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番外 by 林子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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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番外 by 林子律(4)
·    纪宵提醒他:“以后最想做的事·”·    楚澜“哦”了一声,诚实地说:“我好像有发言,但记不得了·”·    那会儿小迎春喜欢点人发言,她看楚澜始终沉默是金,最后喊了楚澜,问他以后想要学什么方向。
在许多同学“想当老师”“想做历史学家”“想当地质勘探人员”“想要开宠物店”的或为朴实或为浪漫的梦想中,楚澜义正言辞地说——·近水楼台·    “我想学社会学。”
纪宵重复道,“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后来又说F大的话,想学新闻·最后还是如你所愿,不过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想学这个”·    “……忘了。”
楚澜想了很久,说,“我只跟我妈提过一次……不过对这方面确实挺感兴趣的·当时被录取,爸爸说这是‘不务正业’还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他就想我子承父业去学金融——哦,挺好,你学了,以后带你回家我爸估计还挺欣慰。”
    挨过一烟灰缸的纪宵完全理解不了他的坦然,只能归结于这是楚澜幻想出的乌托邦情节,语重心长地说:“出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楚澜偏头看他:“嗯”·    纪宵:“你是研究这个的话,应该更清楚。
目前大部分人还是不赞同,更别提合法化了·我们的感情小众、不被认可,阿澜,不要太理想主义·”·    纪宵从没这么端正地跟他提严肃的话题,楚澜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正经。
他的确从未考虑,只想当然地认为“父母爱我的话就能认可”,完全不曾思考还有更多的人——老师、同学、朋友、未来的同事与所有人际关系——能否理解与宽容以待。
    他被这个问题难倒了,陷入冥思苦想中··    纪宵看楚澜又要钻牛角尖,连忙改口说:“不过也不一定啦,你看辛恩和樊繁不就支持吗,韩霭也对你挺好的……对吧”·    “纪宵啊,”楚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说道,“你说什么时候,我能带你回家见父母,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我和你要生活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爆字数,谁还记得我当初的愿望只是每天3k5(手动再见·    第33章 玫瑰·    ·    他的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是纪宵完全没有想过的事。
    且不说“见父母”这个命题不属于纪宵现阶段思考的范畴——他和其他很多同类一样被这份懦弱禁锢,无形的枷锁勒得他不敢再向长辈提起这件事——从楚澜说出的“一辈子”已经足够让纪宵震惊了。
    从一开始他抱着试探告白了两次,被楚澜接受后试探着与他肢体接触,察觉他不反感就能高兴好久·即便不是将自己放到了卑微的位置,亦是因为想要和楚澜长久。
    但他没想到楚澜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俩扣上“一辈子”的头衔,说得无比正常,仿佛这就是应该完成的事··    一辈子,这三个字有时候比“我爱你”还要沉重。
    纪宵不由得眼眶一热,他故作玩笑地缓和气氛:“你在说什么啊,别闹,这才在一起多久,就想着见家长了·”·    楚澜说:“我在网上看了许多期刊和论文,国内外的都有,还约见了香港一个口碑不错的心理医生咨询。
他们都说越早坦诚越好,拖久了不仅父母不好接受,两个人也会因此心生隔阂,这样不是与出发点背道而驰了么”·    纪宵跌跌撞撞地说:“可是、可我们在一起才……几个月呢。”
    楚澜料到他会拿这个说事,叹了口气:“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啊·我知道你对我有顾虑,你怕可能你吻我……或者别的什么……我就会被吓到,会不习惯,然后咱俩玩儿完。
阿宵,我也这么想过,你一定要相信我·”·    纪宵想说的都被他抢白了个干净,楚澜犟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仔细一想,又没有任何不妥,听着还非常科学。
    于是纪宵妥协了:“至少再等一段时间吧,等我们俩稳定了”·    楚澜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再说和纪宵什么都没做就见父母,没有崩盘一切好说,真要生理不和谐,到时候怎么跟他妈解释·    他思考的太多也太远,纪宵掐了掐楚澜的脸,说:“都喊我相信你,你也相信一下我好不好”·    楚澜不服,脱口而出道:“你在学校各种受欢迎。”
    这话让两个人都是一愣,纪宵首先回味出这句话里千回百转的醋意,笑出了声·街灯虽然昏暗,他仍旧看到楚澜眼尾羞得红了一片··    大概平时发的朋友圈惹了祸,大家活动之后的合照纪宵向来都搬过去。
他没想到楚澜会因为这些介意··    “这说明你眼光好·”纪宵老神在在地说··    楚澜无言以对,憋了好久的老坛陈醋猛地倾巢而出,他自己都被酸得头晕眼花了一阵。
他只好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不愿再跟纪宵讨论这个问题了··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楚澜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几个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第一次独立地做实践调查,完全忽略了其中整理数据时的难度。
王景瑗替中大的几位同学找了合作对象,面谈花了大约一天的时间,然后做问卷调查,F大的学生乐于配合,但数据整理花了更多的时间··    纪宵正在期末备考期,好几门选修课要提前考试。
楚澜没喊他,他便知道对方没空,安心地自己复习··    圣诞就在两人的忙碌中施施然来临··    这天楚澜和韩霭几个同学好不容易把基本的前期工作搞定,余下分工写论文就变得容易许多。
他掐指一算,剩下两天的时间,结束后须得返校了··    同学们说想要去附近诸如杭州和舟山之类的地方转转,于是分道扬镳·楚澜留在上海,和他们约定届时到虹桥机场会和,一同乘机回香港。
告别了同学,楚澜直接打电话给了纪宵,告知自己总算结束了··近水楼台·    平安夜,纪宵恰好有一门考试,楚澜便在C大校园里散步,等着他交卷。
    他打量着被纪宵和翟辛恩说“又小又破”的学校,感觉没他们鄙视的那么夸张,只不过建筑中规中矩,设施一应俱全,风骨上差一些学术氛围,不说与中大比,哪怕与隔壁的F大对比,也不太像一所大学。
    楚澜照着路边的指示牌,走到了纪宵考试那栋教学楼下·他手抄在兜里,被上海冬天的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    算来这不过是他跟纪宵确认关系后的第二次单独相处,中间隔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千里之外的朝夕相处,楚澜想着就抑制不住唇角上扬——他起先抱着“要不试一试”的态度,岂料后来对纪宵反倒愈发依恋了。
    铃声响起后,不多时从教学楼里涌出许多人来·大部分都一脸疲惫,或者兴奋地表示又结束了一门考试··    纪宵出来的时候楚澜一眼就看到了,他做不出跳起来挥手大喊“我在这儿”的事,往旁边站上了花坛。
对上纪宵的目光,楚澜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朝他比了个V字··    人海中无法有一个浪漫的拥抱,纪宵快步过来,拉着楚澜的胳膊把他拽下来,问道:“咱们去哪儿过节”·    楚澜板着脸说:“西洋节日,过什么过。”
    纪宵:“……那你们学校还叫‘中文大学’呢,放什么圣诞假·”·    他被纪宵夹着走,楚澜却还在抗议说:“我们那个是‘中国文化’的意思,不是中文你到底懂不懂啊……诶,好好说话别拎着我……”·    纪宵抓他的帽子,不由分说扣在楚澜头上,然后整个人搂过他的肩膀,仗着身高优势拖着人往前走:“饿死了,我们去吃垃圾食品吧”·    楚澜几乎看不见路,任由他搓揉,一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
    C大的地理位置良好,比起被楚澜戏称为“穷乡僻壤”的中大来说,大学城首先便代表着基础设施齐全·刚出校门,纪宵想起楚澜这段时间基本都在F大,调侃他说:“在梦中情校呆了几天是不是特别美满”·    “是,”楚澜点头,“感觉此生圆满了。”
    他们高中那会儿就臭味相投地喜欢吃垃圾食品,彼时五中坐落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虽然周围没有地铁站,但公交很方便,走路的话,二十分钟能够到市博物馆。
纪宵不怎么喜欢逃课,但楚澜干什么都拉着他,两个人时常用各种理由和优等生的特权向老师请一节晚自习的假,跑到繁华的商圈吃饭,再买点零食回去··    他纵着楚澜,对方做什么他都陪,日积月累,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纪宵把番茄酱撕开递给楚澜,喝了口汽水,说:“放着正餐不吃,还喜欢吃这些·”·    楚澜不回答他只是笑,他眼睛弯起来时尤其迷人,因下垂眼的关系,这么一笑,比普通人的眼更像月牙儿。
以前的楚澜哪来这么活泼,纪宵不晓得他在大学之后短暂的时间里检讨过自己,自然十分诧异··    他们坐的位置在餐厅最里头的一个角落,暖气充沛的快餐店里熙熙攘攘全是人,其中有不少小孩,声音又脆又甜,听在耳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楚澜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灰色的高领毛衣看上去很是温暖·纪宵“诶”了声,说:“这件好像是上次咱们去逛街你说喜欢的·”·    “后来去买了。”
楚澜埋头吃东西,“平安夜人太多,待会儿我们去哪”·    纪宵:“你要是喜欢人挤人呢,我们可以四处走走,要是不乐意跟别人撞来撞去的,不如回酒店我陪你打游戏。”
    楚澜斟酌后选了后者,他从纪宵表情里看到了满足,心道,“之前从樊繁朋友圈看到纪宵评论不喜欢人多,搞半天之前在香港玩了两天他其实不怎么开心。”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两人刚走出餐厅,便有几个卖苹果的小女孩围上来,叽叽喳喳:“哥哥买个苹果吧,平安夜快乐”·    “只要十块的,大哥哥,苹果很甜很好吃”·    “大哥哥买一个好嘛,卖完这些我们就能回家啦”·    纪宵被她们围着走不动路,朝楚澜投去求助的目光,哪知楚澜一副看好戏的促狭表情,挑挑眉,说:“大哥哥,买一个嘛。”
    他彻底没法,何况一个苹果也没多贵·纪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递给小女孩,从她手中接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径直递给楚澜:“行了,阿澜,咱们先回去吧。”
    走出几步,楚澜却突然回头,指着其中一个小姑娘说:“妹妹,你那花儿多少钱”·    “玫瑰花二十一朵。”
小女孩回答了,立刻看到商机,又小跑过来,“哥哥,要买花吗这个能拿去送给大姐姐的”·    楚澜哑然失笑,付了钱后顺手把玫瑰花往纪宵帽子里一放,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我送这个哥哥。”
    女孩儿没听懂这话,旁边怕冷把帽子戴好的纪宵没来由被楚澜插了支玫瑰花在头上,分外憋屈地红脸,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怎么··    楚澜端详了纪宵这样,不慌不忙地把那个苹果从包装的玻璃纸袋中拿出,在袖子上擦了擦,一点也不讲究,直接咬了口苹果。
    纪宵把花拿下来仔细研究,他生平没收到过玫瑰花,楚澜刚才的态度随便,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朵花已经插在了头上·纪宵这会儿把它翻来覆去地看,过了一整天,玫瑰蔫了,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我第一次收到花·”纪宵想了想,说,“一点也不好看·”·近水楼台·    楚澜:“还敢嫌弃……”·    纪宵:“不过主要得看谁送的。”
    他话音刚落,眼见楚澜啃苹果的动作不太利索·纪宵拉过他的手腕,对着楚澜咬过的地方直接啃了口,对自己买的苹果挑三拣四:“还是不太甜。”
    楚澜:“得看谁送的·”·    他们对视了片刻,一起笑出声来·楚澜空余的一只手自然地插|进纪宵的口袋,捏住了他的手,纪宵忍不住说:“又来冰我”·    楚澜得意洋洋地和他继续走,口袋中的动作旁人都看不到,他摸住了纪宵的手指,脸上波澜不惊,却又慢慢地从指缝将自己的手指卡了进去,然后定格成了十指相扣。
这感觉不太糟糕,楚澜埋着头,只看向脚下踩过的花花绿绿的砖··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有很多共同话题,但闲下来,不约而同地更喜欢保持缄默,就着一个牵手或者勾肩搭背的姿势,一步一步地踩着街灯的光晕。
    那朵花后来被纪宵珍而重之地用一个空的可乐罐当花瓶养着,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宿舍其他人表示非常不解,都枯萎了的花,怎么还放着呢·    纪宵对此解释道:“因为我不会做标本。”
    在一起的初次过圣诞,两个人在楚澜住的酒店房间打了一晚上游戏·楚澜之前玩暴雪的炉石和魔兽,纪宵不怎么玩网游,当天建了个部落小号,跟在楚澜屁股后面瞎蹦跶。
男生的本性作祟,最后玩到两点多,疲惫不堪地互道圣诞快乐··    楚澜过完圣诞就走了,纪宵对辛恩说:“什么都没捞到,我就想亲他一下……之前还挺主动的,这次费解了。”
    他说这话时,还在看被设为手机屏幕的照片——楚澜大部分时候都不太设防,尤其对信任的人有点天然呆,纪宵趁他斜靠在床上玩手机时拍了张照片,看不太清脸,动作现实的状态却极为放松。
    翟辛恩嗤之以鼻:“算了吧,人家喜欢你,什么事不能来日方长”·    她最近被经管的那个学长追的有点烦躁,于是看纪宵这种恋爱中人,浑身都散发着“去死去死团”的火焰,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纪宵见好就收,转移话题说:“那你高数复习得怎么样了”·    翟辛恩顿时更火大,拎起自己的背包往纪宵身上砸:“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    第34章 家人·    ·    俗话说得好,每个大学生基本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过,此树免贵姓高。
    “吊死个鬼啊,”樊繁单手打字,另一只手端着奶茶喝,“我们就没这门课,要我说还是学语言好,看辛恩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翟辛恩淹没在线性代数和微积分里,百忙中抽空感慨:“是啊,老娘都瘦五斤了。”
    姜星河:“你们好歹还有个就业方向,我现在学得云里雾里,还觉得特别没前途,干我们这行的以后估计只能倒腾医疗设备了·”·    众人知道他惨遭分手,之后学习一起提不起劲,而现在复读又总觉得有点亏,于是谁也不敢说什么,生怕刺激了姜星河。
唯有楚澜不怕得罪他,幽幽地说:“谁让你自己当初瞎了眼,大家劝你还是去北京,周扬哪儿比不上那货了”·    猝不及防被拉郎配的周扬一口水喷上电脑屏幕,扯了纸巾手忙脚乱地擦:“阿澜你这是诽谤不能侮辱我的名节”·    纪宵:“……”·    他的省略号发出去,余下看戏的纷纷复制粘贴。
    楚澜:“阿宵,我们私聊·”·    樊繁不遗余力地开始起哄,不明真相的周扬好像窥探到了一点天机:“怎么了神烦,你吼什么啊不是,你们怎么都一副很不得了的样子纪宵和楚澜咋啦吵架了”·    这人单纯得让毒舌如姜星河都不忍心骂他。
    纪宵却已经无暇理会,他径直问楚澜:“怎么了”·    楚澜冷静地说:“我大年三十回家,初七走·”·    纪宵:“……垃圾学校。”
