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侵 by 叶微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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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为侵 by 叶微青(4)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是·”·    不知道忙了几个小时,他觉得再也看不进去,干脆放下所有的文件,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仰着面阖上眼睛。
    周凌说的那些,他当然意识到了··    点点昨晚还含着眼泪巴巴地问他,为什么又这么多见不着爸爸··    他直接告诉小孩事实:你爸爸不要你,以后还是省省吧。
本来周凌都想好借口应付小孩,却被谢隽廷抢了先·点点先是愣了,可周围都没人解释,连周凌都只是深深叹气,他意识到可能是真的,哭得更加伤心难过,管家女佣轮流来劝都没有用,最后哭累了一个人耷拉着肩膀回房间,第一次把房门反锁了。
    谢隽廷就知道柏律可以这么狠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人才是真的冷漠冷情,有用就主动靠近或者留着,妨碍就果断割断,没有一点不忍柏律八年前就做过这种事,怎么不能做第二次第三次。
    谢隽廷愈发觉得柏礼说的都是废话,根本不能让柏律这种人自己做选择,他怎么都选不到谢家这来,更不会妥协,如果给他足够的权势和金钱,他甚至都可能毫不留情并且不择手段地反击谢家和柏家,所幸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势,而且他现在还只是程奕扬,总归得收敛点。
    ·    第五十章 即将归来·    ·    50·    程奕扬不是为伤敌一千就自损八百的倔强性子,哪种手段达到目的最快最好,他就果断采用,不过也是有自己底线和原则的,很简单只有一条——亲情绝不利用,爱情随便用。
一直不对柏宸下手,不是因为对谢隽廷有多深的感情,只是知道柏宸比谢隽廷更可怕在某种层面上,这又不是马戏团,何苦挑战自己的能力偏去驯服这种危险的野兽,万一驾驭不住被一口咬断脖子怎么办。
    凡事都要先想好最坏的结果,如果他觉得自己连最大的代价都能承受,那就做,如果不能那就不做,不然到时候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却又不想承担代价还怨恨这种后果,这就无人可哭诉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自知之明。
    谢隽廷这种人,心性高,哪怕心里再想也不会求着程奕扬把柏律做回来,可他又没法像柏宸那样总能想出一些变态的法子,所以他真的无比清楚谢隽廷的心思,就是不回去,不主动搭理谢家,晾着,活该闷死他。
    谢隽廷厌恶对弱者用招,在他眼里,柏律也是弱者,所以程奕扬笃定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主要还是他自己现在无错可挑,又不像之前是明目张胆地利用了谢家,说来说去到底没法理直气壮。
但现在他可以,拼到今天可是没靠谢家一分半点··    哪怕是以前禁锢期间,谢隽廷也只能靠某种单一手段来让柏律感到害怕和屈服,刚被逮回来的时候柏律还是很不配合,哪怕被谢隽廷掐着下巴质问,为什么非要离开,他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出来,嘲弄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还要问,谢少爷你是蠢还是有受虐倾向。
    谢隽廷被他气到无话可说,可又没法用别的手段狠狠治他,只能靠上床·因为体质特殊,柏律对这事总有警觉和脆弱,这也是唯一让他感到真正害怕的东西。
用电棒和枪未必能吓到他,但只要剥光他的衣服再用力掰开他的腿,他就那副嘴脸就会收敛一点,至少身子被侵入,就再也顾不得要阴阳怪气地去讽刺,那张嘴也不会凉薄地紧紧抿起来,而是颤抖着不停喘息,楚楚可怜。
做得痛了或是累到近乎晕厥,他还会哭,水雾蓄在眼睛里,睫毛和眼角被染湿,哪怕再冷淡,此刻也会显出几分柔软··    而且,自从发现柏律对□□特别敏感,反应很大,有时候激烈地就像刚下油锅的虾子,身子用力弹一下,甚至一卯头把谢隽廷肩头咬出血来泄愤。
柏律厌恶至极,可对方却更加乐不此疲地这么来,后来几乎放弃套子,不过为了避免柏律觉出端倪,有时候还是得戴一戴··    以前谢隽廷想避开柏律孜孜不倦的讨好,可用了很多法子都没能让这人感到害怕对自己敬而远之,还是反复凑上来。
所以他觉得,柏律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要么用智商见招拆招,要么用打感情牌照样能脱身,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真正害怕和棘手·但现在谢隽廷摸透了,只要狠狠上这个人最好把他弄到哭着求饶浑身湿透,他就会害怕,一害怕自然就乖巧,原来之前都是不明白诀窍。
    柏律以前不会怕手铐,但有一次谢隽廷看人挣扎地太厉害,他有多用力地进入,他就用更大的力气死命抓他的背,一点都不手软,一抓一道深深的血痕,再被汗意一浸染,疼得慌,好几天都不得好,柏律还专挑那些刚结痂的伤口用力抓。
后来他用两幅手铐分别把柏律的左右手都栓在床头,在那之后,柏律就开始厌恶手铐了,一听到那种叮咚脆响,他就寒毛倒竖·毕竟那种声音整晚都在他头顶响动,伴随着整个被侵入的过程。
    在爱情上谢隽廷不太识趣,人都说了那样的话,就是坚决不回头的意思,再怎么挣扎挽留都没有用,反而只会让他感到厌恶,连曾经的甜蜜都显得面目可憎。
但谢家还跟以前一样,保姆都还唤他律少爷,下人也只觉得俩人吵架然后少爷又把人哄回来,夫妻哪有不吵架俩大男人更容易起冲突,解决后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大多数时候,尤其是人前,撕破前后的氛围也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柏律变得很冷漠,不愿再哄人再费心,完全的我行我素,有时候还刻意对着来。
·    谢隽廷大抵也是厌恶动手的,能用性解决就尽量用这个,但时间一久,柏律好像也没以前那么激烈排斥,毕竟,上床到底是男人的本能,并不是动刑罚的纯粹受罪,就算害怕,但身体终究会慢慢适应,柏律在床上都能越来越安静,不再像以前那样哭着抓着求着,说明这个效果已经不如以前。
    柏律逃过,可惜又被抓回来,谢隽廷让他来卧室,还没有开口说什么,柏律就把外衣和裤子脱了,蹬掉鞋子神情麻木地往他面前走,冷淡地催促道给我快点。
    谢隽廷怒火中烧,直接弄折他的双腿,他不喜欢这样,可又不得不做,无比厌恶这种感觉,可柏律一而再地让他体验到被逼的滋味,还一次比一次强烈,兴许再耗个几次,真的会折损他对柏律的感情。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在那之后他不管不问把人直接晾了半个月,可柏律丝毫不觉被冷落,还很享受这种自由的时光,不用跟对方碰面连晚上上床都不用,简直感到解脱·    后来柏律得以真的逃掉,一是因为伪装地足够好,洗澡都不再关门,只围条浴巾出来,如果看到谢隽廷在,他就主动缠上去,如果不在,他就直接这么睡。
谢隽廷有一次回的晚,去房间看他又忍不住稍微抱了几下,谁想柏律竟醒了,谢隽廷这才发现被子下的身子是□□的,可柏律以前并没有裸睡的习惯,他问为什么,柏律轻笑,刚睡醒的鼻音带着一点诱人的沙哑,从被子伸出两条光裸的手臂,就这么勾着对方脖子,说,为了方便你上我。
    谢隽廷从来不上二次当,但在柏律这里,却接连碰壁·每次都中对方的套,而且是同样的手法,他厌恶这样愚蠢的自己·感情上,他一点都不是柏律的对手,一败涂地。
后来再发现柏律逃了,他反而意料之中,没有及时去追去查·那一刻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谢隽廷终于又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已经耗尽情,终于可以彻底放手。
隔几个月再去查,却发现柏律竟然奇迹般地隐匿,但他再也不想细究个中原因,已经打算放下这个人,追索毫无意义,这也是为什么,他很久都没有主动找人,八年,整整八年。
    第三年传来柏律死讯,以为已经对这个人无感,但一瞬间还是感到血液逆流·把柏律的死反反复复查了两年,疑点却越来越多,没死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一想到对方为了摆脱谢家远离自己连假死都弄得出来,他就觉得可以省省了,不能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纠缠··    决定要回国,主要目的一开始也不是柏律,只是很想要回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没法接受女人也不想再费心力尝试下一个。
但很快地,他就发现程奕扬这个人很可疑,后来愈发确定这个人就是柏律时,他反而感到解脱,心底涌上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感情,按捺不住,几乎喷薄而出·那段时间他频繁地感到烦躁、焦虑,多年没有这种感觉,可每次一产生都是柏律带给他的。
    没办法,还是想要这个人,想得不得了··    女人今天把程奕扬叫过来,当头就骂,还把他骂的很惨,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谢隽廷面前故意露出马脚,故意·    程奕扬微微低着头,不作声。
低垂的眼睫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温顺多了,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沉默和温顺,让女人十分生气,恨铁不成钢,挥起的手甚至都要落在他脸上,还好最后是忍住了··    “一个柏礼就让你这样,程奕扬,八年修来的道行全崩了是吧还好谢隽廷已经对你没兴趣了,你这么刻意招惹他,不就是你自己作么”·    撩男人的功夫,他根本不需要学,随便把他搁到哪个场景里,他就能信口拈来,或许就是种天赋。
    “还好他没当场揭穿你不然我们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程奕扬,你再这么多糊涂几次,我真的要怀疑,我当初选择帮你是不是对的。”
    女人一早就觉得谢隽廷对柏律没感情,要有感情谁熬得过八年这么久没来找人,说明什么显而易见,就是已经没了兴趣··    “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就是想要重新引起他的注意”·    程奕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但却不正面回答是或否,只说“对不起,我冲动了……”·    “这根本不是冲动的问题好吗我先前让你勾引柏宸,找他下手,你却一再拒绝,但是碰上谢隽廷,你就能‘冲动’一把程奕扬不要自欺欺人,你根本对贱人还有感情。”
    “没有”他毫不犹豫地反驳,这下可算抬起头,目光尖锐,“我讨厌他·”·    “那你就离他越远越好”·    “对不起,”程奕扬感觉喉间有轻微的哽咽,“可能是因为我哥哥在那里吧,我有点控制不住……”·    “你根本是在羞辱你自己,你看,他知道你是柏律,也没有来找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女人轻蔑地笑了一下,“对他来说,旧人还是一种负担呢,说不定他早就有新宠了,你哥哥柏礼,不就很合适么。”
    “真是一石二鸟,让那姓谢的尝了两个人的滋味,还不用说再婚毕竟柏礼跟你长得像,名声和艳福都被他拿了去·”·    程奕扬微微皱着眉,“我哥不会的……”·    女人轻飘飘地反问:“你当初也这么说,结果后来呢柏律啊,你好不容易才摆脱谢家有今天,可别因为曾经被糟蹋过就轻贱自己,八年时间就让你把他当初干的孽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告诉你,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跟他是不可能的”·    程奕扬再次低沉了下来,长长的眼睫盖住双眸,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女人坐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程奕扬先缩了一下,而后才不动··    “我不会伤害你,但谢隽廷会。”
她叹息一声,“你比寻常男子特殊,比之他们,你有优势,拿下谁都不成问题,但同时也有一个最大的劣势·”·    程奕扬抬眸看着她,静静等待。
    他的眼睛乌愣愣的,一动不动看人时就自然而然显得乖巧和专注,这副样子的确讨喜,女人笑了笑,说:“不是谁第一个碰了你的身子,你就只能跟着他,程奕扬,你不是女人,没有什么贞洁,说白了不就是给了他一个孩子么,因为这件小事你就得跟他一辈子别自己被自己限制了。”
·    程奕扬沉默着,用力抿了抿唇,像是在逼自己下定决心,“好·”静默一会儿,他又认真地问:“我接下来该怎么转圜谢隽廷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会不会揭穿我让我回去”·    “不一定,八年都没找你,估计也是不想要你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做好这个准备。”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她虽口口声声让程奕扬别轻贱自己,但有时候却会用“第一次给了他”、“孩子给了他”、“他不要你”这种很明显把人放得比对方低一等的字眼。
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平等,身子这样,就是天生处于弱势,她潜意识里也明白这点··    “柏宸可以帮你做到,因为他肯定希望你继续当程奕扬,如果谢隽廷真的非要柏律回来,我们未必能抵抗得了,但柏家可以帮忙,柏宸的权势可以抗衡。”
    女人抓着他的肩膀,认真地问:“你知道我的意思,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吧”·    程奕扬不肯点头。
    女人无奈地叹气,什么都不想再说··    静默好久,她都已经不想理他,先行离开了房间,扔程奕扬一个人在幽暗的室内··    为什么会在谢宅肆意妄为,习惯了么,可程奕扬就应该规规矩矩的啊,想做回柏律别自己打脸了,漫长的八年能把感情冲淡,甚至让它直接消失殆尽。
跟谢家两清了,现在多好,对方已经要回孩子,也不再纠缠他,他可以继续做程奕扬,没有拖油瓶和人身限制,完全的自由··    半小时后,程奕扬出去了,跟女人点点头告别。
    女人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柏宸可以帮你,利用他·”·    冬天一到,夜幕就降临得特别早,晚上七点就黑沉沉一片·程奕扬坐电梯上去,刚好他住的那个楼层走廊灯坏了,好几天都没人来修。
一出电梯,黑漆漆的·不过他也不害怕,一边往自己那户走一边从包里翻出钥匙··    刚走到门前,发现那竟然里站了一个人·他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拿包挡住自己。
    对方看到他这种反应,轻轻笑出了声,听到那声音,程奕扬才知道对方是谁··    “一个人走夜路而已,至于怕成这样么,瞧你吓的……”语调里带着不自觉的轻蔑和高傲。
    程奕扬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来这里装神弄鬼柏宸,你闲的没事干吗”·    “怎么敲门你都不开,我干脆在门外等你,有错吗”柏宸唇边一抹讥笑,气定神闲地打量着他。
    程奕扬知道这回怎么都避不开,面上依旧镇定冷淡,低声叫柏宸让开,然后掏出钥匙开门,可是进屋后并不开灯,俨然心情不佳··    柏宸找到开关,摁下去,屋子一下亮堂起来。
    他驾轻就熟地坐到沙发上,然后就开始环顾四周··    简单的两室两厅,房子干净得过分,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没有灰尘,东西也没堆着,到处都十分疏朗,一看就知道主人是有洁癖的。
    程奕扬在留学期间很有一阵子颓靡邋遢的生活,就算之后改过自新变得爱整洁,但进化成洁癖,这个概率似乎并不高·可柏律有洁癖,柏宸没谢隽廷那么幸运,没有跟律亲密地一起生活过,所以他知道这一点,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那时候,上流阶层的谈资就是谢家的新宠,柏律的长相在那种圈子里都算上等,又素以“私生子”、“放浪”、“装”等关键词被不怀好意地觊觎,有时候交谈内容极为低俗,说什么柏律有洁癖但却愿意用嘴巴服侍……·    这句话被柏宸无意间听到,印象特别深。
    ·    第五十一章 即将归来·    ·    51·    “找我什么事”程奕扬面无表情地问。
    柏宸也不跟他迂回,拿出两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那照片非常旧,甚至都没有镀膜,边角也都曲卷泛黄,看样子至少是十年前的··    程奕扬拿起照片一看,什么情绪都没露出来。
    “看完了,“柏少爷有什么要说的”·    “这句话该我问你,”柏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倒是跟我说说,今天看到这张脸的正主,你是个什么想法。”
    照片上的人,是程奕扬··    关于这个人的资料早已全都被销毁,尤其照片人像一类·不知道柏宸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找到这两张旧烂的。
    面上不动声色,不过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柏宸已经确认自己身份了,怎么辩都没有用,可他这次专门来守自己就只是为了当面对峙吗显然不是。
    程奕扬垂下眼睛,忍了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饶过我吧柏少爷,就当没发现一样,行不行·”·    这话并不长,但那语气是轻柔的,最后那三个字又有一种恰到好处不显过分的恭维,配合着他那种略微温顺的垂眸神态,一下就把柏宸弄高兴了,一是没想到对方承认的这么干脆,二是,他真的很享受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男人都有保护欲,希望自己是被寻求帮助的对象,更何况对方还是柏律··    柏宸浑身松泛下来,慢慢靠在沙发上,本来他心底有点不满的,毕竟先前就来找过,但程奕扬装聋作哑就是不开门。
