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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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上)(6)
·昝三邻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冬服,不过由于冬服厚实,倒把行李袋撑的鼓鼓囊囊的,邱粤因为是临时决意回国,也没跟家人报备行踪,定了航票便拎着一个行李袋上了当天的航班,这一招先斩后奏自然在下了飞机之后被话权者责骂了一顿,由于话权者是位女性,也只当他少年心性,不愿参加华人圈的各种酒会派对,于是责骂最终变成了念叨,将所有耳熟能详的注意事项叮嘱了一番,听到邱粤一一应和,话权者这才罢休。
·昝一清将牌桌上赢来的现金塞到昝三邻的口袋里,不容他推脱,拍拍他的肩膀道:“在学校该花钱的时候别省着,要是不够了,只管跟我要,供你三年伙食费,我还是能做到的”他不愿身为昝家希望的三弟过得如此拮据,于他而言,是自身能力的一种标榜。
昝三邻却感动地垂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捏着口袋里纸钞的厚度,冷冽的夜雨寒风中,只觉一股暖意缓缓流经心田··车子缓缓驶出,昝三邻回头看去,昏暗明灭的路灯下,只有影影绰绰的身形在晃动,他看不清呆在原地淋着细雨目送他们离去的都是谁,其中总归有一人是他的大哥。
邱粤叹息着,将他搂在怀中,将他一双冻得寒气渗入的手握在手心中,亲昵的贴着他的额头,轻道:“真想跟你大哥说,把你交给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喂”昝三邻绷直了腰身,狠狠地以肘戳他靠进的胸膛,向他示意正在开车的阿伟会有所擦觉,无奈邱粤偏偏不理会,更用力的将他揉入怀中,昝三邻抵抗不过他的蛮力,只得低叱道,“别在胡闹了”本来就是禁忌之恋,这人竟不分场合明目张胆的搂抱,一旦传到大哥的耳中,可如何是好·“别怕,”擦觉到昝三邻身体的僵硬,邱粤明白他内心担忧的是什么,十指与他紧扣,安抚道,“阿伟不会背叛我们的”言下之意,阿伟不仅知道他俩的关系,而且还会替他们隐瞒昝一清。
“不”昝三邻惊得打了个寒颤,声音竟然带着颤栗的尾音·阿伟对邱粤的忠诚度固然放心,可两人隐秘的感情就此赤裸裸地摆放在第三者眼前,他到底只是个只敢偷尝禁果滋味而不敢面对现实的十六岁少年,心里总归担着惊恐与忐忑,害怕这不容于世的情感一旦在大哥的面前暴露了,他跟邱粤该何去何从·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不曾料到他会如此大的反应,怔愣了之后,连忙安慰道:“别怕,相信我”他其实也没有想过那么早让阿伟知道的,可年前的那通电话,听到昝三邻隔着电话说出“想你”如此煽情的话,哪还忍得住脑袋一热,连夜回国不说,还从损友那里学了招用烟花讨得意中人一笑的方法,他在H市的亲信不多,阿伟是最可靠的,那场盛世烟花之后,阿伟怎能发现不了他俩的关系·车内一时沉寂无声,窗外迎面飞驰而过的呼啸声把车窗震得颤了几颤,发出喑哑的反抗声。
“我们总要慢慢让别人接受的……”邱粤吻了吻他被扣的指尖,笑道,“你看,阿伟并不排斥我们,对不对,阿伟”·“嗯”阿伟永远是沉默寡言的,只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他生于封闭的偏远山村,思想固然保守,可随着老乡南下到了H市做起了黑车生意,住在贫民区里,起早贪黑的跟本地人抢生意,拿到的微薄的薪水也仅仅够糊口而已·贫民区中,有太多跟他境况一样的外来人员,他们苦苦挣扎在生存的边缘中,没钱没房没车甚至连温饱问题也不能保证,开了眼界的女人们有了更好的选择,又怎么能怪女人嫌贫爱富离开他们呢所以在贫民区里,阿伟见过不少因为女人的离开而相互慰藉住在一起的男人,他