    打出这句话时,纪宵正处于考高数的前期·这是他大学第一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就能和翟辛恩一起回家·他满心欢喜地觉得自己回家就能开始浪漫的寒假了,刚恋爱,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楚澜这句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
    寒冬腊月,没有暖气的长江以南,纪宵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在这种冷漠凄清又惆怅的气氛中考完了高数,回宿舍收拾东西,被翟辛恩催命连环电话扯到校门口。
    纪宵的表情过于凝重,导致两人上了地铁后,翟辛恩小心翼翼地问:“阿宵,你……和楚澜吵架了吗还是家里出事了吗”·    他拿给辛恩看聊天记录,然后唉声叹气,终于调整过来后,第一句话却是:“辛恩,你有认识的什么店找短工吗”·    翟辛恩无语:“你就这么不乐意在家”·    纪宵勉强地笑笑:“邱榆她这个假期回来了啊,我妈和她爸肯定关心她多些。
她不喜欢看到我,在家一遇到就冷嘲热讽,虽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长进,我也指望不到的·左右在家闷在房间里,还不如赚点零花钱,给我男朋友买新年礼物·”·    前面听着还有模有样,翟辛恩频频点头,最后一句蓦然转弯,给她喂了口狗粮。
翟辛恩翻白眼:“我问下我妈吧,她之前说公司招实习生,还问我去不去·”·近水楼台·    翟辛恩妈妈在证券公司上班,还能算是专业对口,纪宵听了很高兴。
    两人没坐飞机,而是选择了高铁,首先因为春运期间机票买不到折扣,第二是纪宵买票是刚好看到了高铁,问过翟辛恩后索性体验一下··    虹桥发车,最终抵达锦城东站。
    到达时已是凌晨,翟辛恩困得哈欠连天,她那个女儿奴老爸开车来接人,一边埋怨辛恩怎么不好好买票一边帮她结果行李··    “还不是想早点回来”翟辛恩说完,招呼纪宵一起,“爸,纪宵家在城东,先送人家回去嘛。
他不陪着我也没胆子自己坐高铁·”·    翟爸爸喜笑颜开:“诶,对,谢谢纪同学·”·    纪宵忙说没事,翻出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楚澜两点多发来消息,问他到没,他那时睡得太熟,后来赶着下车一直没回·纪宵按下几个字发过去,心想,“阿澜不会这个点还在等吧,这都快天亮了。”
    这想法方才落进心里,手机微微一震··    楚澜:“到了就好,我睡了·”·    纪宵满心的疑惑不敢再说,按楚澜的性格,他不管发什么,哪怕是一个表情,楚澜都会回复。
怕吵了楚澜睡觉,纪宵扭头望向车窗外,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那么贪睡的一个人,天气冷了就犯懒,每天11点准时钻被窝,十几分钟能开始做梦·就算香港,一月也不如之前温暖了,楚澜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纪宵心疼他,又有点隐隐的开心。
    夜里的锦城依稀是记忆中困顿的样子,影影幢幢的建筑几乎没有灯光,融入了墨蓝的暗色中,天边星辰暗淡,被流云遮住了光辉·他凝视着光秃秃的树影,注意力一个恍惚,从车窗上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半分疲倦都没有的神情。
    纪宵回到家时轻手轻脚,仍然惊醒了妈妈·纪楠披上外套来到客厅,见到他时,先是唱出一口气,又道:“我还以为进了小偷,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前天跟您说过的。”
纪宵回了一句,换了鞋进自己房间··    他对着没有铺的床,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心里的种种委屈与愤怒翻江倒海,一同涌在喉咙里,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对楚澜说,“妈妈只爱她自己。”
    纪宵把手机接上电,反复把玩,他低头,在与楚澜的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看了良久,又挨着删掉了·他怕楚澜当真,这种脆弱的时刻纪宵除了久未谋面、只剩下个模糊影子的父亲,只能想起楚澜了。
    那行字在他舌尖徘徊良久,好容易说出来,又怯懦地挨个删除··    “要不你还是带我回家吧”·    这天纪宵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一身厚实的冬装,在清早几个人都没起床后出了门。
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坐过这趟公交了,纪楠自从离婚后急切地要割断与夫家的一切联系,为此不惜跟父母都闹翻了··    纪宵刚上初中去过一次,岂料到现在为止,又过了六年。
    这趟公交晃晃悠悠,沿途从新开发的城区到了最陈旧的地方·纪宵跳下车,晨光熹微,他伸了个懒腰,依照记忆里的方向七拐八拐,在巷口买了油条豆浆,想了想,又去隔壁的门市小吃店中打包了绿豆粥跟肉包子。
    他拎着冒热气的塑料袋,走进了一个小巷··    小时候纪宵住在这里,老城区的道路又窄又复杂,和小伙伴玩的时候偶尔还会迷路·纪宵越走越觉得熟悉,他停在一个单元楼前,抬头看了看二楼的花,露出个笑来。
    敲门时忐忑的心情在翻覆,纪宵的心跳很快,他没打过招呼,贸然来访,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高兴·可是太久不见,好多话可以说,之前没联系,他们会介意吗在家里感受不到的氛围,纪宵想,“这是最后的港湾了。”
    很快他听到了里面的猫叫声,还有脚步,老式的铁门打开时发出“嘎吱”一声··    头发花白的老人拢着外套抬起头:“……这么早,谁啊”·    他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让它听上去不至于颤抖:“奶奶,是宵宵。”
    “上大学了啊……”奶奶摸了摸他的头,把早餐放在桌上,“也不说来看我们·你爷爷之前生了场病,现在还虚着呢。”
    纪宵从厨房里摸出碗碟,替奶奶把豆浆倒好:“您喝·之前妈妈不许我来,和他们……闹了点矛盾,不想再惹她生气了。
以后我一定常来,奶奶,我现在是大人了,什么时候来都行·您存一个我电话,想我了就打,我马上来·”·    奶奶笑着牵过他的手,纪宵眉目低垂,注视到手背上的皱纹和老年斑。
他太久没跟老辈亲近,从前还记得的时候,奶奶是个精神矍铄又十分泼辣的中年女人,因为父母的事没少发脾气,对他要求也严格,一言不合就要拿鸡毛掸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奶奶竟然学会了宽容大度,可也真的变老了。
    “在上海念书啊好好好,我就知道我们家宵宵会有出息的·老头子开春就全好啦,我们身体还硬朗,等你以后孝敬我们呢。”
    纪宵连忙点头:“会的,我学金融,以后好找工作的·等我大学毕业就回锦城来,到时候买套大房子,把您二老接过去住·”·    闻言,奶奶却露出了局促不安的样子:“这……不好吧,当年法院是把你判给纪楠的……你也跟她姓——”·    “没事儿的,”纪宵从容地把包子也拿出来递给奶奶,“法院判了是法院的事,她现在改嫁,对我又不好,只是尽义务而已。
她继女会赡养她和叔叔的,等我开始赚钱,就陆续地把大学学费还给我妈,然后大家没什么关系了·”·近水楼台·    奶奶好像不太能理解纪宵的想法,只是茫然地望向他。
    纪宵并没打算多说什么,他站起来,把另一人份的豆浆和小笼包放在盘子里端着走:“您先吃早餐,我去看看爷爷·”·    他在奶奶家待到了中午,又陪着老人去附近的菜市买菜。
纪宵在做菜上挺有天赋,小时候只会煮点面条,炒饭之类简单的花样,他被指导着下厨房,倒腾出了一桌荤素搭配的菜·纪宵满意地拍了照,发给楚澜··    正在吃饭时,楚澜给了回复,简单的两个字:“想吃。”
    纪宵突然发笑,奶奶好奇地问:“宵宵,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我一个……跟我最好的一个男生。”
纪宵拐弯抹角,偷换概念,说得无比委婉,有没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放假,等他回来之后我带他来您这儿玩·”·    他和爷爷奶奶已经多年不曾一起坐下来吃饭,可其中并未因为时光产生疏离感。
纪宵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点,除了陪伴楚澜的时候,他头次觉得安心,能够放松地去谈天说地,不必如履薄冰,也无所谓他人怎么看自己··    直到黄昏降临,纪宵才回到住的地方。
纪楠和邱志军没问他去了哪,他们并不在意,只是想把纪宵这几年供完,之后两不相欠··    他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到失望,纪宵无数次地想,“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他终于等回了楚澜··    又是机场,纪宵这天是中午到的·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从清凉的盛夏黎明变成了灿烂的冬日午后,纪宵把自己裹在黑色长大衣里,不怕冷似的,站在到达层。
    楚澜的航班到达后,他收到了对方的微信·又心无旁骛地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背着一个大背包的楚澜便混在人群里出来了·纪宵看到他,只目不转睛地凝望,楚澜有了感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先挥了挥手。
    到达出口人潮涌动,纪宵等他出来,张开双臂··    半年前在同样的位置,他忐忑不安,害怕楚澜不高兴,揣着满心的犹豫和喜欢,不知道如何表达。
而今他才作出一个未成形的拥抱,楚澜疾走几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纪宵··    来往人太匆忙,没人在意他们的亲密··    楚澜侧过头,他稍微踮起脚,在纪宵脸上亲了一口:“男朋友,想我吗”·    纪宵老脸一热,手还搂着楚澜的腰,情感先于理智地收紧了,却不说话,脸埋在楚澜肩上。
他的鼻尖嗅到楚澜头发里清爽的洗发水味,纪宵记得这个味道,他在楚澜宿舍住的那晚,他看见这瓶洗发水放在淋浴间里,瓶身贴着楚澜的名字··    他没回答关于想念的问题,放开楚澜,说:“带你去我奶奶家吃饭。”
    楚澜一愣:“……这算见家长吗”·    纪宵哑然失笑,仍旧点头说:“当然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论文ddl越近我越浪(哭出了声·    某天猝不及防断更估计是写论文然后通宵昏死了·    ·    第35章 焰火·    ·    楚澜一直不怎么在纪宵面前提过家人,岂料今次纪宵却主动带他去见家长。
他跟李文茵报备自己先去玩,对方什么都没说,只当他是孩子大了管不着·事实上,楚澜从小到大被放养,他但凡不干犯法的事,李文茵一准拍着巴掌叫好··    小时候练钢琴,烦了不愿意学,李文茵说:“没有音乐细胞就算了,本来也是陶冶情操的,不必太认真。”
    后来学书法,他倒是有兴趣,一直坚持到高中,为此得罪过以前的老师,要喊家长,李文茵说:“我儿子字写得好不也是优点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哪怕他当初跟他爸因为专业问题吵架,坚持不干金融行业,李文茵还帮着他怼他爸:“老楚同志,您当年也没跟着我公公去下海经商啊,做人不能双重标准。”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导致如今楚澜永远都是先斩后奏,他爸对此苦不堪言··    于是当纪宵忧心忡忡地看着楚澜打电话,听他对他妈说“我去同学那玩,几点回家我也不知道,你饿了就叫外卖吧”的时候,衷心地觉得楚澜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死,说明家里实在太宠他了。
    纪宵问:“你对阿姨都这么说话”·    楚澜一脸懵逼:“不然呢”·    纪宵无言以对,拉着他的手,左右摇晃得好像癫痫了。
    楚澜:“你爷爷奶奶姓什么”·    纪宵心道想得还挺多:“奶奶姓黄,爷爷姓陈·”·    楚澜顿时不知想了什么,如有所思地笑。
纪宵问他,他却捂着嘴不说话,纪宵猛地觉得自己参透了,估计楚澜想到他没跟妈姓时的名字,自己先说道:“我出生就跟妈妈姓,那会儿他俩还没结婚呢·”·    楚澜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他比纪宵小六个多月,这声哥喊得纪宵浑身舒坦··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老居民区·这边的楼房虽然陈旧,但内部装潢仍旧现代,整齐又干净。
楚澜没有半点局促,跟着纪宵进了门··    原本照他平时的态度,纪宵以为楚澜会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玩手机,哪知楚澜换了鞋,逗了逗阳台的笼子里,纪宵爷爷养的鸟,然后亲热地对纪宵奶奶说:“黄奶奶,您好,我是纪宵的高中同学。”
    他长得就很有欺骗性,看着温和又善良,再加上现在刻意卖乖,纪宵在旁边被萌了一脸血,强装镇定地剥橘子··近水楼台·    楚澜教养好,对长辈又会说话,让黄奶奶喜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纪宵把橘子塞了一半给楚澜,看他要借花献佛,连忙说:“我奶奶不吃凉的,你自己吃吧·”·    楚澜说“哦”,一扭头说:“奶奶,纪宵跟我说他小时候都是跟着您和爷爷长大的,那时候他是不是特别淘”·    黄奶奶笑了:“他那会儿可乖了,整天跟着爷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咱们街坊四邻都夸宵宵听话,后来他跟着他妈妈去住,好几个阿姨都舍不得,说这么乖的孩子,都不来了·”·    她大抵是许久没与人说过这些话,一唠叨起来就没完。
纪宵生怕楚澜听得烦,结果看了好几眼,楚澜不仅没有表露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和黄奶奶聊得开心,不时接几句话,一老一少言笑晏晏·纪宵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起身去帮爷爷做饭了。
    当天中午在纪宵爷爷家吃,许久没有招待客人,陈爷爷精神很好,亲自下厨做了糖醋鱼·纪宵在旁边帮忙,他听着客厅里的动静,说不出的满足··    老小四口人一起吃饭,反倒比平时在家都要舒服。
黄奶奶很喜欢楚澜,俨然将他当成了半个孙儿,被楚澜一口一句“奶奶”哄得心花怒放··    听完楚澜在大学的经历,她握着楚澜的手,笑眯眯地说:“要是阿澜也是奶奶的孙儿就好了。
宵宵他爸是独生子,宵宵也是独生子,一直不知道儿孙绕膝是什么感觉·今天你们过来陪我们老两口吃饭,倒真是很满足了”·    楚澜接不上话,只是笑,纪宵夹了块鱼给黄奶奶,说:“只要您不嫌我们吵。
正好,快年三十了,陪您两位吃顿饭,以前一直没来……您就原谅我吧,之后我常把阿澜抓到这儿陪您聊天·”·    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劝他们多吃。
饭桌上一派和睦,饭桌下,楚澜空余的左手偷偷抓住了纪宵的,对方一愣,他抓紧时间,朝纪宵挤了挤眼··    饭后因为楚澜还要回家,纪宵便和他告别了爷爷奶奶。
    老城区也在市中心,楚澜提议走一段路再坐地铁·纪宵于是和他散步,他见楚澜始终沉默,以为他不开心了,说:“下次要是不高兴,就不来了。”
    “没事儿,我挺高兴的·”楚澜捏了捏他的手心,“就是觉得……也不知道怎么说,有点惆怅感觉你爷爷奶奶太寂寞了,应该多陪陪才是。
以后要来就来吧,今天你搞得这么突然,我也没买礼物·”·    纪宵说“嗯”,他低着头,眼见楚澜强迫症发作似的,非要去踩同个颜色的地砖,伸脚绊了他一下。
    楚澜猝不及防被他暗算,抬头就是一个眼刀,纪宵视若无睹,继续使绊子,两个人幼稚地较起了劲,越走越快,差点一起摔倒··    撑着旁边居民楼花园的铁栏杆,楚澜先喊了停:“不来了,你多大了啊纪宵”·    纪宵不言不语,又踩了脚楚澜,然后赶在他发作前搂过他的脖子,按在自己胸口。
    小花园支棱出的三角梅在冬天掉光了叶子,四仰八叉的树枝恰好也能当做掩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纪宵放肆地在大马路边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抱住了楚澜。