    “你胆子真肥,换脸换身份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敢试,你知不知道,这事很容易出差错的·”·    “只要对方是个清白人,有什么不好换的。”
    “程奕扬的熟人,一下就能看破你·”·    “跟他最熟的只有妻子,她已经死了,而且他在国外那么多年,国内能有多少人熟悉他。”
    “不错,”柏宸挑眉看着他,“看来是一早就计划周密的,真会挑人·”·    这话让程奕扬感动一丝异样,但没来得及细想。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柏宸接着问:“别人挑起茬来,你也知道怎么回答么”·    程奕扬很自信,“当然。”
    “好,那你就告诉我,这照片上的‘你’,为什么跟现在这张脸差别有点这么大”·    程奕扬轻巧地答过去:“这是十多年前的我,人的长相当然会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模子看得出来就可以。”
    柏宸看着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别以为我不知道,真正的程奕扬,左边的肩胛骨有一片红色的胎记,你倒是让我看看,如果没有,可别告诉我,是做了消除手术。”
    “我都说了,是完美复制,怎么可能有一处错漏,”程奕扬微微勾起嘴角,似乎有点不屑,但那种笑又有一种模糊的媚意,可能由于眼神还是柔的——那是柏律才有的表情。
    “好啊,那就给我看看胎记·”柏宸说··    程奕扬背过去,一口气把自己的毛衣掀起来··    改头换面的工作先是等待了一年、而后又准备了一年、完成后更是修整了足足一年,耗费三年打造的,断不会有任何粗心大意的差错,连大拇指上那颗细小黑痣都完美复制。
    可柏宸才不是真的关心这个,看胎记什么都是漂亮借口··    程奕扬也心知肚明··    特殊体质的人被基因眷顾,身上几乎是不留疤的,或者说没有长久的伤,只要给足了时间就能慢慢淡去。
比如,当年那场火灾柏礼烧得不轻,而且谭沐处处阻挠根本没给他好好治疗,普通人可能到现在烧伤的皮肤都是黏糊状态,相较之下柏礼好太多··    呈现在眼前的这片白皙背部,也是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任何伤痕,男的,还是成年男性,除非特别养尊处优,否则很难做到这样。
    柏宸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摸上去,手掌底下的肌肤十分温热饱满,又有着属于男性的强韧,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加重力道去感受··    程奕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咬牙忍耐,就这么让他摸。
对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已经太久没被碰过,除了厌恶就没别的··    胎记的位置在上肩胛,也就是说毛衣已经掀到很上面了,就快要露出胸前的浆果。
    “都这么多年了,你身子还是很嫩啊……”柏宸那话几乎是靠在他颈子后侧说的,热气全都抚在上面·程奕扬竭力忍着没打激灵,但他怕被柏宸整个从背面压住,干脆先发制敌,转过身来。
    程奕扬完全被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现在没法前进更没法后退··    他想把毛衣捋下来,却被柏宸挡住,还被顺手抚摸了胸膛左侧的肌肤。
    上面摸够了就往下,一只手还滑到腰那里,嘴唇几乎要碰到程奕扬的鼻梁,“不止你讨厌,我也很讨厌柏律,早就不想拿他当我哥了,不如你就一直做程奕扬,我会护你,给你的,比谢家只多不少,只要你足够安分,听我的话……”·    语气柔和,但依旧充满了挑弄。
    程奕扬深深吸气,面上丝毫不漏,“我不是怕您追究我责任么,程奕扬只是个普通人,被追究起来,可是连抵抗的法子都没有·”·    柏宸怎么会听不懂,微微一笑,“那我就不追究,连谢棠也一起放过。”
    程奕扬心头一跳,天哪,对方竟然连谢棠为自己转圜那事都已经知道,柏家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么,柏宸果然不比以前··    “从现在开始,我不把你当做柏律,只知道你是程奕扬,那么,你该把我当做你的谁,知道吧”最后三个字刻意压低声音,颇有些暧昧,但眼神并不是完全柔和的,有点威慑的意味。
    程奕扬竭力保持自然和,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轻轻柔柔地吐出两个字,“……主人·”·    柏宸心里的阴霾一霎全都散尽。
好久没有体验过温存的感觉,都快要忘了自己也是有强烈*的男人,从柏律这里果然能得到慰藉,虽然没法把那颗空旷的心填上十分之一,但总归聊胜于无··    “好,程奕扬,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做到,竭尽全力给你留住这个身份。”
这下子他是真的笑了,手指从程奕扬腰上滑下来,一点点往下走,摸到腹部,再要往下,却被程奕扬压住了··    柏宸看着他,他也那么笑着,但手下就是一分不让,“我还没吃到甜头呢,你就要抢我的先吗”·    柏宸已经满意了,也就不在这些小细节上纠结,程奕扬很精明,绝对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谭沐那边还没解决呢,怎么就能把身子让柏宸碰了·    “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谢棠……我也不会揭穿他,他想去那边随时都可以,怎么样,有没有诚意”·    程奕扬略微勾了勾唇角,“有。”
    心里却变得愈发冰冷,他对眼前这个人更加警惕··    柏宸慢慢俯下\身,程奕扬把脑袋偏了一下,柏宸没有亲到他的脸,但也没追究,就靠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诚意给到了,你的呢”·    程奕扬哽了哽,缓缓忍下,犹豫片刻后还是伸出手抱住柏宸的背,正欲拖延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用手弄一下。
但不出几分钟,柏宸就一把松开了他,站起来,脸色不太好,完全不如刚才那般,像是看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    程奕扬得以坐起来,将毛衣捋好,作出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还问:“怎么了”·    “你这几天在谢家都干了什么勾当”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什么都没做,”程奕扬无辜地眨着眼睛,“每晚睡得特别沉,第二天醒来身体还酸,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吧,”他还轻轻捶了下自己的膝盖,“我认床,本以为很难睡着的,没想夜夜好眠,但就是不知道为何身体又酸又痛……”·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柏宸狠狠地拧起眉头,低骂了一句什么。
    程奕扬装作没听到··    柏宸再也了无兴趣,看了程奕扬一眼,对方却低着头,柏宸心生猜忌,一转身,竟往厨房那儿去了。
    程奕扬松了口气,看来今晚是逃过一劫··    果然,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只是这样略带暧昧地敷衍而已,真的就让柏宸对自己松泛下来,看来这招不管对谁都好用。
可他还是不想真的找柏宸下手,死都不想碰这个心机深沉的疯子·    他不知道柏宸去厨房干什么也暂时不想管,只想先缓和了自己··    结果柏宸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
    程奕扬怕他发疯,立刻防备起来,瞪着眼睛警告:“你想干什么你敢乱来我就报警”·    柏宸丝毫不以为然,拿着刀一步步走近。
    程奕扬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吼道:“柏宸,你疯了么”·    柏宸好笑地看着他警觉的样子,不解释只说:“把手拿出来。”
    程奕扬艰难地咽了咽嘴里的唾液,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个神经病,就怕他一个冲动一刀刺过来··    柏宸用自己的食指轻轻试了试那刀锋,然后看了程奕扬一眼,催促:“快点把手拿出来。”
    他的语气很正常,没有低沉得吓人更没有冰冷得瘆人··    可这个行为本身就很诡异,程奕扬根本不知道他这玩的又是哪出·    柏宸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突然伸出手,把程奕扬的手臂硬是抓了过来,“别乱动。”
    然后用刀尖在他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但程奕扬挣扎厉害,尤其是刀尖碰到他指尖的时候,狠狠用力抽回来,于是食指被划开好大一条口子,血往外一涌。
    柏宸皱起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塑料管,装了二十毫升的血液,那个小瓶子上面还有刻度,大概是专门用来取液的··    装好后他把盖子塞紧,将小玩意又放到自己口袋里,给程奕扬扔了一盒纸。
    程奕扬紧紧裹住划开的伤口,用力按住止血··    “妈的,”他低骂一声,“柏宸你脑子真的有病……”·    “你知道么,我真的巴不得,你只是程奕扬。”
    程奕扬之前还勉强应付,但那也是为了事情不在谭沐那里穿帮,为了可以继续做下去,现在被这么吓一遭,他哄人的心情全没了,面带冷色,“为什么抽我的血”·    “我说了,我需要你的诚意,好歹给我一个保证,万一你又像八年前那样还是投奔了别人……”柏宸的表情突然变得莫测起来,隐隐的还有几分愉悦,却偏偏不正面回答。
    他的眼梢微微吊着,一贯的高傲中这回却带了几分玩味,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程奕扬冷冷地看他,“你又在寻思什么柏宸,我现在很怀疑你可能也遗传了你母亲的神经病,建议你最好去做个详细的精神检查。”
    柏宸并未接话··    那时候程奕扬还没来得及深想对方的举动、话语都代表了什么··    “程奕扬,你一直都挺会挑人的,八年前,我虽是柏家的少爷,但地位远不如谢隽廷,那时候你就果断抛弃,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柏宸眯起眼睛,眸光忽明忽暗··    程奕扬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但他懒得去解释,八年前的陈年旧事他更是连回忆都嫌多余,柏宸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大少爷,你现在有权有势那么厉害,还想以前干什么”他甚至冷冷地勾起嘴角,“怀念我当年虐了你一把,是么,没有狠心的我,就没有现在的你。”
    柏宸笑了,“说得好·”·    程奕扬皱起眉,不想再跟他迂回,直接从这个话题岔开,“你到底什么时候走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有点不耐烦,开始下逐客令··    “现在就走,”柏宸站起来,眯了眯眼睛,“早点休息吧,精神状态不好的人,是你·”·    他撇过脸,“快走”·    可是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柏宸又停下脚步,“我再问你一句,”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炽热,但程奕扬闷闷地低着头,也没有看到。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我吗”·    怎么可能·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吼出来,但还好被理智制止,程奕扬只是冷淡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柏宸关上门走了··    十多分钟之后,程奕扬可算松懈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头发凌乱··    这个柏宸真是难缠,前几天就来敲门,程奕扬一直没开,但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怕这几天又会找上门,他已经提前想好了脱身的招。
为了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这几天都在自己脖子锁骨上弄出吻痕·他懂怎么勾引男人,自然也懂怎么让人败兴,尤其是这些跟谢隽廷一样心性高的主儿··    今晚成功逃过一劫。
    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夜里的冷风呼啦啦灌进来,他也没起身去关,这种冷风能让他内心的焦躁和惊慌平复一点··    跟这群难以捉摸的少爷打交道从来就不是个容易事,又过惯了五六年的普通人生活,原来真正的复仇做起来还是很难的,因为想象跟现实总会有偏差,包括自己的心态,这几个月几乎让他身心疲惫。
而且伪装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先前感到很顺手,因为还没开始正式实施计划,或者说没遇到很多意外和难点··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如果谢隽廷没有出现就好了,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突发状况,很多心绪都是被他搅乱的割断了所有关系八年都没有相见,甚至千里相隔,再吃回头草有意思么,有本事忍到底·    坐了很久,程奕扬觉得被风吹的有些冷,拿了衣服去洗澡。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终于让他感到一丝放松··    他拿毛巾蘸了沐浴露,在刚刚被摸的部位反复擦洗,狠狠地搓,直到那一处被刮出带血珠的红痧才作罢。
·    他不愿多想,只觉得自己除了生理洁癖大概还有心理洁癖,就算天生是给人压的,也不希望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碰自己··    “我巴不得你只是程奕扬。”
    “你应该把我当做你的谁,知道吧”·    “我需要你的诚意·”·    他取走了自己的血样。
    冷静下来,把这些迹象串起来一想,不难琢磨出柏宸的意图··    要知道,每一个人特殊体质的人都是被详细记录在案的,但柏律死后所有信息就没了,血样自然也一起销毁,但现在的程奕扬却是崭新的另一人,一个被柏宸找到的另一个人……·    程奕扬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意识到不妙·    如果没有推测失误,柏宸这是要拿他的血样去获得一个新的记录,以程奕扬的身份把他记录在案。
    一旦成功,他失去的可不仅仅是自由,就算以后想恢复柏律的身份,都会很有阻力·    而且,内部规矩就是,对于这种新发现的“野生”特殊体质者,不好判断归属哪个世家时,往往谁最先发现,谁就是以后的主人。
怪不得柏宸先前说,我需要你也拿出点诚意··    妈的糟了这个变态·    程奕扬再也没有心情洗澡,他迅速关掉热水,草草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这下怎么办卧薪尝胆耗费多年时间好不容易才换了个新身份,得以摆脱了谢家,结果现在又得以“程奕扬”的名义,被关到柏家的牢笼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宁可去死·    ·    第五十二章 想留不能留·    ·    程奕扬火急火燎地追到地下车库,却发现柏宸的车并不在,他又跑到小区门口,焦急地询问保安有没有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开出去。
现在距离柏宸刚走已经过去快一小时,车流量大保安未必记得·但程奕扬竟然把车子型号和车牌都报了出来,还催着对方赶紧想,好在这么高档的私家车实在不多见,保安大叔还是有印象的,说很早之前就开走了,往那个方向。
    程奕扬脸色一变,立刻开着自己的车一直追到柏家的宅邸,一路狂飙超速不说,还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到达柏宅时,已经是十二点半。
    他下了车,用力踹那个大铁门,将看门的保安闹醒,要求现在就要见柏少爷··    被吵醒的保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家少爷休息了,不见客,明天再来”·    程奕扬冷着脸说:“我有要紧事要汇报,事关人命,一旦因为延误,你们可担不起”·    保安不想理他。
    程奕扬把柏家的门禁卡从铁门的缝隙里扔进去,“你给我看好了,我是给柏宸做事的人”·    保安十分不爽,但还是给他开了门放行。
    程奕扬心急如焚地冲进去,直抵客厅,用力地拍那扇厚重的门,等了大概几分钟,门打开了,却只看到在大厅里睡眼惺忪的佣人··    “柏宸在楼上吗”程奕扬一进门就抓着她问。
    “少爷今晚没回来啊……”打哈欠的女佣被程奕扬吓了一跳,好在她之前就认识他,“程医生,这么晚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你说柏宸今晚没回来”·    女佣点点头,“少爷今早出门后一整天都没回来。”
    程奕扬松开她,脸色煞白··    绝对是一早就算计好的,柏宸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就等着晚上取了他的血样带走,早有预谋。
信息存档都是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只要有血样带过去,随时可以记录备案··    柏宸肯定今晚就去了··    而程奕扬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个偏僻的鬼位置,现在想找过去不可能。
只有像柏宸这样的内部人,才知道那个位置··    仿佛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得到了印证,好不容易摆脱柏律,现在连程奕扬都受限制,那一刻,他几乎感到了绝望。
    从大厅里走出来,重新坐回到自己车上,一遍遍地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刻就越要镇定慌有个屁用,又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这个麻烦已经相当棘手,程奕扬意识到自己根本处理不了,必须寻求帮助。
