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囚徒 by 风雪寒鸦+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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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囚徒 by 风雪寒鸦+番外(2)
·他一边溜达,一边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朝周丹住的那间宿舍张望一下··如他所愿,在那里等了大约一个半钟头的时间,他终于看到周丹和“曾阿牛”跟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从房间里出来了。
等她们下了楼,径直朝足球场外那道小门走去的时候,叶宏决定跟随着她们·他和她们保持了一二十米的距离,再说当时周丹和那几个女孩子都只顾着往前走,没有回过一次头,所以直到出了那道门,他都没有被她们发现。
出了门,人就多了,就算被发现他也不会感到尴尬了·叶宏注意到,周丹穿了一件崭新的米黄色风衣,他估计是她最近这两天才买的,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她穿过·他觉得那件衣服就像为周丹量身定做的一样,穿在她身上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合身不用说,使她的模样看起来也越发显得娇美可爱了。
一阵微风拂过,叶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说不清那是不是香水的气味,但他知道是从周丹身上散发出来的,每次靠近周丹,他都会闻到这同样的香味·他的心又咚咚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同时还有点头晕目眩的。
他本能地想追上她们,但他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又不敢离她们太近了··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叶宏先前以为周丹她们是出来随便逛逛的,但看到她们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走到常青藤幼儿园前面又拐向了右边的那条小街,所以他猜想她们肯定是去溜冰场的。
他知道“曾阿牛”喜好溜冰,也常常光顾那个溜冰场,至于周丹,他记得好像还从来没有看见她到那里去过·不过,他知道她一定也会溜的··叶宏猜得一点也没错,周丹她们的确是去溜冰的,走进那条小街以后,她们就直奔那个溜冰场而去了。
叶宏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她们全都走进了溜冰场里面,他才走了过去··这时还不到八点钟,要是在平常,溜冰场还比较冷清,但这天晚上却出奇地热闹,来溜冰的人似乎比哪一天都多。
叶宏看到周丹和“曾阿牛”她们都穿上了溜冰鞋,四个女孩子手拉着手,一齐向飞快地穿梭着的人流中飘然滑去·那些不停地闪射着五彩光芒的灯看得叶宏眼花缭乱的,还有那富有节奏的乐曲也让他心潮激荡。
他从没溜过冰,一是因为可惜钱,二是因为他从小在山村里长大,笨手笨脚的,又没有人带他溜,他怕出丑丢人·每当站在溜冰场外看热闹的时候,叶宏心里就非常羡慕那些会溜冰的人,他们表现得那样轻松快活,样子潇洒极了。
不过,他特别讨厌那种跟杀猪一般的怪叫··周丹和那几个女孩子手拉着手溜了几圈,然后就分开独个儿溜了·正如叶宏先前猜想的,周丹也只是会溜而已,技法一点也说不上熟练。
不过他倒是挺乐意看到她那样不疾不缓地溜,既显得端庄文静,又不会摔跤,不像“曾阿牛”,疯狂又泼辣,叫人看着都提心吊胆的··溜了一阵后,周丹滑到了围栏边,叶宏刚好就站在离她六七米远的地方。
周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扭过头随意地朝外面望了一眼,她一下就看到了叶宏·她冲着叶宏微微地一笑,随即向他滑了过来·她用手扶着围栏,和叶宏面对面地站着。
“你怎么不进来呀”她问叶宏,脸上仍旧带着微笑··这时天色已经断黑,小街上的路灯远远地照过来,半明半暗的·在这朦胧的光线中,叶宏发现周丹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了,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显得无比的温柔明亮。
他和她之间只隔着一道铁丝网,相距只有一两尺的距离,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暖融融的气息··“我不喜欢溜冰·”叶宏回答说,显得十分激动。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他问周丹··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就微微有些脸红了··“来了好一阵了·”周丹回答说。
“我以前好像没看到你溜过冰,”叶宏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溜呢·”·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又后悔了,感到又说错了话·他暗自懊恼,他不知道告诫过自己多少次,说话要谨慎,可一到说话的时候,他又老是不加思索就信口乱说。
“谁说我不会溜啊”周丹喜笑盈盈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假嗔和调皮的意味,两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用手指把垂到脸上的一绺头发勾到耳朵背后去,说,“我只是很少溜而已。”
听了周丹的回答,叶宏暗暗松了口气,他想,幸亏是周丹,要是换着罗恋恋,他肯定又要被捉弄一番了·周丹说话的语气亲切而随和,让他感觉轻松多了,胆子也随之大了些,于是嬉笑着说:·“看来我大大地误会你了,对不起哈。”
“没关系,”周丹也笑着说,“我不跟你计较·”·叶宏非常渴望跟她闲扯下去,但又觉得这样缠着她不大好,怕她心里不愉快,于是便对她说:·“你去溜吧,我在这里看一会儿。”
“嗯,好的·”周丹说着便慢慢地滑走了··周丹离开以后,叶宏觉得不能老是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人家会把他当成二百五的。
他想,要是周丹过阵子滑到那里,发现他还在那里,她会怎么想呢于是,他便沿着围栏走动起来·他在这里停一下,那里看一会儿,绕着溜冰场走了整整一圈,然后又到对面的那两家超市里去逛了逛。
叶宏感到他又错过了一个机会,一个跟周丹呆在一起的机会·他想如果他会溜冰的话,刚才周丹问他为什么不去溜的时候,他就会趁机进去的,那样他就可以呆在她身边,一直都看到她了。
假若他胆子再大些,他还可以牵着她的手跟她一块溜·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用手巴掌在脑袋拍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怪自己太没用了··他在超市里消磨了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然后又回到了溜冰场。
他又站到了围栏边,把眼睛贴着铁丝网朝里观看,用目光在不停地转动着的人群中搜寻周丹的身影·场内的光线十分暗淡,人又多,那些不停地闪烁着的彩灯把整个场面搞得光怪陆离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周丹。
周丹和张玉妍在一起,两个人手拉着手,倚靠在溜冰场中央那个舞台的隔栏上·她俩都把眼睛看着舞台,舞台上有些人在蹦呀跳的·叶宏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了那个舞台上。
突然,他的目光一下僵住了,他看到了程力、任家豪和高兵兵,他们三个也正在舞台上扭动着身子摇呀晃的·他们几个和张玉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叶宏先前一直没有看到他们。
叶宏对任家豪和程力倒没什么,让他感到心里不爽的是高兵兵,自从那天看见他跟周丹她们一起到中山公园去玩过以后,他就老是看他不顺眼·此时看到他在这里,叶宏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程力说的那番话来,这就让他看他更不顺眼了。
这时大概刚过九点,叶宏不想那么早就回宿舍,更主要的是,周丹在这里,高兵兵也在这里,他想看看高兵兵到底是不是在追周丹·这个问题这些天一直纠结在他心头,使他十分烦闷。
他站的地方离他们比较远,而且光线又那么暗,所以他并不担心被他们发现·再说了,发现了又怎样呢他气哼哼地想··过了不一会儿,高兵兵在舞台上表演了一个腾空转身三百六十度的动作,周丹和张玉妍便给他鼓掌。
叶宏感到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隐隐作痛·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先前是轻轻地放在铁丝网上的,这时手指却无意识地伸进了那些网眼里,紧紧地抓握着。
他本能地想离开,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大清楚的欲望迫使他留了下来·最后,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朝离他们更近的地方靠了过去·他心里清楚,此时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当叶宏走到离舞台更近的地方后,在那里碰到了他们班的两个同学,他们也站在围栏外看溜冰·他俩没跟叶宏住同一个宿舍,住在邻室,大家聊过几次天,关系还行。
叶宏和他们打过招呼以后,便过去跟他们站在了一块儿·有两个同学在一起,叶宏心里就愉快了些,既可以说说话,让人看着也不会觉得他孤独可怜——他早就想到,他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同学们肯定在背后说过他的闲话,因为孤独往往被解释为性格孤僻、人际关系差、不善与人交流,在学校里,那就是做人失败的标志。
别人怎么看他都无关紧要,但他很怕周丹因为这些看不起他··他和那两个同学都把脸贴着围栏,把眼睛看着溜冰场里面·他嘴上在跟他们说着话,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有两次他根本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到他们笑,他也跟着机械地笑了笑。
做了一个腾空转身的动作,博得了周丹和张玉妍的掌声,高兵兵显然受到了鼓励,越发得意和神气起来,在舞台上不断地耍弄着花样·高兵兵每弄出一个花样,周丹和张玉妍就使劲地给他鼓掌。
看到这种情形,叶宏心里酸涩极了·接着,他又暗暗地嘲笑起自己来··“自己有机会抓不住,看到别人跟她一起心里又不爽”他在心里说,好像嘲笑的是别人似的,嘴角边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来。
在那里站了好一阵,大约九点半钟的时候,他看到高兵兵、任家豪和程力,还有周丹和张玉妍,以及先前跟周丹一起来的那三个女孩子,全都聚到一起滑到了溜冰场门口。
他知道他们玩够了,要出来了,他怕被他们——尤其是周丹——看到,便顺着围栏向溜冰场的另一面走开了·他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看着他们走出那条街,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说话声也听不到了,他才走回原来站着的那个地方。
那两个同学还站在那里,他问他们要不要走,他们说还要玩一会儿,他便一个人走了··这天晚上天气有些寒冷,还时不时地刮一阵风·刚才叶宏只顾着想别的事,还没怎么注意,这时走在街道上,风吹着头脸,灌进脖子里,他才感觉冷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不见星星和月亮,只有一团一团的黑云在飘动·他这会儿不那么难过了,刚才看到周丹为高兵兵鼓掌,他心里那么难受,他觉得自己太小气,心胸也太狭窄了。
他想,他原本就不应该疑神疑鬼、胡猜乱想的,因为不只是周丹给高兵兵鼓掌,张玉妍也给他鼓掌了,再说他们有那么一大伙人在一起,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他为什么凭那么一点点迹象就认为高兵兵追求的人是周丹呢然而,让他越来越感到困惑的是,那天晚上程力说的那个妞到底是谁呢·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学校的,但走到通往网吧的那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心血来潮,想到网吧去逛逛。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光顾那里了,以前也是经常去的,不过很少上网,一般都是看别人上··他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周丹和张玉妍,还有高兵兵和其他人。
原来他们没有回学校,而是到网吧去上网了·周丹、张玉妍和“曾阿牛”,还有任家豪和程力,他们每人开了一台机子,位置就在靠近门口的那一排,而高兵兵和另外那两个女孩子则站在边上看他们玩。
在他们对面,也有他们班的几个同学在那里上网,在周丹旁边,叶宏还看到了他的老乡罗恋恋,他们显然不是跟高兵兵他们一起来的,刚才在溜冰场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到他们。
在看到高兵兵他们的那一刹那,叶宏迟疑了一下,他本能地想退出去,但是他发现高兵兵和那个叫崔玉珏的女孩子已经看到他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周丹和罗恋恋是挨坐着的,这时周丹正戴着耳塞在聚精会神地跳劲舞,罗恋恋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剧,所以叶宏走过去的时候她们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跟高兵兵和崔玉珏打过招呼以后,叶宏也站在那儿看她们玩·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罗恋恋把她那集电视剧看完了,她正准备点看下一集,叶宏用手轻轻地在她肩上敲了一下,她回过头来。
·“噫,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来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了·”叶宏咧着嘴笑了笑,说··“屁话”罗恋恋撇撇嘴,说,“老子们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我凭什么要让你看到哇”叶宏又一笑,说。
“切”罗恋恋做了个鬼脸,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回过头去看她的电视剧了··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周丹向他们转过头来。
她冲着叶宏莞尔一笑,然后把耳塞拿到了脖颈上·叶宏正打算跟她说话,她却先开口了··“你也来上网啊”她问··“我来随便逛逛。”
叶宏回答说·“你也到这里来上网啊,你自己不是有电脑吗”他问··“这里人多,气氛不一样·”周丹笑着说。
顿了一下,她又抱怨似的说:“再说,宿舍里网速太慢,卡死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在那边溜冰呢,”叶宏说,“什么时候来的”·“也刚来不一会儿。”
周丹回答说··“哦·”叶宏说··“你不上吗”周丹又问··“我不想上,”叶宏回答说,“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不上网又干什么呢”周丹说,“无聊得很·”她一面说一面又戴上耳塞继续跳劲舞了··叶宏很早就想弄到周丹的□□号,但是不好意思问她,怕她不给他。
他知道罗恋恋和她们宿舍的几个女孩子都有她的□□,但也不敢向她们要,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这时高兵兵和另外那个女孩子走过去看任家豪玩游戏了,只有崔玉珏还站在他们旁边。
叶宏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算周丹不告诉他,也只有崔玉珏一个人看到,他不会被弄得太难堪·本来周丹这会儿是登着□□的,他可以偷看到她的号码,但他觉得最好还是正大光明地向她要。
然而,要向她提出这个请求,似乎跟乞求别人施舍一样难以启齿,想说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磨蹭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周丹,你的□□号是多少啊”他激动地问,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有些结巴。
周丹好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把耳塞拿下来,微微地转过头来··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你说什么”她语气平静地问··“我问你的□□号是多少,”叶宏勉强挤出一丝近乎痉挛和痛苦的微笑,无限尴尬地望着周丹,说,“我上网的时候把你加上去。”
这次,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得淡淡的,但内心里却紧张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声音也仍然颤抖着··   “哦,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周丹恍然大悟似的说,又微笑了起来,叶宏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39337042·”周丹说··叶宏小声地把这个号码重复着说了两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事先没有考虑周到,落到了一个十分窘迫的境地。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家都是从衣兜里掏出个手机来,把号码存到手机上,而他没有手机,又没有带纸笔,只好默念着把它记在脑海里·周丹显然看出了他的困窘,她说:·“你的□□号是多少我加你。”
叶宏万万没有想到周丹会主动加他,受宠若惊,顿时激动得什么似的··“985799015·”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985799015。”
周丹一边轻声念着,一边在□□的查找框里敲入数字··她很快就查找到了叶宏的□□··“你叫东南西北风”她问,好像是为了确认有没有找错人。
“嗯·”叶宏肯定地回答说·他突然想起了他那个网名所包含的意思,脸不由得变红了··“你的□□只有一级啊”周丹带着天真的微笑问。
“是啊,”叶宏回答说,“这个号是我今年才申请的,以前的那个被盗了·”·“把密码设复杂些,”周丹点拨说,“不要用纯数字的。”
“现在不会了,”叶宏说,“以前没太注意这个事·”·其实,叶宏以前根本就没有□□,他是为了顾全面子才这么说的·他们那个穷困山区,上初中那阵还不知道电脑是个什么玩意儿,在县城上高二和高三的时候虽说开了电脑课,但一个星期只有一节,而且学校没有联网。
当然,县城里还是有好几个网吧的,只要有钱,想怎么上就怎么上,可是他家里给的生活费通常都只够吃饭,他哪敢拿去上网·到这里来以后,他发现没有个□□是不行的,大家动不动就打听电话号码和□□,再说他还是读计算机专业的,如果连个□□都没有的话,也太对不起这个专业了,所以他就到网吧去弄了一个。
学校有机房,但是只有上操作课的时候才能去,而且只联了内网,所以他很少上网,偶尔才登一下□□,至于他的□□有几级,他从来就没有关心过,也毫不在乎··“我已经发送了添加请求,你上线的时候接受就OK了。”
周丹说··“好的·”叶宏兴奋地回答说·他内心激动万分,恨不得马上就去开台机子,把她加上去,但是想到刚才说过不想上的,如果这会儿去开机子,人家肯定会看穿他的心思,笑话他的。
他提醒自己,不用那么猴急,等到第二天晚上再来加也不迟·他同时也想到,如果在周丹的机子上登一下他的□□,那样更省事,不过他不好意思提出来,怕妨碍她跳舞。
他又继续看周丹玩了不一会儿,然后便走开了·他本来很想在她那里多呆一阵,但想到有那么多同学在网吧里,呆久了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另外,他也怕周丹反感。
他在网吧里随处转了转,觉得老是看别人玩也没什么意思,又想起他的牙膏和洗衣粉都快用完了,于是他决定先去把这两样东西买好,过会儿再来这里·由于周丹加了他的□□,使他有点飘飘然,心里也美滋滋的。
走到网吧外面,叶宏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地面都已经淋湿了·这冬下可不比其它时节,那些小小的雨滴掉在头上,格外地冰凉。
风也刮得比先前急了,天空中仍有大团大团的黑云在飘动,看样子雨在短时间内不会停,而且还可能越下越大·这场雨来得有些意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带伞。
叶宏本想回到网吧里去,等雨停了再说,但他估计等下去情况可能会更糟,雨可能会一直下下去,越下越大·他担心雨下大了回不了学校,打算马上就跑回去·在网吧对面就有两家小店,他需要的牙膏和洗衣粉在那里就可以买到。
·然而,当他走到小店柜台前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周丹也没有带伞,等会儿她怎么回去呢他知道她是很娇弱的,要是雨下大了,她恐怕连网吧门都出不了。
这里离她们宿舍不是很远,但是也不近,如果顶风冒雨地跑回去,肯定会被淋透·这么冷的天,淋雨很容易感冒,尤其是像她那样的女孩子·要是这时她还在溜冰场,他或许就不会为她担心了,那附近有几家超市,只需走二三十步路就可以买到雨伞。
但是这里就糟糕了,只有两个极小极小的店子,里面有些什么,一目了然,买东西甚至都不用走进去,站在柜台前说一声,或者用手一指,人家拿给你就行了·不过,叶宏还是把两家店子都问了一下,问他们有没有雨伞,结果不出所料:没有。
叶宏趁雨还没下大,快步朝溜冰场那边跑去·在走进的第一家超市里,他就买到了雨伞·他只买了一把,是专为周丹买的,至于跟她一起的那些人,他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实在“照顾”不了,他自己呢,他打算就那样光着头跑回去,反正雨还不大,再说他也没那么娇气,稍稍淋一下他也不怕。