    他太需要这样的安慰,放假以来许多复杂的感情——愧疚、怨恨、感激——统统挤在心口横冲直撞,将他快要拉扯成好几块了·楚澜和他的爷爷奶奶像是整个混乱世界中唯一能看到的明灯,前者照亮了他混乱且自卑的青春期,后者则撑起了他阴影丛生的童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这么恨他们,她恨我爸,于是也不待见爷爷奶奶,不待见我·她始终觉得,养我是义务,知道我取向之后,我就丢了她的脸。
于是最后的感情也没法支持她继续爱我了·”·    楚澜听着他掏心掏肺的话,不擅长安慰人的少年只能缓慢地拍他的背:“以后不是有我呢吗,大不了你跟我过啊。”
    纪宵点点头,松开楚澜,已经看不出脆弱了:“所以等到你的时候,我真的觉得……”·    全世界都亮了··    楚澜:“觉得什么”·    纪宵:“……没,觉得太好了。”
    后来楚澜觉得纪宵突如其来的人生感慨有点好笑,在一起后的许多日子里,但凡纪宵自吹自擂还算有男子气概,楚澜必定翻出旧账,来嘲笑他多愁善感。
    但当下,他只是发现原来这是纪宵心头的一块疙瘩,从此不遗余力地呵护着,不许别人提这个,也不让纪宵再去面对血淋淋的疤痕,生怕他受伤··    大年二十九,上班族们终于结束了一年的工作,满心欢喜地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新年气氛中。
学生党打着哈欠在群里互相问候,菜市场开始充满了年味,超市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姗姗来迟··    锦城周边一个县城,临江,大年二十九会举行烟火表演,来庆祝新年到来,也驱逐晦气,是传说中赶走“年”的仪式。
此前这场表演都是在年三十或者正月初一,可后来大概是觉得除夕夜和初一大家都忙着团圆,索性提前到二十九··    楚澜回家匆匆放了行李,便又和纪宵一起跑了。
    他们约了几个同学,楚澜开车,和毕业旅行时一样,去看烟火·翟辛恩碍于家里有聚会没法出来,周扬一听辛恩不来,就推辞说没意思·最后碰头时只有四个,樊繁和姜星河同时露出了“辣眼睛”的表情。
·    姜星河拉着樊繁的胳膊:“哎哟,姐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    樊繁立马捂住了姜星河的眼,十分戏多地配合说:“就是,要不我们还是去酒吧钓小哥哥吧,不跟他们俩待在一起。”
·近水楼台    此言正中姜星河下怀,他兴高采烈:“走啊走啊·”·    楚澜干咳几声,作妖的这俩立刻安静如鹌鹑。
楚澜仿佛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说不出口了··    姜星河转移话题:“周扬怎么不来,他是不是喜欢人家辛恩啊”·    转折如此生硬,几乎都要断了。
纪宵看不过眼,私心也不愿被他们俩盯着:“先去河边占个地方吧,阿澜你找个停车场·”·    后来由不得纪宵拜托这两人,江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险些连车位都找不到。
四人匆忙吃了晚饭,只沿着河堤走了一段,纪宵他们便跟姜星河樊繁走散了··    电话联系了樊繁,对方表示:“你们俩玩儿吧,表演结束了停车场见。”
    他原话转述给楚澜,从对方脸上看到好奇的神色,说道:“他们大概是想单独去溜达……怕当,那个,电灯泡·”·    楚澜明了,“啊”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天幕已经缓缓地低沉,几颗明亮的星辰点缀于蜿蜒山线之上·河堤人群拥挤,纪宵拉紧了楚澜的手,找到个相对宽敞的地方··    楚澜站在他身前,任由纪宵两手换在自己腰间。
他放松地往后靠,享受久违的亲密·大概人群中反而愈发有了想要接近的心思,楚澜并不觉得尴尬,他覆上纪宵的手,四处都是高声喧哗,主办方的声音太大,他不得不提高分贝,才能让纪宵听到。
    “什么时候开始”楚澜问··    “快了吧,”纪宵越过楚澜的肩膀看了眼手表,抵在他肩头太舒服,他索性不放开了,“说是八点开始,现在已经到了。”
    楚澜还想说什么,纪宵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江面上突然蹿起一道金光,片刻后当空炸开,立时绯红烟花照亮了半个夜空··    楚澜发出一声欣喜的感叹,纪宵察觉到他难以自已地稍微跳了跳,把楚澜抱得更紧。
他当然知道或许会有人看他们,或许会说恶心什么的,或许还有赞叹、好奇的目光,但他统统都不在乎,只靠在楚澜肩上,不时嘴唇擦过他脖颈的皮肤··    烟花表演名不虚传,映衬着仿古式的凉亭,与江岸连绵起伏的矮山,变化多端,五光十色,夜空被妆点得热闹非凡,星辰失去了光芒,唯有不绝于耳的爆炸声,次第绽放的焰火令人目不暇接。
    纪宵的眼底映出光彩,他的心底却只有楚澜··    从前想念只是虚幻地存在于他们日复一日的聊天中,唯有此刻他抱着楚澜,才能感觉到从每一寸皮肤中渗透出来的思念,源源不断地缠绕着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纪宵一直沉默,他侧过脸,看楚澜因为绚丽焰火而变得丰富的表情··    他的唇饱满,此刻弧度愉快,与眼角相映成趣·脸颊泛起健康的光泽,睫毛微卷,翕动时眼底流光溢彩地泄出兴奋与欢喜。
    “纪宵,快看,那个是金色的——”·    楚澜扭过脸,想要跟喜欢的少年分享美景,却毫无防备地被吻住了嘴唇·于是剩余的话语全都咽回了肚子,楚澜的瞳孔微微放大,余光还扫过了夜空里的焰火。
    纪宵吻得很认真,他闭着眼,手依然揽在身前,有一只向上按住了楚澜的肩膀·他在楚澜唇上轻啄,发现对方并不反抗后,大胆了些··    他的手稍用力,双唇分开,楚澜尚未作出反应,纪宵搂过他的腰,又不依不饶地吻了上去。
他试探着去亲楚澜的唇角,舔开他的唇缝,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楚澜突然按住了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纪宵愣住了,他不想做让楚澜不舒服的事,于是撤出亲密的距离。
    楚澜的眼角微微红了,随着焰火不断炸出光芒万丈,纪宵看到他的眼底有水光·他情不自禁,却说不出话,捧着楚澜的脸,拇指擦过他的唇角··    “我……”·    他以为楚澜生气了,却不想下一刻,楚澜主动凑上来,含住他的嘴唇。
只稍作停留,他便长驱直入,笨拙又深刻地吻他·纪宵反客为主,牢牢地按住他后脑,不许楚澜再退缩了,反复卷住他的舌纠缠··    这次楚澜闭了眼,睫毛颤动。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发生的场景颇为浪漫,却毫无蜻蜓点水的偶像剧风度·谁都不肯先停下,像渴水的人遇到了泉眼,吻得缱绻极了··    纪宵后来才知道,楚澜那一刻的迟疑是太意外了。
他以为会是自己默许,却不想纪宵居然还搞了突然袭击·可接吻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纪宵也并未生涩,于是很快地沉沦其中,两颗心迅速地贴在了一起··    回程的车上,姜星河开车,他们俩坐在了后座。
    当着同学不太敢放肆,只能在车厢的阴影处十指紧扣··    楚澜大概记起了自己和纪宵在公共场合接吻,搞不好多少人都看到,脸上一直红着,手却被纪宵握着,他扭向窗外,装作看风景,唇角一直没捋平。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我已经在想啥时候能完结了……= =·    ·    第36章 生活·    ·    纪宵很久没认真过年,他不喜欢熬夜,此前高中,他都是困了就睡,故而记忆中也没有守岁的时候。
这年看春晚,纪宵坐在小沙发上,不停地跟楚澜聊天··    “刚那个小品都没意思,我没笑·”·    “朝廷台的特效就是做得好啊,效果太棒啦。”
    “诶楚澜,你想我了吗”·    他发出这条消息时不小心笑出了声,惹来邱榆奇怪地瞥他一眼··近水楼台·    自从烟花表演那天接吻,两人的感情肉眼可见地迅速升温。
旁人恋爱升级,自然会蜜里调油好一阵子,恨不能天天粘着·可大年三十楚澜要回爸爸的老家去吃年夜饭不在锦城,骤然见不到人,纪宵光是想他,都要食不下咽··    他等了一会儿,楚澜的消息发来:“这不是正想着吗”·    片刻后图片显示出,是大金毛布丁,楚澜按着狗头,恰如其分露出手腕那条红线,纪宵正心头一暖,甜言蜜语酝酿到半截,楚澜说:“看到他就想到你了。”
    纪宵:“……”·    楚澜:“哈哈哈,本来就很像·”·    他早该记起楚澜念高中时参加辩论赛的事。
那会儿楚澜还没现在这么活泼,端着冰冷严肃的一张脸,活脱脱的高岭之花,自由辩论时间被对方四个人轮番轰炸,条理清晰,语气不疾不徐,绵里藏针,冷嘲热讽,最后逼急了对面一个小姑娘,当场眼圈都红了。
    如今严肃地把他和布丁对比,语气好似恋人的悄悄话·纪宵苦笑,这是不是代表他以后还是别跟楚澜吵架·    他无可奈何,回了楚澜一句“汪”。
    楚澜笑得不可开交,一时玩心大起,又连着给纪宵发了好几个布丁的小视频·有他喊布丁握手的,有揉布丁屁股差点被反咬的,纪宵感觉楚澜估计是喝多了。
    “你是不是年夜饭喝了酒啊”·    “就两杯嘻嘻·”·    第六感很准,纪宵戳着手机,问楚澜何时回锦城,对方前言不搭后语,一个劲地继续发□□布丁的小视频。
他倒在沙发上,想,“果然还是喝多了吧·”·    这一年的零点是在跟楚澜的电话中迎来的·他依然躲进房间里,早早地钻了被窝,台灯开着,氤氲出温暖的淡黄色光。
    锦城重新有了烟花燃放禁令,夜里迎接零点的烟花比前些年少了··    他们聊天南地北,纪宵刚说完和辛恩去外滩时差点被偷了手机的事,楚澜的声音蓦然温柔许多。
他听到楚澜那边的烟花爆竹声,却模糊了他的话,情不自禁地问:“……什么”·    “新年快乐,纪宵·”·    他突然感慨万千。
    三年以前的除夕,买菜回家的纪宵在小区外偶遇了等公交的楚澜·他们聊了几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天,楚澜看上去冷冰冰的喜怒不形于色,带着点无奈,好似并不介意他听了坐过站的事而发笑,一句“是你”就能让纪宵高兴了。
    接着一辆公交停在他们面前,楚澜转身后,听到他的问候扭过头来,是个不怎么明显的笑·他以为楚澜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纪宵第一次从楚澜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千个日夜转瞬即逝,再说出这句话时,当年的陌生人已经能够拉着手走过河堤,看江水东流。
    “你什么时候回来”纪宵问,“不是初七就要走吗”·    楚澜大约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爆竹声霎时远了:“嗯……对,明天得走亲戚,然后一大家人吃顿饭。
估计后天就回来了吧,我爸还有其他事呢·”·    纪宵说话都不觉轻了:“那我等你回来·”·    楚澜欢快地说:“行啊,到时哪儿都没开门,还得麻烦你给我做饭了。”
    纪宵接到他的邀请,哪还能拒绝:“你想吃什么提前说,然后咱们去超市买菜·”·    这话让楚澜真的认真开始思考,年夜饭吃得太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还能吃什么。
楚澜放弃了一般说:“明天睡醒了再说……阿宵我好困,我们睡了吧·”·    他意思含糊,纪宵正当思念成疾,情不自禁地想歪了。
先为自己满脑子的豆腐渣害臊,纪宵说话都磕磕巴巴了:“……行,先、先睡·”·    楚澜:“你怎么了你以前说话不结巴啊”·    纪宵:“我没、没事……你睡吧,晚安。”
    楚澜:“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    纪宵被他几句话轻飘飘地撩到上火,他坐在床上,将头发往后捋,末了才说:“行了,阿澜,新年快乐,快睡吧。”
    照以往他们聊天的状态,到这就算结了,楚澜今天喝了酒,他不容易喝醉,也不像纪宵三杯倒,只是有点亢奋,许久都安静不下去·酒壮怂人胆,楚澜平日里想三句话,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更加少有情话。
    他不肯挂电话,吸了吸鼻子,纪宵一愣:“感冒了”·    楚澜:“新年新气象,纪宵,还有句话你也没跟我说。”
    纪宵这下一头雾水,他揉着太阳穴,发觉楚澜喝了酒好像会黏人一点,声音都软软糯糯的,说:“还有……哪句话晚安我说了。”
    楚澜接着他的话音,正儿八经地说:“你还没说你爱我·”·    几个字丝丝入扣地钻进了耳朵,纪宵刹那间仿佛被一颗名为惊喜的糖砸中了天灵盖,先是眼前一黑,而后脑海迸发出五光十色,不知名的旋律萦绕在耳边,喉咙发紧,舌头仿佛被猫叼走了。
他的五感都叫嚣着愉悦,惟独表达不出··    “爱”这个字,纪宵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渴望了许多年,却不想来得这么轻易··    我当然爱你。
他这么想,张了张嘴,要说出来却远比想象中难··    没等来纪宵的话,楚澜以为他是害羞了,自说自话道:“哎,说不出来啊那算了,那我说了,纪宵我爱你,晚安,别脸红啊。”
近水楼台·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微信发来一个捧心的小兔子··    纪宵盯了很久,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床头·他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连滚了好几圈,被子全都散开来,毛毯也半掉在了地板上——真实地诠释什么叫“被萌到打滚”。
    滚来滚去,忘了跟楚澜补一句话,导致第二天楚澜直接气了三个小时不理人··    樊繁知道这事后,酸不拉几地说:“三个小时,好久哦……”·    结果新年第三天,纪宵仍是一个人买菜去了楚澜家。
某人前一天晚上点完菜,约好早上八点见,纪宵到了商场门口,打电话时听到楚澜明显没睡醒,也是彻底没话说了··    楚澜冬天喜欢赖床,会装作听不懂人话。
直到他按响了楚澜家的门铃,等了足有十分钟,才听到拖沓的脚步··    开门的人裹着厚睡衣,全身毛绒绒的,颜色又像极了身边布丁的毛色,纪宵有一秒误会自己看到了成精的布丁。
连帽的睡衣,楚澜好像还没清醒,纪宵进了门,侦查四下没有敌情,不放心,问道:“阿姨呢”·    楚澜迷迷糊糊地说:“我妈她去打麻将了。”
    纪宵早知道楚澜他妈的作风,对此只惊讶了片刻,立即将楚澜搂在怀里,撸下他的帽子,在楚澜唇上轻轻地吻··    他欠的那句话憋了足足两天,这下说出时裹挟着一颗真心,深情又严肃:“除夕夜忘说了,今年第一次见面——阿澜,我也爱你。”
    楚澜被这句话彻底喊醒了,他揉着惺忪睡眼,露出一个笑来··    他见楚澜睡衣裹得严实,脚上却还赤|裸,连忙一拍楚澜后腰:“去把衣服换了,想赖床就再睡会儿,我把早饭做好给你端上来。”
    楚澜连忙说“你最好”,末了一扭头就跑,看样子是冷得够呛··    纪宵目送他离开,自行打量起了楚澜家·阳台上的洗衣机在运转,布丁的狗盆里空荡荡的。
他看见了旁边的狗粮袋,给布丁添了一盆,又倒满了水,这才进了厨房··    他给楚澜煮了碗水饺,刚准备起锅时,楚澜就下楼了·他夸张地说:“哇好香”走到厨房里,从纪宵胳膊下穿出两条手臂,隔着个人拨弄漏勺:“还有多久”·    纪宵:“……你别拦着我,马上盛给你吃了。”
    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说,做饭给喜欢的人吃不会觉得累·纪宵感同身受,尤其是他看楚澜吃得腮帮子鼓起来,不断吹气时,没忍住揉了揉楚澜的头发。
    “新年好·”纪宵说,想了想又补上,“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楚澜咬着饺子:“那可真是太好了,昨天我妈还批我什么都不会。
现在你什么都会了,那我还学来干嘛·”·    他好似从来不曾想过“吵架”或者“分手”这样的字眼,分明是聪明得很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单纯得近乎天真了。
纪宵心头掠过一阵阴影,他收回手,开玩笑一般问道:“怎么就不学了,万一哪天咱俩掰了呢”·    楚澜:“……现在还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
反正不会主动跟你说分手,你要是哪天不乐意了,好聚好散,别用‘掰’这么难听的字眼·”·    “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乐意。”
纪宵说,“我只是担心,比如某天你发现你还是喜欢女生……就跟姜星河他男朋友一样,我会难过的·”·    楚澜停下吃饭的动作,认真望向他,眼里的不解一闪而过。
他似是也记起了姜星河最近半年来要死不活的状态,难以想象纪宵也会那样,主动握住他的手,像在坚定自己一般,说道:“我不会让你难过·”·    趴在桌下的布丁听不懂海誓山盟,它懒懒地伸长了前爪,嗷呜一声,仿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纪宵伸手挠了挠它,布丁又舒服得哼了两声··    那年他住进宿舍,楚澜对他说:“真巧啊·”从那以后原本不相关的两个人生有了交集。