他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顺着那一排名字飞快地往下翻··    看到“谢棠”的名字时,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跳了过去,鬼使神差地点了下一个。
    现在是半夜两点多,正值夜深人静时分,应该都已经休息·如果打不通或是关机也很正常,这个不行那就换下一个……程奕扬一边不安地等待着一边在心里宽慰自己,虽然他的手到现在还是抖的。
其实这些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能在这件事情上帮到他的人能有几个呢··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竟然打通了,但是很不幸——迟迟没有人接。
    嘟嘟嘟的长音响了很久··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程奕扬挂掉,又重新拨了一次··    在等待的那几十秒里,他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也没想过,就算电话接通了自己要说什么··    如何求人·    就算开口,对方也未必理会,毕竟,他八年都没有管这个人,现在愿意帮他的概率能有多大。
    “出了什么事”谢隽廷一开口就是这句话·似乎也很清楚,程奕扬不可能主动找他,肯主动一定是有无法解决的麻烦。
    程奕扬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隽廷等了一会儿,发现那头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而且程奕扬迟迟不说话。
    他直接问,“你在哪”·    程奕扬一愣,惊慌之下竟挂掉了电话··    谢隽廷再打过去,他直接掐掉。
    程奕扬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大概是过于惶恐紧张,导致整个人都开始犯傻,他怎么能给谢隽廷打电话荒谬的法子·    拼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各种莫名情绪,再次打开手机。
这一次,他拨通了迟恒的号码··    万幸,迟恒也没有晚上关机的习惯,电话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并不是迟恒本人,迟恒应该已经睡着。
    对方是陆铭衍倒更好,这样很多话都可以直接明说··    “陆先生,求你帮我一个忙”程奕扬语气十分急切。
    那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等等”,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奕扬把车子开到僻静的路边,连照明灯和双闪都关掉,确保不会有人靠近,焦灼不安地等待对方打过来。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起,程奕扬立马接起来··    陆铭衍显然是换到了别的地方,说话的音量正常了··    “你刚刚说帮什么”·    程奕扬叹了口气,“陆先生,希望您看在我帮过迟恒的份上,这回帮一下我……”·    对方没具体问是要干什么,就直接应了,“嗯,你尽管开口。”
    “我的血样……”程奕扬哽了哽,“在柏宸手里,我很想找他要回来,可是他好像已经到了那里,我怕他存档,可是现在根本没法当面找他要……”·    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出声。
    程奕扬感觉心脏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很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讲,最终,只说了一句,“陆先生……我不想失去自由·”·    “我懂了。”
    哪怕这些话再含混再模糊,陆铭衍也能听懂··    那三个字,终于可以让程奕扬把悬着的心脏一点点放回去··    “你能帮我这个忙吗”他忐忑不安地问。
    “放心吧,柏宸做不了什么,他应该是吓你·”·    程奕扬愣了愣,正襟危坐起来,“这话怎么说”·    “他之前犯了大错,被禁止五年内都不能碰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指的就是特殊体质的人,陆铭衍接着解释,“他的特权已经都被限制了,一个都用不了,他现在就跟普通人一样。
所以,提交的血样也是无效的,不会被相信也不会被记录·”·    “真的么”程奕扬简直如获大赦,声音跟着身体一起放松下来,低声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柏宸现在没有权力,不具备威胁性,最多把你的血样拿去那边做个分析,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仅此而已,他控制不了你·”·    程奕扬感觉终于可以松口气,“……谢谢你,陆先生。”
    “还有吗”·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没有了,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既然没事,那我挂了·”·    “好……”·    程奕扬脱力地让手机从自己掌心里滑落,虚脱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非常累··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刚刚真的快要吓死他了,简直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从惶恐万分到心急如焚、惊慌失措地求助再到现在一派平静,也才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背心先前渗出的汗珠早已经凉透,但现在才感到一阵凉意。
静静地缓了十多分钟,他把车子发动开了回去··    一路上,他的思绪都纷纷扰扰,在回想中,发现先前自己的很多心理活动和应激反应都十分微妙·其中有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很诧异。
    当意识到柏宸一旦得逞,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连柏律的身份都将彻底失去··    这种心理代表什么·    他不是不在意根本是非常在意这个身份,甚至不想失去。
    程奕扬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没有不对劲,有个退路总比没有好,而且在他心中,肆意些总比处处受拘束好,程奕扬的身份让他乖太久,有时候他想硬碰硬地对峙都得囿于身份只得选择忍下来,比如今晚为了逃过柏宸的魔爪,他就只能掀开衣服让对方摆弄了那么久,连滚这个字都不能说。
    他真的无比厌恶这种感觉··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柏律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付出了那么多,把人勾引了,被上的疼痛也适应了,所有目的达到了,谢家的权势也为自己所用,为什么要全盘放弃,还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重新开始其实答案只有一个,不想再以色侍人,因为那些身份地位都是他牺牲自己色相甚至是感情去得来的。
他勾引谢隽廷费了大半年使出浑身解数,实在没法做到自己分毫不伤,倒不是对谢隽廷有感情,而是,自己就是这么个给人压的玩意,如同物件一般,感情不重要,跟谁还不是一样,不如找个对自己最有利的。
    “以色侍人”这条路走起来相对轻松毕竟是依仗着别人,但却让他走得毫无安全感可言·欠了情和色的债,别人怎么拿捏,都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和还击。
他总觉得自己自私卑劣,但有时候他的良心感反而很重,哪怕是感情债,也会让他心有亏·果然是太嫩了,毕竟是第一次经历,多试几个人或许就没了··    他不想再走这条路,想要一个彻底的改变。
    如果他不选择复仇不主动接近这些人,或许真的能平静又孤寂地过完一生,他不太相信陌生人和外人,所以不会主动跟谁在一起,而且这辈子也未必能遇到真正爱自己的人,有时候境况窘迫人的本性还要更恶劣些,甚至有可能被拐去窑子,当作猎奇的极品玩意,给不同的人上。
当然,这种情况不一定会发生,也是极小概率,但他总要想到最坏的结果··    程奕扬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令自己清醒,他已经不愿再多想深想,今晚实在太疲惫,忍耐、厌恶、惊慌失措、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在一晚上都挨个□□了他,每次都是狠狠地,双手到现在都有点细微的颤抖,他现在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小时候有父亲细心呵护,后来又是哥哥照料自己,一直是被疼爱的那个,没受过什么大风大浪甚至都不太懂也不太适应照顾别人,后来为了哥哥,毅然决然深入虎穴,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干起事来反而会有一种够胆的魄力,那时候根本没人敢碰谢隽廷,可他却有着莫大的热情,丝毫不懂害怕。
    他以为自己终于勇敢了一回终于可以换他保护哥哥,结果这一切又被自己毁了·如果当初他不那么跟谢家对着来,而是选个更投机取巧的法子,让谢隽廷彻底迷上自己无法摆脱,然后自己就这么装一辈子。
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些揪心的事,是不是就不会把哥哥害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一个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    程奕扬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很用力裹着被子,缩着四肢,可冰凉的手脚很久都没能热起来,他真的好想跟以前那样,安稳地缩在哥哥怀里,像一只待孵的鸟,全身心依偎他。
    可这屋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张床上,以后都会如此··    过了两个小时,他终于扛不住困意,可阖上眼睛没多久,竟然听见外面咚咚的拍门声。
    他瞬间睁大眼睛,警觉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在黑暗里直愣愣地坐着··    那骇人的拍门声持续了一会儿,他还听到有人叫他,“柏律。”
    隔着两道厚厚的门板,那声音传到程奕扬耳里,已经削弱很多,但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停止。
他僵硬地把身子缩回去,重新躺在床上··    一片死寂··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紧紧闭上眼睛··    一开始还有些后怕,但后来就慢慢好了,周遭安静,他也安稳下来,慢慢地再次入睡。
    楼下的保安怎么都不待见他,也不信他证件上那些信息,怎么都不同意把备用钥匙给他,还当作是可疑人物,那保安都报了警··    在保安报警后,谢隽廷随之也打个电话。
    警长带着两个小的匆忙赶过来,气还没喘匀,就想要先敬个礼,谢隽廷摆摆手示意不用,语速飞快道:“跟他证明我的身份·”·    又折腾了十来分钟,谢隽廷这才如愿以偿地拿到钥匙,而且还得在十五分钟内归还。
    他进门后打开客厅的灯,看到玄关处放着几双干净的皮鞋,一件外套还搭在沙发上··    心中了然,不用开灯也知道人在卧室··    程奕扬显然已经睡熟,谢隽廷放轻了脚步,没有把人惊醒。
    他走过去,发现这人还跟以前一样,睡觉只露眼睛,将鼻嘴都捂在被子里··    既然都能在家里安稳睡觉,应该是没多大事了,不用把人弄醒。
    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程奕扬温热的呼吸打在手背上,那一瞬,他顿住了动作··    柏律睡觉一向比较浅,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他醒过来。
谢隽廷压了压被子,很快撤回手再没有搞出任何动静,就是静静地看他··    周遭很安静,能听见柏律细微的呼吸声··    在那种浅浅的一起一伏里,谢隽廷彻底平静了。
    五分钟后,他关上门离开,一切了无痕迹··    ·    第五十三章 想留不能留·    ·    被柏宸发现身份之后,程奕扬肯定被撤了职,谭沐的疗养院也不能再进。
不过柏宸没有赶尽杀绝,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晚上程奕扬让人稍微尝到了一点甜头·他继续回原来的医院工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听到任何不好的谣言,甚至还保持了原职位。
    程奕扬去宅邸找过柏宸几次,前两次都没碰到,第三次可算在管家赶人之前被他等到··    “哟,你居然亲自找过来,”柏宸看到他,显然很开心,不过还是戏谑地调弄,“突然这么主动,是有什么意图吗”·    程奕扬不想跟他开玩笑,冷淡地说:“柏宸,把东西还给我。”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什么东西,基因对比结果吗你还挺会挑时间的,我也才今天拿到·”·    柏宸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他。
    “程奕扬”和“柏礼”的基因相似度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绝对是亲兄弟无误··    “谢隽廷只要拿到这个,就可以证明你时柏律。
不过我说过,会帮你保住程奕扬的身份,相信我,这个基因检验绝对流不出去,你是安全的·”·    “怎么样这个结果还能让你满意吗”柏宸心情不错,悠哉闲适往沙发上一靠。
    还好他没有心血来潮地把自己跟程奕扬的dna也拿去对比一下·如果看到那个结果,估计没法做到像现在这样舒服··    “如果你只是想做dna检验,拿几根头发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我的血样”·    “因为我需要你的保证。”
柏宸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明明要做别的事”程奕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过去··    柏宸轻哼一声,却不说话。
    “把血样还给我”·    “我帮了你程奕扬,谢家半个月以前就做了你跟柏礼的基因对比,是我动用关系不停阻挠才没让谢隽廷得逞不然你以为你还能这么自由自在你早就被谢隽廷抓回去了那支血样就当是我替你遮挡收取的酬劳。”
    谢隽廷的权势其实并没有多大,而且范围很受局限一般是刑事、法律、警察、军方一类的,真要细究起来,的确不如柏家广阔强大,柏宸说能让这个对比结果除了他自己谁都拿不到,搞不好真的可以做到。
    柏宸无视程奕扬浑身上下散发的森冷气息,还试图把这个话题一掀而过,“行了,我们来谈谈别的有用的,你那肚子已经用过几次了”怕程奕扬不清楚,他还专门解释了句,“包括堕胎。”
    程奕扬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客厅没有清场,各个角落都还站着佣人,柏宸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大,外人也未必能听得一清二楚,但这种开放式的环境,还是让程奕扬感觉毫无*可言。
    “干嘛这么看着我”柏宸明知故问,“当初你大着肚子在谢家,人人可见,所有人都知道你怀孕了吧,我现在不过说句话而已,你就怕被别人听到”·    那时候程奕扬早就逃了,但柏宸本意就是羞辱,程奕扬越难受越愤怒,他才越合意,根本不会留意这么多。
    柏宸恨他,现在也很明显是泄愤,原因是什么,程奕扬比谁都清楚··    “我听人说,谢隽廷也很玩得来,应该没少在公共场合干你吧,”柏宸突然站起来,笑着向他走近,但眼底分明没有任何笑意,“你不是什么都不怕么,能适应他,现在却不能适应我”·    “你根本没资格把愤怒发泄到我身上”程奕扬冷冷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你也根本没对我产生任何感情,柏宸,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你对得起死去不久连尸骨都未寒的人吗”·    柏宸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阴冷得可怕。
    程奕扬把这些男人拿捏的很透彻,他早先就能做出柏宸爱看和喜欢的样子,当然也知道哪些是柏宸的雷区·只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像以前那样靠着哄人讨喜为自己赢得筹码,那是柏律的生存手段,他程奕扬根本不需要,所以丝毫不想再顾及这些男人的感受,哪里有伤疤,就往那里狠狠刺一刀。
    “你以为谁都可以向我讨债吗我辨得清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玩物柏少爷,对着一个玩物迁怒、肆意宣泄,你不觉得太有失风度了么”·    情债的确让他在潜意识里很难真正理直气壮,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男人也可以用这种理由来逼他妥协,柏律难道是冤大头么,人人都来讨债他在谢隽廷那儿将自己都搭进去了一小半,可哪怕这样他都照样没有心软,更何况柏宸,他收手的那么及时·    柏宸走到程奕扬身边,程奕扬皱起眉,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但被对方更迅猛地拽住了手腕。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先挑的事,现在却来反问,“我不过是意识到那天晚上又被你耍了,所以找你清清账,顺便也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让你以后再也不敢造次,毕竟我们可是要相处很长时间呢,你现在就敢这么耍我,我怕之后自己都压制不住你……不过也是,你柏律八年前可就敢用假死玩我呢,现在只会更肆无忌惮是不是。”