在返回网吧的路上,叶宏异常激动,同时也很紧张·他反复思忖,应该怎么跟周丹说呢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下雨了,他给她送伞去吗不行,那样的话,跟她一起的那些同学不仅对他有意见,而且还会笑话他。
再有,如果把事情说得太直接了,周丹一定会感到难为情,不好意思的,这样说不定她就会拒绝要他的雨伞了··很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走到网吧门前的时候,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极力让心情平静下来。
他撩起衣服的下摆,把头上的雨珠擦干,然后又提着衣领抖了抖·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棕褐色外衣,这是晚上,而且网吧里的灯光也不很明亮,所以他相信那样弄过以后,从他身上就再也看不出明显的被雨水打湿过的痕迹了。
雨伞还是买来时的那样,原封未动,只是外面的那个包装套上也沾了些雨滴·他又用衣服小心翼翼地把它擦干··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确认没有什么“破绽”以后,叶宏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又推开了网吧的玻璃门。
周丹和罗恋恋,以及其他那些人全都还在那里·叶宏明白,应该尽快把伞交到周丹手上,然后马上离开,要不然,一旦有人从网吧外面进来,他的“把戏”说不定当场就会被拆穿。
他径直向周丹走过去,在她背后站定··“周丹·”他喊了一声·周丹转过头来·他问:“你们还有多久才回去啊”·“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周丹有些困惑地望着他,问,“怎么了”·“我把伞放在你这里,”叶宏说,“等会儿你帮我带回去一下,我还要去买些东西,不好拿。”
他一面说一面便把伞递给她··“好的,没问题·”周丹浅浅地一笑,把伞接过去放在了电脑旁··“那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叶宏说·他急于脱身,一边说一边便朝门口走去··“哦,好的·”周丹回答说··正如叶宏预料的,雨似乎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
他急匆匆地往宿舍赶,但不好意思狂奔,只是不紧不慢地小跑着·他担心在路上遇到班里的同学,还好没有碰到,不然这事传出去,他这“舍己为人的雷锋精神”恐怕就要成为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了。
然而,要想一点都不被人看到他淋过雨是不可能的,高兵兵和任家豪还在网吧,但还有五个人在宿舍·不过这总比让人在路上看到他跑着时的那副狼狈样好多了··回到宿舍,叶宏虽然没有被淋透,但上半身差不多全都湿了。
他赶忙用毛巾把头擦干,然后把衣服和裤子换了下来·他发现这里的气候跟他老家不大一样,在他老家,冬季是很少下这么大雨的··宿舍里的几个同学在□□,叶宏拿了本书坐在床头装模作样地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他知道他的那番谎话很快就会被识破,刚才他在网吧拿伞给周丹的时候,罗恋恋和另外两个同学都在边上看到了的·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恐怕就会有风言风语在周丹她们宿舍里传开。
那几个女孩子,尤其是罗恋恋,肯定会取笑周丹·不用说,明天他自己也要成为新闻人物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心起来,他想,周丹该不会因为怕同学们笑话而不打他的伞吧她会不会因为他给她招来了闲言碎语而责怪他呢接着他又带着几分恐惧的心情想象着明天她把伞还给他时的情景。
他想到的第一种情形是:早上,快上早自习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周丹气冲冲地向他走来,把伞扔到课桌上,说:“你的伞”,然后甩头离去,教室里顿时充满了低低的窃笑声,还有几声幸灾乐祸的干咳。
想到这个相当令人尴尬而难堪的场面,叶宏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差不多要窒息了·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他相信周丹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子,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然而,不那样做,她又会怎样做呢他随即又想到了第二种情形:她没把雨伞带到教室里去,而是等到放学以后,叫他到女生宿舍楼下去等着,她上楼去拿来还给他,她不仅没有生他的气,还红着脸向他道谢。
 ·“她一定会这样做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几乎认定周丹会通过这种方式把雨伞送还给他··他就这样在脑子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了走廊上去·雨下得更大了,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迷蒙凄冷的雾气中·他抬眼朝对面的女生宿舍楼望去,那像发亮的蜂窝一样的楼房,在这黑夜和雨气交融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寂静。
这时高兵兵和任家豪都还没有回来,叶宏估计周丹也还在网吧里·他在心里揣测着,当周丹拿着他给的雨伞和同学们一起走出网吧,突然发现外面下雨了,她会是怎样一种反应呢尽管她手里有伞,但他还是担心她会淋雨,因为他想她肯定会和罗恋恋或者其他人共用那把雨伞。
最后,他突然想起他把伞买来以后,没有打开看一下就交给了周丹·雨伞会不会有问题要是坏的怎么办如果是这样,周丹必定会以为他在耍她,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强迫自己去睡觉,他想,一切情况等到第二天自然就知道了·另外,他还生怕高兵兵、任家豪和程力回来以后奚落他··叶宏在床上躺了约莫一二十分钟的时间,走廊上渐渐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把耳朵支在被子外面屏声静气地倾听着,他料想肯定是高兵兵他们回来了·果然,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屋门外,紧接着门被谁用脚粗暴地踹开,一进门,两个声音就同时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向大家诉苦。
然而,他们得到的不是同情和安慰,而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哄笑·叶宏装作熟睡的样子,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被窝里·他不用伸出头去看,只需听到他们走动时鞋子发出的“叽咕叽咕”的声音,就知道那是怎样一幅景象了。
他害怕听到他们提及周丹和那把伞,但同时又希望他们透露“一鳞半爪”,好让他心里有个底·然而,除了忙着把水湿淋淋的衣服换下来,把身子弄干以外,他们似乎顾不上别的,对他们这天晚上的行踪只字未提。
·第19章 快乐的一天·这天晚上,叶宏失眠了,半夜过后,他就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想联翩··第二天早上,他又比平常起得早了些,而且第一个去了教室。
他既兴奋,又紧张,诚惶诚恐·由于昨天晚上没有上晚自习,欠下了一些功课,他想抓紧时间补上·然而,他的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两只眼睛虽然盯着书本,但耳朵却时时都在捕捉着教室里的动静。
尽管他知道周丹通常都是在离上课只有几分钟的时候才来教室,但是每当听到有人走进来,他总是抑制不住地要抬起头来看一下·随着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了。
终于,伴随着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几个身影同时走进了教室·这次叶宏没敢抬起头来,他把目光牢牢地盯在书页上,连移都没移动一下·他听到好几处响起了凳子微微挪动的声音,接着就平静了。
叶宏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告了一个段落,暂时不会有什么情况发生·然而,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同时还有衣服轻轻地摩擦着的窸窣声,他感觉到有人正在朝他走来。
他没有回过头去看,但是凭直觉他就知道是谁·他顿时有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叶宏·”一个温和而欢快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说来奇怪,这明明是之前已经想到了的事,但是听到这声叫喊,他却被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哦,什么事”他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
周丹靠在他的课桌边站着,红彤彤的脸上堆满了笑··“你的伞,还给你·”她把那把草绿色的雨伞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轻轻地放在叶宏的桌子上,说,“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下雨,我们给你拆开打了。”
周丹嘴上虽然在表示抱歉,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开心和调皮的笑,从她的神情里看不出有丝毫的歉意和不自然·她的言谈举止仍旧像往常一样娴静自如,无拘无束。
叶宏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还是她有遇事不惊的涵养,还是装糊涂让他有个台阶下·不过,无论是她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也好,还是她有涵养也好,还是装糊涂也好,他都非常感激她的这种从容娴雅的气度。
“这有什么关系·”他淡淡地赧然一笑,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伞放到了抽屉里去,就好像这件事实在不值一提似的·周丹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感到紧张了,他说:“我还要感谢你帮我把它带回来呢”·“哪里,”听到叶宏这么说,周丹笑得更开心了,“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这把伞,昨天晚上我们肯定回不来了,下好大的雨啊。”
 “是好大,”叶宏赞同地说,“幸好我回来得早,要不也碰上了·”·  周丹离去的时候,叶宏转过头去朝她的背影匆匆地瞥了一眼。
其实他并不是想看她,他是想借这个动作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探视一下,看邻近的那些同学有没有在注意他们·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几张面影,不错,正有几个人在朝他这边张望。
不过他没有听到那种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喁喁私语,也没有人发出让人恼火而又恶心的干咳··  叶宏以为这件事情肯定会给他和周丹招来风言风语,他们将成为大家议论的话题。
这整整一天他都有些忐忑不安··还好,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那把雨伞,提到周丹,也没有发现有谁用暗昧的目光探询地打量过他·总之,一切都一如往常,没有人对他、以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表现出兴趣。
  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叶宏就跑到了头天晚上他们去的那个网吧里,他急不可耐地想把周丹的□□加到他的□□上去·他登录上□□,即刻就收到了一条请求添加为好友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号码是39337042,下面还有附加信息——周丹·看到周丹的□□号码和她的名字,犹如看到了她人一样,叶宏有一种特别亲切和温馨的感觉,心也不由自主地突突地跳动着。
他接受并把她加为好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的空间·周丹的□□空间弄得很漂亮,可以看出是精心打造的,那首背景歌曲《一直很安静》听起来颇有些哀伤。
叶宏以前也听过这首歌,但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除了感觉它唱得有气无力以外,没有什么想法,他也不知道这首歌里哼的是些什么词儿·然而,在周丹的空间里听到这首歌,他整颗心都被那哀婉忧伤的旋律牵扯着。
这次他听清它唱的是什么了,心里禁不住感到一阵阵酸楚·她为什么要用这首歌作背景音乐呢他想,如果仅仅是喜欢这首歌哀婉感伤的旋律,那倒没什么,但如果是因为它表达了她内心里隐藏着的某种情感,那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她在高中的时候有没有男朋友她是不是在偷偷地爱恋着谁他是谁呢这些问题像一只只冰冷而尖利的爪子一样撕扯着叶宏的心。
他想,这些问题在她的空间里一定会找到答案的,就算没有明白确切的证据,但至少会有一些蛛丝马迹··他一边这样酸溜溜地想着,一边便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点开了她的留言板。
周丹空间里的人气似乎比较旺,留言板里有一千两百多条留言,总共一百三四十页,她收到的礼物也有一百多件,空间的历史访问人数两万多··叶宏一条一条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留言,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它看完。
那一千两百多条留言,几乎全都是朋友之间的简单问候和一些鼓励及安慰的话,再则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胡扯——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肉麻的奉承和恭维,但是那些话说得极为轻佻,丝毫也不认真,只算是一些无聊的玩笑而已,绝不可能是出自某个和她相恋的男孩子之口。
从那些留言来分析判断,叶宏得出结论:周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个结论使他心里又有了喜悦·有几个人的留言比较多,而且从他们的留言里可以看出他们跟周丹的关系十分亲密。
叶宏想进他们的空间里去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份,可惜几个的空间都设有访问权限,他根本进不了·叶宏也知道,在那些留言里,肯定有他们班里的某些同学的留言。
然而,除了周丹以外,他的□□上以前只有赵秋帆和任家豪的□□,所以他很难知道谁是谁··随后,叶宏又翻看了周丹写的日志,还有那些“说说”·没有一篇日志是关于爱情的,那些“说说”也跟爱情不沾边。
这就使叶宏更相信她没有男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了·最后,他打开了她的相册簿·相册倒是有好几个,可是都加了密的,只有一个可以看·那个可以看的相册里有六十多张照片,只有几张是周丹的单人照,其余的要么是她跟别人的合影,要么就是她朋友或者同学的照片,其中就有罗恋恋、张玉妍和“曾阿牛”。
·周丹的那几张单人照,从上传的时间上可以看出全都是在上高中的时候照的,满脸是纯真无邪的笑,稚气未脱·叶宏把她的那些照片放大后反复地看了又看,心头充溢着欢悦和爱怜,忍不住想跟她悄声地说上几句贴心贴肺的话。
突然,一个念头十分冲动地在他脑海里闪现出来·他在他的□□空间里新建了一个相册,刚开始把它命名为“今生最爱”,后来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妥当,就改成了“守候的幸福”。
他谨慎地朝前后左右都扫了一眼,发现全都是和他不相识的人,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了·他把周丹的那几张照片一一复制后传到了他的那个相册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侵犯别人的肖像权,不过他想,就算是侵犯了肖像权,周丹大概也不会追究的。
当然,那些照片是弄来他自己看来的,决不能让别人看到,特别是不能让他们班里的同学——包括周丹本人——看到·所以,他为那个相册设置了绝对的访问权限——仅本人可见。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从□□空间里退出来以后,叶宏发现周丹的□□头像是亮着的,知道她在线·他很想发条信息给她,跟她聊几句,但是想到昨天晚上送伞的事,还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怕她不理他,更怕挨骂,所以不敢贸然行事·第20章 遭遇冷落·三四天过后,叶宏痛苦地发现,周丹对他的态度较之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似乎在有意回避着他。
以前,不管在什么地方碰到他,她都会冲着他微笑,还主动跟他打招呼,要是听到他在她近旁跟谁说话,她也会转过头来看,时不时地还跟他聊上几句·然而现在,只要一看到他,她就飞快地把目光掉开,偶尔和他打个照面,她的脸一下就变得通红通红。
有时突然间碰面,实在避不开,她也会冲着他淡淡地笑一下,但是那笑显得很勉强,似乎还带着几分无奈·有几次,叶宏看到她和同学们在走廊上聊天,他也凑到近前去。
她明明和大家聊得喜笑颜开的,然而他一去她就不说话了,只有别人找她说的时候,她才懒懒地说两句··叶宏的心情一落千丈·他曾经因为周丹把他加为□□好友而暗自得意,没想到这快乐却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逝得不剩一丝一毫了。
他又羞愧又苦恼,懊悔不及,他想,早知如此,他就绝不会送那破伞给她了·他责怪自己头脑一时发热,做出了那么冒昧、那么荒唐的蠢事·起初是周丹在回避他,后来他也害怕跟她碰面了,在她面前,他感到无地自容。
有一个问题使叶宏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得明白,那天早上还伞给他的时候,周丹还像往常一样谈笑自如,态度很友好,丝毫没有看出她对他有反感,相反,她似乎还真的很感谢他给了她一把伞呢,可是为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反倒对他“敬而远之”起来了呢有一阵,他怀疑是他把她的照片弄到他的空间里去被她知道了。
但是仔细想过以后,他认为不大可能,当时没有认识的人在旁边,他那个相册也是加了密的,没有人可以看到里面的照片·后来他想,大概是有人在周丹面前说了闲话,让她感到难为情。
一想到别人在背地里对他说长道短,叶宏就浑身不自在·这样一来,他不仅害怕跟周丹碰面,就是碰到平时跟她玩得好的那几个女孩子,他都感到有些局促和尴尬··一天早晨,在去教学大楼的路上,叶宏发现周丹和张玉妍在前面肩并肩地走着。
尽管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但他还是怕被她们发现,于是他便放慢脚步慢慢拖拖地走·谁知,在他还没有和她们拉开距离的时候,张玉妍转过头来朝身后望了一眼·她为什么回过头来,叶宏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人看到了他。
她回过头去,不知道对周丹说了句什么,周丹也转过头来看了看,她的目光刚好跟叶宏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她赶忙把头掉了回去·张玉妍显然又说句什么话,周丹伸出手去在她肩上打了两下,张玉妍嘻笑着躲到了一边去。
叶宏虽然没有听见张玉妍说的什么,但是他知道她在说他,在取笑周丹,心里禁不住有些恼火··“如此看来,”他一面走一面郁闷地想,“大家都知道喽。”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他接着又想··“哦,对了,”他想到,“他们肯定会说我没有自知之明,异想天开,癞□□想吃天鹅肉——他们一定会这么说的。”
像是被谁狠狠地抽了几个耳光,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早就猜测大家肯定在背地里议论他,讥笑他·他从同学们对他的那种视而不见的冷漠态度就知道他们看不起他。
所以他想,如果让大家知道他喜欢周丹的话,他们肯定会把这当成笑话的·在此之前,他就有些怀疑有人洞察到了他对周丹怀有那种想法,刚才看到那一幕情景,让他确定不疑,完全相信了。
一开始,他想到那些明里暗里的讥笑和嘲讽,感到特别难为情·但随后,他心里却冒出了一股冷冷的执拗的傲劲··“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他在心里说,“是我自个儿的事,你们管得着吗谁又敢把老子怎么样呢”·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想到周丹也在回避他,他心里还是相当苦涩难受。
第21章 旧友求助·就在叶宏感到无尽苦闷和烦恼的那段日子里,有一天傍晚,汪小吉打电话给他·汪小吉说他最近大病了一场,花了两千多块钱,现在身上就只剩下十几块钱,饭都快吃不上了。
他说他已经打电话给他家里,但是他老爸说他们手头没有现钱,恐怕要等两天把猪仔卖了才有钱给他寄来·另外,他做家教的工资也要等半个月才能拿到·他问叶宏能不能先借两百块钱给他维持几天,等到他家里把钱寄过来他就还给他。
听汪小吉说他生病,叶宏很为他担心,他问他现在好得怎么样了,责问他为什么先前不告诉他·汪小吉说怕他知道了担心,影响他学习·叶宏又问是啥病,汪小吉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啥病,只感到浑身瘫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气,医生说是用脑过度。
叶宏当即答应借两百块钱给他,并表示当天晚上就亲自给他送去·汪小吉叫他不要去,说他自己来拿··叶宏没有去上晚自习,他带好钱到学校外面的那条马路边去等汪小吉。