    而今又是一年立春,楚澜说:“我爱你·”·    早饭后纪宵听到洗衣机的提示音,顺便把衣服晾在了阳台·而后他发现地板积灰,又洁癖发作,自觉地找出了吸尘器和拖把,将一楼收拾得干干净净。
    楚澜全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纪宵拖地路过他时,还没说话,他的脚就从善如流地抬起来·纪宵无可奈何,揪了把楚澜的脸,点评道:“懒死你得了。”
    楚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么么哒·”·    他谈恋爱后又软又乖,虽然以前也很好说话多少有点不亲近·纪宵觉得楚澜像极了猫,高傲且矜持,彻底地把他当做自己人后,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去揉揉他的下巴,捏捏他的耳朵,他也毫不介意,甚至十分依恋。
    是只猫科动物·纪宵这么想着,放好了拖把,问道:“现在去干嘛”·    楚澜一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带布丁出去转一圈——你跟我一起吧。”
    他做了半天的家务活,此刻任劳任怨陪楚澜遛狗,还挺开心·三岁的大金毛拉力惊人,楚澜牵着狗绳仍然被布丁拖得满小区跑,纪宵在后头优哉游哉地观赏“金毛遛人”,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被楚澜迁怒,只得接过了狗绳。
    小区绿树成荫,南方城市里并不常栽种落叶林·锦城的行道树偶尔是大片的银杏与梧桐,冬天枯枝切割铁灰色苍穹,居民区里,冬青树与香樟衬托着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既有春意盎然,又不让人觉得冷。
    布丁拖着纪宵走在前面,这次换楚澜双手插兜嘲笑他··近水楼台·    纪宵正好不容易盼到布丁兴致阑珊,准备打道回府,它却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猛然拽着纪宵向前狂奔。
纪宵险些栽了跟头,他见布丁义无反顾地冲向一位女士,连忙拉住它:“诶诶,布丁,你不要激动”·    那位女士笑得前仰后合,纪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近视三百度,平时打死不戴眼镜,远处的细节根本看不清——待到女士走近了些,他顿时尴尬了。
    以前家长会上见过几次,眉眼间和楚澜十分相似,纪宵连忙立正:“李阿姨好·”·    看热闹的楚澜这才缓缓而来,他先嬉皮笑脸地喊了声妈,又献宝似的说:“这是纪宵,他待会儿给我们做午饭吃。”
    李文茵笑抚布丁的狗头,全然没有正常家长该有的疑惑:“好啊,儿子你可真是出息了,大年初三拐人家来做饭,德行”·    纪宵站在原地,觉得头顶冒出了一排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希望45章能写完吧(捂脸·    ·    第37章 担负·    ·    “你向阿姨出柜了”纪宵偷偷拉过楚澜的胳膊问道。
    楚澜一脸的无所谓:“没有啊,她知道其实没什么,就怕我妈一个多嘴告诉她老公,然后她老公就会打断我的腿了·”·    李文茵拉着布丁在前走,没听见楚澜这番大逆不道的推理。
纪宵深感头疼,他以前从没见过谁形容自己亲爹是“我妈她老公”·而楚澜随意的态度更让他笃定,此人是泡在蜜罐里,才长成了这个没大没小的样··    于是纪宵禁不住感叹:“这下是真的见家长了。”
    楚澜:“你好好表现,我妈爱吃红烧肉·”·    纪宵笑出了声,惹得李文茵奇怪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连忙摆手。
    回到家中,李文茵奇怪地“诶”了一声,眼看不复之前出过远门回来的处处积灰,屋里窗明几净,茶几上新洗了水果,餐厅的椅子被拖开了,明显早上有人坐过。
她目光移到阳台,竟然晾着洗好了的衣服,正在风中微微地荡··    李文茵一见楚澜换完鞋就去拿橘子吃的样子,更加疑惑,问道:“阿澜,你早上起来收拾了房间吗还做了早餐”·    楚澜是个诚实的孩子,他严肃地说:“不是我,妈,今早纪宵买菜过来给我煮了碗水饺。
然后我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衣服晾了,地板拖了,桌椅擦了·”·    布丁突然嗷呜一声,楚澜马上补充道:“还把狗喂了·”·    楚澜自小优秀,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业余爱好广泛,还不闹腾。
这些优点掩盖了楚澜的不足,以至于他一直都是李文茵闺蜜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她由此疏于对这小子生活自理能力的管教,直到楚澜上高中,才学会了自己洗袜子。
    李文茵心情蓦然复杂了片刻,纪宵乖巧地说:“阿姨,我先去淘米煮饭,您想吃什么冰箱里有,到时候您说就行——我答应阿澜的·”·    她被这句话打击得体无完肤,再看楚澜理所应当的样子,生平第一次气不打一处来,对亲儿子说出了父母育儿的经典台词:“你看看自己,你再看看人家”·    楚澜眨了眨眼睛,连忙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给李文茵,比纪宵更乖地讨好李文茵:“你吃,这个挺甜的。”
    李文茵吃着儿子剥的橘子,还把儿子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早上睡懒觉,起床不叠被,出门没礼貌,见着人不会打招呼,从不主动做家务,买水果挑最贵的,看完的书随手扔,我行我素惯了不喜欢接受教育,没事就折腾布丁……开车还经常不系安全带·    吃都堵不住妈妈的嘴,楚澜委屈死了。
    因为家务与厨艺,李文茵先入为主对纪宵充满好感·她身为全职太太,平时先生不常回家吃饭,故而懒得下厨——纪宵后觉得楚澜的天然呆和懒癌简直与她一脉相承。
    这天家里除了“洗水果”和“煮面条”之外其他功能被冷落了许久的厨房重新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李文茵仿佛十分好奇,跟在纪宵身后,竟一板一眼地学起了他如何做饭。
纪宵刚把菜拿出来,李文茵立马说:“纪宵你给我,我来洗·”·    未来的丈母娘亲自动手,纪宵诚惶诚恐只得让开··    他切菜时,李文茵称赞:“哇,你好厉害,切的土豆丝也太细了吧”·    他娴熟地处理好鸡翅下锅,李文茵忙前忙后:“阿宵,要做可乐鸡翅还是蒜蓉鸡翅,要不还是可乐鸡翅吧,我给你拿可乐去。”
    等纪宵把一桌荤素搭配齐全的家常菜端上桌,李文茵拿着筷子站在旁边点评:“红烧肉是我爱吃的,鸡翅那臭小子喜欢……阿宵,你怎么不做自己爱吃的菜啊”·    纪宵忙说:“我也喜欢吃鸡翅,还有那个酸辣土豆丝,我挺爱吃的。”
    他说这话时,正好端着一大碗海带排骨汤放在正中央·李文茵叹为观止,猛然一筷子抽在预备偷吃的楚澜手上:“就知道偷吃,你跟人家多学着点”·    才刚从被亲妈怼了好几遍的失落中回过神来,楚澜顿时又进入委屈模式,李文茵被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无可奈何妥协:“算了,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外卖小哥。
看见没,你以后找媳妇儿,给我照着这个标准找,要贤惠的·”·    楚澜戳着米饭嘟囔:“那让他给你当儿子算了·”·    李文茵“哼”了一声,说:“我要能生出阿宵这种儿子,还要你干什么不过你……既然长这么大了,我也就凑合要了。”
近水楼台·    楚澜自出生起没有这样被鄙视过,顿时恶向胆边生,口无遮拦地说:“这样吧,我和纪宵处对象,你就多个贤惠懂事做饭还好吃的儿子了,怎么样”·    他这话堪称性质恶劣,纪宵不知道李文茵什么性格,只暗道要是他在家敢这么说,马上就是一顿板子伺候。
脑内充满残忍的画面,纪宵看向李文茵都忐忑无比,不敢直视·他镇定自若地加了块排骨,对楚澜说:“你胡闹·”·    不料李文茵却坦然道:“行啊,不过我估计人纪宵看不上你,你会什么啊”·    楚澜冷静地分条缕析:“我长得好看。”
    李文茵沉默许久,漠然地说:“……楚澜,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阿宵来吃,别理他,出生的时候脑袋嗑到手术床了。”
    纪宵:“……”·    他和楚澜对视一眼,对方耸耸肩,不置可否··    纪宵猜不准李文茵到底怎么想的,只得埋头吃饭,平时给楚澜夹菜勤快,今天也收敛得多,不敢放肆,连带眉目传情的次数都十分有限,生怕被提醒出两人还能滋生不正当关系的李文茵看出端倪。
    饭后纪宵主动提出收拾残局,李文茵推辞两句,然后把楚澜抽到厨房跟他一起洗碗了··    纪宵不让楚澜动,自行擦碗,借着水声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胆子太大了,就不怕阿姨看出我们两个不单纯”·    楚澜无所畏惧,他手头端着一盆刚洗出来的草莓心无旁骛地吃,抽空说:“看出来就看出来,我妈很开明的,她是心理学硕士,心特别宽。
以前我跟宋诗咏交往的时候,有次看电影散场才发现我妈就在我们后一排,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结果她和蔼可亲地请宋诗咏吃了一盒哈根达斯,回家后委婉地跟我说,眼光不太好。”
    纪宵差点笑出声:“阿姨真行·”·    “她对我的教育从来都是听之任之,有段时间,我干妈——就是樊繁她妈——搜出了樊繁买的耽美小说,付之一炬,樊繁来找我妈哭诉。
她走了之后,我妈特别正经地跟我说,‘你要想看妈妈绝不拦你,但自己性取向不要受这些影响·’我当时也是事多,就问她‘如果我喜欢上男生怎么办’——那会儿我初三。”
    纪宵顺从地问:“阿姨回答你了么”·    “当然了·她说,‘无所谓,你喜欢又不是我喜欢,你受罪也跟我没关系,那个人的性格与品行远比性别重要’。”
楚澜说完,咬了口手头的草莓,“噫,这个甜,你吃·”·    被他塞了半个草莓,水果汁液在舌尖爆开,满溢的甜蜜顿时充盈了五感。
纪宵把最后一个碗擦干:“那你打算就这么说”·    楚澜:“你是我男朋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纪宵沾着肥皂泡的手指在楚澜鼻尖一点,那里立刻也沾上了泡沫。
    楚澜抹掉,他看纪宵带着颇为腻歪的笑容,一边收拾流理台一边哼歌,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拥抱他的冲动··    他已经是在逆境中开朗地长大了的小白杨,只在孤独的夜里显出仅存的脆弱,无人问津的时候久了,他不一定能总是微笑面对生活。
如果和自己在一起,能让纪宵彻底抹去最后一点阴霾,从此变得乐观活泼,对谁都和善温柔,好像也不错··    楚澜倚着墙,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水果筐,他剩下几个看上去就很甜的草莓,目光依恋地流连在纪宵身上。
    纪宵当时问他喜欢自己什么,楚澜说得太自我··    “其实是喜欢你的积极和温柔,善于倾听,还有强硬的执拗,在你身边,连我都不再刻薄,也学会了怎样待人接物。
你让我变得更好,所以我日复一日——从最初走投无路只能面对,到现在心甘情愿——更加爱你·”·    他把这些心情整理完毕,当天晚上睡前编辑成长长的一条信息发给纪宵。
    对方看了很久,直到楚澜困意上涌,纪宵才回复他:“知道吗,那时我不爱与人交流,自卑又沉默·直到遇到你,整个人生都因此改编了·你才是我的光。”
    楚澜无法想象认识之前的纪宵是什么样,但他是个铭记“珍惜当下”的人··    多年不曾记得自己的梦境,楚澜向来睡得很沉,这天他却清晰地记得,梦里他跟纪宵在维港手牵手,纪宵指着对面的灯火说:“看,真像你的眼睛。”
    许是互诉衷肠有些肉麻,直到楚澜返校,纪宵来送时,两个人还有些不自在·这点害羞冲淡了离别的愁绪,楚澜暑假五月就开始,大大缩短了见面的间隔。
    纪宵强迫自己习惯长久异地,这很考验感情,但对他们二人而言,好像不是什么难事·本是喜欢细水流长的,隔着千里的距离,交流也如同朝夕相对。
    “我之后应该还要留在香港找点实习做,我们专业得实地研究才能更好地进行学术思考·”楚澜和他说话,来送他的只有纪宵,这短暂的二人时间便弥足珍贵,“不过六月……应该也结束了,你要是不烦,我可以去上海,但你宿舍太不方便了。”
    纪宵接话说:“住酒店成本也高·我们大二就可以搬出去住,到时候我找找学校内或者附近有没有租房,再买辆二手单车·”·    楚澜捏他脸,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男朋友可以提供金钱支持。”
    纪宵理解地笑笑:“知道,不会吝啬向你开口的·这些都算你借我,以后慢慢还·”·    “路还长着,”楚澜轻松地说,“今年也请你……多照顾我了。”
近水楼台·    纪宵摸摸他的脑袋:“一定·”·    在机场当众虐狗太不道德,楚澜看时间也差不多,他还要过一遍海关,需要去得更早,便朝纪宵挥挥手:“暑假见了。”
    纪宵后退一步,送他的心情已经在多次磨炼中成了习惯:“嗯,一路平安·”·    他转过身走向海关,纪宵站在原地,没动。
楚澜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说:“你头发该剪了,还是短点好,很帅·”·    纪宵说:“好,都听你的·”·    楚澜:“我……那天问我妈妈和以前差不多的问题,她的答案没变。”
    纪宵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蹙起眉··    楚澜脚尖不安地碾着地面,舌尖稍稍吐出一点,飞快地说:“所以,下个暑假,我带你去见家长——她说,就算是突然变同性恋了,找你这样的男生,她挺满意的。”
    纪宵:“……啊”·    楚澜:“不过我还不敢跟老楚同志提,他个老古板肯定会生气,怕他迁怒你,我妈会先做他的工作,所以可能很久之后你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见我爸了……我听辛恩说,你叔叔和妈妈都对你不太好,希望能在我家弥补吧。”
    纪宵:“什么啊……”·    楚澜望向他,眼角弯弯,说不出的深情:“我觉得有个家很好,所以也想你感受得到,别一到假期就去打工,得回家才行啊。”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个柜,当中虽然没遇到多少阻碍,可心理压力纪宵可想而知·他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前两天没能见面,楚澜到底去干什么了。
那会儿楚澜有点躲着他,想必也是在自己认真思考··    这番掏心掏肺话说得小声极了,乃至于很久以后,纪宵想起这天的楚澜——他还不到十九岁——仍然觉得,他到底没看错人,楚澜值得他付出所有。
    ·    第38章 春来·    第三十八章春来·    ·    正如楚澜所说,长久的别离与异地也许就成为考验感情的难关,但要是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说明自己还是不够认真。
    而无论纪宵还是楚澜,都是长情的人·见不到面有视频,上课暗度陈仓发微信,偶尔打个长途电话,日常琐碎都事无巨细地道来,短则十几二十分钟,长不过半个多小时,你一言我一语,竟也没人觉得烦。
    这年开学早,纪宵刚到学校,就过了十九岁生日·他出生在二月底,没告诉任何人,宿舍的大家认识不过一个学期,又都是男生,并未熟到这也记得的地步。
    纪宵没觉得生日多么与众不同,他许久未曾隆重地庆祝,因此早起后与楚澜互相问候,便一如往常地去上课了··    这天的老师课堂氛围轻松,课间时,纪宵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推开正缠着自己记笔记的张一帆,站起来接:“喂,您好”·    “哎,您好,是纪宵……先生吗”·    很少被这么称呼,纪宵愣怔道:“……啊,是的,您是哪位”·    那人说:“有您一个快件,麻烦您告诉一下在C大哪栋楼,我现在给您送去。”
    C大所有快递都有专门的收发点,不至于送到楼下·纪宵以为遇到电话诈骗,沉声说:“不用了,您……送什么东西我不记得买过东西,要不您放收发点吧。”
    那人好似急了,说道:“这个不能放收发站,会坏掉的·哎,我真不是骗子,纪先生,您在哪栋楼,我马上给您拿过去签收就行·”·    纪宵:“好吧,那麻烦送到三教这边来,我下去拿。”
    他挂了电话,张一帆好奇道:“谁啊,你说话平时没这么有礼貌,老师家长”·    纪宵无奈地说:“是快递,但我好像没买东西,也没什么快递非要当面签收吧……不管了,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很快接到了第二个电话,纪宵于是跟老师打了个招呼,下楼去拿·他越往下走,心中越有了某种奇特的预感,最后几步台阶是跳下去的。