们贫穷,斤斤计较,柴米油盐酱醋茶无一不精打细算,为人却善良,偶尔也很仗义,人品比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个经常打老婆的男人好太多了·所以当邱粤改变了他一家受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生活时,他是感恩戴德的,到了练车场工作了一段时间,受接触过的年轻学员们的启示,也受这个多元化信息时代的影响,他的思想悄然发生了改变,当他擦觉邱粤对昝三邻的行径有悖于人伦时,并不需要太长时间消化便接受了既定的事实。
一颗提着的心蓦地便就此安心了下来,昝三邻慢慢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回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邱粤紧扣的指尖,原来,这人打的是名为永远的誓言啊昝三邻或许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自卑,可隐藏在心头最令他忐忑难安的,便是这人有朝一日弃他而去,男子与男子之间,能有什么天长地久可供保证更何况,他连完整的男儿身也不是。
“要是……不接受呢”他没敢问到底是谁不能接受两人的情感,邱家昝家抑或是世俗大众……昝三邻着急地看向邱粤的眼睛,车厢内只有朦胧的光线,他瞧不清邱粤的神情,心里不由又是一沉。
邱粤眯起了眼,邱家只有他一个男丁,或许会有点麻烦,不过邱家这些年来可不是女子当了话权者么他又没想要继承家业,只要抗战到底,理应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大不了就私奔·”邱粤贴近昝三邻,含着他的耳垂低语嬉笑··耳畔是昝三邻身体的敏感区域之一,邱粤早就发现了,总爱呵气挑逗一番,撩得昝三邻欲罢不能他才尽兴。
私奔这种情话只不过是情人之间戏谑的誓言,昝三邻焉能不知只是他更愿意相信这就是许诺,邱粤对他一生的许诺,于是点点头,认真地道:“好。”
邱粤瞳眸定定的看着昝三邻,他如此的不安,潜意识中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护得这段感情的周全吧……·年少,是肆意挥洒青春的资本,可也是局限一段情感的牢笼,16岁的肩膀毕竟尚稚嫩。
车只能停在校门外,彼时已是万家灯火,校门口还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春节的喜庆尚未从人间溜走··让昝三邻穿上那件宽大的羽绒长外套,邱粤才推门下车,雨下的有点大,淅淅沥沥的水花从伞上迸溅下来几欲要打湿裤管,所幸伞足够大,只是风有点张狂,寒意钻到皮肤里,刀割似的让人难以忍受。
生面孔的保安出来开门时,显然吃了一惊,年初六便有学生回校,现在的学生真刻苦不过看了一眼两人填写的资料表,竟然是高一火箭班的学生难怪人家是天之骄子啊,年节还没过完呢,就回校温习功课了·“你笑什么”邱粤拎着两个行李袋将昝三邻紧紧护在羽翼之下,就着微弱的光,见到了他嘴角边挂着的浅浅笑容。
“我在想,要是国庆那天我没有提前返校,就遇不上你了……”昝三邻将伞杆推向邱粤的那边,撑伞人很快又把伞杆移回原位··想起两人戏剧性的初次见面,邱粤也笑了:“如果那次没能遇上,往后总能认识到的”这人这么显眼,即便安安静静的走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让人一见难忘,一倾衷心,一生不休。
·还是旧法子开了寝室楼的大门,由于邱粤衣裤已被雨打湿,两人直奔432室邱粤的宿舍,让他换下衣服以防感冒··寝室的门刚打开,昝三邻还未摸到灯光的开关,邱粤本性毕露,丢下行李袋直接把昝三邻压制在木板上,抬起他的下巴,炙热的唇欺压了上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在鼻翼中弥漫,唇瓣立即失守,舌尖被迫与之相互追逐,不留丝毫的余裕。