等了约莫三四十分钟的光景,一辆公交车从市区的方向驶来·车子在叶宏面前停下来后,汪小吉跟在几个妇女后面从车箱里走了下来·看到他,叶宏暗暗吃了一惊,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他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完全是一副邋遢相,整个人瘦削不堪,无精打采的,没有一点活力。
他走下车门,一眼便看到了叶宏,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他问,声音极低··“没等多久。”
叶宏回答说,他也感到心情沉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汪小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生病了也不让我知道。”
“我怕你担心,影响你的学习,”汪小吉解释说,“我才被耽误了·”··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你在医院住了几天”叶宏问。
“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汪小吉回答说··“有没有人陪侍你”叶宏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医院里有护士照料,”汪小吉说,“苦倒是没吃什么苦,就是花的钱太多了。”
“花钱多少都不要紧,只要把病治好就行了·”叶宏安慰他说·他嘴上说花钱多少都不要紧,心里却感到无限地惆怅和酸楚·汪小吉的家境也很贫寒,为了供他上学,他家里也是负债累累。
他身上的大部分钱都是从信用社贷来的,跟他一样,他家里也希望他靠着那一小笔钱维持一年的时间·可是现在,被一场疾病折腾得差不多分文不剩了,汪小吉以后怎么过呢他家里能及时给他筹集到那么多钱吗恐怕只有靠他自己做家教挣钱来维持生活了。
汪小吉想趁早赶回学校,叶宏也不留他玩,他陪他一起到马路对面去等车·他先前答应借两百块钱给他,但见面后看到汪小吉那副瘦弱而憔悴的模样,心里特别难过,所以就多给了他一百块,叫他买点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来补补身子。
汪小吉也没有推辞就收下了,他情绪异常激动,他知道叶宏也没多少钱,所以他一再向他保证,他家里一把钱寄过来,他就还给他··“你那份工作是不是太累了”叶宏问他,“如果身体吃不消的话,我看就不要去了。”
“做家教不累,”汪小吉说,“一个星期才十来个小时,我想……”· 叶宏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那可能是你在饭食方面吃得太省了。”
“我吃得也不怎么省·”汪小吉回答说·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得了这种怪病·”·不一会儿,有一辆去市区的车子路过,汪小吉就搭那辆车回去了。
送走汪小吉后,叶宏在马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好一阵·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混沌不清,思绪也纷乱如麻,许多事情像打架似的纠结在一起,拉扯不开·他一忽儿想到周丹,一忽儿想到汪小吉,一忽儿想到他老爸老妈,一忽儿又想到他自己。
他还很不连贯地想起童年时代那些已经一去不复返的美好往事,想象着那不可知的迷茫的未来··第22章 怯懦后的勇气·自从周丹开始回避他以后,叶宏一面在自责懊悔,一面又在想着怎样把局面扭转过来。
他认为他应该跟她解释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怎样解释·再则,他已经没有勇气找她说话,要是有个手机,他还可以发短信给她,可是他没有,又不能在她的□□空间里留言,那样会被同学们看到,发电子邮件又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写纸条塞到她的课桌里,他又觉得鬼鬼祟祟的,而且太冒险了,万一周丹不小心让谁看到,那他就真的颜面无存了。
有一天晚上,他在床上躺着躺着,一件往事突然间从记忆深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上有个叫梁志超的同学,他俩的关系比较要好·有一天,也是在晚上,梁志超到他的住处去玩,聊天的时候他向他谈起他的初恋。
他说他给那个女孩子写过好几封情书,起初她对他毫不理睬,也不回他的信,但是后来她还是跟他好上了··“女孩子的自尊心都比较强,”梁志超以一个情场老手的口吻说,“如果你一追她就干的话,就显得太贱了。
所以,不管她喜不喜欢你,刚开始她都会拒绝你的·你别看她表面上冷冰冰的,好像对你无动于衷,其实心里是有想法的,说不定也在偷偷地喜欢着你呢·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要你知道她不是那么好追的,想抬高自己的身价。
另外,她往往也要考验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有多喜欢,只要你肯坚持,说不定就能搞到手的……”·叶宏在心里把梁志超的这番话反复地琢磨了好一阵。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女孩子也不甚了解,但他凭常理来判断,觉得梁志超说的不无道理·他感到茅塞顿开,心里豁然开朗了·他随之就想到,那么周丹,她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呢她是不是真的不想看到他她是不是在考验他·叶宏越想越来劲,越想越兴奋,这些天来淤积在心底的悲愁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太愚笨了·他既然那么喜欢周丹,就不该碰到那么一点挫折就退缩,他应该像梁志超说的那样,坚持下去,接受她的考验,让她明白他是真的很爱她。
经过了一番思索过后,希望又在叶宏的心中重新烧燃起来··他常听人说,女孩子都喜欢敢说敢为、行事果断的男生,据说那样才算有男人味·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叶宏想,那他算是很没有男人味的了。
他自己也常常为他那副优柔寡断的德性所苦恼,他不知道告诫过自己多少次,可就是改不了··这些天周丹在回避他,他也尽量不跟她照面·他那样做并非是故意跟她赌气,而是因为送伞那件事让他一想起来就羞愧难当,他隐隐感到他冒犯了她,在她面前他有点无地自容。
在他看来,周丹不看他,回避他,没有别的解释,就是因为讨厌他·他估计她在肯定在心里生着闷气,所以不敢去“招惹”她··然而,当他回想起梁志超说的那番话的时候,他对整个事情的看法就完全改变了。
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起自己来,为自己如此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感到叹惜·他想,这些天他突然变得那样消沉,周丹应该猜到是怎么回事,另外,她不可能看不出他也在回避她,如果她在心里并没有讨厌他,只是出于某种他说不清的原因她才回避他的话,那么他这段日子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定让她十分恼恨了。
“如果我再这样畏畏缩缩的,不敢去面对她,”他暗自思忖,“她肯定会认为我是个软弱的窝囊废,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从此再也不跟我说一句话的·”·他开始考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看别人谈过,也就是说,他知道追女孩子的一些基本步骤·然而,思来想去,他发现那些步骤——或者说程序——除了在上课期间找她聊聊天以外,没有哪一项是他能够实行的。
他没有手机,不能给她打电话、发信息;他没有电脑,也没钱上网,不可能时常在□□上跟她聊;约她出去玩吧,先还不考虑她肯不肯跟他出去,就算她愿意跟他一起去玩,他也玩不起,他身上本来就没多少钱了,又借了三百块给汪小吉……思绪一转到这个致命的问题上,他就不胜苦恼,感到像是被压在一块巨石下面似的喘不过气来,所有的希望和勇气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了。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内心里斗争了几天,费尽了踌躇,他作出了一个果断而大胆决定——向周丹表白··他最先想到的办法是发电子邮件给她,但转念一想,觉得发电子邮件不够庄重,再说还不知道她有没有查看邮箱的习惯,就算她可以看到他的邮件,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决定写信给她·这种原始的、传统的方式虽然差不多已经被时代完全遗弃,也常常遭到嘲笑,但他觉得它比任何一种方式都更能表达他对周丹的深切爱慕··两天过后就是星期六,叶宏计划好,趁周末教室里没人,把信写好后塞到周丹的课桌里。
他也考虑过通过邮局寄给她,但他认为那太“招摇”了,在周丹还没来得及弄清那是封什么信件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被她的那些好朋友们把它给“分享”了。
当然,把信塞到她的课桌里也难保万无一失,他知道那同样存在着危险,但是除了这条路以外,他别无选择了·他不用担心到时候教室的门窗被锁上了进不去,因为他早就注意到他们教室面向走廊的一扇窗户的卡扣是坏的。
教学大楼的那个通道口虽然有一道铁门,但是形同虚设,大家都知道那是从来不锁的,所以也同样不用担心··在接下来的那两天时间里,叶宏一直都在琢磨怎样给周丹写那封信。
休息、走路、吃饭、甚至上课的时候,他都在打着腹稿·他一字一句反复地推敲又推敲,琢磨又琢磨,但就是不能创造出一个令他满意的语句来·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拙笨。
第三天,也就是星期六,他到超市里去买了一沓信纸,大约有二十多张·为了尽量避免把信的内容泄露出去,他打算把信封好才塞到周丹的课桌里,所以他还买了一个信封和一个双面胶。
那沓信纸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张都有一幅精美的花草图案,右下角都印有一小段文字,是一些表达祝福和思念的话语·那些信纸的色彩也各不相同,散发出一种古怪而浓烈的香味。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给女孩子写情信,他认为是一件具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他生怕碰到认识的人,尤其是他们班里的同学,从超市出来后,他把信纸和信封一起卷成一个圆筒装在衣服的内袋里藏好。
他认为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必须找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写信·然而,这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宿舍里不成,赵秋帆和任家豪都在,另外还有任家豪的两个朋友在那里玩;他到图书楼的阅览室去看了一下,那里更不行,人太多了;教室里这会儿倒应该是空无一人,但是很难说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周末,一般不会有人呆在教室,整座教学楼都是空空荡荡的·可正因为如此,那里更不能去,万一被校卫队的人逮住,说不准会被当成小偷送到政教处去·他先前作出把信塞到周丹的课桌里的决定,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的,再说那也费了多少时间,不消五分钟就可以搞定。
然而要写这么一封信,就不知道要在那里磨蹭多久了,尽管他打过腹稿,但也别想一时半会就完成··学校的四周围,只有前面是村庄,后面和左右两边都是茂密葱茏的树林。
叶宏到那些树林里去玩过不下十次,熟悉里面的每一条路径·要想清静,不受人打扰,树林无疑是个绝佳的去处·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支大部队开进去,要隐蔽起来也毫无问题。
他决定就到树林里去··他在学校背后的那片林子里选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几棵大松树,树下有几块表面扁平的石头,近旁还有一道汩汩流淌着的小泉·叶宏知道,并非只有他才肯光顾这些树林,那些谈情说爱的男男女女往往也会到树林里来玩耍。
他选的那个地方离道路比较远,他本不用担心有人会闯到那里去的,但是为了万全起见,他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别的人·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以后,他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把装在衣兜里的信纸、信封和笔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怀着异常兴奋的心情准备开始写他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信·当他拿起笔来的时候,他感到手上潮乎乎的,好像有汗污,于是他又放下纸笔,到水沟边去把两只手都搓洗了一遍。
他在衣服上把手擦拭干净,然后又在石头上坐下来·他心里思量着,这是情信,不同于别的文件,字迹不但要工整,而且还要尽量写得好看些,一笔一画都不能潦草。
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态度是极其严肃认真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博得周丹的好感·如果不是心情太糟或者有别的情况,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几乎都要坐在床上写一会儿日记,所以养成了在膝头上写字的习惯。
然而今天,他感到有这样的姿势写字特别别扭,任凭他怎么摆弄,就是不能把信纸在膝盖上摊平·最后他只好把信纸铺在石头上,脚站在石头下,把身子紧贴在石头上去写。
这个姿势总算还凑合,尽管石面不够平坦光滑,但是有那么厚的一叠信纸,也不怎么感觉得出来··他在第一张信纸的端头写上“周丹”两个字,然后在下一行写上“你好”。
然而,刚一收笔,他就后悔写“你好”这两个字了,他觉得这两个字应该去掉,按照这种传统的套式写情信未免显得太呆板、太老土了·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张信纸撕了下来,接着又在第二张纸上开始写。
这下他没有写“你好”,可是,这次仍旧不顺利,他发现“周丹”两个字不仅写得难看,而且很不协调,“周”字比“丹”字大了很多。
于是他又毫不犹豫地把这第二张信纸也撕了·在第三张纸上下笔的时候,他就格外小心谨慎了·然而,把名字写上后他就卡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他心头乱糟糟的,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发现他打的那份腹稿根本不能用,觉得那些话太直白了,而且全是些没有半点创意的话,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过,说过多少遍了·不行,他想,周丹可不是罗恋恋那样的女孩子,她文静腼腆,有内涵,措辞稍稍不当就可能惹她生厌反感。
要想扣动她的芳心,既要说些好听的赞美的话,告诉她他对她是多么的倾慕,但是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了,否则她会觉得他冒昧而放肆的··可是,怎么说才不直接呢他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真所谓绞尽了脑汁,但连一丁点头绪都理不出来,不知道这封情信到底该如何下笔。
他知道,照这样下去,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是徒劳··他懊丧地把纸和笔收起来揣到衣兜里,在林子里随处走动着·他一边观赏着风景,一边仍在苦苦地思索。
过了好一阵工夫,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他先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主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顿时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高兴得神采飞扬·他走回那块石头旁,重新把信纸摊在石头上,开始动笔写起来。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周丹,”他在纸上写道,“请允许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我无需告诉你这个故事发生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因为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我希望你能相信它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绝对真实的故事··有一个男孩,他出生在贵州一个非常偏僻、非常贫穷的山村里·像所有生活在那里的人家一样,他家里也很贫穷。
尽管贫穷,但他老爸老妈还是不顾一切地供他读书,直到把他送进大学··他上大学的地方,是一个大城市,到那里以后,他眼界大开,见到了许许多多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和他的家乡比起来,那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这让他心头充满了喜悦,但同时也让他感到酸楚和悲凉,因为他深深地领悟到了‘差距’这个词的含义··在他们班上,有一个女孩子,她也是从一个大城市来的。
在开学的第一天,大家作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从贵州来的男孩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发现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人长得漂亮,举止文雅又大方,说话同样也很斯文。
在她身上,有一种特别迷人的气质·她那头披在肩上的乌黑秀美的长发,低下头时那垂眉顺眼的模样,还有那像樱桃一般飞红的双颊,都使男孩联想到徐志摩的两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从那以后,女孩的身影时时刻刻都在男孩的脑海里盘旋着,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总是希望看到她,一看到她,他心中就充满了快乐·看不到她的时候,他就感到空虚和失落。
他们的座位离得很远,而女孩的身边又时常都聚集着一些人,所以他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近她·每逢集会的时候,他就找个离女孩很近的地方呆着,默默地看着她·但是他却没有勇气跟她说话,他怕她不答理他,因为他听说女孩是从大城市来的,家里很有钱很有钱。
一连好多天过去了,他们之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学校的女生宿舍楼在男生宿舍楼的对面,很多个黄昏和夜晚,男孩就站在走廊上看着女孩所在的那间宿舍发呆··男孩注意到,下午吃过饭以后,女孩常常和她们宿舍的几个同学一起坐在足球场边上的石凳上看踢球。
有一天,他看到和女孩在一起的另外那个女孩是他老乡——她也是从贵州来的,平时大家还算比较熟·于是他鼓起勇气去了她们那儿·他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跟女孩说说话的,但是在他和另外那个女孩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低着头玩手机,他又不敢冒昧地去打扰她,所以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拉上一句话,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女孩冲着他微微地笑了一笑。
不过,从那以后,他和女孩就有些熟了·每次碰面女孩都会冲着他微笑,还主动跟他打招呼·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女孩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语,都在他的心中激起朵朵快乐的浪花,让他回味很久。
有一天,他从贴在教室墙壁上的卫生值日表上知道了女孩的值日,那天放学以后,他故意在教室里逗留了一阵,等大家走了之后,他就去帮他们打扫教室·他很想跟女孩说说话,但是却找不到话题。
后来女孩到楼下去打水,他有意把钢笔留在教室,然后匆匆离去,到了楼下以后他借故回去拿笔,在楼梯上与女孩相遇·他看到女孩提了大半桶水,非常吃力地一步一步向上挪动着,他就上前去帮她提水。
能够为女孩做点事,还能跟她说说话,他感到幸福极了,心里暖融融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盼望看到女孩,只要能看到她,他就感到很满足·课间休息的时候,女孩喜欢跟同学们一起到走廊去上玩耍和聊天,他也常常去凑热闹,偶尔他还能找到说话的机会跟她聊上两句。
有天他听女孩跟别人说她们早上到足球场上跑步了,于是第二天他也去足球场上跑步,那天女孩真的又去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天天都去跑步,然而女孩却再也没有在足球场上出现过。
他以为是女孩不想看到他,所以才不去跑步的,一连好多天他都感到很难过·后来知道是因为天气冷了她们才不去的,他心里才踏实了··他一直都在寻找机会靠近女孩,然而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太少了,因为女孩的身边总是有些人在围着她转,那些和她关系要好的同学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她呆在一起。
他也有两次跟她呆在一起过,不过那都是有几个、甚至很多人在一起的·有一回是星期六,他到市里去玩,回来的时候在学校外面的一家饭店里碰到了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他和她们一起吃饭。
还有一回也是星期六,他到中山公园去玩,在那里他见到了她和一大帮同学,他们又一起逛了一会儿·不过那次他不是碰巧在那里遇到他们的,而是头一天他听女孩说她们要去逛中山公园,他才特意到那里去玩的。