    程奕扬用力挣开自己手·本来想骂几句,但想想还是忍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表现得越激烈越生气,柏宸反而越开心越满足··    变态·    果然,柏宸看到他这种反应,慢慢笑出来。
    自从知道了程奕扬的真实身份,他几乎就以戏弄他、恐吓他为乐·刚刚那些泄愤羞辱的话如此逼真,可是他转眼竟好了,变脸比女人还快,诡异无常的性格。
上回在谢家嚷嚷着要把柏礼带走时,也是这样作威作福、张狂挑衅,达到目的后,就很快恢复原本的冷样子··    程奕扬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柏宸了,本质上,他们是同一类人,骨子里都是肆意恣睢的主儿,但碍于身份又不得不时常收敛着,压抑太久,所以一旦逮到机会就宣泄个够,就表现得很变态,程奕扬算很轻的,通常可以表现为倾诉,比如上次在柏礼面前。
但柏宸却是重度患者,因为他处的环境从小到大都是扭曲的,作为继承人面临的压力又十分巨大,必须时刻收敛自己,苦苦压抑着,简直病入膏肓,所以一旦宣泄起来就更加可怕无常。
    柏宸就是喜欢柏律风情的一面,哪怕只是装出来博取欢心的,其实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但就是乐意上套,他就愿意给他想要的·估计当初谢隽廷也是禁不住这个诱惑,明明知道,但还是一点点地走到那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里。
可惜,那晚还愿意装软装弱掀开衣服配合自己的柏律今天却不见了,眼前这个程奕扬,冷硬得让人无从下嘴,柏宸只好让他害怕来治他一下,但是这招好像也不奏效了··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就算我死了一百遍,后来又活了一百遍,也是我自己愿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觉得自己被耍了很生气,那是因为你一向骄纵惯了”·    “跟我没有关系”柏宸拧着他的胳膊,“你打着程奕扬的旗号接近柏家,目的明明是要弄死谭沐,我作为柏家的掌权人,应该弄死你才对,知道么”·    柏宸继续质问他,“你真以为自己做的□□无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谨慎都会有痕迹,你往药里加了什么东西你还记得么要不要我逼你吃下去让你回忆起来”·    “活该,这是她应得的”程奕扬脸色冷到谷底,就算被揭穿也毫不惧怕,“既然你连我做的事都清楚,那她以前对我和柏礼干的龌蹉事,你应该也都知道我就直接告诉你,我巴不得柏家谭家都毁掉柏宸,我现在报复的是她,不是你,这已经算是我对你柏家最大的宽容,如果你非要来干预或者阻挠,我会连你一起……绝不留情”·    程奕扬的眼神很可怕,恨意和疯狂,从森冷的眼底透出来,简直像着了魔一般——那种仇恨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    “你以为,只有你死了父亲吗”柏宸将他松开,脸色不止是冷,还有一种黯淡,“你还可以找人寻仇,那我呢如果我觉得,就是你们这类人,间接害死了我父亲,我是不是该找你报复”·    面对柏宸的咄咄逼问,程奕扬却没有一点动容,只有满满的厌恶。
    “好像你们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一样,辛尧为什么死了,罪魁祸首是谭沐,但你父亲就没有责任吗把柏礼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你敢说一点都没有威胁他,限制他人身自由我身边就那么两个亲人,结果病的病,死的死,你在大房子里含着金汤匙,我哥哥却在医院里差点没活过来,我不信你们柏家跟这个没有一点关系”·    程奕扬吼完这些话,周遭一阵诡异的静默。
    柏宸寒声道:“辛尧咎由自取,谁让他当着谭沐的面跟我爸上床,他那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后果柏礼我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自己心甘情愿留在谭家”柏宸轻蔑地笑了,盯着程奕扬,“包括你柏律,是你自己犯贱,同意跟谢家联姻,谢隽廷再怎么糟蹋你,也是你咎由自取程奕扬,你现在需要我来给你保住身份,就得来求我,这也是你自食其果”·    程奕扬倏然冷静,整颗心已经硬成石头,他冷冷地看着,沉默一会儿,决定不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柏宸,我不需要你来给我保住身份,谢隽廷对我没兴趣,谢家没有柏律,我照样还是程奕扬把血样还给我,我不需要欠你任何人情”·    柏宸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谢隽廷这几天在干什么”·    他一顿,抬起眸子。
    柏宸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根本不清楚,烦躁地从包里翻出来一份文件,狠狠扔到程奕扬身上,“好好给我看看,这是什么”·    “他已经向法院申请,撤销柏律死亡的上诉,他现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柏律已经被他找回来,懂吗”·    程奕扬将散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张胡乱地一把捡起来,足足十几页,内容很多,眼花缭乱,似乎的确是撤诉书,最后一页有撤诉人的亲笔签名,谢隽廷的名字,也是他的笔迹。
    程奕扬看着手里的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其实一个都看不进去··    柏律和谢家的纠纠缠缠都是柏宸道听途说来的,毕竟那时候他没有实权,没法像现在这样可以轻而易举知晓很多事,但程奕扬和谢隽廷的交锋,不说他全部知道,但至少知道百分之六十,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是在谢家发生,谢家以外,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柏宸显然是已经觉出了什么端倪,今天再稍微一试探,他就愈发肯定心中所想··    于是,他专门“好心”提醒程奕扬:“柏律五年前就死了,可今年才立案正式调查,明明都决定撒手了,你再怎么惨死都跟他无关,但我没想到啊,谢隽廷不管不问这么久,最后竟然还是想吃回头草,是不是也很卑劣呢”·    程奕扬的脸色没有如柏宸想象中那种飞快地低落下来,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脸色发白,将手里的文件纸捏得死紧。
    柏宸还说:“撤销立案申诉未必就是帮你,你可别忘了,谢家要了柏礼,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可以顶替你的位置·”·    这句话很巧地跟之前周凌说过的重合,简直使得可信度大大增强。
但程奕扬关注的重点似乎一直都是柏礼而已,“他们不能逼我哥干什么”·    柏宸更加鄙夷他的幼稚,“能不能,不是由你说了算,你现在只是个普通医生,能干什么连柏礼你都没法要回来,必须得靠我我说过,我愿意用柏家的权势帮你,但你必须跟以前一刀两断,只做程奕扬只对我忠诚我需要你的诚意,好歹给我看一下你的决心啊柏律”·    程奕扬深深地拧起眉心,沉默半响,低声说:“谢家不会……”·    柏宸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突然寒浸浸地冒出一句“你怎么这么贱”然后他就猛地起身,朝程奕扬大步走过去,一把揪着他的衣领,“你还不知道么,不管谢家是要你,还是要回柏礼,本质都是卑劣不堪的,就是想上你,想让你生孩子柏律,你真是天生贱,之前死活要摆脱谢家的是你,现在好不容易自由,想回去的也是你,我看你就是巴不得谢隽廷把你要回去,你饥渴的身体早就寂寞了吧,巴不得别人来上你”·    程奕扬丝毫不为所动,被揪着衣领只能仰起头,他眸光却依旧冰冷镇定,“我一开始的确是自由的,但是柏宸,是你让我产生危机感,让我意识到,一旦被谁发现都是毫无自由可言,两边都是牢笼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傻兮兮地上你的套”·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所以你就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回到谢家,真是有你的。”
柏宸的目光里满是嘲弄,“不觉得这样做很卑贱吗”他嘴角噙着冷笑,“也对,你本来就贱到骨子里,本性”·    这些话狠狠刺了程奕扬的陈年旧伤,可他并没有因此激怒,还是冷漠的样子,“我回不回谢家跟你无关,你也管不着但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有牵扯,这一点我倒是很确信”他眼睛一眯,“柏少爷,你说我贱,自己不也一样么。”
    柏宸对他这种样子真是恼到极点,一点都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柏律·原本那么有趣知道处处周旋迂回的人,如今到底还是变得乏味不堪,意识到这一点,柏宸突然感到一种厌烦和失落,程奕扬到底不是柏律,不像很久以前,他要对付自己的时候,还会装温柔装无辜,懂得周旋的巧妙之处,柏宸有时候心甘情愿被他骗。
但现在,他完全是硬碰硬,冷着一张脸在争辩··    了无生趣··    他恨谢隽廷,拿走了曾经那个活色生香的柏律,柏律所有花招怕是都已经对他用尽,厌烦了任何周旋,现在振振有词还试图以理服人的程奕扬真是令他恶心。
    “给我滚·”·    柏宸突然低沉地吼了一句,眸子也冷了下来··    难得有一回他竟主动放弃争执,但却并不是让步,只是一瞬间厌烦到极点而已。
    程奕扬面对这么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已经应付得很烦躁,巴不得早点滚··    柏宸说完这句话后,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身就走,身上带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    第五十四章 想留不能留·    ·    想要拿回原来的身份,不管是因为自己已经动摇的内心,还是因为柏宸这颗定时.炸弹,可是一想到要去找谢隽廷,程奕扬就犹豫。
    他要摆脱他·孩子都已经狠下心还回去,现在又回头去找他不就等于前功尽弃吗白白忍受了这么多天的折磨··    思念、自责、愧疚、道德谴责……明明都快熬过来了·    但是很奇怪,真正决定放弃程奕扬身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反而感到了一种解脱。
    做回柏律,很多事就不用再藏着掖着唯恐泄露,可以光明正大地见柏礼,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谢隽廷抢点点,可以光明正大地……·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对属于柏律的很多东西都非常留恋。
    可事情却没这么简单·毕竟假死这个事件已经造成了多米诺效应,并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得去··    光是第一步,见谢隽廷,就花了近一周的时间,还没有见到。
对方似乎很忙,早出晚归经常不在谢宅,也不见他来找自己,连电话都没有·程奕扬得知谢隽廷已经撤诉还是从柏宸嘴里,拿回原本的身份,这件事必须得谢家才可能做到,程奕扬不得不求人,只能一次次去等。
·    前几天每天下午都去谢宅等候,但每次都没等到谢隽廷·而且令人奇怪的是,点点竟然也没有回来·本来程奕扬想着,见不到大的,看望一下孩子也好,但居然不在,甚至周凌都不在,整个宅邸是管家在打持。
后来他去学校接点点,竟然没能看到孩子过去一问老师,老师很惊讶,还反问他,程辛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转学你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么,你不是他另一个爸爸么。
一个月以前,不正是把点点扔到谢家没多久的时候么··    全都不知道··    程奕扬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难过,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很符合谢隽廷的办事风格。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资格难过·先前都已经下决心放弃孩子,那么点点以后的去向便再与他无关··    第五天晚上他又去了谢宅,还是没有等到,管家告诉他,少爷这阵子忙得晕头转向,有时候彻夜不归,让他过几天再来。
程奕扬顺便问了点点的事情,结果管家根本没听过“程辛”这个名字,而后才搞清楚,原来程奕扬说的孩子就是他们小少爷··    管家笑着说,我们小少爷的名字叫谢予湛。
    程奕扬呆滞在当场··    管家还告诉他,周凌把小少爷带去德国,办事··    看来谢隽廷这回是铁了心要把孩子要回去,不仅换了学校,还把名字也改了,不知道会不会就在德国上学,然后从此再也不回来。
    管家好心问,程先生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跟少爷讲吗我可以帮您转告··    程奕扬勉强笑了一下,不用··    有些话,必须要跟谢隽廷当面讲。
    只好又回去··    楼道的灯修好了,但程奕扬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自从那次见识了柏宸的变态,他现在每天睡觉都不安稳,总觉得听到了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把刀子全都藏到柜子里。
每次出电梯时总要担心犹豫一下,怕又看到柏宸·他已经把门芯和钥匙重新换了一套,可还是整晚失眠··    简直都要神经衰弱了··    以前有一段时间,他被谢隽廷管得非常严,不仅不让他迈出大门一步,还连卧室的门都不准踏出去。
那个卧室非常大有阳台、套间甚至还含着一个小书房,的确可以把人完全限制在里面·那时候,他每每听到门把旋转发出的轻微声响,或者类似那样的声音,就会整个神经紧绷,像拉得过紧的弦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自己如今这种状态,跟那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无法逃过的相似命运,不管是柏律还是程奕扬··    他开始反思这段时间以来各种经历以及自己面对问题时各种解决方式。
他发现了两大很重要的时间节点·一是,谢隽廷出现·面对这个危机他处理得或许不算特别好,但至少无功无过,从不主动接触,尽量避开,被质问时只说自己是律的朋友,哪怕点点被带走他也可以忍着,按捺不动。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紧接着,第二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来了——柏礼出现·程奕扬觉得自己处理得非常不好,太激进太迫切,先是毫不犹豫地把点点送到谢家,而后是变着法子制造见面机会,就连柏宸谭尹都在场的时候,他也情感外泄,表现得甚为激烈。
    为什么哥哥又不见了他为什么不出来找自己·    程奕扬再次烦躁起来,看着手里握着的杯子,莫名的想直接摔碎。
    他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压下那股很黑暗的情绪··    在那些庞杂的负面感受中,他用理智分析出来其中有一种叫怨恨··    他可以为了哥哥心甘情愿落到谢家的囚笼里,哪怕被折了双翼他都要拼死逃出来;要为哥哥受过的苦狠狠报复谭沐;他甚至愿意为他改头换面,哪怕仅仅是因为柏礼曾经无心地说过一句“我们长得太像,有时候我都把你看成另一个自己,实在没法拿你当成别人”,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讨厌自己得脸,总觉得是碍于这张过于相似的脸,哥哥才没法接受自己的感情,想毁掉这张脸的念头从那时候就有了。
    他已做到如此境地,可为什么哥哥却对自己还是这么被动没有咒骂痛恨柏家,甚至也没有主动来见自己··    程奕扬感到头疼不已。
    在那次夜晚密会,他感觉到了哥哥对自己的害怕,但柏礼很努力地不表现出来,但偶尔一个眼神,还是没能逃过程奕扬的眼睛··    程奕扬甚至觉得,这应该就是老天给他的报应谁让他对自己亲哥哥抱有那种不道德的幻想。
    又过了几天,谢隽廷终于回宅邸过夜,管家好心地给程奕扬打了电话,提醒他少爷已经回来·程奕扬当晚就赶过去,但见人的过程依旧没那么顺利。
谢隽廷一回来就去偏厅打电话,耗了几小时··    程奕扬问管家:“那小少爷回来了吗,我想见见·”·    “没有,小少爷和周凌还在德国。”
    “点点以后要在德国上学吗”·    “是的·”管家显然以此为荣,感到由衷欣慰,但程奕扬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很可能从此以后他就没法再见到孩子。
    他慢慢垂下眼睛··    等了很久,茶都凉掉了,管家让女佣又重新端一壶热的过来··    谢隽廷打完电话已经十一点,一出来看到程奕扬默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的样子倒是挺安静无害,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程奕扬一见他出来就立刻站起来,“谢先生,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谢隽廷脚步却没停,径自往楼梯那儿走,“上来。”
    他跟谢隽廷以前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一年,而且很有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琢磨谢隽廷的性子和喜恶··    刚刚那一眼,程奕扬就很灵敏地觉出,谢隽廷心情不好,而且很不好。
    在谢少爷心情如此不佳的时候过来,有可能炮灰··    程奕扬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在今晚说,但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谢隽廷进了二楼的书房,程奕扬把门带上。
