今天看见纪涵志,就想起来他那句:疯狗你等着·”·    “呵呵……疯狗……多形象……”温子骞笑了笑,看着他,道:“不过,秦苍……现在的纪四少不是孩子了,你记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是我们惹不起的,懂吗”·    秦苍眉目英挺,目光坚定:“谁敢欺负你……天皇老子我也不怕……”·    ·    第24章 24·    ·    24·    温家的老宅,荒废已久。
最近不少工人进进出出,又重新充满了生机··    管家张顺开心的指挥着下人们打扫卫生,重新摆放家里的家具··    温子骞出事那年,宅子重新装修过,新增了很多无障碍设施,家具也重新摆置过。
后来,温子骞搬了出去,为了好看,又摆了回来··    一楼通往二三楼的升降机许久没用了,工人们正在仔细的检修,张顺就在门口指挥:“仔细点呀,这东西好几年没用了,昨天试的时候还卡壳了,要是我们少爷回来出了问题,我让你们好看。”
    工人们几乎每年都要来保养维修,和张顺也比较熟悉,回道:“放心吧张哥,你家少爷真要回来”·    “废话。”
张顺笑道:“不是少爷了,是老爷·温家的主宅怎么可以没有温家的人坐镇·”·    工人们道:“看把你乐的,我们会仔细的,张哥你放心。”
    张顺又跑过去指挥搬家具的:“大家具靠墙角摆,对对,过道让出来,零碎的小家具在靠边,别挡道·”·    维修工人见他走远了,才小声议论开。
    “我听说温家这个少爷就是这宅子里摔伤的,我去,高位截瘫呀·”他说着用嘴巴指了指客厅楼梯的方向··    有人望过去,“啧啧”叹道:“再有钱有什么用,终归是个残废。”
    “我听说当年和他一起摔下来的还有他弟弟,好像是两兄弟打架,失足落下来的·”·    “嗯嗯,我也听说了,一死一残,这家造孽哟。”
    “给你们说,温家大少爷之所以搬出去,就是因为温二少爷阴魂不散,现在还飘在这屋里呢·”·    有个胆小的竟然真的觉得背脊发凉,打了一个哆嗦道:“别说了,干活”·    温家主宅热热闹闹,温子骞的公寓也挺忙碌。
    温子骞指着书柜道:“书柜、书桌、包括书都搬走,小心点,书不要给我弄脏了·”·    搬家公司的工人点头道:“你放心,温总,每一件物品我们都会帮您仔细打包,保证连个卷边也没有。”
    书房拥挤不堪,轮椅有些碍事,温子骞到了客厅,秦苍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    “想什么那么出神”他推着轮椅靠近,和秦苍面对面的坐着。
    秦苍抬眼看他,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    温子骞道:“什么为什么”·    秦苍被他的态度惹得有些恼:“温子骞”·    “嗯,你说。”
    “你明知故问”秦苍明显压着火气,书房都是工人,他不想当着外人面吵架··    温子骞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最近吃了火药一样,总生气。”
    “为什么要回去当年在老宅,你吃多少苦,你忘了温……温子……”那个名字他说了好几遍,都没有说出口。
    “温子熠……”温子骞道:“你们就当我这么脆弱,一个名字都会把我打倒”·    秦苍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弄不懂温子骞了,他把他当作易碎品呵护着,可这人非要横冲直闯的去当钢铁侠。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子骞……现在不好吗我们住在这,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你想做什么我不干涉,我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不好吗”·    温子骞将轮椅靠近了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头发比小时候还要硬,脾气还要倔··    “你再不听话,我要像小时候一样,打你手心·”·    小时候,秦苍不听话的时候,温子骞就会从书包摸出来一柄直尺,把秦苍手心打得通红以作惩罚。
    秦苍用力偏头,想避开他的手,结果看见温子骞身子被他往前一带,就要扑倒过来·他赶忙扶住他的双肩,在他腰间摸了一把,果然没有绑腰封··    “喘气还困难”秦苍皱眉道。
    温远航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月,秦苍知道,很多夜晚温子骞都无法入睡·音乐疗法也失去了作用,谢波来家里做了三次心理干预,效果都不太明显··    温子骞又把自己缩在自己的世界,任何人也把他拉不出来。
他走不出温远航去世的阴影,心脏随时都会抽痛,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他知道自己情绪不能波动太大,可是忍不住,经常半夜引发哮喘,最初的两周,秦苍整宿不敢睡觉。
    阿斌出了一个主意,把李佳雪的坟迁过来·温子骞听了心情才好了起来,终于能在晚上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秦苍赶忙着手张罗,帮着温子骞把李佳雪的坟迁到b市,和温远航合葬。
等他一切安排妥当回来时,竟然面对温子骞要搬家的噩耗··    气得他从昨晚就没有搭理温子骞··    见温子骞不回答,秦苍语气重了些,道:“你什么都骗我,身体不好也骗我,你就没把我当回事。”
    温子骞拿他没有办法,也不想和他硬碰硬,妥协道:“我没有骗你·”·    “电话里不是说,已经好了吗”秦苍扶着他坐正,瞪着眼看他。
    温子骞手肘撑着扶手,道:“嗯,哮喘好了,你走的这两周真没犯过·”·    “当我傻子呢·”秦苍低骂一声,朝次卧喊道:“阿斌,阿斌。”
    温子骞抬手捂住他的嘴,道:“让他睡会,这两周他也累坏了·真的没犯过,只是喘不上气,绑着腰封就更难受了·”·    秦苍心疼的捋了捋他的后背,皱着眉头,“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去。”
    温子骞道:“这不是突然……我爸死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是温家的老宅……我爷爷开始,温家的掌舵人就守在那,那里还供奉着他们的牌位呢。”