后来他做了一件让他追悔莫及的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哪里错了,但是从那以后,女孩就开始回避他,不再跟他说话,不再搭理他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学校停电了,大家都没去上晚自习,女孩和几个同学到外面去玩。
男孩在足球场上看到她们出去,他也跟着溜了出去·女孩和那几个同学先去溜了一会儿冰,后来又到网吧上网·男孩不会溜冰,也不喜欢上网,女孩溜冰的时候他就站在围栏外边看着她玩,后来她到网吧上网,他也去了。
那天晚上是男孩最开心的,在溜冰场的时候女孩跟他聊了一会儿,后来在网吧他还要到了女孩的□□号,女孩还主动把他加为好友··男孩在网吧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他需要买些东西,于是便从网吧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他发现天上在下雨·他想到女孩没有带伞,怕她回学校的时候淋雨,于是他便到商店里去买了一把伞送给女孩·女孩一直都呆在网吧里,并不知道外面下雨了。
当时有很多同学都在网吧,为了不让女孩感觉难堪,男孩向她撒了个谎,他没有告诉女孩天下雨了,他说他要去买东西,把伞放在她那儿,叫她回去的时候帮他带回去·女孩欣然答应了。
男孩冒着风雨跑回了学校··第二天,女孩把伞还给了男孩,并说了一番表示感谢的话·女孩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她显然知道男孩头天晚上对她说了谎,但是她并没有拆穿他。
然而,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回避着男孩,她似乎不想看到他,害怕跟他见面·男孩很伤心,他隐隐地感到他做错了什么,但是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很想找女孩谈谈,但是女孩对他那么冷淡,他实在没有勇气找她说话。
……·周丹,很抱歉,我只能把故事讲到这里了,因为我不知道这它的结局是什么,如果你也知道这个故事的话,请你告诉我结局好吗”·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叶宏把信写完,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都快落山了,林子里弥漫着冷凉的气息。
他这封信并不是一口气写完的,他写一阵想一阵,想一阵又写一阵,断断续续、涂涂改改地写了五个多钟头的时间,一共写了五张纸,弄得他手腕都酸软发痛了·然而,这只能算是草稿,因为有很多地方都涂改得乱糟糟的,字迹也很潦草马虎。
他想立刻就把信誊好,可是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手腕痛倒还不怎么碍事,恼人的是由于他先前一直都把眼睛盯在纸上,两只眼晴就像被烟火熏了似的热辣辣地胀痛,而且忍不住要流泪。
那么长的信,他估计至少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誊写得完·最后他打定主意,暂时就让它那样,等第二天再把它弄好··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装进衣服的口袋里,怀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朝树林外走去。
他怕在刚出树林的那一刻被人看到,所以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才走出树林·上了大路,他就无所顾忌了,大摇大摆地回学校去··第23章 表白·第二天一大早,叶宏又溜进了那片树林,来到他头天写信的那个地方。
他预计一个把钟头的时间就可以把信抄好的,谁知花了他整整一个早上的时间才弄好·他一直害怕周丹知道他是从大山窝里来的,家里很贫穷,但是昨天在写信的时候他却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刚开始他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保留那些话,后来他觉得在爱情上应该做到诚实,所以还是鼓起勇气照抄了下来·抄信的时候,他很小心很仔细,就像上学前班时刚学写字那样一笔一笔地写。
尽管信稿中的那些话他差不多全都背熟了,但他还是看一句抄一句,而且每抄上一段就回过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抄错或者遗漏的地方·尽管他如此小心,但快抄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弄丢了一个字,而且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字。
他本来可以让它将就着挤在旁边的,但他认为那样就损毁了整封信的形象,于是他把抄好的那两页给撕了,又从头再写·第二次总算顺利地把信抄完了,他反复地看了几遍,没有发现错误的地方。
他先前计划在星期六把信塞到周丹课桌里的,星期六没赶得及,这星期天也只剩下半天了,他知道他必须在下午把信送到教室里去,不然就要等到下个周末了·平时并不是没有那样的机会,但那需要冒更大的危险。
他把信装到信封里,用一块双面胶把口封好,然后在信封上写上周丹的名字,另外还加了“密启”两个字·在离开之前,他把没有用完的几张纸揉成一团扔掉了,把那些写过字的信纸全都撕成了碎片。
他怀揣着那封情信,情绪激动而紧张地在教学大楼前面的那条马路上漫步着·他不敢大张旗鼓地行动,教学大楼旁边就是篮球场,那里有不少人在打球,还有很多人坐草坪上玩耍,马路上也时不时地有人走过。
他并不担心那些不认识和不相干的人,他怕的是被他们班上的同学或者校卫队的人看见·还算幸运,他没有碰到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校卫队的人在附近巡逻·当他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便朝着教学大楼的那扇铁门走去。
不用走到近前,还在马路上他就看到它是半开着的·他跨进铁门,穿过那条通道,平常热闹非凡的教学楼,此时空荡荡、阴森森的,寂静得让人感到害怕,除了他的脚步声外,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踏上楼梯后,他便加快了脚步·他想尽快把事情干完离开,不知怎的,他总是担心那道铁门被锁上··来到教室外面的时候,他紧张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他拉开那扇卡扣坏掉了的窗户,爬上窗台,翻身跳入教室·他径直走向周丹的课桌,课桌是锁上的,他用手轻轻地把抽屉往外拉了拉,使它露出一条缝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信,颤抖着把它从缝隙里塞了进去,然后又把抽屉往里推回去。
他片刻也没敢停留,赶忙又从窗户爬出去,把窗户关好,马上就离开了·铁门并没有被锁上,还像先前那样开着·从进入教学楼到离开,他没有遇到什么人,他相信没有人看到他去过教室。
走回教学大楼前面的那条马路,叶宏如释重负,感到特别的轻松和惬意·他对自己的这次行动感到十分满意,尤其是那封情信,他觉得写得很巧妙,既表达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周丹的爱恋,又没有一点让人觉得冒昧和放肆的地方。
他不厌其烦地在心里把信中的那些话语一遍又一遍地默默地念给自己听,嘴角边有时禁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来·他不断地想像着当周丹打开课桌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封信时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他还推测她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把信打开,还有,她看过那封信后,心里会有些什么想法·这种种的猜测既带给了他一些满足和快意,但同时也使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隐隐有些担心。
他脑海里思潮翻涌,弄得他片刻都不安宁,以至于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他不知道做什么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他到宿舍里去呆了一会儿,然后到图书楼去看书,再然后又到足球场上去看踢球。
然而,他发现他根本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任何事情上·最后,他又走到了学校外面去,沿着那条公路懒洋洋地漫无目的地走着··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逝,他先前的那股得意和欢快劲儿也在慢慢地消逝,后来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平复的烦躁和焦虑。
他不再去想周丹读到他的那封信可能会感到高兴和愉快了,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幅幅截然相反的画面·他不断地推测着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在这些情况中,他最怕的是在周丹打开课桌抽屉的那一刻,她的同桌或者邻座抢在她之前看到那封信,或者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把信收起来的时候把信抢到手——他知道,一旦她的那些好朋友们看到了那封信,她们一定会抢着看的。
想到这里,叶宏不由得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他想,还好他没在信封上写上他的“大名”,不然后果就更加难以想像了··他有做贼心虚的那种感觉,他害怕在什么地方碰到周丹,然而这天他在校园里一直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怕碰到她,但是看不到她,他心里又感到很失落·下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去得比较早,他故意吃得很慢,在那里消磨了好半天的工夫,可是直到食堂里吃饭的人都快散尽了,周丹还是没有出现。
这天晚上,叶宏百感交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星期一早上,一如往常,周丹在离上课只有几分钟的时候才去教室·叶宏是凭感觉知道她走进教室的,他不敢把目光看向她或者别的地方,只顾埋着头装模作样地看书。
他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倾听着,看她那里有什么响动·他听到她轻轻挪动了一下凳子,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出她在拿钥匙开抽屉的锁了·叶宏的心霎时间紧缩得似乎停止了跳动,他以为立刻就会听到一声惊讶的叫声,心里已经作好了接受这一可怕情况的准备。
周丹并没有发出惊讶的叫声,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叶宏听到她在跟谁小声地说话·说话声太小,再加上他当时太过紧张,耳朵似乎变得有些不灵便了,所以他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心好似一下沉入了万丈深潭,脑子里随之就变成了一片空白·毫无疑问,周丹说的是跟那封信有关的事情,要不了半天时间,同学们全都会知道他那疯狂而愚蠢的“英雄事迹”了。
一想到他将成为大家的笑谈,他心里难受极了·他后悔不迭,怪自己不该给周丹写那封信··都市情缘恩怨情仇·谈话声持续了不一会儿,周丹那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叶宏想,她大概当场把信给打开了,此时正和她的同桌头碰头地凑在一起阅读呢·他感到整张脸都滚烫滚烫的,他很想知道周丹到底在做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勇气扭过头去朝她那个方向瞄上一眼。
他眼睛虽然一直都盯着书本,但是神思恍惚,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下课以后,叶宏仍然坐在座位上装作专心致志地看书,他不敢随处走动,他怕听到谁说出有关那封信的只言片语,尤其害怕跟周丹碰面。
他感到这个早上过得真是慢极了,几个小时就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走出教室,逃离了同学们的视线,他才感到轻松了许多·他害怕同学们取笑他,还好,在这个早上还没有人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周丹或者向他暗示什么。
然而,他的心绪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知道,仅仅一个早上的时间,“消息”肯定还没有大范围地传开,也就是说,还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封信的事·但是,等到下午,或者说明天,或者说再过一两天,同学们慢慢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吃饭的时候,他在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对自己说,“逃避不是办法·” ·“不行,不能再逃避了,”他想,“我为什么要缩头缩脑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样不好受呢”·“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合情理,是不是错了”他又暗暗地追问自己。
“不管是对是错,”他接着又想,“反正已经做了,后悔已来不及,就顺其自然吧·”·……·他的内心像是一头被关进牢笼的野兽,不停地寻找着冲出笼子的出口。
他在记忆里苦苦地搜索着,竭力找出一些发生在他身边的、他了解到许多详情细节的恋爱故事来,因为他对自己最近所做的一切感到十分疑惑,拿不准是对是错,希望从别人的故事里得到答案。
他想起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上也有男生给女生写过情信,但他们并不像他那样偷偷摸摸、畏畏缩缩的·他记得上高二的时候,坐在他后排的几个男生有两次就在课堂上给班上的女生写情信。
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遇到不会写的字词就向前后左右的同学去请教,写好后还请人帮忙传递·叶宏不明白他们从哪儿来那么大的胆量,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
他那时候认为那是他们脸皮厚,没有羞耻之心,但是现在他不那么看了,他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敢想敢为,无所畏惧·他非常羡慕他们的那种光明正大和不管被多少人知道也无所谓的胆气,他想要是他在周丹面前也能像他们那样坦然,也许他就不会成天都被这件事弄得心神不宁了。
他决定把他们当作榜样,他心里清楚,要想做到像他们那样洒脱,毫无顾忌,他怎么也无法达到,他只求拥有他们一半的勇气就足够了··叶宏有一个习惯,每每遇到什么让他迷惑的问题和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他总是试图从别人类似的经历中获得解决的办法。
他发现这个办法往往很奏效,从几个或者许多个相同的事例中,经过一番辨别对比之后,他总能从某个人那里得到启发·尽管有时候他也怀疑别人的那些经验和办法是否正确,但这丝毫也不妨碍他在灰心泄气的时候获得力量和勇气。
这次更是如此,当他想起他高中时候的那些男同学怎样在“大庭广众”给女孩写情信的情景时,他就感到自己如此害怕别人知道他爱恋着周丹实在太不可理解、太荒唐可笑了。
他反复地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努力说服自己,不管同学们对他给周丹写信这件事说什么,他都不要太在意,唯有如此,他才不会被那些嘲笑压得喘不过气来··经过这样的一番思考过后,叶宏的心情又重新变得轻松了起来。
下午、以及在接下来的那两三天,周丹对叶宏的那封信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一如往常,她成天跟她的那些好朋友们一起说说笑笑的,看不出她比以前更开心,也看不出她比以前不开心。
叶宏猜不透她对那件事究竟是怎么想的·第四天的一个课间时分,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冷不防在门口跟周丹和张玉妍碰上了·叶宏曾经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要拿出他全部的勇气,再也不要在周丹面前缩头缩脑的了,可是那一刻他还是感到非常紧张。
他本能地把目光看向周丹的脸,周丹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朝他赧然一笑,整张脸随之变得通红通红·叶宏嗫嚅了一下,刚想跟她打个招呼,但是周丹已经越过他走进教室去了。
就在那天晚上,叶宏去上晚自习,他打开课桌的抽屉,一眼便看到里面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他整个人顿时激动得颤抖起来,那颗心也控制不住地突突地狂跳着。
他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赶忙把纸条抓起来抖抖索索地揣进了衣兜里·不知道为什么,叶宏觉得那张纸条好像是某样有生命的东西,带着一股暖暖的体温·它呆在他的衣兜里,使他感到无限的温馨和愉快,但同时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周丹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但是又有点害怕知道·他本想马上溜到教室外面去,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把纸条打开看一下,但是转念一想,那样做肯定会被周丹看出来的。
他可不想让她看到他是那么急迫地想知道她给他说了些什么,让她在背地里笑话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放弃了那个冲动的念头··晚自习下了以后,叶宏沿着校园里的那条马路走到了他们的宿舍楼背面去。
此时那个路段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在一盏路灯下站定,然后从衣兜里把那张纸条掏了出来·路灯的灯光虽然比较暗,不过还能勉强看清纸条上的文字··“你讲的故事让我很感动,”纸条上写道,“ 我从内心里为那个女孩子感到高兴,因为有那么一个男孩真心实意地、默默地爱着她,所以她是很幸福的。
 然而,她只能在心里感谢男孩给了她那份真诚的爱,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了,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彼此十分相爱··你问我故事的结局,我想,当男孩知道女孩有了男朋友以后,他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男孩,他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
最后他们成了好朋友·”                · 纸条的右下角有周丹的署名···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周丹的字写得飘洒秀丽,第一次看到她的笔迹,叶宏感到特别亲切。
但是,还没等到看完纸条上的那些话,他的神思便开始恍惚起来,他感到天旋地转的,双腿不听使唤地不停地颤抖着,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勉强地把纸条上的文字看完,他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里头只有一个愿望——躺到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他把纸条胡乱地折叠起来,又把它塞进衣兜里·他回到宿舍,用双脚互相帮着蹬掉鞋子,爬到床上,衣服都顾不上脱就睡下了·他感觉真的很困很困,不多一会儿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叶宏把周丹写在纸条上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回想了好几遍,他一句一句细细地琢磨·毋庸置疑,周丹拒绝了他·她说得那么明白,他们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认为周丹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是在欺骗他,他想那只不过是她用来拒绝他的一个借口而已,他以前听同学们说过,女孩子拒绝别人追求的时候,最常用的一个借口就是有男朋友了。
·那么,周丹为什么要绝拒他呢叶宏首先把它归咎于他的贫穷和寒酸,其次,他认为他那偷偷摸摸的做法肯定也让周丹觉得他不通人情世故,再有就是,他在信中说的那些话肯定也有问题——他现在再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觉得没有一句是得体的,全都是不讨女孩子欢心的混账话。
奇怪的是,他那天竟然还为写出了那么一封信而沾沾自喜呢··起初,叶宏觉得他已经没有半点希望了,绝望的感觉紧紧地压迫着他,他心里像是插了把刀似的疼痛难受。
突然之间,周丹离他似乎很遥远很遥远了·他认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曾经抱有的那些美好的想法全都灰飞烟灭了·然而,当他想到周丹可能还没有男朋友这一点时,他认为事情或许还不像他想的那样毫无希望,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第24章 喝醉了·就在叶宏收到周丹的纸条过后没几天,就在他陷入迷雾之中,模糊的希望与令人窒息的无望纠结在一起搅得他迷惘惶惑的时候,有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当他像往常一样用目光在人堆中搜寻周丹的身影时,他惊骇地看到,她和高兵兵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往常,周丹总是和她的那些好姐妹们一块吃饭的,可是这天她们全都不在她身边,也就是说,她和高兵兵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