纪宵一眼便看见了等在教学楼外、骑着小电驴的快递员,可又不是任何一家“什么通”的标志,顿时更疑惑了··    纪宵小跑过去:“您好,我就是纪宵。”
    那快递员一脸终于等到你的感慨,转身从巨大的包里提出一个浅粉色和紫色交错的盒子:“给您,生日快乐·”·    纪宵懵逼地签收了,直到快递员一溜烟地骑车离开,他提着那个巨大的盒子,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生日蛋糕。
    提着巨大物件走进教室,纪宵其实感觉有点丢脸,因为整个教室的人在三秒内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爆发出一阵“生日快乐”··    纪宵连连道谢,拎着蛋糕盒赶紧回到位置上坐好。
    某东北大哥八卦心发作,连忙凑过来:“谁,谁给你送的,这么惦记你,女朋友啊”·    纪宵否认不了“女朋友”,只好含含糊糊地曲线救国:“嗯,我对象送的……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么早就送来,吓死了。”
    张一帆啧声道:“这多浪漫啊”·    纪宵仔细想想也是,摸出手机悄然把蛋糕店名字拍下来,然后发给了楚澜。
对方可能一直等着,秒速回复:“好吃吗,不好吃我揍樊繁去,出什么馊主意·”·近水楼台·    纪宵:“还没吃,宝贝儿我还在上课。”
    楚澜对于他脱口而出的“宝贝儿”三个字既没否认也没抓着不放:“那你等下再吃·这个天气不怕坏,明天还能继续吃·”·    纪宵憋笑憋得非常辛苦,张一帆好奇地探头,光明正大偷看起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不时发出“唉呀妈呀”这类地道东北腔的感叹词。
    纪宵扭头,学张一帆的语气说:“你瞅啥”·    张一帆:“你这女朋友……不光名字好听,还挺实在的哈。”
    他闻言去看,当初加了楚澜微信,却一直没改备注,只后来置顶聊天框的时候放了点标识聊表私心,楚澜的名字又颇为中性化,以至于张一帆看到了这十分闷骚的得瑟:“楚澜”后,跟着两个小桃心。
    给恋人特别的备注这事本没什么,但正经中透出的一丝腻歪,唯有纪宵这种看上去不太在意风花雪月的人,做出来才分外让人心动··    纪宵脸上蓦然红了,张一帆还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哥懂你,小别胜那啥,异地辛苦嘛,没事儿看着小桃心还能开心。”
    纪宵:“……你少说几句吧·”·    他嘴上装作很头疼,一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样子,心底却止不住地欢呼雀跃,连上课时间都偷偷拽着蛋糕盒子上的缎带玩。
    大课结束,纪宵被几个室友簇拥着推回了宿舍·以张一帆为首的觊觎此蛋糕已久,询问纪宵的同意后,一分钟也不能等,自作主张地帮纪宵拆开·蛋糕外还罩着一个塑料壳子,里面的蛋糕不算太大,制作精美,造型简单。
    端起来放上书桌的时候,一张卡片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纪宵没理他们起哄要点蜡烛唱生日歌,弓下身将硬卡片捡起·蛋糕店通常会附赠一张祝福卡,不过是打印出来的标准字体,看着虽然冷冰冰,到底一份情谊尚在。
    他翻过来,看到那上头的笔迹,不觉突然失语··    曾无数次见这个笔迹,高中时抄过的地理考纲,上课传过的小纸条,教室后黑板上偶尔出现的板报。
大学之后不常用钢笔,即便卡片上只是打印出来,但这笔迹一如当年似的,撇捺锋利,横平竖直··    “纪宵,生日快乐·陪你过第三个生日,先送个蛋糕吧。
——楚澜”·    他反复看这张卡片,坚硬的边角抵在掌心·张一帆率先发觉纪宵不对,凑过来,看到熟悉的名字,哑然失笑,拍着纪宵后背,对其他人说:“就是他那个高中同学,现在的对象,人家送的蛋糕。
诶,老小,你可别动,怎么着也让你宵哥先来”·    纪宵被他一嗓子吼得找回理智,把那张卡片往兜里一揣,遂室友的愿先把蛋糕分了。
    他只拍下自己分的一小块,然后并卡片一起拍了照,发到朋友圈·纪宵咬着塑料勺子,终于心甘情愿地承认他是有点想炫耀··    五分钟后再去看,翟辛恩愤怒地说:“蛋糕好歹给我留点啊”樊繁一脸冷漠地连发三排微笑表情,姜星河无语凝噎只能隔空喊话:“宵哥你生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送你东西现在还要吗不然我硬盘寄给你啊”·    惟独楚澜,发了个爱心。
    周扬:“怎么回事阿澜突然这么肉麻了”·    发爱心的某人压根不理周扬,直接敲了纪宵视频。
他望了一眼瓜分蛋糕的室友,捧着手机爬到床上,才打开了镜头··    楚澜大约用的电脑,摄像头要明亮清晰得多,他背后貌似有个人影,纪宵疑惑地问道:“你室友还在啊”·    楚澜回头看看,又跟李承启打了招呼,才说:“对,学长在赶论文。
蛋糕吃了吗”·    纪宵颔首,调整了角度:“挺好吃的,你别去找樊繁了·对了,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视频,以前不都打电话吗”·    楚澜大言不惭,说情话不打草稿:“我想你了嘛。”
    纪宵露出颇不自在的神情,他插着耳机,但室友都在下面,虽然心中窃喜,脸上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一时有点扭曲·楚澜一句话惹得他浑身手脚都不会放,只得说:“这才多久,一个多星期而已,那离暑假还早着呢。”
    楚澜的椅子往后退,他仿佛在仔细端详,片刻后对纪宵提意见:“头发剪太短了吧·”·    闻言,纪宵摸了摸自己头顶,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是有点短。
之前楚澜返校时,跟他说以前短发好看,纪宵经过寒假没注意自己的形象,任由头发长得飞快,转眼就快要遮住眼睛,楚澜又这么说,他一出正月十五,在回学校前,找了家理发店处理了。
    回想起这事,自己当时跟发型师说了两个字:“剪短·”纪宵如实告诉楚澜,对方捂住脸,看不出在笑还是无语凝噎了··    纪宵看上去不怎么gay里gay气的,翟辛恩跨国他很多次衣品好,不娘也不是直男审美的灾难,加上硬件条件不错,平时不折腾,结果发型一变,立刻就悲剧了。
    楚澜把手拿下,对纪宵毫不留情地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丑·”·    他说完这字,忽然又笑了·楚澜笑的时候越发多,纪宵能分辨出来,只动了嘴角就是客套,眼角更加下垂些说明心情不错,而像现在这样,露出一点点牙,连睫毛的阴影都看得分明,眼睑处稀罕极了的卧蚕也终于显山露水——·    楚澜是真的挺开心的。
可能因为碰上戳笑点的事,也可能是打心底觉得快乐··    纪宵顶着这个后来被楚澜戏称为“劳改犯”的短发造型,莫名有了种能理解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一笑的固执了。
近水楼台·    春天来了又走,短暂得仿佛一个美好的梦境·夏日炎炎,纪宵的短发终于长到了楚澜喜欢的长度,侧面稍微剪短些,拿发胶往后捋,精神又帅气。
    他同时也在找租房的事·对纪宵而言,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利用勤工俭学和周末打工可以赚一些,纪宵不怎么花钱,多余的基本都存下来,如此一学期,也有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邱志军到上海出差时找他长谈过一次,大意不过是邱榆现在国外上学,开销很大,她又不愿自己打工,假期还到处去玩,希望纪宵能理解他们的苦处·纪宵当然和颜悦色地送走了继父,心头生出一点恶毒的快感。
    那是邱志军的亲女儿,而他是家中顶梁柱·邱榆本身性格孤僻古怪,小时候看不出来,以为只是内向,长大后发觉不对已经晚了,只能继续供她念书。
而据纪宵所知,她念的学校是不入流的野鸡大学,未来回国工作估计也要邱志军一手安排,如此对比之下,邱榆让邱志军夫妇心力交瘁,纪宵却自己活得自在··    他从不找家里要生活费和学费以外的钱,也不惹事。
等邱志军意识到性取向并不能成为评价一个人的标准,他想要重新付出父爱,可被凉透了的心怎么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呢·    纪宵对楚澜提起这事时,对方远程给了他一个抱抱。
    “不过还是有好事,”纪宵低头写写算算,开着视频跟楚澜聊,“你猜怎么着我昨天看房子的时候,发现有套就在我们校内,按着那个电话打过去,居然是认识的人。”
    楚澜因为夜深人静而犯困眯起来的眼睛睁了:“谁”·    纪宵笑道:“王景瑗,那房子是她妈妈的,更巧的是——她妈是我们学院一个老师,下学期我可能就有她的课了。”
    楚澜:“啊什么”·    纪宵捂脸:“不过那房子她现在偶尔会住,比如那种有早课来不及的时候。
也就是说,我要是租了她们家的房子,有时候会比较尴尬,你……你介意吗”·    视频里的楚澜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不是知道你只喜欢男生吗,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纪宵:“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澜:“我上次找过你之后回来,她问韩霭我们是不是一对来着。”
    纪宵:……·    仔细回想之前跟王景瑗全部的交集不过就一顿饭,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火眼金睛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了没什么精神,内容枯燥求原谅·    ·    第39章 沙溪·    ·    最后纪宵仍决定租王景瑗家的那套房子。
不过房子还不能立刻入住,得等到大二时跟辅导员和系主任都写了申请才行·最近C大抓校园安全抓得很紧,对外宿资格审查严得很,纪宵没有特别正当的理由,能不能顺利批下来是个问题。
    王景瑗倒是随意:“反正那房子不着急出租,先给你留着,你要不能申请外宿,再联系别人就是了·”·    于是此事被暂且搁置,迫在眉睫的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大一的上学期,纪宵靠吃高中的老本过了英语四级,成绩不算差,于是跟着大家一起报了六级的名·而六级考试和几门专业课考试加在一起,纪宵光顾着怎么不让高数和宏观经济学挂掉,考前一夜做了两套题就上了。
    考完后他对楚澜说:“听力结束的时候我满脑子的,‘我是谁这是哪我在干什么’·”·    楚澜——他现在作业大部分用英文写——理解不了纪宵的困窘,说:“你高考英语不是135吗,六级有这么难”·    纪宵椎心泣血继续说:“然后看到阅读,我觉得刚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那么几篇,问题我都懂,找不到答案啊·作文更懵逼,那几个小人在跳舞,我怎么知道传递了什么思想谈恋爱不如跳舞吗还是大家一起来尬舞”·    楚澜:“……”·    他转手把这段截图发到高中同学群,正要开嘲讽,结果除了不考六级的樊繁,其他几个人都嘤嘤嘤着轮流要跟纪宵握手,吐槽大学六级“高考完的人都能过”全是扯淡。
    姜星河:“宵哥,我觉得六级吧,应该比我们专业课难一百倍·”·    周扬:“我宁愿去背民法通则至少那字我认识”·    几个没出息的人抱在一团哭,楚澜看完文献,回来翻了翻聊天记录,有点想退群。
    彼时纪宵还不知道大学六级将会成为他在C大四年生活中最大的坎,后来提起,比专业课和论文实习之流都更加让人心痛·他只欢欢喜喜地把剩下的课考完,然后拿着上学期成绩优异的奖学金,飞云南了。
    这趟旅行是楚澜提的,他放假得早,两个人回锦城还得偷偷摸摸谈恋爱,不如找个地方做义工也好,纯旅游也好,耗个十天半月再回家,纪宵了无牵挂,楚澜一说他就同意了。
    楚澜在当地已经呆了一周,大理阳光炽热,原本白皙的楚澜被晒得有点黑,肤色比以前更加健康·从机场接到纪宵时,对方尚是睡眼朦胧··    楚澜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休息得怎么样”·    纪宵打了个哈欠:“刚考完就过来,感觉像做梦一样。”
    早晨还只是存在微信里的恋人突然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纪宵站在楚澜左侧,改左手去牵他,右手却搂住了楚澜的肩膀·他低头把下巴搁在楚澜肩头,朝他颈窝蹭了蹭,在他下巴轻轻地吻。
近水楼台·    头稍微偏开些,楚澜说话仍是带笑:“差不多得了,公共场合,小心有人看不过去当众替天行道·我们俩还没到殉情的时候·”·    连楚澜都会说笑话了,纪宵见好就收,但仍黏着他,慢半拍地从长途飞行的疲倦中品咂出了一丝喜悦,要是有尾巴估计能当场摇起来。
    两人先乘坐了从大理到剑川的班车,三个多小时的行程里,楚澜和纪宵共享一副耳机,靠在他肩上睡觉·他睡着不规矩,大巴偶尔刹车,楚澜便往前倒,整个人摇摇欲坠,纪宵干脆拉过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两只手抱着,这才舒服了些。
    他毫无困意,耳机里听着年代久一点的情歌,低头凝视楚澜··    好像他还没有仔细看过楚澜的睡颜,说来也好笑,他们高中是室友,而楚澜每天赖床,光是喊他起来就能耗尽力气,拼了命跑去教室才不会迟到,哪来的时间偷看他睡觉;毕业旅行爬山那晚,两人还没在一起,只能惊鸿一瞥。
    纪宵的手指轻轻蹭过楚澜的额头,顺着描绘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喜欢··    车上纪宵不敢造次,只能将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偷一个间接的吻。
    到了剑川又换了绿色的客运小面包车,楚澜大约没受过这种罪,一上车就悄声抱怨道:“早知道我让老张把车借我,他非说我要给他爱车蹭掉一块漆。”
    纪宵深知此人本性:“你肯定把他车弄坏过·”·    楚澜:“……就不小心扎破了轮胎·”·    纪宵点着他的鼻子,又不过瘾地揪了一把,才说:“这样也挺好,坐车好看风景。”
    楚澜虽还在纠结车厢里的劣质皮革味,只得往纪宵肩上一靠,十指潦草地抓紧,哼唧几句表示不放在心上了··    至于楚澜之所以会早早从香港到云南,竟然还是公事。
    从五月的暑假开始,韩霭便邀约楚澜与她的几个相同爱好的朋友一起进行社会实践·韩霭的专业是语言文学,而其他几人,有的研究民族学,有的方向是历史,楚澜的作业在哪都能做,便欣然加入。
    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是个即将去美国读硕士的学长,最小的就是韩霭与楚澜·他们最终把目的地定在了云南大理,事实证明,待在这里一个月收集资料非常值得。
    沙溪有着石窟与白族文化,相对于丽江和大理,这里尚未被完全开发,还保持着古朴的风貌·旁有河流,游客不多不少,大都慕名而来,待一段时间又走。
    同学当中并非每个人都像楚澜一样家庭富足,于是他们选择了一边做义工一边留在沙溪·等结束就走了,惟独楚澜留着,把纪宵一起喊来··    楚澜住的地方是一家民宿客栈,大胡子老板姓张,不到四十的年纪,看着却更沧桑些。
他原本是个背包客,后来路过沙溪,觉得这边不错,用全部积蓄盘下了一套老房子,一楼开了小型清吧,二三楼住宿,定居至今··    小面包车又开了四十分钟,一趟行程比纪宵从学校飞到云南花的时间还久。
面包车里有点异味,窗户还打不开,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看到车站,纪宵差点喜极而泣··    下了车由楚澜领着,两人说些闲言碎语,比如看了什么电影、记得哪句台词,考试怎么难、看到监考老师的衣服穿反了,一路说说笑笑拉着手,竟也很快到了客栈所在的那条小街。
铺着干干净净的青石板,每家店外都栽着几盆植物,清爽明快,很有当地风情··    大胡子老张正站在一家装饰古拙质朴的店外浇花·他远远地看到楚澜,大嗓门儿毫无顾忌地跟他打招呼:“小楚,你怎么还带个小帅哥回来”·    楚澜闻言眼睛睁大,百口莫辩,还好街道上四下无人,他瞎嚷嚷也没人理。
    而走近了点,本来以为已经没事,老张突然再接再厉,更大声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说去大理接男朋友,这是你男朋友啊”·    这下不仅楚澜无语,纪宵也彻底地说不出话了。
    老张一把搂过纪宵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哥们儿叫什么多大了,念什么专业啊你真是这小子的男朋友啊难怪他来了之后人家小姑娘的情书都没收过,之前还以为他单身,看到没完傻笑着玩手机,就知道有情况,果然”·    这自来熟的热情让纪宵莫名想起了姜星河,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句话,扭头去看楚澜。