    虽然已经能猜到对方会按捺不住来找自己,但谢隽廷还是照例问了句,“什么事”·    程奕扬想开门见山,鼓足劲,求人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可出口却是:“你为什么让点点留在德国”·    谢隽廷没说点点之后还会回来,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来管这件事,不觉得迟了点么”·    “你不会以后都不让他回来了吧”·    谢隽廷微微眯起眼睛,“这是我谢家的事,跟你无关,程医生。”
    还刻意叫了“程医生”这个称谓,表明程奕扬就只是个外人,拉足了距离感··    对话至此已经再无任何继续的意义,谢隽廷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程奕扬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他真把谢隽廷的心思猜准了,八年不见动静的确就是再也提不起兴趣的征兆,他本来也没准备求他,是那天柏宸无意间泄露了,让他的心有点死灰复燃,还是希望对方可以把自己弄回去。
    程奕扬犹豫片刻,把心一横,飞快地说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柏律……其实并没有死……”·    可谢隽廷还是八风不动,“我知道,但是这件事也跟你无关。”
    听到谢隽廷承认知道,程奕扬松了口气,以为这下子就好开口多了,但对方的下一句话直接封死了他的妄想··    跟你无关。
    程奕扬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微微哽了一下·之前谢隽廷的种种表现,不是意味着已经知道他是柏律了么,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奕扬早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求人嘛难道还要别人讨好自己,他不准备要脸面,不卑不亢地耐心解释:“谢先生,这件事跟我有关的,因为我就是柏……”·    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谢隽廷说了另外一句。
    “我已经找到他了·”·    程奕扬整个怔住··    “找到他”·    “柏律已经被我找到了,所以很抱歉,之前误会你了,以后你可以彻底自由,这件事也跟你再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程奕扬几乎脱口而出,“他一定是冒充的·”·    可话音一落,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而谢隽廷脸上的表情也给出了答案··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对方只是试探而已··    程奕扬反应过来后,顿时就不再说话,总感觉对方的表情里带着嘲弄,又很无所谓。
他把自己的话轻易套出来之后,反而没有任何多问或逼问,就让程奕扬一个人在那难堪··    一时间,房里没有任何声音,那氛围着实尴尬·主要是程奕扬觉得,这可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辛辛苦苦拼死拼活非要换了身份,结果又急于承认原来的自己,还怕身份已经被别人冒充·但现在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了,他跟谢隽廷孰高孰低显而易见,还跟以前一样他是卑微的那个。
    程奕扬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脚下的灰色地毯·想走,但又不想走··    终于,谢隽廷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    程奕扬突然握紧了双手,但没有先开口。
    “想回来”谢隽廷出声··    声音没有多柔和,当然也没有多阴沉,只是很平常的语气··    可越是这样,程奕扬却有点不好应付。
对方语气不会多温柔这个他早就猜到,但如果谢隽廷语气低沉,毫无帮忙的意思,那至少他可以掉头就走不继续接受对方接下来的羞辱·但偏偏是这种不冷不热难以捉摸的态度。
    “那晚给我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个”虽说是问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疑问··    程奕扬想了想,反正那件事已经顺利解决,那就让它这么过去吧,没必要再把自己的恐惧和惊慌跟对方重复地提一遍。
    他点点头,然后用漆黑的眸子那么看着他,但谢隽廷被这么注视着,也没有显出丝毫软化,还是那个冷样子··    这种无声的较量,他从来比不过谢隽廷,他就是可以比他更冷。
    程奕扬轻声问:“我可以,要回原来的身份吗谢先生,你可以帮我吗”·    语气中,示软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谢隽廷当然听了出来,但似乎并不想接受,只是置身事外地说,“愿不愿意做回柏律,不是你自己的事吗,我管不着·”·    程奕扬咬咬牙,决定还是把谢隽廷想听的那些话都说出来,“能不能做回柏律,难道不是看你吗我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看我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才能拿回原来的身份·”·    谢隽廷还要再问,“怎么帮”·    程奕扬忍着,“……柏律是谢家的人啊,你们结过婚,他不是你的吗,你可以帮他,只要当他没死,让他回来重新出现在谢家就行”·    谢隽廷却没有任何表示,还是一脸平淡,甚至是,漠然。
    静默蔓延··    可心悸的却似乎只有程奕扬一个人罢了··    半响,谢隽廷才冷淡地说了一句,“当他没死就行,你说的轻巧……”·    问题是,柏律这个人已经死了,所有信息注销就算他当他没死有用吗法官认吗,警局认吗,其他人认吗太多太多繁琐的细节需要一一处理,换身份到底有多困难,没人比谢隽廷更清楚。
但这些话他不想跟程奕扬详细解释,根本没那个心情·之前的调换身份,就已经被他查出大漏洞,而程奕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祸事,谢隽廷前阵子一直在忙这个,解决得差不多了,他反而更没有告诉他的*。
    他无情无绪地把视线从程奕扬身上移开,慢声道:“回去·”·    不想多费口舌的时刻他真是惜字如金,从来只说两个字的命令。
    程奕扬猜到会是这样,反正那些低微到尘埃里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他在他面前不是一向如此么,现在就算全部说完也没什么,再伤人也伤不到哪里去··    他抬头看向谢隽廷,用力哽了哽。
    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刚刚那些话……当我没说·”·    见谢隽廷没有开口,程奕扬觉得今晚的羞辱应该可以让高高在上的谢少爷满意了。
    他转过身,准备出去离开这里··    谢隽廷从未挽留过人,哪怕以前他们甜蜜的表象还未被柏律亲手揭穿时,都没有过·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程奕扬没有回头,一直跑到楼下才停,管家走过来,很体贴地问:“程先生,这么晚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留下来过夜吧,楼上有空房·”·    如果是以前,尤其是需要讨得谢隽廷欢心的时期,他肯定会忙不迭地答应,把先前的冷遇全都抛到脑后,再一次巴巴地贴上去,制造各种机会相处。
    但现在……·    他神色平淡,冲管家礼貌地弯一下嘴角,“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    开车离开时,他还是忍不住朝楼上看了一眼,书房的帘子是拉上的,灯光透出来,看来谢隽廷都没迈出书房。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希冀什么,其实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期待··    程奕扬摇摇头,彻底离开··    两小时后,他回到自己所住的小区。
自从被柏宸突击后,他就愈发小心谨慎,每次都要看看车库里停着的所有车辆,确保没有柏家的·这回他也是确定每一辆车都不是之后,才从负一楼上去··    刚进屋手机就响了,他拿过来一看,很快就把电话接起来。
    ·    第五十五章 想留不能留·    ·    女人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你挺久没来了,明天过来见我一下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是非常危急的事情,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程奕扬应了声“好”但潜意识里还是有点不安,莫名的。
    “最近怎么样上回线人还跟我说,谭沐一直没有察觉,不错,你果然做到了,至少有一阵子了不是吗我一早就觉得你是我这最大的王牌,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女人的语气很轻松,甚至有点欣慰,程奕扬一时没法觉出任何异样··    他说:“从上个星期开始,线人就不见了,也没法联系上。”
    “因为柏家察觉了,而且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拨人,没人能长久地留在那·”·    “那我明天过去,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用解决,已经不需要眼线了,谭沐进了医院·”她还着重提醒道,“这个机会是你制造的,本来剩下的我可以派别的人完成,你已经把最难的做了,但是,我最近……受了点限制。”
    程奕扬想说怎么了,结果就听对方先问:“你跟谢隽廷有接触”·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是··    “你忘了他是什么背景的吗这种军、警的人你还敢去碰”·    “我们没有犯罪,应该不用怕他吧……”·    女人没接话,程奕扬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尴尬,因为清白之身的人只是自己,女人是罪犯,明面上的活儿只能靠程奕扬完成,怪不得,她特别讨厌谢隽廷。
    程奕扬立刻警醒地问:“他不会查到你头上去了吧”·    女人先是沉默,而后冷笑一声,“岂止是查到我一个人头上,简直要查到我祖坟去了”·    程奕扬一惊,但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女人把话题转了,“我知道你也聪明,但我还是劝你离他远点,越远越好,他真的很有手段”·    “放心吧,我不会和他有牵扯。”
    程奕扬语气冷淡,似乎对谢家也是嗤之以鼻,女人就稍稍放下心,叮嘱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谢隽廷的孩子,但这已经是定局,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上手里的各种筹码,把孩子看紧,别让谢家占去了”·    程奕扬有点语塞。
谢隽廷的动作实在太快,在此之前早已经被他抢走,而且这是他的起始目的,根本架不住··    女人又道:“明天过来把点点也带上,我要见他。
他现在也不小了,是时候跟他说一些东西,好让他跟我们一个战线·”·    程奕扬也不希望点点亲近谢家,但他只是重复地告诉孩子你爸爸的确是我不用怀疑,并没有直接否认过谢家的血缘,更遑论挑拨孩子和谢家的关系,而且他对孩子极少说谎,要是点点问了什么实在抹不开他就逃避不正面回答,但刻意恶化孩子对谢家的印象,这事他暂时还干不出来,倒不是对谢家多有感情,而是,他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好。
以前辛尧从没把仇恨灌输给孩子,他也不想让点点这么小就开始有很多负面情绪··    点点现在都不在国内,没法带过去,而且如果她知道点点是被谢隽廷抢走的肯定更加恼怒。
    程奕扬只好道:“点点明天去不了,他……他学校有活动·”·    好在女人也没多问,“那就你自己过来,我会等你。”
    “嗯·”·    “一定要尽快,八点之前,不然我担心……”她突然收住话头·程奕扬等着,但等到的不是对方继续往下说,而是一阵忙音。
    他放下手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愣愣地看着阳台发呆·那里是专门给点点开辟出来的小花园,种了很多绿植,一提吊兰因为许久没有修剪,叶子发黄。
水仙和百合一两个月没浇水,花瓣已经枯萎,只剩下一盘仙人掌还脏兮兮地硬撑着··    他知道今天晚上肯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索性就躺在沙发上,连卧室都不想回。
    想念点点也就刚刚的十分钟,而后睡不着的时间里,他都在想念柏礼··    可能是在娘胎里,柏礼就开始照顾他,把大部分的营养都让给他,所以出生的时候,他就比哥哥重一些也健康一些。
小时候俩小孩睡一张床,他每次都随心所欲变换睡姿,把柏礼挤在床沿,好几次都直接摔下去·但哥哥从没有骂过他,每次摔在地上再轻手轻脚地爬回来,没把弟弟吵醒,还会给他盖好踢掉的被子,以致于柏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把哥哥挤得滚下床这件事。
    他经常躺在哥哥腿上,每次见弟弟睡着了他就坐着不动,等到柏律小憩醒过来,他才笑着提醒他,人有三急快起开··    小时候烧到肺炎甚至导致后来动作和反应都变得迟钝的人明明是柏礼,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却都是哥哥在照顾他。
    他发誓,一定要把哥哥保护好,不再让他暴露在任何一丝危险之中,不管牺牲什么都可以,包括他自己·谭沐是最大的威胁,她必须死,必须完成计划,不计一切代价·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任何关于点点、谢隽廷的事,而是专心致志思考着要如何再跟哥哥碰上面。
他到底会去哪毕竟不是所有世家都能像谢家那样,有禁锢的特权,柏礼是自由的,至少相对自由·他心甘情愿待在那边八年,一是因为唯一的亲人失踪,对改变现状早已失去动力在哪都无所谓,柏宸消息灵通,挨着柏家至少还能在第一时间得知任何关于律的消息。
第二种可能,那里有让他甘愿留下的人··    为什么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见面那晚,他感觉到,哥哥异常抗拒他的感情,任何一丝一毫的泄露都会被对方回避。
虽说柏礼以前也是回避的态度,但那次却尤为明显,连稍微亲密的举动都可以让他感到慌乱··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柏律当然不想看到哥哥害怕自己,所以哪怕再想拥抱这个人也都不敢靠的更近。
    程奕扬后悔自己当初心软,跟那些人比起来,他野心不够,还有多余的妇人之仁,真正最狠的决策应该在柏宸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把他取而代之,不管一切跟他抢位置,说到底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少爷,权势才是男人最好用最强大的工具。
    然而现在的程奕扬,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罢了·就算已经站在权力的巅峰上,都要来回斡旋,更何况他还没有,只能变着法子利用自己的最大优势达到目的。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最大的工具也就只是身体和色相,这张脸不如以前,现在只剩身体,这大概是对谢隽廷仅剩的一点吸引和价值,可惜,他已经把点点要回去,应该再也用不着自己,对方不肯答应给自己扳回身份也是意料之中。
    但那时候他却没有想过,柏律不在的这多年里,谢隽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周凌一直想给少爷重新寻一个,但每次都无疾而终··    为谢隽廷的漠然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程奕扬感觉好多了,同时还提醒自己不要钻牛角尖,哥哥不主动过来一定有他的原因,他只要坚定地相信对方就可以,现在要把所有精力花在弄死谭沐身上。
    不能忘了,他是为复仇而活·    程奕扬立刻给谢棠打了个电话··    拨了三次谢棠才接起来,口气还不情不愿,“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打电话午夜十二点,我一般在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程奕扬,你是故意的吧”·    那边除了谢棠的声音还有其他细细软软的声音在讲话,根据程奕扬敏锐的听觉来判断,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
    “抱歉,我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嘴上说着抱歉,但程奕扬的语气并没有半点歉意,也丝毫不后悔打扰了谢棠的“雅兴”。
那边玩的成人游戏显然是极其靡乱,破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明天一早再找我说不行吗非要挑这种时候我挂了”·    “别挂,真的很重要。”
    谢棠不耐烦地问:“关于什么”·    “谭沐,”程奕扬加重了语气,“谢棠你现在也参与了,一旦出了什么事你跑不了干系。”
    “拜托……这能出什么事啊,我都把那些琐细料理好了,柏宸后来也没有追究·”虽然还是不大买账,但语气里已经有了迟疑。
    程奕扬趁热打铁,“你不想落一个谋杀的罪名吧所以我们必须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毫无证据可循·”·    谢棠到底不是继承人,花花公子根本没涉足这些,心里还是怵得很,又是第一次干,被程奕扬这么一说,他的确有些小慌张,无奈地叹气,“你说你说,反正现在都什么兴致都没了,这倒霉催的,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大半个月没有性生活,好不容易今晚来一发钱都付了你这一通电话过来……”·    程奕扬立刻问:“给谭沐下毒那事,柏宸已经知道对吧”·    “你说下药行不行,别用下毒这俩字,我听着别扭。”
下毒总觉得……良心不安··    程奕扬的语气有种莫名其妙的正经和警觉,谢棠也不好再继续插科打诨,语气稍微端正了一点,“柏家什么事他不知道药检出了问题柏宸肯定也能得知,但具体原因他不可能知道,也没追究,我也是搞了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的,而且,只有最后一次药检亮红灯,之前都没有,所以之前应该没有被发现,不然谭沐会喝那么多次吗她又不是傻的。”