他们四周坐的也全都是叶宏不认识的人,没有他们班的同学在那里·他们坐的地方跟叶宏之间隔着好几排餐桌,周丹是背对着他的,看不见她脸上有什么表情·高兵兵是面朝着他这边的,叶宏看见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周丹,从他嘴巴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在和她说话,他脸上带着惬意而满足的微笑,他们似乎谈得非常愉快。
  ·这个情况出现得太突然了,叶宏看到这一幕情景,头上好像被人打了一棒槌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的·他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有些模糊了,竟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无缥缈的幻景,像放电影似的在他眼前晃动着。
这顿饭还没吃到一半,但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了,也不感觉饿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他浑身上下都被熊熊的怒火燃烧着,控制不住地想要找人打架,但同时又有点慌乱和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怒气该向谁去发泄。
他感到他的脑子在不断地膨胀,每一根神经都拉得很紧很紧,几乎要断裂了·他担心他马上就要疯掉了,他害怕自己干出什么不得体的、甚至危险的事情来,便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冲动,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另外,他对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还不太明白,需要整理出一个头绪来··他像个梦游的人一样走出食堂,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感到身体很沉重,但脚下却虚飘飘的·这原本是个天气晴和的日子,然而此刻他的眼前却是一片昏天黑地,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暗然·他有点晕头转向的,不知道往哪儿走。
从宿舍楼通往食堂的那条路上,来吃饭的和吃完饭回去的人熙来攘往,非常嘈杂,令他更加昏眩·他经常散步的那条马路这阵子也有不少人在游荡,不过总的说来还算清静,他下意识地便沿着马路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对面便是篮球场,篮球场旁边有一块很大的草坪·像往常一样,草坪上坐着成堆成堆的人,还有不少人躺在上面睡觉··叶宏走到草坪上,在边缘处一块还没有被人占据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感到他的心在抽搐,像是被一只铁手紧紧捏住似的挣扎着跳动·他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情景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旋着·他把一只手握成拳头使劲地顶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抓住地面,狠狠地狠狠地用力往泥土里抓。
直到把指甲抠破了,指头上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生疼,他才作罢·指尖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他内心的痛苦,他感觉稍稍好受了些··接着他又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也许周丹跟高兵兵只是……。
他当即就否定了他的这种想法,不,他知道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尽管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但他认为自己欺骗自己不仅无济于事,而且很愚蠢·一想到周丹跟高兵兵在一起,他心里就犹如刀割一般,可他又无法不去想他们。
他带着一种酸溜溜的心情回想起周丹在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说的那些话,她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叶宏琢磨,那个“男朋友”十之八九就是高兵兵了·自从那天在宿舍听到程力说高兵兵在泡妞以后,他就有点怀疑高兵兵在追周丹,他也时常看到他们在一起玩,但是每次都还有其他人跟他们在一块儿,他并没有看到他俩单独呆在一起过。
有两点让叶宏感到困惑,如果高兵兵真的就是周丹说的“男朋友”的话,那么她说他们“彼此十分相爱”应该如何解释呢难道说他们早就开始了,只是他没有看出来吗他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就算他不知道,不可能同学们全都不知道吧,可他从来没有听谁说过周丹和高兵兵在谈恋爱。
再有,为什么周丹以前从不单独跟高兵兵呆在一起,而他一向她表白,她就跟他好上了她会不会是在故意刺激他,让他吃醋呢他认为这也不大可能,他相信周丹不是那种虚荣而浅薄的女孩。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思来想去,就是不得其解··当叶宏还沉浸在这种苦涩而懊丧的思索中时,两座宿舍楼的电子打铃器同时鸣响起来·还差十分钟就到上课时间了,坐在草坪上的人陆续站起身朝教学大楼走去。
叶宏感到头昏脑胀的,实在打不起精神来,他毫无心思去上课·他想请半天假,好好“休整”一下·然而,一想到他为此又要费心地去编造一套谎言,又要在班主任将信将疑的目光注视下把他的谎言反复地解说又解说,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同时还想到,如果他下午不去上课,周丹很容易就会猜出其中的原由的,他认为他应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她看出他受到了打击··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叶宏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显然,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看到周丹和高兵兵在一起了,下午大家便在教室里公开拿他俩说笑,平时跟他俩玩得好的那些人还问他们什么时候给大家买喜糖。
在这种情况下,叶宏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只能是自欺欺人了·那个下午是他有生以来感到最可怕、最受折磨的一段时光,同学们对周丹和高兵兵说的那些玩笑话像尖刀一样锥刺着他的心,那一阵阵的哄笑声又像风暴一样袭击着他,弄得他差不多要爆炸了,他真有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那种感觉。
他感到他遭受了奇耻大辱,然而他却不知道是谁侮辱了他,在哪一点上把他给侮辱了·他情绪异常激动,浑身不停地颤栗,两只手在拿书本的时候也不听使唤地哆嗦着。
他的心情实在糟糕透了,烦乱到了极点,他几次打算去向班主任请假,但都由于前面已经说过的那些顾虑,他最终还是坚持到了放学··下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又看到周丹跟高兵兵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不过不是在中午坐的那个地方,而是换了个位置。
这次周丹不是单独跟高兵兵在一起的,旁边还有罗恋恋和张玉妍陪着·叶宏没有像中午看到他俩在一起时那样震惊,不过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心里很不是滋味,感到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尽的失落。
他只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便埋着头默默地吃饭·他表面上显得很平静,内心里却翻江倒海的·他几个月以来构筑的那个空中楼阁坍塌了,他感到恐慌、凄惘、不知所措。
他中午只吃了几口饭,下午的那几个小时他感觉肚子饿得慌,这会儿他心里想吃东西,可就是咽不下去·他勉强地把碗里的饭吃了一小半,那蒸得烂熟的米饭和水煮的豆芽实在提不起他的胃口。
他懊恼地把饭菜呼啦一下倒进了泔水桶,把碗筷扔到桌子上,然后便从食堂走了出去··他肚子里仍旧空空荡荡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感到浑身发热冒汗,眼前一忽儿亮一忽儿黑的,有许许多多的小火星在飞。
他不想回宿舍,更没有心思去上晚自习·他径直朝足球场边的那道小门走去·他的头脑里十分混乱,意识有些模糊,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去哪儿好·他不想去想周丹,可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要是在以前,他任由自己每时每刻都想到她,并常常沉湎其中乐此不疲,想念她会使他感到快乐和满足·但是现在,一想起她,他心里就特别难受··他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瓶二锅头和两瓶啤酒。
他怕到外面被认识的人看见,所以叫店老板把酒给他装进了一个黑色的方便袋·他提着方便袋,走到小区前面的那条公路上·沿着公路向西走了大约半公里路,他感到应该“安全”了,不会有人看到他了,于是便走到离公路二三十米远的一个小荒丘后面,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平日很少喝酒,也讨厌喝酒,但是今天他有个强烈的欲望,巴不得把那几瓶酒一股脑儿全都灌到肚子里去·结果他的确也这么做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就像喝水一样把那几瓶酒喝得一滴不剩了。
酒力很快就发作了,他的头脑渐渐变得昏沉起来,视线也模糊了·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感到大地在微微地颤抖、在旋转,四周的树木和小山在摇晃,不多一会儿,他感到他自己也开始不停地晃动起来。
他已经无法让自己在石头上坐稳了,他本想稍稍挪动一下身子,结果却滚到了地上去·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他已经不大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出于本能,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浑身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挣扎起来,他干脆就让自己躺在那里,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远近近的几个村庄,零零落落的灯火陆续亮了起来,凄迷而微弱的灯光映照着漫无边际的黑夜。
荒丘前面的公路上,时不时地有车辆驶过,嘟嘟的声响由远而近,接着又渐渐消隐而去……·      夜里两点过钟的时候,叶宏在地上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只见四周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睡在宿舍的床上,等到更加清醒一些以后,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附近的几株树,不由得惊骇了·他赶忙用手摸了摸身下,摸到了湿漉漉的泥土和枯草,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
他身上的衣服被夜气浸润了,冷得他直打颤,浑身到处又都在疼痛,头就像铅铸的一般沉重,里面像有一把铁锤在敲打一样·他很快就回想起了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回学校·可是四周黑咕隆咚的,他根本找不到路·他开始害怕起来,他既怕那无边无际的、死一般沉寂的黑夜,也怕事情被学校知道后受到处分,按照学校的校规,喝醉酒是要被警告的。
他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但是他知道一定过了十二点了·这让他更加惴惴不安了,因为学校的那道小门在十一点就关闭,已经进不去了·他知道学校的围墙有几处可以翻进去,可那也是白费力气,因为宿舍楼的大门也在夜里十二点就关闭。
也就是说,就算他回到了学校,也没法进宿舍··在离那个小山丘不远的地方就有人家,但是在这寒冷漆黑的夜晚,一切都在沉睡,四周寂静得可怕·一个人呆在那个荒丘上,就像孤魂野鬼,即便是树木的黑影也叫人看着毛骨悚然。
叶宏估计还要等好几个小时天才亮,他不知道怎样打发掉天亮前的这段时间,不想呆在那里,但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想要是他不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醒来,一直睡到天亮就好了。
现在是再也睡不着了,一方面,眼下已是隆冬时节,尽管白天还暖和,但夜晚却比较寒冷,再说这个小山丘也不是个理想的睡觉的地方;另一方面,他醉酒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让他内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
想到几个月以来他朝思暮想的人已经成为别人的女朋友,他更是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心里无比酸楚··叶宏自己很清楚,尽管一直以来他如痴如醉地爱着周丹,但她并不是他的女友,她跟他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他没有权利指责她。
然而,他却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浑身僵硬疼痛,头脑昏沉,手和脚有些麻木,他从头到脚按捏了一阵·这时,借着微白的天光,他可以勉强地辨别出身边的一些东西了,于是他便走到了荒丘前面的公路上去。
他只是想活动一下身子,并不打算到哪里去·他一面漫无目的地、拖拖沓沓地走着,一面思考着第二天还要不要去上课,因为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他不仅没睡好觉,而且疲惫至极,他需要躺在床上好好地休养休养。
他开始在心里编造请假的理由·思来想去,他发现生病是最可能让人信服的,也是最让班主任不敢拒绝批假的理由··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嗯,”他自言自语地说,“就说晚上突然头痛,到医院打了一夜的吊针,需要休息。”
“不行,”他接着又想,“万一他要看医院开的单据,或者证明,那就糟了·”·脑子里刚冒出这种想法,叶宏就感到自己想得太多了,他们班主任是位爱婆婆妈妈的、“关心细节”的人,但他猜想他还不至于如此啰嗦的。不过,为了万全起见,他还是把打吊针的地方换成了小药店,因为众所周知,那些小药店是只管卖药和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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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麻烦的是,他在地上躺了那么久,身上一定脏得不像样,天亮后他得想办法把它弄干净才回学校,不然被同学们看到,大家肯定会对那些泥迹所包含的深意充分发挥他们的想像的。
·走在那依稀可见的暗白的公路上,清爽泠冽的夜风轻轻地吹拂着脸颊,叶宏脑子里不禁思绪万千,他为自己干了这么荒唐的事情感到懊悔·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特别想念他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老爸老妈,他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了他在这里干的这些事情,他们一定会怄气伤心的。
他抬头望了望那昏暗无光的天空,这里的夜空是陌生的,一点也不像站在故乡的土地上看到的夜空那样熟悉和亲切,一阵浓浓的离愁随之涌上他的心头·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孩提时代的那些美好往事——童年是他最幸福、最值得骄傲的时光。
一番甜蜜的回忆过后,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怀着恐惧的心情想到了他眼下的艰难处境·他身上只有三百来块钱了,汪小吉借的那三百块钱还没有还给他。
当时汪小吉说只要他家里把钱寄过来,他马上就还给他,可是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没有还钱的意思·两天前他打电话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汪小吉绝口不提那三百块钱的事,也没有告诉他,他家里有没有给他寄钱过来。
他又不好意思问他,怕汪小吉以为他在暗示他还钱·说实话,倘若他手头不是如此拮据,他是不会这么快就盼望汪小吉把钱还给他的,他和汪小吉情同兄弟,他也知道他的难处。
三百块钱本来还能维持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衣兜里没有更多的钱,他心里很不踏实,整天都诚惶诚恐的,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不敢向家里要钱,一方面,他知道家里短期内不可能给他筹借到钱款,他父亲上次在信中说,他叔叔要他们在年底之前必须把欠他的三千块钱还给他,他能够想象得出他老爸老妈所承受的压力,如果他现在开口要钱,他们的压力就更大了;另一方面,他也怕被责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一年的生活费花光用尽了,怎么向老爸老妈交代后来他想到了他妹妹,从他父亲写给他的信中他知道她到广东打工去了。
他父亲说她偏向了他哥嫂那一面,挣的钱一分也不寄给家里·起初他很生气,觉得她太不懂事了,后来慢慢地他想通了·在他们老家,大家都认为读书没用,还在他上高中的时候,村里就有很多人说风凉话,他妹妹当然怕他白白地把钱给糟蹋了。
再说,像她那样做的女孩子,在他们老家也太多了,因为家里穷,她们知道出嫁的时候老爸老妈没有什么可以给她们的,所以一旦自己能挣钱了,就省吃俭用地积攒起来,为以后的生活作长远的打算。
不过,叶宏还是决定给他妹妹写封信,向她借几百块钱先度过难关,等以后再还给她·至于以后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完全沉浸在这些思虑之中,也不知道自己在公路上逛了多久,不知不觉就到了破晓时分,东方的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他打定主意趁天刚麻麻亮,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起床,马上赶回学校·他知道这时候那道小门还没有打开,不过他估计宿舍楼的大门应该开了,只要从围墙翻进去就可以回宿舍了。
事实正如他想的那样·这时校园里到处都黑乎乎,他听到足球场上有人在运动,但是看不见,他一直走到宿舍都没有碰到人·然而,有一点他先前没有想到,宿舍楼的大门虽然已经开了,但他们宿舍没人起床,门还是从里面闩着的。
他像贼一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他怕吵醒同学们遭到抱怨,更怕他们故意让他难堪,不给他开门·犹豫了好一阵,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他屏声静气地等待着,房间里毫无动静·于是他又敲了第二遍,这一次敲得稍稍重了些·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很快被拉开了·光线虽然很暗,但彼此是面对面地站立着的,所以叶宏还是看清了给他开门的人是任家豪。
任家豪眯缝着惺忪的睡眼把他打量了一下,没有说一句话又转身回到了床上·在这时候叫人家起来给他开门,叶宏心中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床上去,尽量不弄出声音来。
躺到床上,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感到浑身无比的舒畅惬意·他从来没有想到,睡在床上原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叶宏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人推醒了,他吓了一跳,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他们班主任像一尊雕像似的站在床前·他们班主任是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宽框大眼镜·他板着脸盯视着叶宏,眼睛在镜片后面炯炯发光。
“为什么不去上课”他生硬地问··“我昨天晚上头痛,”叶宏低声说,故意垂着脑袋,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在医院里打了一夜的吊针,天亮才回来。”
“那为什么不请假呢”班主任又问,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本来打算去跟你请假的,”叶宏带着愧疚而又委屈的语气说,“但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天亮的时候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头现在还痛不痛”班主任关切地问,语气已经变得非常温和了··“不怎么痛了,就是没力气·”叶宏回答说。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了,听着班主任温暖的话语,他鼻头有些发酸·他没有想到班主任这么容易就被他给骗住了,平日他跟他很少接触,同学们私下里都说他是一个非常古板的人,爱婆婆妈妈、盘根问底,要请个假或者开个放行条什么的,往往得跟他磨上半天。