对方置若罔闻,上前去一脚踩在老张鞋面:“你小声点,他害羞·”·    说他没准备好承受这样山呼海啸般的调戏还好,说他害羞,纪宵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他打了楚澜好几年的注意,最近却仿佛在主动上比不过楚澜,这样下去,年少做过的春梦中画面只怕要反过来··    楚澜小可爱也许以后捏着他的下巴喊媳妇儿想到这层,纪宵莫名地觉得违和。
    于是纪宵彻底丢掉矜持,大马金刀往前一站,搂过楚澜的腰把他抱回来,然后凑在耳边说:“好好说话,不要踩别人的鞋·”·    末了他熟练地拿过楚澜的包挎在自己背上,和老张握手:“张大哥好,我叫纪宵。”
    又跟客栈里几个工作的人打过招呼,楚澜方才带他去了住的地方落脚··    楚澜虽然是做义工,住的地方却不比来的客人差。
客栈工作的人有两个是当地的中年阿姨,负责打扫卫生,打扫完后便结清工资回家了·另外记账与管酒吧的姐姐不到30,叫夏琳,住在客栈里··    一楼后面有个庭院,他们和老张、夏琳姐共用洗手间和浴室。
    “床还挺舒服的·”纪宵往铺好的床上一躺,被楚澜拽起来,顺势抱住他的腰·楚澜一时重心不稳,膝盖一软,径直坐在纪宵身上。
    他脸微微热了,纪宵仍把他抱得很紧:“刚被你接到我就想这样,你都不知道,刚在大巴上,隔了过道坐着的那个小妹妹一路都拿手机拍你·然后我把你拉过来靠着睡,她还冲我翻白眼。
阿澜,老实交代,刚从老张说的情书是怎么回事”·近水楼台·    楚澜被他从背后抱着,一时的尴尬过了之后,坐着纪宵的腿却还将就自在,伸手拿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看:“嗯……就是刚来的时候,我跟老张说过韩霭不是我女朋友,所以就有玩耍来听歌的女孩儿,接着吧台纸条写情书……毕竟我妈说我靠脸吃饭。”
    “所以,情书呢”纪宵凑在楚澜耳边,见他装得无比镇定,忍不住叼住耳尖密语,“我这个人很爱吃醋的,之前宋诗咏的醋我喝了三年,阿澜,你知道嘛。”
    楚澜的书看不下去,耳朵的通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我没收,她们写得又没你好,我就吃你这套·”·    与此前斩钉截铁说“别问不可能的事”相隔能有多久,一年而已。
纪宵默默地分析楚澜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但又无可奈何地发现他压根没法不信楚澜··    “好吧,”纪宵说,“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写封情书,免得你哪天一时兴起收别人的。”
    楚澜从他身上站起来:“收拾下,我们去吃饭,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纪宵却不起,拉住楚澜·早就馋老张手艺的楚澜对此种行为非常不满,他扭头不解地问:“怎么了,你腿断了啊”·    纪宵认真地说:“亲一下。”
    他向上看时眼睛会显得更圆,真诚又无辜·纪宵其实长相很端正,是家长们心中对于“帅”的标准,偏偏他薄唇,下巴与侧脸的轮廓都棱角分明,故而使这张看上去周正的脸有了一丝凌厉,不笑时格外严肃。
而他这样看着楚澜,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楚澜在心里鄙视“你多大了还撒娇”,却又忍不住被他撒的娇征服,碎碎念了两句不正经,搂过纪宵的脖子。
    他吻下去时,纪宵恰如其分摸上楚澜的腰·这动作让楚澜一个激灵,险些紧张得咬住了他的嘴唇,腰属于敏感带,楚澜怕痒,因此格外受不了触碰。
    纪宵按住他的后脑,舌轻巧地探入,把原本楚澜打算的浅尝辄止变作深吻,手则放在腰上反复摩挲·楚澜有些受不了,又本能地想笑又觉得羞赧,他刚放开手,忘了自己是俯下身的姿势,立刻被纪宵在后腰一带,跌倒床上。
    楚澜好歹是快二十的人,纪宵手来不及支撑,两个人软软地陷在被褥里·楚澜刚想爬起来,那人却不依不饶搂住他继续吻,仿佛要把分开的四个月都在这时补回来。
    他在恋爱上颇为慢热,唯有长久的分别与思念才能勾起埋藏在心里的喜欢·被纪宵热烈地吻,楚澜后知后觉进入状态,半压在他身上,顺从地配合。
夏天轻薄的T恤被掀起下摆,纪宵发出一声嗤笑,吻落在楚澜嘴角··    他突然在楚澜腰上掐了一把,随后坐起来整理头发··    楚澜茫然地问:“你怎么了又”·    纪宵严肃地扣好衬衫扣子,把楚澜也拉起,用朗读语文课文那样的口吻说:“不能再摸了,再摸就要出事故了。”
    一开始楚澜还异常呆萌地没明白,走到吃饭的餐厅时还缠着纪宵问:“能出什么事故是地震吗还是你快缺氧了”·    纪宵拿过筷子,意味深长地做了个手势。
    楚澜:“……哈哈哈不至于吧,你也太敏感了·”·    纪宵点点头:“至于,我觉得正常男青年都会这样,我那么喜欢你。”
    听了这话,楚澜仿佛想到了什么,干笑了两声·眼看老张把菜端上来,楚澜坐在四方桌一侧,用两根筷子戳碗,戳不了几下又面红耳赤地放好,开始了眼神飘忽不定、手脚得了多动症的开黄腔后遗症了。
    老张:“阿澜,你怎么不跟你男票一起坐”·    楚澜:“男朋友就男朋友,还‘男票’·一把年纪了装嫩,天天跟来旅游的小姑娘们学,人家说出来那叫萌,这话经你嘴说出来就特别恶心知道吗”·    老张一颗玻璃心碎成了八瓣,差点跪在地上。
他回头对上纪宵戏谑的目光,顿时跟找到救星似的,仿佛会哭倒长城地说:“阿宵——你男票这样对我,你不能看着不管啊,你不在的时候,这毒舌天天嘲讽我,从胡子嘲讽到我的鞋……到底我是老板他是老板他可只是来做义工的啊,怎么老欺负我”·    纪宵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老张的鞋,又见他凄惨的样子,把那句“我觉得也很丑”咽了下去。
而老张如此委屈,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想必这些日子没少被楚澜口头欺凌,刚想出言相助,楚澜说:“你帮谁·    纪宵只得给老张投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然后笑脸而对:“当然帮你了。”
    从前楚澜自己在的时候,老张每天只承受他的鄙视,偶尔楚澜干活不利索,他还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地以牙还牙,现在纪宵来写作帮忙读作虐狗,找不到对象的老张欲哭无泪。
    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十几天,老张且行且珍惜··    ·    第40章 绯色·    ·    夜里清吧有驻唱歌手,听说是到处流浪后,被老张用一碗阳春面勾搭来的。
常驻“老张驿站”后也不收钱,一日三顿地来蹭饭就算衣食无忧了··    “都让我们叫他李傲,大概不是本名,我每次一嘴瓢就喊成了台湾那个李敖。”
楚澜端着一叠瓜子嗑,偶尔塞给纪宵吃,“听老张说,来得比我早,四个多月了,每晚都唱《一生所爱》,粤语发音又不标准·”·    纪宵听他说,不发表任何意见。
晚饭时间听老张说这儿旅游淡季生意一般,唯有夜里清吧还算热闹,酒吧又没有常客,都是路过的人,所以李傲每天干嚎一首歌也不会有人察觉出端倪·此人长得人模狗样,偶尔还能靠皮相吸引小姑娘多坐一会儿。
近水楼台·    于是当晚,他和楚澜靠在旁边吃瓜子,听李傲一脸苦情地唱“相亲竟不可接近,或许我该相信缘分”,他心中悸动,默默地勾了勾楚澜的小手指。
    楚澜低头从兜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了糖纸递到纪宵嘴边:“最后一颗了,给你·”·    他哑然失笑,突兀地很想把他这副样子拍下来,然后穿梭时空,给高中时期的大家看,再说这是楚澜,会不会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曾经喜欢耷着眼皮看人、说话永远板正的楚澜也有歪歪扭扭、站没站相靠着墙吃瓜子的样子吗纪宵咬了口楚澜的耳尖:“高岭之花怎么这么接地气了”·    楚澜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为了看起来跟你配,换做以前我才不来这些地方。”
    他并非是真的上了大学突然改变,而是想要体验纪宵原来的生活才这样吗试着做义工也好,跟着同学努力打好关系也好,甚至一个人到了陌生的云南,一年前楚澜还连被子都不会装,现在每天跑上跑下,这么多天不也过来了么·    他又不是缺钱,干嘛非要受苦·    要做社会实践,他说一句话,他爸爸人脉那么广,还不会安排么·    在楚澜眼里,纪宵“独立自主、从不拜托别人、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所以他不能一直生活残障九级,分不清白菜和菠菜,在父辈的荫蔽下过一辈子。
    他不能看上去让纪宵“高攀”,或者别人提起他和纪宵时,总说是纪宵照顾他··    纪宵并非蠢人,他心思敏感,转瞬便想通了各种关节,霎时压抑不住鼻酸和上扬的嘴角。
好在清吧内光线昏暗,他很快地调整了表情,心想,“要让楚澜看到,又得拿这个嘲笑我多愁善感好多年·”·    他的确想跟楚澜过很多年,未来都想好了。
等本科毕业要是能保研,再读两年出来社会,回到锦城在四大银行或者证券公司能找到一个工作,然后楚澜乐意读研读博都行,他慢慢地挣出他们一个家,安稳又平淡地过一辈子。
    要是楚澜腻了也没关系,要分手就好好地说·他可以守着回忆过完一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了楚澜,这辈子不会再有人让他这样用力地去爱了··    都是年少轻狂,而唯有青春时,才有孤注一掷、义无反顾的勇气。
    思及此,纪宵低头喝了口水,又把玻璃杯凑到楚澜唇边,柔声说:“是我得配得上你,口渴吗”·    楚澜就着他的手喝,周遭少了他的小声絮叨蓦然安静不少。
清吧内今天客人挺多,大胡子说都是冲着楚澜的脸和李傲的歌才来,纪宵凝视台上,抱着吉他的李傲和他素未谋面,可他的声音却让人禁不住沉浸其中··    虽然楚澜老说李傲唱歌故作苦情,但他唱到这句词时,纪宵竟也抑制不住地有些动容。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当天客人不多,夜里老张值班,轮不到楚澜,遂打发他们早些休息,提醒楚澜第二天早上起来烧水。
因为条件限制,老张又执着地觉得小情侣睡一起没什么,硬是劝纪宵去和楚澜一起睡,理由是反正楚澜床大··    纪宵无所谓,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后便去洗澡了,楚澜心里忐忑不安。
他本就对两个人接吻以上更高程度的接触怀着害怕与惶恐,此时更加无所适从·一个人在房间等得心焦,楚澜直接扑到床头,戳开了樊繁的微信框··    楚澜先卖了个萌,然后乖巧道:“小姐姐,有点事请你指教。”
    樊繁秒回:“你一叫我姐就没好事……说吧,怎么了”·    他等到救星似的先发出去“今晚我真要跟纪宵一起睡了”后,又飞快用语音把下午两个人在房间里接吻,结果纪宵说他差点擦枪走火的事告诉樊繁。
语音一共十几秒,樊繁却沉默了三分钟,楚澜追问:“我怎么办啊你说话啊他要真的想那什么,我该怎么办”·    连标点符号都不爱发的人用上了三个感叹号,十万火急程度可想而知了。
    樊繁:“……你们之间这种事不用告诉我的,反正我看他想搞你也不是一天两天·”·    楚澜:“这也能看出来”·    樊繁:“对啊,当年一起去爬山,你一踩空,他手马上就伸出去,抱得那么紧,简直不想松开;后来你们确定关系了,纪宵各种盯你盯得深情又火热,总觉得马上就会把你拖走锁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你感觉不到他对你的占有欲么”·    楚澜:“感受不到。”
    樊繁发给他一排省略号,觉得此人无药可医,只能被纪宵反复搓揉了··    楚澜愁眉苦脸地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办,科学的说法是,不能拒绝你喜欢的配偶的求欢,但是我就……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樊繁已经放弃治疗了:“那你试一试就知道能不能过去,老娘要睡美容觉,晚安·”·    然后任凭楚澜如何提醒,樊繁只当做看不到。
他再试了几次后彻底放弃,转而又没有其他人能亲近到分享这种事··    他纠结得扭成了麻花,在床上滚来滚去,正当还想把樊繁戳起来,门口突兀地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澜,你干嘛呢”·    楚澜人生的前十九年恐怕少有如此窘迫惊慌的时候。
他抬起头,见纪宵拎着换下来的衣服,站在那儿表情无辜,楚澜先不自禁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早听翟辛恩和樊繁花痴说过纪宵身材好更胜过高中校篮球队的周扬,他身高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高考后好像又窜了点个子,如今一米八四,因为长期保持着夜跑和基础健身的习惯,练出了宽肩窄腰。
近水楼台·    连姜星河有次也说:“纪宵的话,脸只是一般,但加上身材,就是超好看了·希望宵哥早日练出六块腹肌,给我当榜样·”·    他当时听到这些对着自己男朋友流口水的言论,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十分复杂:既觉得这些人垂涎纪宵美色说明自己眼光好,又很不爽地吃醋——这也是你们能看的·    然而现在被觊觎的好身材就展现在楚澜眼前,他却目光躲闪不敢正视,自知在云南晒了几天还远不到脸红看不出的地步,只得低头作专心看手机状。
为了逼真,楚澜还点开了一个游戏app,心无旁骛地戳屏幕··    纪宵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条松松垮垮的长裤,普通的打扮恰如其分勾勒出少年趋于成熟的身体,锁骨与肩膀线条分明,胳膊肌肉轮廓毫不夸张,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他擦了擦短发,水珠不断往下淌,好好的背心被晕开点点深色痕迹·他单膝跪在床边,凑过去,洗发水的清新味道便无孔不入地包围了楚澜:“玩什么这么专心”·    楚澜一推纪宵的头:“你头发湿的就往我身上靠。”
    纪宵笑出一排小白牙,顶着毛巾故意在楚澜后背上蹭·他玩心大起,楚澜被撩拨片刻就忍不住,立刻扔了手机还击··    他无意顾及到底有没有扔到地上,因为纪宵很快拽起一个枕头朝楚澜打过来。
楚澜连忙站到床上,居高临下抢了另一个枕头,打下去时被纪宵绊了一跤,好在他赶紧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撑住了床面,免得被纪宵抓过去一败涂地··    枕头打飞后落到桌上发出响声,惊动了隔壁的夏琳姐。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隔着墙板大声吼:“小点动静,小情侣悠着点儿”·    楚澜与纪宵同时停下,面面相觑了片刻,纪宵率先笑出声来,一把抱住了楚澜。
    他不肯屈服,蹬开了纪宵,转身跳下床,一边拿毛巾一边妄图冲去浴室结束这场混战,然而纪宵拽住了他的毛巾,整个往回一拖,楚澜立刻被他抓得倒在床上。
    “过分了你”楚澜说,手上还作势要打人··    纪宵捋了把垂在前额的头发,湿漉漉地滴水:“你还没见我更过分的时候。”
    双人床占据了小房间的大部分区域,换下来的衣服被两个人的动作挤到床与衣柜的窄小缝隙中·很快这种小猫互打的游戏变了质,楚澜微弱的反抗立刻被纪宵镇压。
    纪宵单手抓住了楚澜两只手腕压上他的头顶,整个人跨坐在楚澜腰上,眼看他又因为挠到痒处一直发笑,不假思索地俯身含住楚澜的唇·辗转缠绵时,另只手顺着他的腰摸到牛仔裤前,拧着扣子胡乱地解。
    楚澜被他吻得又是慌乱又是享受,手被制住无法抵抗,膝盖甫一抬起又被纪宵的腿压下去·他一睁眼,灯光眩目令人头晕,而腰间的动作楚澜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也知道只要自己喊停,纪宵肯定不会坚持——·    但始终不能硬下心肠拒绝他,这么些日子的两地相隔,这么长时间不曾肌肤相亲。
    楚澜想,“他那么喜欢我·”·    他电光火石地与自己的纠结作斗争时,纪宵试了好几次终于解开牛仔裤扣子·动作却突然变慢了,纪宵埋在楚澜耳边,手顺着他的裤腰往下褪:“没事吧……”·    楚澜搂过他的脖子,叼着纪宵的耳垂,摇了摇头,配合他的动作抬起腰。
    氛围顿时变得暧昧了·纪宵得了允许,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断地吻楚澜,额头,眼睛,鼻尖,还有嘴唇,像是要留下自己的标记··    牛仔裤褪到膝盖,纪宵的手在楚澜腰间游走,他知道这里楚澜最敏感。