    老宅的三楼有一间房,供着转轮地藏王和逝者的牌位·温家爷爷混社会时不少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供奉在那里,常年香火不断,为他们转世祈福。
    温子骞年少时问过爷爷:“爷爷,你真相信这世界有鬼怪轮回之说你真相信人死后灵魂不灭得以转生投胎”·    爷爷笑了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其实我呀也不怎么相信,可是你供着他们,每次上上香聊聊天,就会觉得有一种念想挺好的·”·    那时候,温子骞不懂,只觉得这样自欺欺人实在可笑。
如今,他终于明白,人有时候活着,就是那一丝念想支撑着自己··    “温家的基业创建至今不容易,我不想毁在我的手里·主宅没人坐镇,外人看去了,还以为我们温家快倒了 。”
温子骞靠在轮椅上,淡淡道:“秦苍,我们不一样,你可以活的很简单……我却不能……”·    秦苍看着他,道:“你是想避开我吧。”
    温子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我从没想过要回避你,从没有·”·    秦苍抬头,温子骞目光坚定,看的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矫揉造作,好像一个寻求自己男人安慰的小媳妇,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酸溜溜的·“还说没有不就是老宅有人照顾你么,我就变得可有可无的么,我就不重要了是吗”·    温子骞看着他皱眉抿嘴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微笑道:“不,没人能取代你。
老宅也是你的家,你随时能来·”·    秦苍觉得他被这两句话哄的脸都有点红,还好皮肤不白,应该看不出来·他看着温子骞的眼睛,总觉得有很多情愫隐藏在里面,看着都觉得心疼。
    ·    第25章 25·    ·    25·    温子骞搬回去没多久,在老宅办了一次宴请,邀请了不少参加温远航葬礼的重要人物。
    温子骞一身黑色西服,坐在黑色轮椅里,对每一位来宾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潘琴和温子暄站在旁边,也点头致谢··    潘琴不请自来,温子骞没有说什么,只是警告:“我爸百天都没过,看在逝者的面上,家丑不可外扬,其他事,我们私下解决。”
    潘琴看着温子骞的目光,毒蛇一般··    宾客坐了大半,温子骞准备进屋时,只见一个高个子从远处缓缓走来··    走进才看清是纪涵志。
    温子骞微微一愣,他并没有邀请纪涵志,他记得··    纪涵志难得没有穿的稀奇古怪,一身深蓝色西装显得他高大挺拔·他走过去,眯着眼低头看着温子骞,道:“家父有事,让我带他来一趟,还请见谅。”
    人很多,纪涵志客客气气的,温子骞也客客气气,抬起头道:“纪四少客气了,里面请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    纪荣没有来,温子骞多少有些失望,前几天潘方和潘琴已经私下找过纪荣,他们想通过温子暄和纪家联姻。
    秦苍在客厅帮忙招呼客人,看见纪涵志不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纪涵志,从小就不喜欢··    纪涵志男女通吃,他们从小就领教过。
    那年,少年秦苍找遍了楼上楼下都找不到温子骞,他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他看见温子熠贼头贼脑进了后院的库房··    他那时小,也没多想,就跑了下去看个究竟。
结果……当他推开门,他看见纪涵志正趴在温子骞身上,胡乱啃咬··    温子骞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塞了布条,嘴唇肿的老高,因为被扇了耳光,口腔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衣服扣子全部解开,露出偏白的皮肤,裤子扒到膝盖,私密处正被纪四少握在手里··    温子骞呜呜惨叫,眼睛瞪着纪四少,恨不得把那人吃了·他只能夹紧双腿,扭动身体试图摆脱那魔爪。
    温子熠看着纪涵志玩弄温子骞,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让他目中无人,让他假清高,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趾高气昂·”·    突然,一个侧影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纪涵志的肩膀。
    纪涵志的肩膀被咬出了血,压在地上狠狠的揍了一顿·那一次,秦苍被温远航鞭打住进了医院,小命都差点交代出去··    秦苍那时候虽然小,却明白,纪涵志绝不是为了打压温子骞的傲气那么简单。
那个人的目光很可怕,就像……·    时隔七年,再看纪涵志的眼光,依旧说不出的膈应·对,就像一只狼,看着一盘美味佳肴,垂涎欲滴的欲望一目了然。
    秦苍走过去,挡在了两人之间,蹲下身半跪着对温子骞道:“秦爷让你进去一趟·”·    温子骞也想避开纪涵志,点头道:“好。”
    秦苍推着温子骞进屋,潘琴赶忙把温子暄往前推,道:“还不带纪四少进屋·”·    温子暄心不甘情不愿,招呼道:“纪四少,里面请。”
    纪涵志笑道:“以前都喊四哥,怎么现在还生分了·”·    温子暄小声喊了声:“四哥·”·    纪涵志笑了笑,两人并排进屋。
    秦爷和温子骞在一旁说话时,温子骞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温子暄,纪涵志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他怕温子暄吃亏··    秦爷低声抱怨:“子骞,你上次给我提的事,好是好,可行不通呀。
那小子长大了,可不听我话了,我前几天也就提了那么一下,那小子竟然给我跪了两个钟头·我就问,你是不是看不上菲菲·他说,他拿菲菲当妹妹,这么多年了,没法改变了。”
    温子骞敷衍的“嗯”了一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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