也许是因为他的确到了容易唠叨的那种年纪吧,叶宏对大家给他的评论一直深信不疑··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假如班主任不用这种表示关怀的温和口气跟他说话,他编的谎话能够骗过他,叶宏心里一定会十分得意的,但他偏偏向他表示了关怀和友善,这就令他为自己的撒谎行为感到羞愧了。
尽管班主任的关怀让他很受感动,但他还是宁愿他凶巴巴地责问他,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他,绝不会为此感到羞愧了··班主任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叶宏感觉到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说出来·他在床前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对他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上课·”·说完,他便从宿舍里走了出去,到了走廊上,他又回过身来把门轻轻拉上。
叶宏重又在床上躺了下来··下午,叶宏仍旧没有去教室上课·他给他妹妹写了封信,把它投进了学校邮局的信箱里·他在信中把他们宿舍的电话号码和他的□□号都告诉了他妹妹,他估计她一定买了手机,所以叫她把她的电话号码和□□号也告诉他。
他那里和他妹妹所在的东莞,两地相距甚远,他估计信要十多天以后才能寄到·他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一个跟不上时代潮流的人是多么地悲哀··第25章 想不透的问题·和叶宏同桌的是一个陕西女孩,叫陈晓柔。
虽然是同桌,但是他俩平日却很少说话·叶宏对陈晓柔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家也在农村,她老爸是一所小学的校长,她是独生女·陈晓柔个子高高的,然而太瘦,叶宏曾经用眼睛暗暗地替她测量过,她的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但是体重绝不会超过九十斤。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故,她的背看起来有点儿驼·她的皮肤虽然白皙,但是脸上有些麻点·大家都知道,她对班长一见钟情,开学搞军训的第一天她就跟他混得很熟了,在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她便开始疯狂地追求他。
然而,他们班长压根儿就看不上她,起初碍于情面还敷衍着她,后来就彻底不理她了,和艺术系的一个女孩谈起了恋爱·可是,即便如此,陈晓柔还是不肯放弃·她说他们班长是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她要等他一辈子,直到他回心转意。
为了这事儿,同学们有的对她抱有深深的同情,但更多的则是在背地里笑话她··就在叶宏假装头痛没去上课的第二天早上,上英语课的时候,叶宏正在做笔记,陈晓柔突然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悄声地对他说:·“喂,我问你一个问题哈。”
“什么问题”叶宏十分诧异,他被陈晓柔这突如其来的、反常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你觉得我们班上哪个女孩子长得最漂亮”陈晓柔单刀直入地问。
她显然怕被老师看到她在开小差,所以把头偏靠在臂弯里,让前面的同学挡住老师的视线·她双眼紧紧地盯着叶宏··叶宏心里咯噔一下,脸刷地变得通红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生硬而又吃力地回答说··“当真”陈晓柔带着明显不相信的口气说,眼睛把叶宏盯得更紧了。
“嗯·”叶宏回答说·他感到浑身都在冒汗,恨不得用手去捂住陈晓柔的嘴巴·他预感到她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他知道前排和后排的同学很容易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怕她再问下去。
果不其然,陈晓柔随后就冒出一句:· “你觉得周丹怎么样”· 这下叶宏彻底乱了方寸,他明白陈晓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想:“完了,看来大家都知道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陈晓柔住口,他不想再去搭理她,但他认为这时候沉默很愚蠢·他想,他绝不能让她看出他在那件事情上伤得有多深,不能让她知道她点了他的死穴,不然,她会幸灾乐祸的。
“她很好啊,”他装着用很轻松的口气回答说,“怎么了”·“你是不是很喜欢她”陈晓柔问。
叶宏心里又是一阵紧张,不过他极力控制住没有显露出来··“嗯·”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承认说·停了一下,他又好奇似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哇卡谁不知道啊”陈晓柔用嘲弄的口气回答说,冷哼了一下鼻子。
尽管叶宏早就怀疑同学们知道他喜欢周丹,但是当这个怀疑从陈晓柔这里得到了证实,他还是感到震惊,同时也觉得尴尬和难堪··“像她那样既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谁都会喜欢的,对不对”他微红着脸又勉强地说了这么一句。
“对”陈晓柔用一种叶宏琢磨不透的语气重重地说,“非常对”·叶宏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在同学面前坦白地承认他喜欢周丹。
他嘴上说得很轻松,让人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他虽然喜欢周丹,但是周丹跟谁谈恋爱他无所谓·然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有多苦涩。
那节课下了以后,发生了一件让叶宏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陈晓柔好像跟谁赌气似的,把她的书和笔什么的全都收拾起来,抱到了平时跟她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女孩那里,三个人挤坐一桌了。
接下来的那节课仍旧是英语课,直到上课铃敲响,陈晓柔都没有搬回去·叶宏感到全班几十个人全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犹如火焰一般烤得他浑身发烫。
他两眼直盯着书本,不敢抬起头来··教他们英语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教师,中等身材,齐肩长的头发染成了红棕色,一绺一绺,跟波浪似的·上课铃响过不一会儿,叶宏听到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了教室,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那会儿显得异常安静,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这让叶宏更加局促不安了·他希望发生点什么事情,好让英语老师不注意到他那个地方,他更希望她对什么都视而不见,只管上她的课。
可是,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英语老师突然说话了··“喂,你们那里是这么回事”她有些生气地问,没有用英语··没有人回答。
叶宏知道她说的谁,所以仍旧没有把头抬起来··“边上那位同学,”见没人回她的话,英语老师的火气更大了,她提高了嗓门,“你的位置在哪里坐回去”·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仍旧没有人回答,教室里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叶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这位英语老师的坏脾气在他们人文科学系是尽人皆知的,大家甚至认为她有点变态,原因是她看不起到这所学校来念书的人,对同学们常常加以冷嘲热讽。
另外,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允许别人反驳她,她曾经放话说,谁要是让她不高兴,她可以让他把腿跑断都拿不到毕业证·第一堂课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告诉大家她毕业于吉林大学,后来到华中师范大学进修过。
然而,后来每当跟同学们讲述起她的大学生活时,她不说她上大学的时候,而总是用“我上本科的时候”作为开场白·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她似乎时刻都没有忘记“她上本科的时候”,动不动就把她的那些陈年旧事牵扯出来。
她大概是担心那些英语功底不好的同学听不懂,所以凡是有关 “她上本科的时候”的事情,她都用汉语给大家讲解·由于叶宏他们那是所专科学校,他们是专科生,所以大家都认为她的用意是不言而喻的。
“这下她肯定要大动肝火了·”英语老师连问两遍都没有人理她的茬,叶宏不禁诚惶诚恐起来,因为这事多少跟他有些关联··然而,出乎叶宏意料的是,英语老师并没有暴跳如雷。
她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似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在讲台上一声不响地站着·过了大约十秒钟的时间她都没有说话,叶宏抬起头朝她迅速地瞅了一眼,看到她正用愠怒的目光直盯着陈晓柔她们那个方向。
“你们叫我说什么好呢”她终于开口说,“一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学生都应该知道的规矩和礼貌,你们都不懂·”·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又说:“专科生啊,真是没法跟本科生比,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同学们仍旧十分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再提醒你们一次,”英语老师继续道,“我这一科记学分是按平时百分之六十、期末考试百分之四十计算的。
自己平时没有表现好,到时候就不要怪老师不帮忙·”·英语老师这番带有威胁意味的话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挑衅似的低声咳嗽了两声,有人在窃窃私语。
最后,团支书和另外几个同学劝陈晓柔坐回到她的位置上去··“我不坐那里·”陈晓柔没好气地回答说··“怎么啦”团支书问。
“没什么,”陈晓柔说,“我就是不想坐在那里·”·叶宏感到大家再次把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来,他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真想大发一通脾气,可是找不到任何借口·好像是为了帮助他报复似的,他的胃这时候泛起了一股酸液,使他直想呕吐·他对陈晓柔简直厌恶到了极点,他生平还从来没有对谁像这样厌恶过。
同学们见陈晓柔执意不肯坐回去,便不再劝她了··“我没有时间跟你们瞎磨,这事让你们班主任来处理”英语老师宣告说,然后便开始讲课。
大概是怕班主任来找麻烦吧,那节英语课结束以后,陈晓柔便搬了回去·叶宏并没有指责她,而且出于对自己是个“大男人”这一身份的考虑,他还尽量不把对她的不满显露出来。
然而,他从陈晓柔那拉得老长的脸上,还有她翻书时的那种气呼呼的、赌气似的样子,看出她对他抱有明显的怨恨和敌意··这事让叶宏郁闷了好几天,他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想不明白他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陈晓柔。
他想这事肯定与他们在课堂上的那次谈话有关,他反复推敲了当时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但是始终觉得没有哪一句话会刺激到陈晓柔··“她问我觉得班上哪个女孩子长得最漂亮,”他仔细地分析着,“我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回答并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 哦,对了,她是不是想让我说她长得最漂亮呢据说天底下的女孩子全都喜欢听这句假话·如果是这样……”·“不对,”他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推断,“她接下来就问我周丹怎么样,问我是不是喜欢她,这显然才是她想知道的,她找我说话的目的显然就是想弄清楚我是不是喜欢周丹。”
“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呢”他既而又想,“这跟她有关系吗”·“有关系,一定有关系,”他想,“不然她为什么要打探呢”·那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他想,只要弄清了这个问题,一切便都明了了。
猛然间,一个从来不曾考虑过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她……该不是喜欢我吧”他带着戏谑的口气对自己说。
这个猜测使他感到有趣··“荒唐”他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想法的确有点荒唐,从开学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陈晓柔恐怕还未跟他说上一百句话,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她不可能喜欢他,况且她喜欢的人是他们班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如果她不喜欢他,为什么在确认他喜欢周丹以后,她便在全班同学面前羞辱他呢·经过一番思考过后,叶宏确定了陈晓柔不是喜欢他,但他认为她那样做是在报复他,除此之外,他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至于她为什么要报复他,他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自从那次事件以后,他和陈晓柔便形同陌路,彼此都视若无睹··第26章 难咽的喜糖·周丹和高兵兵谈恋爱以后,除了在教室,叶宏很少看到他俩。
他们不再去食堂吃饭,每天都到学校外面的饭馆里去吃·高兵兵还买了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只要天气不冷,放学以后他便带着周丹到处去兜风·正如周丹在写给叶宏的纸条中说的那样,他们好像真的十分相爱,即便是在课间时分,他们也常常呆在一起,罗恋恋和“曾阿牛”都在公开抱怨周丹不跟她们一起玩了。
每当看到高兵兵跟周丹在一起,叶宏心里就像插了把刀似的,他尽量不去看他们,尽量避开他们·从陈晓柔的口中他知道同学们都知道他喜欢周丹,所以他总是觉得大家现在都在嘲笑他,他不仅害怕跟周丹和高兵兵碰面,就是在同学们面前他也感到无地自容。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看到周丹,他是无法忍受看到她跟高兵兵在一起·以往每次到食堂吃饭,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在人堆里寻找她的身影,只要看到了她,他心里就很踏实,暖融融的。
现在在食堂几乎看不到她了,尽管那里挤满了人,四处人声嘈杂,但他却感到像是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山野里一般孤独·他知道,这个时候周丹正跟高兵兵一起在某个饭店里吃饭,仅仅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难受极了,然而他却管束不住自己还要去浮想联翩。
他想像他们怎样面对面地坐在餐桌旁,一面用筷子慢慢腾腾地往嘴里送着饭菜,一面细语绵绵地交谈着;他想像高兵兵如何殷勤地帮着周丹夹菜,周丹又微红着脸回赠他一个含情脉脉的微笑;他想像他们吃过饭以后,一起坐在摩托车上四处游玩,或者肩并肩地在街道上漫步的情景……·都市情缘恩怨情仇·自从跟周丹谈恋爱以后,高兵兵每天晚上都要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宿舍。
晚自习下了以后,他要跟周丹一起出去吃夜宵,吃过夜宵大家还要到处逛逛·令叶宏感到气愤和恼火的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高兵兵都要跟那几个和他玩得好的人讲述他跟周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叶宏猜测周丹可能给他谈过他曾经写信给她·即使周丹没有说,他相信高兵兵和别人一样也知道他喜欢周丹·所以,他认为高兵兵在宿舍里讲他跟周丹之间的事情,是别有用心的。
然而,除了心里头窝火以外,他没有别的办法··还有比这更让叶宏难堪的事情·在高兵兵跟周丹正式谈恋爱后的第十天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叶宏正埋着头在做作业,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叶宏困惑地抬起头来,看到高兵兵手里提着一大袋糖果走进了教室,他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要是他早一点知道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他一定不会呆在教室的,这时候要溜出教室已经太晚了。
他内心里又慌乱又难受,他恨自己太笨,晚自习上了不一会儿他就看到周丹和高兵兵走出了教室,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们是去买喜糖的·这会儿周丹没有跟高兵兵一起进来,他猜想她准是怕羞,暂时躲在了教室外面。
·高兵兵开始挨桌给大家分发喜糖,同学们再次鼓起掌来,怪叫声和口哨声不绝于耳·一阵阵的喧闹声震得叶宏头晕目眩的,弄得他直想呕吐,他恨不得用手把耳朵堵起来。
他知道他又要成为同学们关注的对象了,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他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希望高兵兵几下就把那袋喜糖分完,不要把它发到他们这边来·然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高兵兵不打算给他喜糖,但他的同桌和邻座的那些同学他会给的。
每当高兵兵把喜糖放到某位同学的桌子上时,那位同学便说些感谢和祝福的话,那些平常跟他玩得好的就逗乐打趣·叶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他不能让同学们看出他心头有多难受,但是要他对这件事装得无动于衷又太难了。
他想,如果高兵兵给他喜糖,他拒绝不要,同学们想必会觉得他心胸狭窄,然而接受肯定又要遭到大家的嘲笑··另外,叶宏还害怕高兵兵羞辱他,他不是怕他给他喜糖,他怕他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来。
正当叶宏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时候,高兵兵已经给另外那三组同学全都递过了喜糖,转到他们这一组来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叫他们上讲台在黑板上做题,要是弄错了,便让站在讲台上,叶宏这会儿就有那种感觉。
他双眼牢牢地盯着书本,不敢往别的地方看·先前他希望高兵兵不要到他们这边来散发喜糖,此时他又希望他动作快点··给那么多同学发过喜糖,听了那么多的祝福,可能有些累了腻了吧,如叶宏所愿,高兵兵似乎也想早点完事。
他毫不停留,一口气就把剩下的糖发完了,同学们再对他说什么,他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或者微笑一下·他给了叶宏和其他人一样多的糖果,没有对他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一下就走到后面去了。
这让叶宏心里十分感激,不觉对他隐隐有了些好感··叶宏不想吃那些糖果,但是大家都在吃,他不想让人看出他此时心里的酸楚,所以也剥了一颗衔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拉开抽屉,把剩下的那些糖果全都放了进去·           ·  ·第27章 家庭的不幸·在叶宏写给他妹妹的信寄出半个月后,他接到了他妹妹打来的电话。
他妹妹告诉他,她是在一个手袋厂做车工学徒,厂里生意清淡,经常缺货,她一个月只能挣六七百块钱·她说东莞那边的消费很高,她的工资只够花,所以没有钱寄给他。
她说她没有手机,她是借她朋友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她把她的□□号告诉了叶宏,但是她说她很少上网,叫他有什么事给她留言·最后,她劝叶宏别再读下去了,说现如今这个世道书读多了没啥用,大学生也没人看得起。
她说她们厂里就有几个大学毕业的,还不跟她一样踩电车,有的还做了普工,一个月也就挣六七百块钱,有时候还不如她们呢·她说那些大学生什么都不会,自尊心又强,受不得气,那些当领导的看他们不顺眼,就常常拿他们的文凭奚落他们。
听完他妹妹的电话,叶宏心里凉透了·他没有去过广东,也没有打过工,不知道工厂里是什么情形,但他相信他妹妹说的话··“是啊,”他心情沉重地想,“如果不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读了那么多的书还去跟那些没文化的人干同样的活,那读书还有什么用呢”·“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他既而又想,似乎是为了宽慰自己。
“虽然都是大学生,但是……”·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思绪突然间收住了·但是什么呢难道说他叶宏比别人特别,要高人一筹他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他不应该有的。
接着他便想起在他老家,那些大学生毕业后所面临的艰难处境·那些在“部门”有亲戚、有关系的,不消说,费不了多大的劲就可以弄到一个饭碗·然而,那些在“部门”没亲戚没关系的,就只有靠自己单枪匹马地去拼闯了,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往往就只有一条——去外地打工。