唇上因邱粤野蛮霸道的啃咬啮吮而微微刺疼,昝三邻迷乱地闭着眼睛,眉间微微敛起,低低地呻吟一声,情色的淫靡气息渐渐渲染而开·黑暗中,摩挲的衣物擦出意味不明的声响,两人胶合的唇吻越缠越饥渴,两跟舌尖追逐缠绕到了一起,情色至极的水泽“啧啧”有声,浓腻的喘息覆盖了一室。
昝三邻迷离的把手伸向邱粤的肩膀上,苛求更多的快乐,不意入手一片湿润,昏眩的意识稍稍清醒过来,双手滑下肩膀,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声音嘶哑地道:“停……停下来,你的衣服还没换……”·邱粤动作一顿,低喃着骂了一声,咬了他甜馥的唇几口,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不耐地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喘着粗气道:“还换什么换,脱了算了”·光是听到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挲声,昝三邻的脑袋便一阵眩晕,不管这人多少次的亲密举止蛮横逼迫于他,他都无法适应这种坦荡荡的相待,偏偏邱粤乐在其中,且无赖至极。
“你的……是我给你脱,还是你自己脱”邱粤粗噶的声音就在他的耳际响起,昝三邻没有回答,单单的邱粤的喘息声和吞咽声早就把他羞得束手束脚无所遁形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也不再追问,黑暗中只解开他冬季校服的背夹纽扣,卷起毛衣与衬衫,推至他的胸口,裸露出来的胸膛受冷的抖索了一下,胸前突出的两点瞬间落入邱粤的指尖里,粗鲁而小心的捻玩着,小小的两粒乳尖便在他的蹂躏下充血挺立了起来。
抵在邱粤赤裸胸膛上的手颤巍巍的抖动着,直至其中的一点敏感落入邱粤的口中,昝三邻才失声地吟哦出口:“啊”大概连他自己也羞于承认这样甜腻的声音源自自己的嘴中,于是手背抵在唇瓣上,企图掩饰体内窜起的那股令他无所适从却甘之若饴的电流。
那里应该破皮了罢,昝三邻昏昏的想着,邱粤近乎野蛮的掠夺很快令昝三邻求饶了,饱含情欲的甜腻声却换来更残酷的对待·即便同样的手法昝三邻不是没有尝过,偏偏邱粤只把他啜泣的求饶当做引诱,环腰将他抱到床前,急躁地摊开被褥,将人抵在被褥之上,只顾对着脆弱的那两点又舔又吮又咬又噬,欺负狠了,也不愿放过他。
“唔……呜……”难耐与快乐交织的幽泣呻吟随着身躯来回摩挲而浅浅的溢出牙关,昝三邻脑海一片空白,只在邱粤的手伸到他的裤腰时,他才惊恐的回过神,拦住他的手:“不,这里不行”·失控的邱粤才缓过神,唇贴上他的唇,喑哑地道:“好……”··第70章 莫不静好··昝三邻习惯安静的气氛,不管是在家还是住校,一整天端坐在书桌前做题写作业也能做到心无旁骛,邱粤则是个难以安静下来的男生,他运动神经很发达,与其局限于温暖的寝室一隅,毋宁到天寒地冻的操场上打球跑步挥洒热汗更让他觉得畅快淋漓。
然而此刻,正在做奥数题的昝三邻自然而然的接受邱粤的耳鬓厮磨,甚至绵言细语的骚扰,即便最后被他挑逗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也只是自暴自弃的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邱粤也终于理解了当年查尔斯为什么会对卡米拉说出那样淫言媟语的话了,真把一个人爱入骨髓里,不管做什么事情,满脑子闪过的全是他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想抚摸他的全身,从上到下亲吻他每一寸肌肤,更想从里到外探索他的全部,让属于自己的气息包裹他的身体,让热情焚烧他的理智……·邱粤如此想,也如此随心所欲地做了,情人间应有的亲密互动中,唯独剩下最后一道屏障没有捅破。