    “谭沐没有,不代表柏宸也没有,你错了,柏宸知道,而且他还清楚你做的事·”·    谢棠慌乱地啊了一声,“那上回谭沐出事,伤得挺严重,他还让我去现场看伤势这……说不通啊”·    程奕扬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自己讨好柏宸才换来的对方睁只眼闭只眼,当然,也不止是这个,柏宸心思本来就深不可测,比以前更加冷血残酷,他似乎并没有真把谭沐当做母亲,或者说,跟权力比起来,亲情都要甘拜下风。
他人前做的滴水不漏,的确是个好儿子,但实际上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程奕扬突然发现,这个局,最大的赢家分明是柏宸··    “上回谭沐出了什么事”程奕扬追问,“她是病情恶化还是怎么了柏宸为什么把疗养院都封锁”·    “就在上个星期她从二楼摔下去,腿先着地,胫骨骨折,有没有摔出其他毛病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没怎么流血,当然,也不排除内脏出血的可能。”
    “为什么摔了”程奕扬虽然在问,但其实已经猜到诱因,毕竟是他自己干的事,看来这几个月吃的苦受的伤,全都值了。
    “我看啊,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吧……”谢棠开始回忆,“她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我没在现场,是后来柏宸给我打电话,我才急忙赶过去,她的表情……怎么说,挺瘆人的,嘴里一直念叨一个名字,一边发抖一边咬牙切齿,当时场面有点混乱,还有几个佣人和保安都受伤了,柏宸倒是镇定的很,没几分钟就把场面稳住了。”
    谢棠见他半晌没出声,连连催了几句,“你倒是说话啊你说重要的事,就他妈指这个”·    程奕扬解释:“我必须搞清楚那边的情况,尤其是柏宸的心思,这件事才好继续做,否则你敢开始吗这难道还不重要”·    “柏宸最近根本没空管这档子事好吗,柏家出口产业在海关那里出了大状况,好像走私、掺假什么的,上面已经明令要彻查,这事都上新闻了,他这几天也都不在国内,回来后搞不好还要打官司,都没在医院陪着谭沐。”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谢棠说了这么多,可程奕扬的关注点却全然只在后面一句话上··    柏宸在国外,谭沐一个人在医院,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程奕扬稳住情绪,沉声问:“你知道她在哪个医院吗”·    “事发紧急,直接去了市中心最好的二院,在特护,现在有没有转到国外或别的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除了柏礼、谢隽廷、柏宸,其他人其实并没有多了解程奕扬的真实性格,就算谢棠再聪明,也难以从这简单的问话里揣测出程奕扬那种可怕且疯狂的想法,当然也就没出声阻止。
    “你还要什么要问的没有我就回去了啊,阳台有点冷·”·    “没有·”·    “程奕扬,你可记着,毁人良宵,欠我一笔债,”又坏坏的笑了几下,用贱兮兮的语气说,“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来偿还哦。”
    程奕扬懒得理他,放下手机,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感觉自己又离目标近了一步·看来之前是自己太急,耐心地伺机五六多月,本以为没什么效果,现在看来,只是厚积薄发。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这个时候终于到了·    柏律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又变得丝毫无所谓·不用去求人,他感到非常舒心。
    反正今晚睡不着,家里又没小孩,他是无拘无束的,一看时间差不多,就立刻动身出去,开车直达市中心的二院·半夜一点,这栋全市最好的医院,里面依旧不冷清,二十四小时监控,外面有巡逻的保安,里面也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安静,但绝不是疏于防备的。
    但这个并无法妨碍到程奕扬什么,他本来就是清白之身,没有人会拦他,除了谢隽廷和柏宸·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也都正面交锋过,话都说得很清楚了,他一点都不害怕他们中的谁。
柏律会害怕谢隽廷,害怕他对自己的那种狠劲,但现在他是程奕扬,谢隽廷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种肆意做事不必害怕任何后果的感觉真令他感到畅快,或许也是因为足够大胆放得开,反而每次都能成功,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
当然,这可不代表他是乱来的,在做之前他必定是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自己能够轻松应对,这才决定尽管放手去做··    特护病房在住院部的十五楼到顶楼,每层楼都有十间,一个个去查相当麻烦,而且特护病房不像普通的会在门栏那里贴上名字,他们不贴。
程奕扬去医生那里问,但并没能查到谭沐这个病人,看来柏家这回很谨慎,柏宸估计还不太想谭沐太早地死去,个中利益关系的缘故,程奕扬懒得深究,跟他无关,反正他就是要这个人死。
    当然,他这回单枪匹马过来可做不了什么,只是自己先探探敌情,试一试柏宸的态度,而且,他就是不想让这个女人好过,总要折磨一下才能罢手·    十五楼和底下的普通病房相接,谭沐是个喜欢端架子的人,定不会在这,顶楼也不会,他仔细一想,便先把楼层确定了几个,然后坐着电梯不停地上上下下,挨个来回转悠。
就这么耗了一个多小时,他把每处的监控都摸清楚,知道以后从哪条路线上来可以不被拍到正脸方便以后行动·快到凌晨三点时,他终于找到了,有一间病房,一直是三个女护士轮值,那三个女的,他觉得其中一个有点眼熟,绝对之前就见过虽说他并没有在柏家的宅邸和疗养院待过几次,但过目不忘的记性还让他记住每一个人的脸,至少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病房的楼层和号码··    然后,他一个人慢慢走到廊道的尽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小型折叠刀,把火警器三两下直接给撬了·    这层楼最先响起嘟嘟嘟的报警声,很刺耳,值班医生立刻跑出来,慌里慌张地左右四顾,又叫了几个护士。
紧接着,整栋楼的人声都炸开,到处响起报警声··    三个特护在第一时间就把脸色苍白有点虚弱的谭沐从病房里扶出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子大概没见过这种突发事件,以为哪里着火了,惊慌失措地扶着夫人往电梯那里疾步走去。
    谭沐发脾气地吼了一声,而且很快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起火,还立刻打电话,跟柏宸的人报备了这个事件——身体伤了没想到脑子还是好的,反应真够快·    那个护士被谭沐骂的狗血淋头,还被甩了一耳光,训够了之后,她又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扶着夫人慢慢走回病房。
    程奕扬看着她们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肆无忌惮地打量谭沐·她的确是脚受伤,走路一瘸一瘸,一段时间不见,她垮下去很多,脸色不好,身形单薄,穿着病号服脸上也没有化妆,受惊发怒之后,脸上还留着余悸。
大抵是亏心事做多了,她似乎不敢离开柏家或者谭家,去到任何之外的地方,她总是容易受惊在医院没法作威作福还时刻提心吊胆,怕被仇家索了命·拿去了伪装的威严和慈眉善目,苍老简直纤毫毕现·    谭沐慢吞吞地一点点走过来,终于发现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那不是柏律么·    她狠狠惊悸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瞬间收缩。
    真要说起来,怕是这个女人最先察觉自己身份的,可惜,根本没用··    程奕扬微微仰起脸,缓缓勾起嘴角,那弧度还不断扩大,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牙齿——这种冷笑真是令人浑身颤栗。
    谭沐气急,开始呼吸不稳,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女佣本来是低着头扶她走路的,却见夫人突然停住脚步,还激动地颤抖起来,她疑惑地顺着她抬手的方向看过去,但那里早就空无一物了,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护士顿时打了个激灵,夫人这样子,不是又精神恍惚了吧一会儿就叫医生过来看看·    在保安上来之前,程奕扬就已经下去,驱车离开,横杆放行,全身而退。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很好··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周遭一片寂静,有时候这种过度的寂静会让他感到可怖——在脆弱的时候,但现在,他却只觉得舒服——在疯狂并且就敢不顾一切的时候。
    柏宸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现在他才刚回来,距离事发不到两小时,那边就已经知道··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床头··    “你好大的胆子,柏律,你现在做事还越来越狠了是吧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准谭沐出事,你给我收敛点听到没”·    程奕扬毫不在意,懒得回一句话。
    “一旦出了什么严重事故,我……”·    他把电话掐了,为了耳根清净,还直接关机··    不管是谢隽廷还是柏宸,都以为程奕扬的普通人身份多少能煞一煞柏律原本的性子,没想到还是压不住也拦不住他。
    程奕扬蹬掉鞋子,舒服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吐纳一口气·哪怕只有几小时他就该起床要去见女人,但这段时间他睡得格外沉··    看来,真正能使他安稳的,从来只有一个人——柏礼,但哥哥也能让他轻易变得焦躁。
除此之外,能给他安全感的,并不是哪个人了,而是目的,只要能不停地达到自己的目标,他就能不停地自己给自己安全感,不管用谁的身份都无所谓,根本不重要··    谢隽廷给他的冷遇,就这么轻松过去,从始至终都没能在他心里搅起太大波澜。
但是很不幸,下一个挑战马上又要来了,而且这个,直逼他的弱点,想过去怕是没这么容易··    程奕扬七点钟就开着车到了老街附近,这巷子离副干道都比较远,路窄,附近又没有什么大型的商业区,人流不那么密集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
程奕扬以前都是将车停在路口那边,一般也都会有车位,但今天竟然遭遇了堵车··    他打了双闪下车跑到前面一看,那情景让他不免生出些不安和揣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局的车·    出了什么状况有没有人受伤,女人不会有事吧·    他赶紧回去把车子停到一个远点的地方,然后快步地朝这边走过来。
    短短几分钟里他就想了无数种可能··    大概是因为心里忐忑,一向观察力惊人的程奕扬此刻分了神,走近才发现,谢隽廷竟然也在这·    他个子很高,那样的身型就算在一众警察里,也是很抢眼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魁梧的保安,有一个穿制服的长官站他旁边,肩并肩地在说些什么,表情严肃,手里还拿了一份文件。
    程奕扬看到谢隽廷的那一刻,他们俩的距离还不到十米,还好及时停下脚步,在对方还没有将目光转过来之前,他就飞快地转过身果断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第五十六章 想留不能留·    ·    程奕扬快步走到那家店,背过身低着头,开始排队··    生意不错,很快,他后面就跟了不少人。
    看到自己周围人群聚集,他徐徐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一一思考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各种可能性,结果一低头间不期然地看到对方经常穿的那双靴子。
    谢隽廷已经走到他跟前··    程奕扬皱皱眉,缓缓抬起头··    “这么早就过来,你想干什么”谢隽廷语气严肃,神情有一种冷峻。
但这种冷峻跟昨晚的冷漠是不一样的,后者是他的私人情绪,前者只是公事公办的一贯态度··    程奕扬觉得对方这问话有点诡异,但懒得应付,只是简短地回答:“过来买点心。”
    谢隽廷太了解柏律了,如果点点还在身边,他可能会开一个小时的车专程过来买给孩子,但他自己,绝不可能··    他也不问谢隽廷来这里干什么,问一句才答一句,漠不关心的样子跟昨晚的谢少爷有的一拼。
    谢隽廷说:“跟我过来·”·    程奕扬却站那没动,唇角凉薄地抿着··    “有什么事都在这说,我跟你过去不方便,毕竟,我跟你一点都不熟。”
    为了把昨晚的耻辱全数奉还,程奕扬还刻意把最后一句话放慢加重来说,语气十分疏离··    谢隽廷看着他,他毫不在意地回望,眼神冷淡,“何必在这里妨碍我呢,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怎么有闲心管这些杂事”·    谢隽廷却说:“是你的事。”
    程奕扬本想接着讽刺,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能反击回去,但没料到是这四个字,反倒直接堵住了他的嘴·静默片刻,他冷冷地轻哼一声,似有不屑,漠然地撇过视线,但双手却无声地握紧,还避开了对视。
    谢隽廷也不跟他多废话了,直接拿出一张照片,指着问:“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程奕扬脸上的淡漠瞬间就消失,皱着眉连连追问,“你怎么知道她的,她怎么了”·    谢隽廷转身走了。
    程奕扬立刻跟过去··    本来打算再过几天跟程奕扬说这事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自己找上门,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谢隽廷问:“你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吗”·    程奕扬根本不吃这套,“如果要对我不利,她有的是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当初她找到我的时候,你给我留的种就已经把我折磨得筋疲力尽,虚弱地跟死狗一样,她一个女的都能弄死我·”··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更别提后来程奕扬剖完腹,医生不是专业的,没有准确找到那个器官在哪,这种手术浪费时间无异于损耗生命,他大出血了一次,说是奄奄一息的纸人状态丝毫不夸张,掐着脖子半分钟估计就死透。
    “至少她不会折断我的手脚,把我关房间里不准出去”·    “更不会故意害我要我的命”·    “谢隽廷,对我而言你才是最危险的。”
    爱记仇的家伙,睚眦必报··    就因为昨晚让他感到难堪,所以今天句句话都要刺一下··    不过谢隽廷说的“危险”并不是程奕扬自己理解的这种会被人伤害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他遇到的危险,迄今为止,也就局限于这种类型而已··    “你想重新做回律”谢隽廷扭头问他。
    “不想,一点都不想,”程奕扬微微仰起脸,直直地看着对方毫无畏惧,眼底熟悉的骄傲又回来了,“我现在是最自由的,谁也别想限制我,包括你我为什么又要回到那个监狱里去不。”
    竟然把谢家直接比作监狱,尤其最后那一个字,说得颇有点下狠决心的意味··    谢隽廷轻轻抿了下嘴角,不是冷笑,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威胁性十足,“好啊,那你就继续装程奕扬,以后真进了监狱看你还能不能自由。”
    无非给他冠一个冒用别人身份的罪名,程奕扬早就做好准备,现在只管见招拆招,“你去指证啊,没关系,我一点都怕,你能拿得出手的证据,只有我跟我哥dna比对结果,只要我打死不认,以后实据不足我还是可以正常释放,而且……程奕扬的尸体,早就火化成灰,死无对证,我说我是他,我就是”·    果然,还是很聪明的,也不会被轻易威胁,而且前期工作的确做的十分仔细。
    好一个死无对证··    让谢隽廷想起五年前终于找到柏律的那天,接到消息心急如焚地赶过去,看到的却是燃烧后的残骸和焦黑的尸体。
警局鉴定,是柏律无误·但谢隽廷要求立刻尸检,却被柏宸坚决驳回来,而且情绪非常激烈·如果不是一众保镖拦着拉着,恐怕两方在现场就会直接对峙··    也是,好好一个人送去谢家,结果几年后看到的是一具尸体,换谁都受不了。
    柏宸愤怒得气血逆行,死死盯着谢隽廷,“他不应该在谢家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很嘈杂,柏家那边的下人,不知道是否谭沐授意,一看到尸体竟然就开始哭,假的很。
吵吵嚷嚷,到处乱成一片··    谢隽廷厌恶这样的环境··    他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柏宸推开,看到尸体呆滞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跟警察吩咐,“带走,尸检。”
    五年前的柏宸到底还不像如今这样老道冷血,被推开也立刻冲上去拦住,“你还想尸检你不给我说清楚他为什么会死,反而想解剖他不可能我不会让你碰他”·    谢隽廷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不知是自己喉头涌上的还是那具尸体散发的,他倒抽一口凉气,下一刻,喉间又涌上一股,他现在根本不想多说话,每说一句都像在咽血。
    可柏宸坚决不同意尸检,他清楚柏律的身体比较特殊,把尸骨和内部都暴露在外人面前,这是一种亵渎··    不管事实真相到底是怎样,至少那时候谢隽廷在情理上处于绝对弱势,是被谴责谩骂的一方,再后来,在柏家的坚决要求下,尸体被火化也办了体面的葬礼。