当然,没有后台也不要紧,如果家里有钱,只要“活动活动”,也是有可能得到某种安排的·可是,现在穷人多,有钱人好像也多,所以“活动”也是很有竞争的,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安排,往往要看老爸老妈的神通了。
有时候就算烧了香拜了佛,但是如果没有人家的香烧得多,到头来说不定就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不能在本地方找到一份稳当的工作,背井离乡去打工,能够折腾出个名堂来的实在太少了。
叶宏想,现在的大学生实在太多了,多得似乎都找不到容身之所·在他们那么一个偏远僻静的小山村里就有好几个外地的大学生在那里工作,有两个当村官,还有三个在他们村里的小学教书。
据说他们的文凭都不低,都是大学毕业的,有专科生,也有本科生·他们都是外地人,听说有两个的家还在县城·他们很不习惯在那里生活,但又显得很无奈,除了在那里呆下去以外,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即便是那样一份让他们牢骚满腹的工作,村官也好,小学教师也好,都还是他们老爸老妈通过关系才给他们争取来的。
想到这里,叶宏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发生的一件很不幸的事情·在他们邻村的那所小学,也有几个外地人在那里教书,其中有一个姓杨的男教师,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听说也是一个大学生,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被安排到那所小学去教书,去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在学校前面的那条小河里淹死了。
他是那天下午放学后去河里洗澡被淹死的,他家里人第二天才赶到·据说他母亲在河边上哭了整整一天,她一边哭一边向围观的人们诉说着她心里的悲痛·原来那位杨老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她说为了供他上大学,他们花了六七万块钱,他毕业后为给他找工作,他们走后门拉关系又花了两三万,结果没想到被安排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教书。
她说都是那些黑心肠的人害了她儿子,他们拿了钱,收了礼,却不尽心尽力地帮忙,不然她儿子就不会到那个山窝窝里去,不到那里去,他就不会被淹死在那里了··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在叶宏他们那地方做个小学教师,一个月也就□□百块钱的工资。
在大家眼里这个工作比打工强,别的不说,至少比较轻松,也比打工体面·叶宏想,要是他毕业后也能弄到个教师的职位,那他就心满意足了·听他妹妹说她们厂里的那些大学生一个月才拿七八百块钱,他不禁为他们感到不平。
他想,如果一个月只挣七八百块钱,除去基本的生活开销,几乎就没有剩余了,然而,在大学里混几年,少说也要花好几万,这笔钱要多少年才能捞得回来照这样算来,读个大学真的划不来了。
那些有钱的人家还好些,没有借钱,没有欠债,但是对那些靠借钱或贷款熬磨出来的大学生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叶宏越想心里越乱,越想就越感到迷惘,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继续读下去意味着要花费更多的钱,而且前途渺茫,听从他妹妹的劝告就此放弃,前途同样渺茫,也叫他很不甘心,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经历了那么多的艰辛,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不就是为了这个大学梦吗让他不敢想象的是,如果他放弃学业,他老爸老妈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如果他放弃,他老爸老妈这么多年的希望和期待就落空了,所有的付出也全都白费了··“老二,一定要争气,好好念书,活出个样子来让那些人看看·”他老爸的声音又在他的耳畔回响。
其实,不仅是在叶宏他们老家,就是在他们班上,在校园里,他也经常听到大家讨论读书有没有用这个话题,很多人都在叹息,都在抱怨·老师们知道大家的心思不稳,所以时常给他们打气,告诉他们读书不仅有用,而且非常有用。
不过也有个别的老师唱反调,给他们泼冷水··不管读书有没有用,就眼下而言,叶宏最感揪心的是他身上的钱很快就要花光了,他妹妹又没有钱寄给他,如果再过二十天汪小吉都不把那三百块钱还给他,那他就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打定主意,再忍耐几天才给汪小吉打电话试探一下,看他是怎么个说法,汪小吉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催得太急,让彼此都难堪··     叶宏打算过几天才问汪小吉要钱,但是还没有等到他打电话过去,汪小吉自己就到师院来找他了。
汪小吉来的时候是早上十一点过钟,离叶宏他们放学只有一二十分的时间,所以他就在足球场上等着··放学后,叶宏混夹在人流中刚从教学楼前面那道长长的台阶上走下来,汪小吉便迎上前去叫住了他。
这天不是休息日,汪小吉在那个时候,在那里突然出现,让叶宏感到很意外··“你没有去上课”他一脸疑惑地望着汪小吉,问。
“没有,”汪小吉回答说,“我请了一天假·”·“为什么”叶宏问··“没什么,”汪小吉回答说,“感觉太累了,想放松一下。”
汪小吉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叶宏感到他好像真的很累··“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吗”他关切地问。
“大概是吧·”汪小吉回答说·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很累·”·“那你后来到医院去复查过没有”叶宏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起来,“医生怎么说”·“没有去检查。”
汪小吉苦笑了一下,说,“我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休息一下也许就好了·”·他们一面说着话,一面并排着慢慢地向前走着·看到汪小吉那疲备和憔悴的样子,叶宏很为他感到难过和担忧。
“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寄钱过来”他又问汪小吉··“没有·”汪小吉回答说,微微地叹了口气··叶宏先前以为汪小吉是来还钱给他的,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大失所望。
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两人谁也不说话,好像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你身上还有多少钱”汪小吉大概猜出了叶宏心里在想什么,沉默了一阵后,他问叶宏。
“只有一两百块了·”叶宏回答说··“我先还一百块给你,”汪小吉用商量的口气说,他好像为不能及时还钱给叶宏感到羞愧,脸微微有些胀红,“剩下的那两百块……恐怕还要等几天。”
“哦……没关系·”叶宏赶紧说·听汪小吉说要还一百块钱给他,原本低落的心情又抑制不住地有些振奋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和汪小吉对望了一眼后,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谁也没有提出要到学校外面去,但是都同时迈着脚步往那道小门的方向走··“那个网名叫做‘青青河边草’的是不是你妹妹”汪小吉突然问叶宏。
“哪个青青河边草啊”叶宏停下脚步,困惑地望着汪小吉,“我不知道·”·“就是在你的□□空间给你留言的那个啊。”
汪小吉说··“我有好多天没去上网了,”叶宏说,“不知道谁给我留言了·”·“哦,”汪小吉说,“我看她称你叫哥,我猜想可能是你妹妹。”
“她说了些什么啊”叶宏有些不安地问·他想他妹妹一定给他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不然汪小吉是不会提起来的··汪小吉看着叶宏,脸上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情。
迟疑了一下,他说:·“也没说什么,她劝你不要再读书了·”·“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跟我说过了·”叶宏淡淡地说··“叔叔的腰好了没”汪小吉又问。
“谁你说谁好了没”叶宏惊愕地望着汪小吉,一阵不祥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怎么,你不知道”汪小吉用同样愕然的神情望着叶宏,反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叶宏焦急而又不安地问·“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打电话回去,”汪小吉说,“我爸说叔叔去给别人抬木头的时候,在一个山坡上滑倒了,腰被木头给砸了。”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听说他父亲被木头砸了,叶宏的心陡地一沉··“什么时候”他问·“他们怎么不告诉我”·“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爸说是几天前,”汪小吉说,“我想可能有十来天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是给谁抬木头”叶宏又问·“人被伤着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得叫他付医药费·”他说。
“听我爸说有人到你们村里买了一批树木,他拿钱请人帮他把木头抬到马路上去装车,叔叔就是去给他抬木头的·”汪小吉说··叶宏还以为他父亲是去帮邻居抬木头,没想到是去卖苦力挣钱,他心口像塞进了一块石头似的。
他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要去给人家抬木头,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父亲已经是快到五十岁的人了,身体本来就很瘦弱,再加上常年操劳,使他变得像一棵干枯的老树那样禁不起风雨了。
叶宏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父亲那瘦骨嶙峋的身影,他似乎看到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不时从干白的嘴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对不起,爸爸,我让你们受苦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说,像个罪犯在忏悔·他很焦急,他想知道他父伤得有多严重,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他家里没有电话,左邻右舍及村里都没有谁有电话,他不知道去向谁打听,写信他又觉得太慢了。
他随后又想,既然这事是汪小吉的老爸说的,那他一定知道情况,可是他家里同样也没有电话,汪小吉也是打电话给他的一个亲戚,约好了时间让他亲戚通知他老爸去接的。
最后,他决定给他那个在镇子上的张表叔打电话问一下,他想也许他知道一些情况··出了那道小门,不远处就有一家公话超市·叶宏走进一个小隔间,按响了电话机的免提键,突然想起他记不得他张表叔的电话号码。
他把号码抄在一本书上的,而那本书这会儿在宿舍·他跟汪小吉说了一声,让他在那里等着,他便跑回宿舍去拿号码··号码拿来后,汪小吉见他气喘吁吁的,便从他手中拿过纸条替他拨通了电话。
叶宏站在旁边神情紧张地等待着··电话拨通后不一会儿,有人来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叶宏听出正是他张表叔··“表叔,我是叶老二,听说爸爸的腰被木头砸了,现在好了没有啊”叶宏对着话筒焦虑地问。
“哦,是老二啊,”他表叔回答说,“你爸爸的腰被砸我也听说了,但是有好多天你们家里都没有人来赶场,不知道好了没有·……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刚才知道。”
叶宏说,“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伤得很严重”·“应该不是很严重·”他表叔说··听他表叔的口气,他显然对他父亲的情况不怎么了解,叶宏和他随便说了几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打听不到他父亲的情况,叶宏心里怎么也安定不下来·这时他还没有吃午饭,肚子感觉有些饥饿,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汪小吉劝他不要太难过,他说要不他再打个电话回去,叫他老爸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叶宏认为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要他马上就打电话·汪小吉给他那位亲戚打了电话,叫他传话给他老爸,让他当天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到他那里去接电话·汪小吉告诉叶宏,他那位亲戚和他们是同村的,他相信他一定会把话传到的,晚上他就把他的想法告诉他老爸,至多等两三天就会有消息。
然而,叶宏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家和汪小吉家虽然在同一个镇,但是相距有十多公里的路程·汪小吉的老爸曾经到过他们家一两次,他不担心他找不到路,他怕的是他不愿意为这事跑那么一趟。
不过,他接着又想到,汪小吉的老爸要打听他老爸的消息一点也不难,不用跑到他家里去,因为再过一天就是他们镇子赶集的日子,那天可以在街上碰到他们村里的人,只要问一问那些人就知道了。
汪小吉请了假的,下午可以不去学校,叶宏心里很烦闷,根本没有心思去上课,他甚至连假都懒得去请了·他想,到时候找个借口,能应付过去就应付,应付不了就随它去吧。
汪小吉按照先前说好的,还了一百块钱给叶宏·叶宏有很多天没有去上网了,他想去看看他妹妹在他的□□空间里留了些什么话,另外,他急于想把他老爸受伤的事告诉她。
尽管他意识到他妹妹知道他老爸受伤的消息可能会担心和难过,但他认为瞒着不说是不合情理的··汪小吉陪他一起去了网吧·他们只开了一台机子,因为叶宏并不打算上多久,他只想登一下□□,看过他妹妹的留言,然后再给她留几句话就好了。
然而,出乎叶宏意料的是,他打开他的□□空间后,在看到的第一条留言里,他妹妹就告诉他,他老爸的腰被木头砸伤了·留言只有短短的几句,但是句句都像匕首一样直刺叶宏的心脏。
他妹妹把一切都归咎于他,指责他不该读那么多书,把家里弄得一贫如洗·她说要不是他读书,他们家就不会那么穷,要不是家里那么穷,他老爸就不会去给人家抬木头。
她没有说他老爸伤得严重不严重,她只说是他叔叔逼他们还钱,他老爸实在没办法才去卖苦力的··他妹妹的那条留言是前天晚上留的,几天前打电话的时候她都没有提他老爸受伤的事,叶宏推测她大概也是这两天才得到消息的。
看到他妹妹说的那些话,叶宏就像罪犯听到判决一样沮丧·他一方面为她那过分的指责和埋怨生她的闷气,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全都是实话,以至于他找不到一丁半点的理由来反驳她。
他本想关闭□□下机,但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到她的□□空间去给她留几句话·他不想跟她争辩读书有没有用之类的问题,他想知道的是他老爸现在的情况如何。
给他妹妹留完言以后,叶宏发现她的空间弄得不错,有很多人给她留言,她自己的“说说”也不少·一时间,他有了窥视一下他妹妹的生活的想法·他首先看了她的那些“说说”,发现她说的都是天气啊,上班啊,玩啊之类的琐事,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接着他又翻看别人给她的那些留言,看到第六条,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个网名叫做“混江龙”的问他妹妹在哪里上班,多少钱一个月,他妹妹的回复是“一千多而已”。
可是,几天前她打电话给叶宏的时候,却说她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六七百·叶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妹妹欺骗了他,她没有跟他说实话·不过,他既而又想,或许她的工资的的确确是六七百,出于虚荣和对面子的考虑,她才故意说成了一千多的。
这样一想,他心中的怒气便消了一大半·然而,他随后看到他妹妹对另外一条留言的回复,使他再也无法相信那是她爱面子和虚荣才说的谎话了·有一个女孩——叶宏推测是他妹妹的同学——给他妹妹留了几句话,他妹妹在回复她的留言时告诉了一个电话号码,说那是她的手机号,叫她有空跟她联系。
叶宏分明记得,那天他妹妹说她没有手机,她是借别人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由于她说那不是她的手机,所以叶宏没有记住那个号码,他不知道那个号码是否就是他妹妹告诉她同学的这个号码。
不过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妹妹欺骗了他,这一点再也不用怀疑了·叶宏没有想到,分离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妹妹竟然变得如此陌生、让他难以理解了·他想,这可能是见了一些世面的缘故吧。
奇怪的是,最初他想到他妹妹可能撒谎欺骗了他,他就忍不住生起气来,这会儿知道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反而不那么生气了·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再也没有兴致看她的那些留言了。
他漫不经心地在她的空间里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不一会儿就从她的空间里退了出来··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从他妹妹的空间里退出来后,叶宏一时心血来潮,突然又想到周丹的空间里去看看。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种好奇心是危险的,但是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产生以后,他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了·汪小吉一直都坐在他边上的,但叶宏并不担心他,因为他对他跟周丹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是他第二次访问周丹的空间,和上次相比,她的空间里多了很多东西,还带着一种让他感到伤感和不安的气氛·上次到她的空间里去他是正大光明的,然而这次他却有种做贼的感觉。
·他首先翻看的是周丹的留言板,但他刚一进去就忙不迭地退了出来,因为他看到有人给她留言叫她做老婆·他不知道高兵兵的□□号和网名,但他知道那人一定就是高兵兵。
要是在几个星期以前,看到这条留言他一定会怒不可遏的,他也一定会顺藤摸瓜地去查明他到底是谁,但是现在他不想知道那么多了,他觉得看到这条留言已经足够了·他随后又打开了周丹的相册。
他发现她新近照的几张照片非常好看,本想弄到他的空间里去留作纪念,但他接着又看到了高兵兵的一些相片,还有周丹跟他的合影·这些相片也像烙铁一样把他烫了一下,他握着鼠标的右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他突然觉得把周丹的相片弄到他空间里去是很愚蠢的做法,于是放弃了·他不想让周丹知道他到过她的空间,所以他删除了这次访问记录·他想了想,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弄的了,便关闭□□下机了。
                       ·第28章 揪心的电话· 叶宏这次旷课没有被班主任诘问,班长也没有找他谈话。
班主任不诘问他,叶宏估计那天下午他没去过教室,也没有人向他报告·至于他们班长,大家都知道的,只要班主任那里过得去,他对这些事情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见没有人对他的存在表示一丝关心,叶宏心里感到有些淡淡的悲哀,不过总的来说他还是感到惬意的,因为大家对他的冷漠反倒为他省却了不少口舌和力气··   在他从汪小吉那里得知他父亲被木头砸伤的消息后的第三天,中午在宿舍里休息的时候,他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那天适逢他们那个镇子赶集,他母亲说她到镇上来赶场,听他张表叔说他打过电话询问他父亲的情况,她怕他担心,所以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一下·他母亲告诉他,他父亲伤得不严重,她请医生给他看过了,休息了十多天,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母亲叫他专心读书,不要挂念他们,家里有她料理·听到他母亲的这番话,叶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不像前两天那样担心了,但他还是不很放心,他怕他母亲因为怕他难过而骗他。
他不知道汪小吉的父亲有没有接到汪小吉的电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了解情况,他想过两天打电话去问一下汪小吉··他母亲又问他带的钱还有多少,够不够用,叫他不要担心,说过了年,他父亲打算跟他二舅一起到广东去找事做。
听说他父亲要去打工,叶宏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他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没有读过几年书,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现在已经年近五十了,却要为了他而远走他乡·他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很想跟他母亲说实话,但他顿了一下,先没有说出口,他问他母亲,他们欠他叔叔的那三千块钱还了没有。