金屋藏娇,儿女情长,说的可不正是只愿彼此拥有对方哪儿也不去么·像今天,室外的温度开始回暖,微风拂过枝头绿叶贴向红艳的花儿诉说甜言蜜语,阳光洒在沉鱼湖上,浮光跃金,正是踏青赏春的好时光。
邱粤却懒懒的蜷在被窝里,手脚并用紧紧揽着昝三邻控制在怀中,不管他怎么恳求怎么挣扎怎么叱骂也无动于衷,待怀中人认栽的靠在他胸口上看书背单词,才意犹未尽的揉着他的发梢,指尖穿过一丝丝柔顺的发质,根根柔韧乌黑,这是主人健康的标志,邱粤莫名的涌起满足感,想当初,昝三邻被诊出营养不良的症状,他可是花了许多工夫,做了无数铺垫,才把他滋润得如此的精神抖擞,俊逸倜傥,每看一眼,总教人移不开眼睛。
昝三邻抓住他意欲往下作怪的手,警告道:“你别再动”·“好……”邱粤嘴里应着,手兀自我行我素的上下探索,于是一个攻城略地,一个苦守阵营,两厢兵戎相对,实力弱小者只好割地赔款,任由强者横行霸道了。
闹了一阵,昝三邻为了能把最后一列的英语单词顺利背完,只好把邱粤打发去买午饭:“我饿了……”在吃的方面,邱粤总比他上心,专选昝三邻喜欢吃的,还得有营养的食物。
“我也饿了……”邱粤嬉皮笑脸的贴上他的唇瓣,气息纠缠中,喘息渐渐迷离,原本只是嬉戏的玩闹,变得好像有点擦枪走火的趋势了··两人都不敢乱动,静谧中,昝三邻突然想起上回在驾校租赁的房间里,他点完了火就逃走,邱粤不久也出来了,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消退胯下的肿胀。
于是昝三邻硬着头皮不耻下问了,他不提还罢,这一提,新恨旧怨一起涌上心头,邱粤咬牙道:“我现在就教教你怎么做的”被褥下肢体交缠春光无限,直到麝腥气息弥漫寝室。
邱粤这才心满意足的下床穿衣,看了一眼把脸埋在枕头的昝三邻,露出一小截的脖子在被褥外,后颈里隐隐有几点泛红的印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印上的,他忍不住趴了过去,嘴唇沿着红印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垂下,那边有一个榆钱大小的红痣,朱砂似的一小点镶嵌在洁白的脖子中,总挠得他不得安宁,一吮再吮才欢喜。
“想吃什么”邱粤一边采撷那颗红砂痣,一边随意的问··“螃蟹……”昝三邻闷闷的说,其实他的菜单都是邱粤做的主,上回他要吃食堂的鸡蛋羹,后来还不是被他换成了藕片肉丝·邱粤低笑,道:“干脆以后咱俩去海边办个海鲜鱼排,现抓现炒的海鲜,你爱吃多少螃蟹都成。”
昝三邻不由也憧憬了邱粤勾勒的未来蓝图,幽静的一角海湾,浪花卷起雪白的银线打上沙滩,一群爱游泳的人嬉戏其中,三五只海鸟盘旋天上,不顶热闹的僻静小鱼排里,几个相熟的客人把酒畅谈。
他支着钓竿,吹着海风,一边垂钓一边听邱粤跟客人胡诌八咧··知子之来,莫不静好··年初八,高三党陆续回校报名上课,不知谁把一张在校园中抓拍到邱粤的照片发给了别人,于是这张照片从一个又一个通讯框中传遍了拥趸们的手机中,毕竟像邱粤这样聪明又俊朗的风云人物,迷恋他崇拜他的人不计其数,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但凡是与他相关的消息,总会被口口传开,津津乐道。
于是许多高一高二生提前了两天回校,女生们大多抱着期翼能偶遇邱粤从而开始一段浪漫美好的校园爱情故事的侥幸心理,男生们则不乏有争强好胜者,连年级第一的学生都回校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不拼搏的·一串钥匙碰撞声在寝室门外响起时,昝三邻把眼睛从书本上移到门口,432室的房门并没上锁,邱粤也从未带过钥匙出门……·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当楼斐推开门看到昝三邻时,两人都是一怔。
“这么早回校啊·”昝三邻打了声招呼,尔后才觉得这话说的不对,他就在432室里,怎么看都比刚进门的楼斐还要早回校,于是尴尬的笑笑,收拾起书本,是时候住回502室了。