果然他一触碰,楚澜就会微微颤抖,发出小声的嘤咛,埋在喉咙里那样动人·纪宵的心砰砰直跳,他像是终于走到了梦境的真实前面,但紧张失措了··    他试探着去吻楚澜的脖子,感觉对方仰起头,十指顺着他的头发一路抚摸到了后颈。
像受到鼓励一般,纪宵轻轻地啃咬,留下很浅的痕迹,又去吻他喜欢的锁骨,隔着T恤亲近楚澜单薄的胸口,按部就班地挑逗他··    楚澜被他的动作弄得一直轻喘,抓住纪宵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一般,从只是搂着脖子,到整个人全身发软,只得紧紧地抱住了他。
    勾住底裤边缘时,微冷的手指碰到皮肤,楚澜喉咙里憋出闷哼·纪宵连忙停下,又问:“是不是不行,不行就算了”·    楚澜心里有点拒绝的意思,却因为屈膝时碰到纪宵下身,运动长裤质地柔软,什么都感觉得到。
都是男人,他自然也懂现在有多难熬,于是轻声道:“行,你……你来·”·    他的手向前,摸到楚澜似乎也有了反应,但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楚澜才是害羞的那个,于是轻轻吻他的颈侧,舔过他的耳垂。
手上动作继续,小心翼翼地探入,碰到了已经开始有点兴奋的器官,纪宵吻住楚澜的唇,舌尖扫过他的贝齿,开始撸动··    “嗯……”楚澜轻轻地呻||吟,但有日子没自己打发过,又被恋人亲密地抚摸,他很快有了感觉,顺着纪宵的动作小幅度地动腰,又被按住深吻。
    双唇分开,纪宵小声说:“隔音不太好,忍着点·”·    他在楚澜即将抵达顶点时停下,起身脱了长裤,扯过凉被遮住两个人,在黑暗中头抵头,偶尔接吻,下身也挨在一处,一起胡乱地抚摸。
    这样的兴奋与近距离令两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很快地高||潮,楚澜喘着气,把头埋在纪宵颈窝,脸烧得发烫,贴着同样微微出汗的皮肤,心头却没有一丝的抗拒或者恶心。
他闭着眼想,“和他这样……似乎也没什么·”·    还没做到最后,但光是这样就已经满足地一解相思苦·纪宵搂着他,凉被透出一点灯光,足够看见睫毛下的阴影。
而古镇夜间安静,偶尔从窗外漏进一声蟋蟀的鸣叫··近水楼台·    眼见楚澜快要睡着,纪宵推了推他:“你还洗不洗澡的”·    楚澜闭着眼摇头,他没有多困,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在撒娇。
但怎么能不洗澡,全身都是味儿,纪宵任劳任怨地起床,把裤子复又穿上,出去提了盆热水回来,给楚澜翻来覆去地擦干净了··    等擦过小腿,纪宵突然听到一声嗤笑,他抬起头,故作生气道:“你就懒吧,明明不想睡还让我给你擦,自己起来去洗。”
    楚澜顺着床铺爬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抱住纪宵,乖得纪宵一点脾气也没了·楚澜换了件睡衣,跟在纪宵屁股后面去倒水,又跟着到庭院中刷牙。
    两人吐掉漱口水,口中全是柠檬味,互相对视片刻,自然地打了个啵··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有段小小的脖子往下 注意避让~·    被河蟹只能到时再改 无奈脸·    ·    第41章 假日·    ·    翌日楚澜醒的很早,他并没觉得不适。
只是楚澜平时少纵欲,很少有兴起的时候,樊繁曾开玩笑说他“性冷淡”,楚澜想过这个问题,但觉得不是冷淡,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昨天纪宵还没往他身上靠,他就把持不住,等纪宵亲两下又摸几把,彻底缴械投降,躺平了任人鱼肉。
纪宵没做到最后,楚澜还有些疑惑,可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不会问出口,后来睡觉,听着纪宵的小呼噜,甚至还觉得挺可爱··    “彻底被温水煮青蛙地弯了。”
楚澜翻了个身,满足地搂着纪宵,“管他的呢,男朋友是纪宵,气死一大堆人·”·    抵住纪宵的颈窝,楚澜蹭了蹭,一不小心又睡了个回笼。
    等闹钟没眼色地满室大作后,纪宵几乎是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带着楚澜撞到桩头,发出“哎哟”一声,瞌睡全被疼没了··    昨夜如果还沉浸在余韵与后来正常范围的腻歪中,第二天清醒后,两个人才真正地开始尴尬了。
纪宵盯了楚澜片刻,便从他过于宽敞的睡衣领口里看到了荒唐的痕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原本觉得都是人之常情的楚澜也在纪宵的感染下,莫名开始红了耳朵。
    两人就这么害羞地对视,谁也不肯挪开眼睛,直到纪宵试探伸手,在楚澜耳根处揉了一下,又按着他轻轻接吻,才从梦中醒过来一般··    蜻蜓点水的双唇触碰,楚澜错开目光,转身拉开衣柜拿换洗的衣服:“不行,起晚了,待会儿遇到阿姨来没人开门了。”
    他迅速脱掉睡衣,纪宵趁机摸了把楚澜光裸的背,收到一个眼刀·楚澜皱眉说:“有正事的时候你就别捣乱·”·    纪宵断章取义:“那就是闲下来就随便我了”·    楚澜套上件暗红色的T恤,头发凌乱地支棱着,嘟嘟囔囔道:“我可没说过。”
    他穿衣速度堪称神速,牛仔裤昨天落在地上被踩了两脚,楚澜直接换掉·云南的天气温差大,白天炎热,夜里却很凉爽,他刚套了条七分裤,便听到了敲门声,立刻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纪宵伸了个懒腰,看眼手机,竟然还不到七点——以前楚澜才不会这么早起床,他也不会·可纪宵犹豫了一会儿,仍然换衣服起身,预备去帮楚澜的忙。
    推门而出,小院中晨光正好··    他脖子上搭着毛巾站在池边洗漱完毕,楚澜才蹬着拖鞋从前厅拐到小院来·客栈结构颇为曲折,客房的二三楼只有一面能看到后院。
    楚澜刷了牙,嘴唇边一圈白沫,他却没感觉似的就要去干活··    “诶,”纪宵叫住他,见楚澜还迷茫着,径直上手,拽过他用自己毛巾抹去,全程楚澜都状况之外,他忍俊不禁道,“还没睡醒”·    诚实地摇了摇头,楚澜告状道:“其实我没哪天是睡醒了的,有时候还要守夜。”
    纪宵:“没几天也就回去,我陪你守夜陪你早起·”·    在被强迫早起好几次、终于憋出了起床气的楚澜看来,这八个字可真是比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要来得感人至深。
他揉着肩膀,侧眼见镜子中照出的吻痕,指着那处对纪宵说:“我要换个衣服吗,看着有点显眼·”·    没经验的纪宵强装镇定:“不用吧,待会儿就没了。”
    他的“待会儿”是多久,两个人心底都没数·楚澜无条件地相信纪宵,穿着那件衣服在客栈招摇了一上午·直到午后,守了夜的老张起床,对着他一通啧啧:“小楚,虽然我知道小别胜新婚,但你这也太……这不是欺负我们单身狗吗,是吧夏琳”·    正任劳任怨洗衣服的夏琳差点一盆水给他泼过来:“你就你,别扯上我”·    楚澜于此道上小白兔一只,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立刻纯良道:“真的很显眼吗要不我去换件有领子的衣服”·    其实老张只是想调侃几句,没想到楚澜如此认真,没有台阶下,硬着头皮说:“对,有点太显眼了。
隔壁米酒店的那个小姑娘喜欢你好久,可能看到,少女心就直接碎了·”·    “谁心碎了”纪宵非常“恰好”地路过,再非常自然地把楚澜一把揽过,和蔼可亲地问老张。
    明明从表情到语气都风度翩翩堪称温柔,老张却夏日里无端起了一身冷汗,连忙说:“就是隔壁那个小姑娘,高中生,天天变着借口来找楚澜·”·    楚澜却说:“你瞎讲,她不是喜欢我,她是听说我有个男朋友,好奇心发作才经常来问的。
现在的小女生……没辙·”·近水楼台·    纪宵:“……”·    老张:“……”·    普通人提到孤男寡女凑做一团,想到的无非是些桃色新闻。
纪宵心生感叹,离他当初在图书馆偷摸翻阅诸如《心是孤独的猎手》《同性恋亚文化》时,偶尔从各种渠道听说的鄙夷言辞,过去也仅仅五六年,世界的变化真有那么大吗·    他们已经不再传小纸条,听说高中学弟们带手机上课的情况也很普遍,没什么人抱着按键手机玩贪吃蛇……置身其中还不觉得,偶尔听到只言片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发现与自己印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才发现“过了这么久”。
    青春原来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转瞬流逝,仿佛感情并不能看出长短,唯有从其他物事身上才能一探究竟,然后恍然大悟··    这种人生感悟纪宵很少去深思,他只捉到个尾巴,想得似懂非懂,就松了手,继续享受起他和楚澜感情迅速升温的日子。
    在老张的客栈做义工待遇不错,包吃包住,没生意的时候还能在古镇上走走·沙溪镇中没有河流,只有到了外头,才能看到浅滩·这天纪宵无所事事,夏琳又是个踏实能干的大姐,不让他们在跟前碍眼,索性打发了出去。
    楚澜领着他逛,两人仿佛又更粘了,手指交缠,出汗了也不愿意放开··    相聚的日子实在太少,除开寒暑假,几乎只能靠网络维系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恋情。
可一旦两边都忙碌起来,也有几天都除了问好再无其他言语的时候·以后或许这才是常态,当下时光正好,于是一定得好好珍惜··    沿着沙溪弯曲的小路走出了古镇,河流便在数十米以外。
    有山有水的地方怎么看都令人心旷神怡·山是与大理、丽江甚至泸沽湖都差不多的模样,水却十分清澈,几乎成了碧色,在日光下泛出粼粼波光,应和着哗啦啦的水声,光是往河流浅滩上一站,就能彻底忘记烦心事。
    然而纪宵最近一帆风顺,没有任何值得他操心的·他蹲在河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捡着石头,又半直起身子,尝试起了打水漂··    他们的位置好像调转过来,以前楚澜少言寡语,纪宵总找话题,才能使两个人在一起不至于冷场。
现在纪宵安静地当他的倾听者,而楚澜却像要把以前没说够的话都补上一样,往旁边一靠就小声地、絮叨地说很久··    都是些琐事,还有些是纪宵听不懂的专业知识之流,配合楚澜十年如一日的不快不慢又飘忽平缓的语气,催眠效果一流。
    纪宵突然说:“阿澜,下次你干脆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楚澜行云流水的碎碎念停了,疑惑地吐出个单音节:“啊”·    纪宵低下头偷笑:“没什么,我喜欢听你说话。”
    楚澜立刻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了一把,随手捡起小石子,朝纪宵轻轻一扔·打在后背的力度堪比隔靴搔痒,纪宵借题发挥,撩起水往楚澜身上泼。
    酒红的衣服衬得楚澜皮肤好看,可惜没有沾水必透白衬衫那么清纯诱惑,纪宵有意挑起战争,楚澜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睚眦必报,脱了脚上的鞋,踩进水里占据地利,索性弓下身往纪宵身上泼水。
    小河水浅,流速平缓,向来是夏日玩耍的好地方·下午三点正当温度最高,少年心性未泯的两人小学生似的一通胡闹,最后湿淋淋地回了客栈··    夏琳姐正在引客人入住,见了楚澜两个,眉间几乎皱出个“川”字:“你们俩下河游泳了怎么湿成这样”·    纪宵一指楚澜:“他先动手的。”
    楚澜想要反驳又找不到正当理由,无可奈何地认了,被夏琳一通数落,末了各打五十大板地赶到后院去洗澡·纪宵先洗了,等楚澜拿换衣服进去,他怕了拍楚澜的头:“这边哪儿有那种稍微大一点的超市”·    楚澜不明就里,说:“拐两个路口能看到,往左。”
    纪宵点点头,报备说:“我去买点东西·”·    楚澜以为他没带够日用品,还顺口损了两句:“从学校直接飞也能漏带东西”·    纪宵只是笑,推着他进了浴室。
    而纪宵买了什么,楚澜直到入夜准备睡觉了才知道的··    老张大约被纪宵傍晚帮忙招徕客人的勤奋度感动,大发慈悲地又放了楚澜去早睡。
隔壁米酒店的小姑娘夜里溜过来,拿了自家存的米酒分给众人·老张心安理得地收了人家的米酒,招呼纪宵一起来喝··    楚澜拿下酒杯,抢白道:“他三杯必倒,别让他喝了,回头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纪宵:“我喝了酒做的最丢人的事就是跟你告白好不好”·    先是万籁俱寂,而后夏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起哄鼓掌,老张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入:“当时什么情况啊说说,诶,楚澜,不要那么慌嘛”·    楚澜嘴硬道:“谁慌了,当时丢脸的事他又不是我。”
    “是这样的……”纪宵抿了口米酒,说道,“当时我们高中毕业,也就去年的事,抽到个不怎么好的签,非让我找个人告白。
那会儿暗恋他两年多,每天|朝思暮想,又在一个班一个宿舍,早就有点憋不住,于是顺水推舟,跟他说我喜欢他了·”·    夏琳被他讲故事一样的语气吸引,追问道:“那他就答应了”·    纪宵意图所指地望着楚澜,好似眼前又浮现那日KTV包间中的光怪陆离,姜星河怂恿他,周扬跟着凑热闹,翟辛恩一脸忧心忡忡,还有其他同学的千姿百态……他以为他除了楚澜什么都记不住,而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得很。
近水楼台·    那是他曾经以为的,人生当中最灰暗的时刻之一,近乎于绝望··    之后悉数种种,让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柳暗花明。”
    答应与否,他们到底没让夏琳和老张知道·有的记忆告知了旁人,反倒会被他们想象成一个浪漫的故事,不管怎么样,总比真实要美些··    结束了夜里的插科打诨,纪宵被楚澜拖回去睡觉。
他见楚澜在床上换了睡衣,两颊微红,灯光下熏得温暖,心念一动,又想起昨夜亲昵的时刻来··    纪宵半跪着,手撑在楚澜腰侧,凑上去吻他的脸颊,含着耳垂模糊地说:“你是不是看过什么,知道要怎么做的”·    楚澜瑟缩片刻,敏锐地领悟了他的意思,没好意思开口,只能点点头。
    纪宵的吻移到脖子,覆盖住前一夜印上去的痕迹:“那你怕吗”·    “……有点·”楚澜说,但没有躲开,“可能你要关了灯,我有点怕痛。”
    纪宵犹豫片刻,选择说实话:“下午我去买套,其他东西从学校带过来的·”·    于是楚澜看他的目光就有点像看神经病了,纪宵不打自招道:“算是时刻准备着……毕竟我……你不觉得这总比哪天咱俩一时兴起裤子都脱了,然后大眼瞪小眼的好吧诶,你干嘛,你不要动——”·    他立刻拖住了楚澜的手,反手关了灯,在黑暗中,纪宵已经业务熟练,拽下楚澜的睡裤,把他牢牢地按在床上。
吻的力度是与动作不相符的轻柔:“……轻点就没事了·”·    楚澜眨了眨眼,暂时信了这听上去比较靠谱的话,放心地让纪宵来。
扩张磨磨蹭蹭,两人出了一身汗,然后在生命大和谐之前,楚澜一直鬼哭狼嚎,哪怕最后,也没有谁感受到了小黄文里描写的快感··    一点也不美好的初夜一如他们一点不美好的告白,完事后楚澜一推纪宵,有气无力地说:“大骗子,鬼才信你说不痛,滚。”
    纪宵侧身躺着,无辜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下次你试试”·    楚澜:“麻烦。”
    他懒得跟纪宵争这个,止住了全部的后文,然后闭上眼睛,很快睡得呼吸都平稳,可能真是累着了·纪宵趁楚澜睡得熟了,钻进被窝仔细地摸了摸他后面,确认没受伤后,一颗心才放下来,然后发现自己刚才仿佛缴械得略快。
    不过姜星河说处男第一次是这样,没什么好丢脸的·思及此,他连忙拿出手机,发了条分组可见的朋友圈,完毕后搂过楚澜··    躺了一会儿,纪宵听到楚澜居然迷迷糊糊地说梦话,险些憋笑憋出内伤。
    楚澜在背化学方程式,皱着眉纳闷怎么配不平,可他们分明是文科生··    ·    第42章 欢喜·    ·    姜星河这天起得很早,他已经习惯了大学生活,蓦然放暑假回家,反而不太自在。
左右爸妈常年出差,他起来煮了碗面条,端到餐桌边吃··    大学整一年,慢慢地姜星河已经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他之所以受伤太深,归根结底正如楚澜当初说的,“放着清华不上非要为了男人留在原地”。
要说喜欢,也是真心喜欢过,可时间越长,越觉得那会儿太傻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道理姜星河都懂,追他的人也不少,就是始终没能有当时的感觉。
光这样也没什么,S大男女比例如此平衡,还有不少人选择单身,他何必强求·不过最烦的是好基友纪宵居然一言不合就脱团,还泡到了楚澜,整天在群里一副痴汉笑的傻样,看着就觉得心烦,辣眼睛。
    想到楚澜,姜星河脑海中莫名浮现纪宵说他要去云南的事,心念一动,拿了手机用朋友圈里整一夜的八卦与美景下饭··    他翻了翻朋友圈,发现纪宵一点多发了条,仔细阅读完内容,姜星河“嚯”了一声,连面条也顾不上吃了,连忙噼里啪啦打字,简直眉飞色舞。