他母亲说还了一千,但他叔叔不干,叫他们在年底之前至少还要还一千·叶宏“哦”了一声,心咚地一声沉入了万丈深谷·他没有跟他母亲说他身上还有多少钱,他只说钱够用,叫他们不要担心他。
这话刚一说出口,他突然想起他曾经写信把他的窘况告诉过他妹妹,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讲述他的情况,不禁变得有点紧张起来·他试探着问他母亲,他妹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回家。
他母亲说他妹妹几天前也给他张表叔打过电话,说她今年大概不回家过年了·一听他母亲说他妹妹打过电话,叶宏握住话筒的手不由得微微地颤抖起来,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猜想,他妹妹一定通过他张表叔向家里告了他的状·他很激动,同时也很不安,一方面,他希望他妹妹没有提他的情况,他怕家里知道他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把那么多钱花光了责备他,同时也增加了父母亲的压力,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她跟家里说过他目前的境况,因为他感到像这样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了钱,不要说读书,就连饭都吃不上,他自己没有勇气告诉父母亲,如果他妹妹说了,正好帮了他这个忙。
可是,他母亲并没有谈及这一点·她问他们什么时候考试,他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叶宏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考试,他打算考试一结束就回去··挂断他母亲的电话后,叶宏坐在床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妹妹为什么没有向家里报告他的情况呢这看起来有点不合情理·他说考试一结束就回家,可是他身上只有两三百块钱,如果汪小吉不把剩下的那两百块钱还给他,仅凭这点钱只够维持一个月的生活,到时候他哪里还有回家的路费他知道他今年是回不了家了,他早就跟汪小吉商量好的,等放了寒假,他们就在这座城市里找点事干,这样不仅可以省掉回家的车费,还可以为下学期挣点生活费。
他想,只有这样才可以度过这一关,而过了这一关,等到明年,他再开口向家里要钱,他父母亲也就不会太责怪他了··自从跟周丹谈恋爱以后,高兵兵每天晚上都要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宿舍。
晚自习下了以后,他要跟周丹一起出去吃夜宵,吃过夜宵大家还要到处逛逛·令叶宏感到气愤和恼火的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高兵兵都要跟那几个和他玩得好的人讲述他跟周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叶宏猜测周丹可能给他谈过他曾经写信给她·即使周丹没有说,他相信高兵兵和别人一样也知道他喜欢周丹·所以,他认为高兵兵在宿舍里讲他跟周丹之间的事情,是别有用心的。
然而,除了心里头窝火以外,他没有别的办法··还有比这更让叶宏难堪的事情·在高兵兵跟周丹正式谈恋爱后的第十天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叶宏正埋着头在做作业,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叶宏困惑地抬起头来,看到高兵兵手里提着一大袋糖果走进了教室,他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要是他早一点知道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他一定不会呆在教室的,这时候要溜出教室已经太晚了。
他内心里又慌乱又难受,他恨自己太笨,晚自习上了不一会儿他就看到周丹和高兵兵走出了教室,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们是去买喜糖的·这会儿周丹没有跟高兵兵一起进来,他猜想她准是怕羞,暂时躲在了教室外面。
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高兵兵开始挨桌给大家分发喜糖,同学们再次鼓起掌来,怪叫声和口哨声不绝于耳·一阵阵的喧闹声震得叶宏头晕目眩的,弄得他直想呕吐,他恨不得用手把耳朵堵起来。
他知道他又要成为同学们关注的对象了,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他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希望高兵兵几下就把那袋喜糖分完,不要把它发到他们这边来·然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高兵兵不打算给他喜糖,但他的同桌和邻座的那些同学他会给的。
每当高兵兵把喜糖放到某位同学的桌子上时,那位同学便说些感谢和祝福的话,那些平常跟他玩得好的就逗乐打趣·叶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他不能让同学们看出他心头有多难受,但是要他对这件事装得无动于衷又太难了。
他想,如果高兵兵给他喜糖,他拒绝不要,同学们想必会觉得他心胸狭窄,然而接受肯定又要遭到大家的嘲笑··另外,叶宏还害怕高兵兵羞辱他,他不是怕他给他喜糖,他怕他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来。
正当叶宏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时候,高兵兵已经给另外那三组同学全都递过了喜糖,转到他们这一组来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叫他们上讲台在黑板上做题,要是弄错了,便让站在讲台上,叶宏这会儿就有那种感觉。
他双眼牢牢地盯着书本,不敢往别的地方看·先前他希望高兵兵不要到他们这边来散发喜糖,此时他又希望他动作快点··给那么多同学发过喜糖,听了那么多的祝福,可能有些累了腻了吧,如叶宏所愿,高兵兵似乎也想早点完事。
他毫不停留,一口气就把剩下的糖发完了,同学们再对他说什么,他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或者微笑一下·他给了叶宏和其他人一样多的糖果,没有对他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一下就走到后面去了。
这让叶宏心里十分感激,不觉对他隐隐有了些好感··叶宏不想吃那些糖果,但是大家都在吃,他不想让人看出他此时心里的酸楚,所以也剥了一颗衔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拉开抽屉,把剩下的那些糖果全都放了进去·   ·第29章 一点掌声·叶宏听说从去年开始,在他们家乡,小学三年级也开设了英语课,而在他上小学那阵,连个英语字母都认不得,他是上初中以后才开始学习英语的。
接触英语比较迟,又当该他倒霉,遇到的第一位英语老师竟是个酒鬼加赌徒·那位老师经常打牌熬夜,上课的时候常常都是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说话颠三倒四、扯东拉西,令学生们不知所云。
教的一塌糊涂,学的自然也就一塌糊涂·那位老师的脾气十分暴躁,又爱喝酒,不输钱还好,要是输了钱,他就拿学生当出气筒·他教了叶宏他们整整一年的英语,叶宏和大多数同学都对他怕得要命,这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他后来对英语课一直都很反感很恐惧。
尽管那位老师后来因为偷别人的牛被关进了监狱,但叶宏对他仍旧耿耿于怀·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英语都拖他的后腿,它成了隐藏在他心底的一块永远都好不了的伤疤。
来这里上大学以后,从同学们的聊天中叶宏发现,尽管考取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但是大家的高考成绩却像教学楼前面的那道台阶一样高高低低的,它们之间的差距让他感到震惊。
他们班四十多号人,听说分数最低的只有两百八十多分,而最高的有五百三十多分·在叶宏他们贵州,四百五六十分就能上本科,六百四五十分就可以上清华北大,而据山东的那些同学们说,他们那里上本科至少要五百五十分,上清华北大就要七百分以上。
叶宏对这些同学的话有些怀疑,但他不得不承认,全班同学所表现出来的知识水平的确非常参差不齐·就拿英语来说吧,他发现他们班上有些同学的口语能力比他上高中时学校里英语最好的同学还要强。
尤其是从山东来的那些同学,让叶宏又羡慕又佩服,在他们面前,他感到自己就像个小学生一样浅薄··有一天,他们班长说他从这将近一个学期的观察中发现,有些同学特别胆小,不敢在大庭广众讲话,不善于表现自己。
他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他打算今后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多搞一些活动,让大家都有机会得到锻炼·他接着就宣布第二天晚上便有一场英语口头表达的训练,叫同学们都作好准备。
叶宏一听这个消息头就大了,他不仅英语不好,而且正是他们班长说的那种“特别胆小,不敢在大庭广众讲话”的人·但是,他认为不管这事对他来说有多困难,他都要拿出全部的勇气去迎战它。
他想,如果他因为胆怯惧怕而不到场,先不说同学们会怎么看他,就他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的·不仅是他们班长那样说,他自己也深深地意识到,不敢在大庭广众露脸和讲话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缺陷,他也渴望得到锻炼,改变一下自己。
在接下来的那一天时间里,叶宏一直都在悄悄地忙着为那场英语口头表达训练作准备·他打算给大家讲一个简短的笑话故事,但是有些词语他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所以需要查词典。
本来他完全可以在学校的图书馆找一个现成的英语故事给大家讲的,但他不想走这条捷径,他知道自己的英语太差,需要多练习·不知道某个汉字或词语用英语怎么说是件小事,翻翻词典就搞定了,对叶宏来说,真正的困难是英语那复杂的语法和句式,他不知道怎样把那些零散的单词串联起来——当然,并非是说所有的汉语句子他都不知怎么翻译成英语,那些比较简单和常用的句式和语法他还是懂得的,只是说起来的时候疙疙瘩瘩的,非常不流畅。
叶宏打算给同学们讲的那个故事是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从一本课外书上看到的,他隐约记得故事里说的那位聪明人是阿凡提,但他拿不准到底是不是,所以他认为最好还是不要明确地告诉大家那是阿凡提,免得有知道这个故事的人揭穿他。
这个故事的大意是说,古时候有个聪明人得罪了官府被关进了监牢,快到种土豆的时候,他妻子写信给他,说没有人给她翻地,她种不了土豆·他们本来很贫穷,但那位聪明人回信却责备他妻子太糊涂,叫她不要再种什么土豆了,把他们以前埋在地里的那些财宝挖出来,这样她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又收到了他妻子的第二封信,她问他上次有没有收到她的信,为什么没有回信给她,她还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家的那些土地全都被官府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那位聪明人马上给他妻子回信说:“亲爱的,你现在可以种土豆了·”·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叶宏把这篇故事先用中文写在笔记本上,然后逐词逐句地把它翻译成英语。
有几个句子他译不出来,还是请他的老乡罗恋恋帮他搞定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英语句子念熟,最后把它记在脑子里·他的记忆本来并不差,那篇故事也不长,但由于他的英语功底实在不好,为了能背诵这篇故事,他花了不少工夫。
一有空他就翻开笔记本把它默默地念几遍,终于勉强记得了,走路和吃饭的时候他也不闲着,他知道,只是记得还不行,得把它背得滚瓜烂熟··这场英语口头表达训练由他们的团支书和学习委员主持。
她俩一个来自湖北黄石,一个来自山东淄博,都是班上公认的高才生·既然是训练,对每位同学在讲台上的表现她们都要作出评价,如果谁在表达上有错误的地方,还要指出来并加以纠正。
训练从晚自习一上就开始,由于晚自习只有两个半钟头的时间,所以每个人站在讲台上的时间仅有几分钟·不过,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外,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喜欢、也不习惯站在讲台上让几十双眼睛盯着看,他们给自己的节目安排的时间往往只有一两分钟。
叶宏发现,班上像他那样怕在公众的注视下讲话的人远远不止一两个·训练是从靠近走廊的那一组依次挨个进行的,叶宏他们是最后一组,轮到他上场的时候离下晚自习已经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了。
叶宏对这一点感到庆幸,因为训练已经进行了两个钟头,无论是主持人还是“观众”都有点疲惫了,大家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专注地听别人讲话,所以对他笨拙的表现也就不那么敏感了。
 ·从训练一开始叶宏就很紧张,他不断地给自己鼓劲打气,但是无济无事,当团支书用她那甜美而响亮的声音宣布该他上场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他生平最怕在人多的场合单独讲话,以前也很少上讲台,他知道自己怯场,没有风度·其他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他并不在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周丹的目光注意到他,很怕被她看不起。
自从她跟高兵兵恋爱以后,他一直都在回避着她,他害怕看到她,怕跟她打照面·他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但他总是认为周丹很看不起他,在心里嘲笑他的荒唐和呆笨。
他一直希望做点什么来挽回——或者说拯救——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他认为今晚是个机会,如果他在讲台上表现得镇静自若、从容不迫,而且把故事讲得精彩而动听的话,他相信她在心里多多少少会对他产生一点好感的。
所以,在还未轮到他上场之前他就一再地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慌张,一定要让周丹看看,他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差·可他就是不能像希望的那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还好,团支书叫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那么紧张,而当他走到讲台上以后,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除了感觉有些不自在外,不怎么紧张了。
他在讲台中央站定,把目光平视着前方,开始像背书似的给同学们讲了起来·在讲述的过程中他就意识到他表现得很呆板,他希望像有些同学那样一边讲一边做几个手势,但他平时就没有比手划脚的习惯,他知道错误地模仿会显得生硬和不自然,只会弄巧成拙,所以他宁愿保持着他的呆板。
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他先前担心激动和紧张使他把本来背得很熟的那些英语句子忘掉,还好,没有出现这种糟糕的事情·尽管他的故事讲得很呆板,但是他是一口气把它讲完的,没有卡壳,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叶宏讲完故事走下讲台的时候,团支书和学习委员像之前每位同学走下讲台时一样带头鼓起掌来,教室里随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片掌声·在这些礼仪性的、疲惫而无力的掌声中,夹杂着一阵响亮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比所有的掌声都响亮,而且持续的时间最长,在所有的掌声都停歇了以后,它才停了下来·其实叶宏不用抬起头来,凭着这掌声传来的方向和位置他就已经猜出是谁在真诚地为他鼓掌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
他的目光一下就和周丹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叶宏发现在他们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周丹的脸一下变红了,她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那光芒犹如初升的太阳照在冰冷的小草上一般,在叶宏的心中激起了一股暖流,那暧流很快便流遍了他的全身。
周丹的掌声显然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有好些同学都扭过头去看她·这下周丹的脸更红了,她微微地低下头,避开了大家的目光··叶宏回到座位上,激动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团支书和学习委员对他作了几句点评,说他的故事讲得不错,就是表情不够自然,另外,有些英语单词的发音不标准,希望他以后加强这方面的练习·叶宏觉得她们的评价很中肯,尤其是那位团支书,她太令他佩服了,她给他指出几个英语单词的正确读法时,一词不差地重复了他刚才说的好几个句子。
后面还有几位同学上台,但是叶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心里想的全是周丹,以及她那让他回味无穷的掌声,还有那饱含柔情的目光··第30章 约会·周丹的那一阵掌声,让叶宏很受感动,但也令他酸楚,因为他明白那仅仅是友谊的表示,是对他的鼓励,并不能改变她不爱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过,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改变了对周丹的一些看法,他知道她不爱他,但是他认为她并不像他以前所想的那样看不起他,也没有在背地里嘲笑他··   一连几天,他都在回味着周丹给他的掌声,回味着他们四目相对时她脸上泛起的那一抹红晕,回味着她眼睛里闪过的那道温柔而明亮的光芒。
那场活动过后的第三天,是星期五·下午叶宏到教室去上课,他打开课桌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这太意外了,使他感到惊异和困惑,激动不已。
看到那张纸条,他一下就想到了周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她,但是除了她,他想不出还会有谁给他写纸条·他生怕被人看到,把纸条捏在手里,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才赶忙把它塞进了裤兜里。
纸条到底是不是周丹写的她为什么要写纸条给他叶宏暗暗地揣测着,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同时还有些躁动的喜悦·他急于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但是在课堂上打开来看是不妥当的,下课的时候又到处都是人,实在找不到一个不被人看到的地方。
一直等到放学以后,他才打开了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明天到福田小学见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纸条的右下方写有周丹的名字。
看到纸条上的这句话和周丹两个字,叶宏浑身顿时热血沸腾,兴奋得想飞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紧紧地把纸条捏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又把它打开看了一遍。
没错,纸条是真实存在的,那上面的确写着那么一句话,还有周丹的名字也是千真万确的··都市情缘恩怨情仇·“有重要的话……”他琢磨着纸条上的那句话,想,“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跟我说呢”·他接着便笑了起来,为自己竟然提出这么个傻气的问题而感到好笑。
然而,他左思右想,就是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周丹突然有了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他估计她跟高兵兵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他在脑海里仔细地搜索着,没有发现他们不和的蛛丝马迹,他感觉他们一直都很好,不像有什么问题。
上晚自习的时候,叶宏有几次拿眼睛偷偷地去看周丹,希望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答案·然而,他看不出她跟往日有何不同,她依旧是那样恬静,脸上带着幸福和快乐的微笑。
而且,这天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她还是像往日那样跟高兵兵一起离开教室的·自从跟高兵兵恋爱以后,她跟他总是形影不离,几乎每天都是一起来教室,也一起离开教室。
刚开始的几天,叶宏看到这副情景心里特别难受,后来慢慢地有些麻木了,不那么难过了·然而这天晚上看到他们在一起,他心里又像被人用针扎了一般··叶宏越想越搞不懂周丹为什么要叫他到福田小学去见她,不过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去,他想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
至于她有什么重要的话,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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