    谢隽廷觉得这起事故很有些悬而未决的疑点,按理说,事发距离柏律逃掉谢家的那年已经过去三年有余,孩子要么一早打掉要么已经出生,如果后一种可能,大人在房里烧死但小孩毫无影踪不可能。
第二是尸体的左手上还带着戒指,依柏律那脾性早扔了·难道要谢隽廷相信是柏律死前念及旧情专门戴上其实女人当初把尸体弄成这样,是为了让谢隽廷动容,一悲恸通常都会像柏宸那样,没法留意到很多细节,毕竟死者为大。
可惜,谢隽廷并不是普通人,他不会被痛苦所影响,这一招画蛇添足,只让他增加怀疑··    葬礼那天他镇定冷静,全程眼泪都没有流一滴,从此也是给外人落下了一个十分冷血的印象。
    谢隽廷就知道来硬的一般很难在柏律身上奏效,所以他另有法子··    “你想见柏礼吗”先抛一个小小的诱饵。
    程奕扬并不上钩,“我会自己想法子,不需要你假好心·”·    “你不是想知道柏礼身上的伤哪来的吗”他把几张纸递给程奕扬,“这是多年前谭家火灾的案底,你哥哥也是在那次烧伤的,谁纵的火,不用我再说了吧。”
    “我哥那时候怎么就在谭家”他神色微变,一把夺过来,胡乱翻着那些纸··    “这你要去问他。”
    程奕扬顺势问:“那我哥现在在哪”·    谢隽廷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他套出答案,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他又看了程奕扬一眼,似乎是觉得扭头看人有点累,命令对方坐到前面来··    程奕扬觉得谢隽廷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无暇多想,乖乖照做。
    结果右手刚关上车门,左手的手腕就被谢隽廷一把抓住··    程奕扬一愣,没来得及说话··    谢隽廷话锋一转:“现在还恼我”·    程奕扬沉默。
    “用假死来摆脱我,这一招你做得真狠·”·    程奕扬眼神突然变得有几分凶悍,寒声道:“我不想寄人篱下”·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谢隽廷根本没必要管这种纵火案,只是谭沐和柏礼这两个人都是跟律有牵扯的,就抽了些时间多看了案底几眼。
结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然而这也只是小事,毕竟纵火的又不是程奕扬,到底跟他无关,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谢隽廷接着问:“你冒用程奕扬身份,想过到底能不能用吗”·    “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谢隽廷,对方那种笃定的神情让他忽的心慌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当年是假死,但总得有人真死了,才能跟你交换。”
    “我知道啊,”他急躁地打断,“程奕扬死于车祸,虽然是孤儿但他生前清清白白,除了福利院的几个人,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他妻子,他是个很简单的人。”
    只有女人和柏律知道,那场车祸其实两个大人都死了,但外人都以为程奕扬幸存下来··    “这个人的确是清白的,但我指的,可不是这个。”
    对方那种轻飘飘的眼神让程奕扬更觉焦虑,“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现在很急切,也十分担忧。
看谢隽廷那种神情,以及现在这简短三言两语,凭他的智商,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一些,但觉得十分可怕,潜意识里相当抵触,根本不想接受·    程奕扬清晰辨认出自己心底的惊悸和慌乱,眼下这情景对他不利,不想继续听,就想立刻下车离这个人远远的,他右手用力一掰,车门却没能打开,居然锁了·    程奕扬勉强稳住情绪,冷冷地说:“开门,我要下车。”
    谢隽廷看着他这种很明显已经略带慌乱的反应,一点点眯起眼睛,低沉地反问道:“你在害怕什么”他有一种诡异的气场,大多数时候不显山不露水,但又能在一瞬间,气势十足。
    “我害怕你”程奕扬被他逼得吼了一句,他已经有点慌神,可对方还是不痛不痒,程奕扬深吸一口慢慢平复,“……谢隽廷,让我下车”·    可谢隽廷根本没理会,只觉得时候到了,径自道:“他根本不是事故死亡。”
    扔出这个炸弹,谢隽廷毫不意外地看到程奕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糟糕起来,但就算这样,也得把真相告诉他··    “找个跟柏律身高、年龄、体型都差不多的人,的确不难,但这个人偏偏在你需要换掉身份就恰好死了,还死于意外,是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孤儿,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你觉得能找到几个”·    程奕扬脸色煞白,呼吸开始急促。
    “我查了你的医疗记录,车祸的修复手术是五年前,借着这个幌子换了脸,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让你等三年才做因为她足足用三年时间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让你来取代”·    谢隽廷越往下说,程奕扬的脸色越发惨白,连嘴唇都开始颤抖,喃喃地说着“不可能”,不停念叨这三个词,仿佛是自我催眠。
    程奕扬闭上眼,深深吸气,好一会儿后才睁开,可那种害怕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还愈加强烈·    但谢隽廷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继续往重了说。
    “你真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只要想换身份就可以正好碰上一个相似的人死了·”·    程奕扬胸口一阵阵地发紧,心脏绞着痛,不想听谢隽廷再往下说,他害怕,害怕到极点。
    “时间线就充分说明是他杀,他的死都是为你准备的”·    “别说了……”程奕扬紧紧皱眉。
    “你到现在连手术刀都不会用,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你占据了他的身份,绝对是帮凶懂吗”谢隽廷的语速极慢,一递一声,如同凿子一下下用力砸在程奕扬脑壳上,逼着他必须听得仔细明白,“离开谢家的第三年你才换脸,也正是那一年,程奕扬出车祸,随之而来就是你假死。
柏律,你说说,他是专门等着你把脸换好再死吗”·    “如果这件事,也是女人为了帮你专门做的,柏律,她只是刀子,而你是黑手。”
    车里明明很温暖,但程奕扬仍感觉一阵阵寒意,不可抵挡··    尤其是谢隽廷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的防线开始崩溃··    没有复仇不是染满鲜血的,如果他手上没染,那只可能是别人已经替他染了。
    “如果我查出来的线索没有出错,她应该是谭家早年失联的大小姐,说是移居国外,但没几个人真见过她·如果这件事是她做的,犯罪动机也很明确,当年谭家内斗,继承权应该在长子这,但嫡系却死的死,疯的疯,她对谭沐的恨,大概比你还要厉害,后来还被谭沐扣个罪名关到监狱里,出来后能找到你给她复仇,当然会尽全力帮你。”
    其实谢隽廷查到的东西远比这多,比如,女人当年生下的儿子,长子,哪去了·他觉得没必要全都告诉程奕扬,光是前面那点信息量就够他受的。
    当年,两个穷途末路的人碰到一起,一个是生活上的潦倒,另一个却是心理上的极端·女人说要跟他一起报复谭沐,问他愿不愿意·而且后来什么都帮他安排好了,几乎是程奕扬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罪犯之身让她的权势只能在暗地里用,不能拿明面上使,所以只能借助棋子来达到目的··    程奕扬被握住的那只手力道一松,似乎也不想挣扎,整个人已然沮丧到极点。
    谢隽廷看他不再试图挣脱,手里的力道便小了,转而把那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程奕扬的手很冰凉,甚至还在细微地颤抖,谢隽廷便知道,这些对柏律是有效。
不过他从来不喜欢点到为止,所以接下来说出的话,还是怎么让人害怕就怎么来··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你是帮凶,而且到现在还占着他的身份,让这案子怎么破程奕扬死了一直没人来认尸,以后大概也没有人会再管,毕竟,只有两个人的家庭,破碎了又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做好事,替一个意外死亡的人好好活下去”·    程奕扬痛苦地闭上眼睛。
    谢隽廷怜悯地看他一眼,“你连这个都害怕,还想报仇你运气不错,至少现在活得好好的,比那个孤儿幸运得多,她还没想过对你不利,毕竟要用你。
柏律,你难道没发现么,你跟她很像,为了报仇都可以不择手段,但她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必须挑个人来帮她完成·而你呢,除了没动手杀人,还有哪件事情没做”·    面对的人是柏律又不是那些罪大恶极的死缓犯,谢隽廷其实只用了三分力。
    他不管程奕扬有多难过,还是把他的脸转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当年你为了达到目的,就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又随手毁掉,你说,这算不算杀了曾经的,谢隽廷。”
    那些话一句一顿,盯着程奕扬的眼睛说出来··    程奕扬怔怔的,眼眶发红,呆滞片刻,用力挣脱对方的手,狠狠侧过脸,不再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复仇需要代价,也愿意委屈自己竭力忍耐,但没想过真正的代价竟是这么庞大这么鲜血淋漓,就算他后来再隐忍,但这种付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大头,全在女人那儿。
    谢隽廷意识到上一秒的自己有些话太过感性,很快恢复下来,又变成了一贯的镇定冷静,“程奕扬非正常死亡,迟早有人会查出来,你不可能一直用他的身份,你必须回来。”
    “就算没有人查,但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些真相,我不信,你还敢继续用这个身份·”·    他从来都要百分百把握,但这次也不得不赌一把,赌柏律的良知和负罪感能让他自己意识到错,心甘情愿地放弃这个身份——这才是真正的必杀技。
    “当年没能尸检,不然的话在那时候就能查出来,他不是在火灾里窒息而死,而是被人用刀子砍得面目全非,又浇上汽油焚尸,让人无法辨认原……”·    谢隽廷发现说出这些残忍的话之后,程奕扬就抖得愈发厉害,还用手捂着耳朵。
    “他妻子也死了,但你知不知道,可能并不止两条命,我可查到了他妻子身前的,孕检单·”·    到底要把人吓成什么样谢隽廷才算满意,难不成非要把人弄哭才肯罢手么·    程奕扬脸色惨白,将眉头拧得紧紧的,“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再说了我求你我真的不想听……”声线竭力保持平稳,但还是不免带上了痛苦的颤音和令人心疼的喑哑。
    谢隽廷了解柏律,在这种状况下把头埋得那么低还始终不肯抬起来,声音里又有一丝压抑的哭腔,说明只有一种可能··    他伸出手,但程奕扬非常抗拒,一个劲地避开,可车门已锁,怎么躲都逃不开。
    不管程奕扬怎么抵触甚至脑袋都撞到玻璃上,他还是强硬地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用力地抬起来,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现在又被这么一强迫,谁不想把自己惊慌狼狈的样子藏着,但谢隽廷偏偏要撕开,程奕扬却被他逼着抬起脸,那双眼睛里蓄着一层浅浅的水雾,但并没有哭。
    看来还差一截··    谢隽廷压下心里的悸动和*,看着他说:“你跟柏礼离得越来越远了,他要是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帮凶,不知作何感想不过我猜,你也把不敢把这些事跟他说。”
    谢隽廷早就知道柏律内心深处非常渴望柏礼那样的人,某种程度上他自己也想变成哥哥那样,善良、干净、纤尘不染··    不管是刚刚叙述事实,还是现在这番话,真是每一句话都狠狠击中柏律的痛点,毫不留情。
    果然,这话一出,程奕扬就感到更加难受,心里一阵阵刺痛,但还是咬着牙关,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面上是克制住了,但眼底的水汽却越聚越多,眼眶也越来越红。
    “还好你主动放弃了孩子,程奕扬,你要做这种事,就应该主动远离所有人·”·    非要把人逼哭这个恶劣的毛病,谢隽廷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了,八年前把人逮回来是按在床上做哭,现在他生出些怜悯心也不想把乏味的禁锢重来一遍,就采用这样的手段。
    被这么逼着狠着,先是要走他的孩子让他整颗心沉寂下来,而后又搬出他的哥哥让他阵脚一乱,以为这就完了,只要挺过去就行,但现在又拿出这么大杀手锏,不知以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程奕扬根本招架不住在谢隽廷面前,他哪种样子都别想藏住,不管是一开始伪装的、狡黠的、阴狠的还是后来冷漠的、冲动的、狠心的……他就是要翻来覆去把程奕扬任何遮盖都撕碎,让他一丝.不挂、无处遁形·    既然谢隽廷现在那么想看他脆弱的样子,那就让他看好了,看个够程奕扬不再坚持,慢慢垮下肩膀,整个身子都松下来,他微微一阖眼,温热的液体被挤得溢出,沾在他睫毛上,还有一点儿顺着眼角往下滑。
    至此,谢隽廷才满意,没有继续勉强,徐徐收回了手··    “要跟我说什么”他了然地问··    程奕扬的语调变得低微柔软,“只要你肯帮我,让我重新做回柏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声音有点沙哑,方才的傲气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只有屈服。
    谢隽廷没想这招竟然如此奏效,也就那么一试,本没抱多大期望,要知道,当年那么狠都没把柏律驯服,结果如今攻心一招,效果倒好得令人惊讶·如此倒也不枉费他多管闲事地动用职权和人脉把这两件无人管的陈年旧案又翻了一遍。
    “一旦做回柏律,就必须在我身边,别想走·”他已经在控制语气,尤其最后那三个字尽量说得平和,可他实在不擅伪装,略微低沉的语调还是让人觉着有一丝急切。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程奕扬犹豫片刻,不过最终还是点点头··    “一辈子·”·    “嗯。”
语气里已然没有一点不满··    大功告成,谢隽廷缓了缓,下意识地柔和了少许··    程奕扬轻声说:“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这回的语气才是真的是柔了几分。
·    “我想见我哥,还有,我儿子……”程奕扬哽了哽,又补了一句,“帮我报复谭沐,一旦做回柏律,我就很难靠近她,我需要谢棠听从我的安排……”·    说到复仇程奕扬倒是很快就冷静,良心和愧疚什么的也消失殆尽,方才还激烈的情绪也都一点点地平复下去。
    谢隽廷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你太贪心了,见柏礼,又想见点点,还想我把谢棠给你使唤,一次让我答应三件事”·    程奕扬眨眨眼睛,“那你想怎么办……”·    “每次只能答应你一件,”谢隽廷徐徐说出他已经制定好的规则,“现在只能三选一,想要三件事都办到,你必须分三次。”
    程奕扬依旧没有异议,就算有异议他知道对方也不会改,“好,什么都听你的,就三次·”·    “嗯,你说,这次希望我帮你什么”·    程奕扬垂下眼睛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报仇。”
    谢隽廷以为,他要先见柏礼··    看来,复仇真的已经成了他的信仰··    “其他事情都不急在这一刻,”程奕扬冷静地解释,“谭沐那边我已经把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这次她也受了伤,柏宸还在国外,是个很好的时机,错过可就没了。”
    犹豫了一会儿,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程奕扬最后还是面对现实,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还是谢隽廷。
    没有条件是不可能的··    谢隽廷轻轻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今晚你就知道·”·    其实,在让人对自己妥协之后,谢隽廷就绝口不再提关于案件的任何话,又变得惜字如金,但刚刚那句“今晚你就知道”的威力,却似乎并不比谋杀案的那番小。
    至少把程奕扬好不容易恢复了少许血色的脸又吓得白了几分··    可谢隽廷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自顾自打开车门,“走吧·”·    程奕扬站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发麻。
    “……我还是想见见她·”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被谢隽廷控制,倒不是多疑和顾虑,他知道谢隽廷在这些事情上根本不屑骗人。
但就算是真相,他要听女人亲自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你必须回去,今天可见不成谭溪,实在要见,以后带你去警局见·”·    原来她的名字叫谭溪。
    程奕扬听着警车的鸣笛,怔怔地望着巷子里面的人熙熙攘攘,但始终没有看到女人出来··    难以想象··    那么清冷瘦削、连年迈的老保姆都愿意留在身边甚至挺喜欢小孩子的一个人,竟然可以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又可以感同身受,柏律不也是这样的吗,当心中的仇恨变成必须实现的执念,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并没有资格觉得她残忍,因为本质是一样。