    算了,平时觉得辣眼睛,看他们俩真心过得挺好的时候……其实还是会跟着高兴··    这条评论直到十点多才被纪宵看到,彼时他刚钻出被窝,身侧的半边床已经凉了,料想楚澜早起去干活没喊他。
晨起的关怀没能问出口有点点遗憾,纪宵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反应过来他们昨天做过的事,然后突然记起发的朋友圈··    “可别被楚澜看到了”纪宵心想,抓起手机去翻未读消息。
    他朋友圈那条洋溢着满满得意与幸福,在“阿澜真软啊人生太圆满了/流泪”的内容下,几个高中好友在瞬间明白了此中深意··    樊繁:……你拱了我辛辛苦苦养到大的小白菜·    翟辛恩:天哪三岁的我看不懂·    姜星河:吃掉了吃掉了好吃吗·    纪宵想了想,懒得回复他们,直接删了朋友圈,然后出去找楚澜了。
    在沙溪的这段日子颇有些人间仙境的味道,不管老张还是夏琳,对他们的关系都相当认同,纪宵不禁感叹果然常年在外漂泊的人三观的确开放··    楚澜经过最先的彷徨与犹豫,终于放下心来,一天24小时都恨不得黏着他。
最初对他“像猫”的判断果然十分正确,挂在纪宵背上的楚澜一刻不停地骚扰他,纪宵却还只能埋头擦桌椅,甘愿被这种甜蜜的痛苦百般折磨··    白日里四处走走,没事还去了一趟丽江,结果充满商业气息的“古镇”令人失望,返回沙溪。
遇到值夜班,纪宵就在旁边打游戏,陪楚澜写实践报告·幸运地能够早睡的话,大床足够宽敞,能滚好一会儿,再相拥入眠··近水楼台·    呆了十几天,楚澜的义工做到头,老张也知道他们都很忙,强留不得,与纪宵互换了联系方式,开着他的小破车把两人直接送到剑川客车站,免去了受小面包车的苦。
    回程有了期盼,于是等待并不难熬·楚澜买的机票从大理出发,待到将落在锦城时,恰逢夜幕深沉,树梢雾气缭绕··    在云南呆的太久,蓦然回来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天气。
纪宵打车将楚澜先送回家,正当要走,楚澜却付了司机钱,拉住纪宵:“过去住啊·”·    纪宵愣怔的功夫,便被楚澜直直拉出了出租车··    有了前些日子的如胶似漆,纪宵已经准备好回来后分居两处,没料到楚澜却这么直接地开了口,一时做不出反应,就这么直愣愣地被拉到了楚澜家,听楚澜喊了一句“妈我们回来了”后,全身的毛孔都渗出战栗。
    他还记得楚澜跟李文茵出柜的事他拐了人家的亲儿子·    李文茵走出来,和蔼可亲地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异常熟稔地说:“纪宵也来了,这段时间臭小子没少烦你吧”·    纪宵立正,立刻涌上对她无尽的惭愧来,声音发抖:“阿、阿姨……对不起——”·    李文茵躬身端起一碟樱桃塞到楚澜手中,疑惑道:“对不起什么”·    纪宵觉得突然间说话对他就成了很困难的事了,无法正确地表达自己所想,譬如“楚澜出柜其实都是我的错”,临到了喉咙口,却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局促且尴尬,布丁亲热地蹭过来时,纪宵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这狼狈样子尽数落进李文茵眼中,她微笑着拉过纪宵,身高差太多无法顺畅地摸摸纪宵的头,于是改为拍着他的肩,将他拉到客厅沙发上坐好。
    “怎么,之前还和阿姨相处挺融洽的,怎么这个假期变得很不想来阿姨家似的”李文茵柔声说,一边给楚澜使了个眼色,对方知情知趣地把樱桃交了出来。
    李文茵拈着瓷盘中通红的小果子,等了良久没等来纪宵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楚同学已经全部招供了,阿姨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也知道……你不容易。
我呢,也不是老古板,就前些日子还跟研究生时的导师交流过LGBT相关权益的课题·这些问题很复杂,不能随便怪谁,我理解得很·”·    纪宵低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就着这个拘谨的姿势轻声说:“本来我想更正式一些,等时机成熟再告诉您和叔叔…”·    李文茵笑了,索性放下樱桃,倒了杯茶给纪宵:“告诉我就行了,时机无所谓。
我听阿澜说,他对你也很有好感,都快一年了,从没吵过架,三观也挺一致的”·    纪宵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点头··    李文茵说:“让阿澜直接带你回来也是我的意思,因为阿姨想第一时间跟你聊聊。
纪宵,你是个好孩子,你们在一起,我嘴上说着懒得管他,还是想多听听你的意见——不是什么‘喜欢他’‘对他好’,阿姨不用你给他承诺,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宵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背:“您问·”·    “真的不怕以后被说闲话么这在国内还是很小众的,你在C大念书,前途很好,万一因此工作受到影响怎么办”·    “阿姨,我中考完的时候,自发现取向以来一年多写的日记被家里人看到,他们对我已经很失望了,不在乎以后还能怎么坏。
我之前没遇到过真心喜欢的人·阿姨我不知道您会怎么想,但我的确是第一眼见楚澜……觉得‘就是他了’·后来跟阿澜的接触,我承认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知道我的心思,但我从没强迫他。”
纪宵淡淡地说,做了很长的停顿,才复又说道:“所以我从开始,包括以后,在乎的只有他一个人·工作没了可以换,被邻里瞧不起可以搬家,但楚澜我没法放手。”
    话里对“喜欢”与“爱情”只字不提,毕竟在大人看来,这再肤浅幼稚不过了·他把自己私下的打算换了种方式讲出来,说完后,纪宵望向楚澜,对方唇角弯弯,朝他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傻。”
    李文茵似笑非笑,终是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孩子,他以后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别惯着·阿澜要跟谁过是他的自由,但看到他选了你,我挺欣慰。”
    楚澜帮腔说:“可不是嘛,二十四孝好男友·”·    纪宵本意是和丈母娘见个面后就回家去,无奈李文茵非要留纪宵住,说晚上回家不安全,楚澜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让纪宵陪李文茵看肥皂剧。
    他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幸运了,只是当晚跟楚澜躺在一起,又更加心安,好像之前受过的委屈和辛苦,在现在的回报面前都不算什么··    “阿澜,有话对你说。”
纪宵兴奋得毫无困意,推了推身侧的人··    楚澜都快睡着了,翻了个身抱住他,喃喃道:“爱妃,有事……明天再启奏吧。”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微卷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纪宵侧身躺好,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也能看见楚澜的轮廓,那句话想了想还是没憋住,倾身在楚澜耳边道:“爱死你了。”
    楚澜鼻尖抽动,嘟囔着往他怀里缩··    他俩还没回来的时候,鉴于全国大学基本都放暑假放了一段时间,周扬这个好事者又开始张罗着高中几个玩得好的一起吃顿饭玩玩桌游,互相交流心得。
也就是纪宵和楚澜在云南,才拖到了现在··    翌日十点,樊繁便来楚澜家敲门了·她可能没预料到开门的是纪宵,状况外地问:“……你怎么在这儿”··近水楼台    纪宵手里还捧着个玻璃碗,正在拌麦片,开玩笑说:“昨天我送他回来,你干妈说太晚了担心我安危,让我留下来凑合一夜,今天她又早起去打牌——可能不是让我凑合,主要想让我打扫卫生吧。”
    他侧身让樊繁进屋,给她倒了杯酸奶,楚澜正站在电视前,边看早间新闻边啃三明治·樊繁一见他,青梅竹马的情谊首先涌上心头··    她和楚澜向来不怎么注意亲密度,但一般朋友也知道这俩还算远方亲戚,也不说什么了。
以前樊繁见了楚澜,偶尔会给他一个拥抱,今天见楚澜,全须全尾地站在客厅,樊繁立即扑上去,从背后狠狠地抱住他:“儿子你回来了”·    楚澜拍拍她的手:“没吃早饭那边还有多的,去拿一点。”
    这种关心实在太久违,樊繁差点喜极而泣,刚想发表感言,连帽衫的帽子被人拽住,用一种“拎”的手法将她提开了··    纪宵皮笑肉不笑地塞给樊繁麦片:“吃归吃,别动手。”
    樊繁:“……哦·”·    等他们收拾好后,纪宵便接到了周扬的电话,催他们快去集合·楚澜家在市中心,周围不少吃喝玩乐的据点,几个人便挑了个最近的地铁站会合。
    纪宵以为周扬既然是组织者,可能比较积极,哪知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约定地点,一出站,看到的却是姜星河··    他好像已经完全走出了当时失恋的阴影,就算寒假去看烟火表演,纪宵都觉得姜星河眉眼间还是有阴翳,现在倒是恢复了高中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看着更沉稳些了。
    纪宵与星河打了个招呼,两人默契地和从前在篮球场上一样击掌··    姜星河看了一眼楚澜,带着调侃的语气和表情说:“可圆满了吧”·    纪宵故作恼怒让他闭嘴,看了看四周,问:“周扬和辛恩呢”·    樊繁捂着脸笑,掩盖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今天不是七夕么,他约辛恩去广场那边的小喷泉了,还带了一束玫瑰花。”
    姜星河配合点头,纪宵和楚澜齐齐地“哦”了一声,半晌没人说话·然后姜星河向往地说:“年轻人,真好——去看他们热闹嘛”·    其余几个异口同声道:“去”·    结果刚走到了广场边的大马路,就看到周扬和翟辛恩两个人在对面。
翟辛恩的脸通红,手里抓着一小束玫瑰花,另只手被周扬握紧,一米九二的大男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别过头去数红绿灯倒计时··    过马路时,翟辛恩看到了等在这边的几人,正要往他们的所在小跑,突然一辆车尖锐地鸣笛,周扬连忙一把抓住辛恩,把她拖到自己怀里。
翟辛恩的头刚到周扬胸口,活生生地一出小鸟依人··    樊繁西子捧心:“30厘米最萌身高差,名不虚传·”·    姜星河:“所以我也想找个一米五的对象,可惜符合这条件的男的……算了。”
    楚澜:“我男朋友可能要两米,我们才有他俩站在一起那种萌感·”·    纪宵:“……对不起哦,我太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 完结倒计时 大家情人节快乐~·    ·    第43章 往后·    ·    对于每个人而言,成长都是漫长而纠结的历程。
当中既有欢声笑语,也有苦痛与妥协,以其独有的方式,将自诩无法无天,一身戾气的少年逐渐磨炼成懂得进退、知晓是非的青年,从横冲直撞到了知晓世故,从固执己见到了善于沉默。
    而成长虽漫长,其中总有一个或几个节点,让少年蓦然有了具体的感知,深深地觉得,从这时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对纪宵,也许是在当日的山间拉住楚澜的手,从此彻底摒弃犹豫不决,对人生有了新的规划。
    对楚澜,大约当在中大门口看见蹲在马路边的纪宵那一刻,他便有了改变··    姜星河的成长从走出失恋阴影、重回学业正轨开始,樊繁起始于对自己未来的笃定,而翟辛恩与周扬则是坚定了彼此的感情后,决定一起向前走。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看对了眼,又如何选择这年七夕在一起,其他几个人只知道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樊繁说辛恩对纪宵死心后,周扬一直慰问着,可能高中那会儿就动了心,这版本听上去稍微靠谱,大家便默契地缄口不问。
    谁都有瞒着朋友的秘密,所幸这次是个好结局··    暑假时,楚澜打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短工,和纪宵在当时那家甜品店·甜品店做大了些,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分店,毕业时老打趣纪宵的女前辈分管了这家店,纪宵前去时,两人被认出,紧扣的十指还让前辈激动了一下。
    夜里偶尔他会跟楚澜一起回到对方家里住,更多时候是去照顾爷爷奶奶·纪宵终于见了父亲一面,然而因为长久的离别,他们之间变得有些疏远,却也已经胜过那个冷漠的家了。
至此,他的心愿都已经成真··    楚澜在八月底过了十九岁生日,那天李文茵把家里打扫出来,让几个少年少女来玩,自己选择了避开··    樊繁少女心爆棚,跟翟辛恩买了十九个氢气球来,抵在天花板上,说不出的浪漫。
    他们打趣楚澜,玩毁灭友谊的UNO,输了的男生罚做俯卧撑,然后意外地发现楚澜在此道上竟很可以·夏天炎热,大家都穿得单薄,方才发现楚澜以前瘦弱得很的身材因为和纪宵到处端盘子、被纪宵押送健身房锻炼而有了好看的线条。
    生日蛋糕是纪宵亲手做的芒果慕斯,端上来时挤了樊繁抢白道:“我昨天晚上给他发的教程,阿宵,你是不是得感谢我”·近水楼台·    她如愿以偿分到了一大块蛋糕,附赠楚澜鄙视的一坨奶油擦在了脸上。
樊繁尖叫,顾不得礼貌了,径直以牙还牙,满客厅追着楚澜打··    当奶油蹭到纪宵头发上之后,战火迅速蔓延··    最后芒果慕斯被祸害了一半,吃掉了另一半,偃旗息鼓之时,所有人狼狈不堪站在原地。
翟辛恩用餐巾纸擦了擦沾上了长发的奶油,试探说:“咱们刚才,没唱生日歌……也没吹蜡烛,还没让寿星许愿……吧”·    纪宵见剩下半截,叹了口气:“阿澜,你凑合许个愿吧,明早我再给你做个小的插蜡烛。”
    楚澜状似非常开心,双手合十状说道:“我以前不喜欢过生日,因为我妈会请很多她的朋友来,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们一起过,所以我第一个愿望就是以后咱们每个人的生日,大家都聚在一起打蛋糕战。”
    姜星河拉长声音作悲痛状:“那得每年来六次啊——”·    “还有,第二个愿望,”楚澜低垂眉眼良久,就是抿着唇不说话,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这才悠哉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放在心里,实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樊繁:“不就是跟你家宵哥长长久久吗,你那点小心思,在座的各位不说只是因为低调,不想拆穿你·”·    楚澜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不全是,我哪有那么儿女情长。”
    没说出口的生日愿望,除了希望能跟纪宵好好地过下去以外,楚澜还默默地对自己说:“遇到了就应当好好珍惜·他等了这么长时间,以后不管人生有多长,都尽力地在一起,不要任性,不要遇困难就退缩——你得不辜负他的等待和所有喜欢。”
    这句话并不算得愿望,更像是告诫,让自己能够时刻记住··    人人都说楚澜长情,其实他并非一个能坚持的人,只是有意义的事每分每秒都放在了心上,自然每年每月都去反复琢磨。
    他们相爱的日子虽不长不短,可到底分居两地的时候更多·纪宵的英语六级一次一次地不过,遭到了楚澜无情嘲笑,两人因此冷战过三小时,到头来楚澜先道歉妥协。
    每一次的小矛盾都像这样,因芝麻蒜皮而起,然后等不了多久,就被两个善于自责的人化解,又回到了恋爱中的状态·如果这也算吵架,那纪宵和楚澜倒是三五天就起摩擦,但一般人看来,这跟什么劈腿出轨之流相比,简直像小学生闹着玩。
    楚澜说:“我生气了,真生气了·”·    于是纪宵连忙打电话哄,三言两语搞定一切,连誓言都不必··    假期他们一般不呆在锦城,总是全国各地游玩,还出过几次国。
纪宵从高中之后就没再琢磨的摄影技术也捡了起来,留下不少照片·只是此人非常小心眼,每次在朋友圈只发一两张给大家饱眼福——还大都是风景照,想吃狗粮的围观群众相当愤怒。
    锦城的朋友们一年聚几次,相互交流彼此学习和感情经历·有人又被甩了,有人的暗恋夭折在萌芽状态,这样的聚会到最后,总会变成讨伐某两对情侣的大会,樊繁与姜星河两个单身狗沆瀣一气,抱团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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