楼斐也没理会他,径直把行李放到自己的桌子上,看了一眼昝三邻写的题目,好像是物理题,是了,肯定来找邱粤问题目的,这次期末考,邱粤毫无意外的又是全班第一,且还有好几科成绩满分,其中一科就是物理。
楼斐原本也打算早点回校的,偏偏家人不允,担心他一人在学校忍饥挨饿,楼斐也确实不太远跑到校外吃饭,于是就作罢了,后来看了班级的Q群,得知了邱粤早已回校的消息,他本来就是好强的人,期末的成绩被邱粤碾压也就罢了,新学期的起点可不能输给那个成天无所事事也能考第一的家伙·端了盆清水正欲擦拭一下床铺,见昝三邻收拾东西一副要离开的模样,于是问道:“你跟邱粤一同回校的吗”·“恰巧碰上而已,”昝三邻撒谎,眼睛别过了一侧,“反正一个人呆在寝室也挺无聊的。”
他是小乡镇考上来的身份几乎人所皆知,而邱粤从H省C市考试转过来的更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说资,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如若说出他们两人是一同回校,总觉得很是怪异莫名,毕竟不是同班同学,也不同寝室,学生会也归属不同部门。
“你俩睡一块”楼斐抬眼扫了扫寝室,温良和石毅的被子都用报纸遮盖得密密实实的,而他的则放入了收纳箱,看情形,三人的被子都不曾被动过,那么也就只剩下他俩同睡一床的结论了。
两个男生同睡一床并不奇怪,楼斐以前的学校里,要好的男生也会在寒冬腊月中挤在一起睡觉取暖,可不知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同睡就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至于哪儿出现异样,他却是没法说得清。
“前晚太冷了,就挤在一起……”昝三邻也没有全部否认,他入住432室的痕迹很明显,如果否认了,倒更显得形迹可疑了,初六那晚确实很冷,气温是从昨天开始回暖的,如若回暖的天气中两个男生还睡在一张床上,就别怪他人会有其他联想了。
然而楼斐并不是多事之人,心里虽然觉得有点不合常态,却没有追根到底,于是不再理会昝三邻,开始忙起了自己手上的活儿··昝三邻拎着行李袋抱着书本走在廊道里,透过温和的阳光眺望远处,他的目光过滤了所有的重叠远近景,锁定在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长长的小道上,昝三邻的视力不差,那条小道里,邱粤拎着的行李袋上印着的花样还能辨析出是兰花,他的右侧,伴着一个拖着浅红色行李箱的田心颜,她华服长裙,长发飞扬,远远看去,当真一个婀娜的女子正花枝招展的与身边俊朗高大的男生相谈惬意……·男才女貌,天造之和。
那些频频看向他俩的学生交头接耳着,不知是在羡慕,抑或是在嫉恨··昝三邻只是在廊道上张望了几分钟,暴露在阳光底下的肌肤还是生起些许的灼热感,这恣意的阳光,意外的觉得刺眼了。
502室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其实才离校两三周,门窗都锁得紧紧的,又是细雨朦胧的冬季,除了有点潮湿之外,飞尘积攒的并不明显··昝三邻爬到床上,摊开冷冷清清的被褥,润润的被子从指间滑入心底,今天阳光这么好,要不要都把它们搬到走廊护墙上晒晒霉气·把被子抱到护墙上晾晒时,底下早没有俊男美女的身影,只有行色匆匆的学生穿梭其中,微风拂过林稍吹到昝三邻的脸上,他闭起了眼睛,惬意的享受起阳光的滋润。