如果某个人对哥哥有威胁,给柏律一把匕首,他或许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人刺死··    谢隽廷走过来,挡住了他张望的视线,也打断程奕扬的胡思乱想,“别管这些事,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可不想晚上见到你,还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样。”
    谢隽廷觉得他这种状态开车不安全,就把司机叫了过来,让他送程奕扬回家··    程奕扬坐在车里,还觉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但转头看向窗外,谢隽廷已经神色平淡地跟几个警长交谈。
该怎么形容他那种表情,完完全全的不在意,好像这种事已经见得太多太多,还有很多比这惨烈,早已无法在他那儿掀起任何波澜··    ·☆、想留不能留·57·如果谢隽廷安安静静神色平淡倒还好, 只要略微一阴沉, 程奕扬简直怵得慌, 没办法, 他对他的畏惧已经被对方亲手刻在他骨子里。
不管刚才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至少的确能把人震住, 他良知还在, 就会感到恐惧··试着从刚才的失魂落魄中找回原本的冷静, 他开始仔细回想当初的情景,整个计划女人做的密不透风, 她对他说, 医生都帮你找好了, 只等你身体再恢复得好点就可以动手术。
他当时并不知道女人已经盯上程奕扬,也不知道后来的脸就是照着那个人去整的·他当时全部的心思只是, 终于可以摆脱柏律的身份,终于可以自由,根本不在乎那是谁的脸, 谁都可以·谢隽廷说的一点没错,换脸在前,而程奕扬的死在后。
这就足以说明不可能是意外死亡,只能是有人蓄意谋之··当初他并不是没能觉出任何异样,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谢隽廷还未开口时就已经想到那方面,只是当初……他不愿深想。
穷途末路刚生下孩子元气大伤,整整两个月都是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想去理会,唯一的信念就是必须摆脱这个身份,让谢家再也找不到自己找谭沐报仇,报仇,报仇……只要能满足他的愿意,什么都可以做甚至去死就算当时察觉了又怎样,难道还有第二种选择吗·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人在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深谙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个一心想要血债血偿的普通人罢了,如果是哥哥,大概宁可自己死都不会选择这条路吧。
谢隽廷说的没错,自己这样的人,自私、贪婪、疯狂,离柏礼越来越远,遥不可及··他现在有功夫感到恐惧和害怕,是因为复仇快要完成,没有当初那种彻头彻尾的疯狂,而且这一路走来他的确是相对轻松的,柏宸和谢隽廷都对他有感情,只要他愿意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就是律的迹象,他们就不会真对他怎么样,至少不会威胁到生命。
而且,这几年点点的陪伴和普通人的生活的确让他心中的怨恨有所减少·如果他还像当初那样生病发高烧身体出血却连正规医院都不敢去几乎被逼上绝路,估计也还是不愿考虑到这些。
程奕扬紧紧皱起眉··感到心里很难受,但那难受的来源又并不只是出于对被害者的歉疚,还有,自己占着个被谋杀的身份,着实不安,万一哪天有人心血来潮要把这宗旧案重查,冒用身份的人不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吗·不管是出于对柏律身份的留恋,还是出于对程奕扬这个身份的惶恐,他都想拿回原来的,哪怕以后要面对谢隽廷,再也逃不掉。
至少应付谢隽廷的时候,他是完完全全靠自己,不会连累别人,后面也不用承受额外的心理压力··程奕扬以为,依谢隽廷的办事风格,会让司机直接把自己送到谢宅,或者至少是他的地盘。
但司机竟然把自己送回了家,没错,就是他自己的小家··从电梯上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前,结果一摸口袋才发现根本没带钥匙,钥匙在自己车里··叹了口气,准备再打车回去拿,结果就在那静默的十几秒里,他竟然听到屋里面有声音传出来,而且还是人声。
先是心里一惊,而后轻轻趴在门上仔细听着··的确,里面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程奕扬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试探地敲了敲门,里面有人问:“谁啊”·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程奕扬的大脑短暂断了片。
而就在他发愣的几分钟里,面前的门就已经打开··周凌站在那儿,朝呆滞的程奕扬笑着道:“怎么,连自己家都不认得”·这边话音才刚落,屋里就一阵清脆的童声传来,“爸爸”语气急切而兴奋。
紧接着,就看到点点从里面蹬蹬地朝自己跑过来,还好程奕扬虽很震惊,但也不至于没法思考,但还是及时伸出了双臂,将扑过来的小不点一把接在怀里··自从上回谢家一别,他跟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不见。
点点一扑到爸爸怀里就把脸埋着,然后开始哭,像是压抑了很久,先还是嘤嘤咛咛,而后就变成大哭··在谢家的这两个月点点先前也爱哭,但后来就慢慢安静了情绪也不常大起大落,在谢家严苛的家规之下,点点越发规规矩矩、有条不紊,终于有了一丝小少爷的气场,但今天好像又崩了,周凌想拉开孩子,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两个月没见,他便没说话,就站在一边看着。
在孩子的哭声里,程奕扬也终于回过神,慢慢地,他蹲了下来,轻轻捧起点点的脸··小孩子把脸都哭花了,眼睛眯地几乎看不见··程奕扬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孩子笑了笑,然后抱着点点,轻轻拍着他的背,抚了又抚,无声地安慰着。
果然只要程奕扬愿意哄,点点就能很快止住哭,“爸爸……我好想你……”说话虽然还一抽抽的,但至少眼泪没有再流,他紧紧攥着程奕扬的手指,好像生怕爸爸又跑了一样。
程奕扬把脸颊跟孩子贴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可是这句话已经说过好几次,每次都没能遵守,点点是不信的,但他忍着没说出来··程奕扬牵着孩子进去。
他用湿纸巾给孩子细致地擦脸,顺口问周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早上刚到的,本来在东郊,但是少爷让我过来·”·程奕扬动作一顿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天要下红雨谢隽廷竟然这么大发慈悲··“对啊,还让我把小少爷带上,我专程开车过来的,刚到你就回来了。”
程奕扬看了看周凌,又低下头,眼睛微微垂了一下··“……谢隽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低声喃喃,没看周凌,只是自言自语。
周凌听到后,弯起嘴角,坐到程奕扬旁边,反问了句:“你说呢”·程奕扬自然是不会回话的,只是把点点揽进自己怀里··点点乖乖趴在他肩膀上,还用哭过后的鼻音喃喃低语着,“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周凌出声打断这一刻的安静,“律少爷,你是现在就跟我回宅邸还是等以后”·连称呼都改口了,看来他也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点点还要回谢家吗还是说……今后都可以在我这”程奕扬问,那语气里含着一点卑微的希冀·是的,他很希望,谢隽廷能把恻隐之心动到底,不管这难得一见的恻隐之心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孩子的。
但周凌却笑了,“难道不是一回事吗”·下午周凌就因为有事离开了这里,而点点好像害怕再次被抛弃一样,一直挨着程奕扬,不是攥着他手指就是揪着他衣角,就差没粘在他身上,连晚上睡觉都嚷着靠在爸爸怀里才能睡着。
程奕扬捏了捏小孩的鼻尖,“几天不见你好像更嗲了,现在不小了还要我在旁边看着,你自己说,像话吗·”·“不像话,但也要这样……爸爸你不能走。”
点点不管不顾,非抓着程奕扬的手不放··这两个月他在谢家简直憋坏了,没人可以撒娇,好不容易黏上爸爸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但两个月的分别和不联系似乎让父子俩生疏了些,点点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脸靠上去蹭,可程奕扬就是没有什么反应,连晚安吻都没了,以前明明都有的。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小孩子不懂,但程奕扬还不清楚自己什么意图么,点点已经被谢家要回去,总归是谢家的人,不是他的,他跟谢隽廷的关系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不需要再添一层对孩子的感情来加深这种羁绊,这对自己显然很不利。
能让自己慌乱失策的人柏礼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再来第二个··程奕扬跟他拧了一会儿,点点不肯妥协,小不点力气还挺大·他就打算纵容孩子一次,蹬掉拖鞋干脆陪他一起躺着。
这里是小床,程奕扬只能侧着身子··他用手肘撑着身体,温柔地看着孩子··“在飞机上应该没睡好吧·”·“周围好多人,不敢睡。”
“怎么会有好多人,不是商务舱吗”·点点哪知道这些区别,迷糊地摇头,“我旁边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保安,他们一个个都很吓人。”
“这些天在德国都干了什么”寒暄不过三句,程奕扬就把话题问到自己想知晓的重点·好在这是点点,要换成别人,他根本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见了好多不认识的大人,个个都很严肃,也不肯笑,”点点用手指揪着被子的花边玩儿,“我不想见,但谢叔叔非要我见,然后他们都喊我小少爷·”·程奕扬想了想,谢隽廷这举动,无疑是跟那些谢家长辈昭示未来的继承人。
看来点点注定没法再跟他站在一边,这个孩子果然该放弃··“爸爸,你说谢叔叔到底想干什么呀,好像真把我当他孩子一样,去哪都把我带上,还让我叫他爸爸……”·“那你叫了吗”程奕扬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句话时他的脸色已经有点冷了,语气也是微微低沉。
点点突然有点心慌,但小孩也没法多想,心中忐忑,以为自己跟谢叔叔走太近,惹爸爸不开心··沉默了一下,点点轻轻摇头,“还没呢·”他侧过小身子,贴着程奕扬的胸膛,撒娇似的嗫嚅,“我的爸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小孩虽然这么说,但“还没呢”其实已经暗含了相反的意思,再在谢家多处一阵,点点怕是要被攻陷了·但这又能怪谁呢,是他自己把孩子还回去的。
程奕扬意识到了这一点,轻轻叹口气,语气柔了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没了·”·点点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爸爸,不敢再多说一句,唯恐怕爸爸会生气,一生气就不要自己了。
这孩子,小时候眼睛还是接近黑色的,越长大那眼珠子颜色倒越浅,以前还以为这个丑孩子没有眉毛,原来不是没有,是棕色·越长大越像混血儿,原本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的黄毛换掉了,现在长出来的头发也是棕的,亮亮的很有光泽。
点点看爸爸一直没说话,心里有点慌张,赶紧说:“爸爸别生气,我没有跟谢叔叔很亲近,在我心里你才是第一位·”·程奕扬笑了笑,停顿片刻,问道:“你瘦了,在那边没吃好吗”·这句话好像说到点点的痛点,他立刻诉苦,“每顿都很难吃,面包很硬,嚼不动,早上的牛奶还是咸的,我都喝不下去。”
“那这几天我多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一下你·”·看到爸爸温柔下来,点点又把刚刚的害怕一扫而尽,撒娇哀求道:“我要吃糖包子和小汤圆蛋糕和曲奇也要。”
“甜的吃多了会蛀牙,你得克制一点,张嘴让我看看,你那个臼齿蛀没蛀·”·点点唔了一声,坚决抿着嘴巴不给看··“过几天带你去看牙医。”
他笑着:“大晚上的你怎么这么精神,闹腾一天你不累吗”·点点沮丧了一下,本来还想再跟爸爸腻一会儿的··“好,现在就睡,”点点乖巧温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留下一双大眼睛,渴望地看着爸爸,“今晚真的不能一起睡吗,爸爸我刚回来,以前你第一天就会让我跟你一起睡的,为什么现在不行”·程奕扬避重就轻地回答:“因为你大了。”
点点只好不再坚持,乖乖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浓密,微微卷翘,闭上眼睛就像一个瓷娃娃·可闭着不到五分钟,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左眼睁开一个缝,看到程奕扬还在,就安下心。
不过,他又问了一句,“谢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程奕扬避过这个问题不回答,只说:“早点睡吧,我陪着你呢·”·他关掉灯,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支着手肘看着点点,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他才轻轻起身。
以为小家伙已经睡着但走到门口时,点点却突然出声叫住他,“爸爸……”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真的会不要我吗”·“当然不会,”程奕扬只好又折回来,跪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要胡思乱想,我一直在这呢。”
他又耐心地哄了一会儿,十五分钟后,点点可算是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声均匀悠长··程奕扬冷静理智,规矩安分,还能忍;柏律敢想敢做,见招拆招,有时候还恣意阴狠,但不管是哪种身份,有一个本质都是不变——冷漠,不管是先前程奕扬对谢棠和柏宸的态度,还是现在柏律对谢家和孩子的态度,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有用就留着,没用就避开,有时候连应付都嫌多余,完全是敷衍的态度。
当然,对孩子态度肯定好些,但自从知道孩子注定要要姓谢的,他心里就已经对这孩子生出罅隙来··程奕扬离开小卧室,把门轻轻带上··去客厅看看钟,十点,不早也不太晚,谢隽廷还没来,但应该也快了。
他去浴室洗了澡,还把水温开得很高,身子被淋出一层薄红·但这样的温度能让他快速放松,被腾腾热气氤氲着,身体的柔韧性也会变高,到时候折起来或者弯曲,关节、腰部、大腿.内侧就不会那么疼。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现代架空·他很仔细地刷了牙还洗了手,以防要用到这俩样,毕竟,谢隽廷不仅规矩多还是有洁癖的,手活和嘴活都要求工具是干净的·在热水的冲刷下,他看着自己细细长长的手指,犹豫着要不要先自行扩张一下。
毕竟,他可深深记着谢隽廷第一次进入自己身体时清晰的撕裂感,五脏六腑都翻搅,整个人近乎晕厥·后来做得多了身体才慢慢地有所适应,但哪怕频繁的每晚都有,过程也还是充斥着剧烈的疼痛和让人窒息的紧密,一个月之后,对方才得以完完全全进入他身体。
用手指更多的只是在床上的小情趣罢了,毕竟,两根指头甚至三根又能有多粗,哪怕再有力,又能扩张多少,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正的扩张都是柏律事先自己做好,必须借助工具。
甚至在那一个多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要花几小时在开拓自己的身体上·因为谢隽廷并不会给他想法子,所以要想舒服点只能自己去折腾··程奕扬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吹到一半,敲门声响了。
打开门,谢隽廷拿着一叠纸进来,随手放到茶几上··他没有直接用钥匙开门,而是敲门,已经算是给足程奕扬面子··“忙完了”·“嗯。”
“谭溪最后怎么样了”·“暂时被警局拘留·”·“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以后再说。”
“除了程奕扬这个人被害还有别的严重的事情吗你可以一次性都告诉我·”·“没有·”·“那你之后会管这个案子吗”·“不会。”
目的达到后就罢手,谢隽廷根本没兴趣管这种小事··“那……我该怎么办”·“我会告诉你,然后你按我说的去做。”
“哦·”·“我有罪吗会被判刑吗会不会……很严重”程奕扬最关心的还是这个,紧紧盯着对方,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谢隽廷并没有看他,都没觉得这问题多严重,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当然有罪·”·程奕扬心头咯噔一下,“那……我、我……”·“给我倒杯酒。”
程奕扬立刻转身去倒,为了迎合谢少爷的口味,他新开了一瓶最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满到三分之一便停止,再往里面加了一点碎冰,这也是对方的习惯。
谢隽廷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程奕扬也就不说话,而且都没坐着,就站在那儿··大概十分钟后,谢隽廷确认文件内容无误,终于抬起头,看到程奕扬傻站在那儿,还赤着脚。
刚刚沐浴过,纤细白皙的脚踝透着一点粉嫩··白嫩的、能被轻易握在手掌心里的脚踝,是他最喜欢他的身体部位,之一··谢隽廷盯着看了一会儿,程奕扬也没察觉,只以为对方是低着头。
移开视线,谢隽廷抬头冲程奕扬说:“过来·”·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这两个字程奕扬还是发怵,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不用一直站着,坐。”
程奕扬把背挺得直直的,略显僵硬地坐下··谢隽廷发现他有点紧张,玩味地问了一句:“你怕什么难道我会把你怎么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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