正将陆杰的被子铺开晾晒之际,邱粤拎着饭盒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着护墙上整整齐齐一长排的被褥,脸色就沉了下来,指着袁天哲的那套夏季用的薄被,被单正在滴水,廊道里积了一小滩水渍,怒道:“你晒便是了,怎么还替他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昝三邻应道,蹲下身,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被角··邱粤一把将他拉起,不容抗拒的拉到寝室,怒道:“就是要洗,大可以等上一两天,楼下的洗衣坊开了,拿下去叫他们洗便是了,”怒狠狠的把饭盒搁置桌子上,饭盒是钢质做的,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他兀自难消心头的怒火,“让你不许碰冷水,你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昝三邻低垂着头,瞳眸里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手上的冻疮一到暖和的天气便会发作,红肿的皮肤瘙痒难耐,邱粤买了不少品牌的冻疮膏给他涂上,效果甚微。
邱粤却只看得到他抿紧的唇,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我的话还听不听”·昝三邻点点头,手就被他牵了过去·坐在床沿上,邱粤仔仔细细的将昝三邻两只手涂抹了一层冻疮膏,因为触碰,昝三邻伤冻过的肌肤极其瘙痒,他忍了忍,小声道:“手痒。”
邱粤惩罚性的加大了力道,昝三邻只得丝丝的抽着气,最终还是邱粤先败下风来,力道减轻了不说,还讨好似的对涂抹好了的手吹起了气,神情肃穆,像是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
末了,还端详了半晌,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行了,午饭时间到”看到了昝三邻露出错愕的眼神,不无得意地补充,“我喂你”·“等药膏干了再吃也……”昝三邻商讨着,无论两人再怎样亲密无间,被对方一勺一勺的喂饭,光是想那情形就教人分外难堪。
“不行,饭菜都凉了”邱粤坚定地道,打开了饭盒,菜香味扑鼻而来··感觉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昝三邻拧着眉,跟邱粤耍心机,果然是完败的命运。
邱粤笑盈盈的夹起了一块排骨递到昝三邻的嘴边,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进去·昝三邻的吃相很斯文,即便是吃着带骨的肉,嘴巴还是紧紧的抿着,不发出一点声响,吃了肉还会乖乖把骨头吐到饭盒盖子上,动作怎么看怎么优雅,连邱粤这样出身的人也会忍不住看呆,顿时唇干舌燥,凑上前,吮住他的两片唇啃咬厮磨了起来。
待得四唇分开,菜也凉了些许,邱粤懊恼的瞪了昝三邻一眼,后者只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等到饭菜都吃完了,昝三邻嘉奖似的对着他打了个饱嗝,尔后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邱粤气了一阵,也笑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以后还碰不碰冷水了”邱粤轻佻的抬起他的下颔,纨绔似的调笑··“等冻疮好了,再碰还不行么”昝三邻别过脸,摆脱这种处于弱势的姿势。
“那也不行”邱粤又怒了,“你还是不听我的话我决定要对你进行惩罚”作势欺身上前,又要对他图谋不轨。
一听惩罚,红晕又爬上了昝三邻的脸颊,他气馁的改口道:“没你的准许,我一直用温水,用温水……”抬眼却见邱粤露出宠溺的笑,那么温和,那么耀眼,将他内心的阴霾清理得一干二净。
·第71章 开学··年初十、十一,高一高二生报名的时间,本来报名可以去银行缴费,可年初十那天恰好是周六,银行双休日不上班,市一中领导们预测了周日那天会迎来报名的浪潮,却不曾料到周六那天回校报名的学生人满为泛。
几个姗姗来迟的班主任还被堵住办公室的学生埋怨,迟到的几个班主任也挺冤屈,自从做班主任以来,何曾见过学生这么积极报名的·这一次,陈启亮是最迟回来的,原先他在Q上跟舍友们约好了周日早上一同回校的,结果因为家里的突发事件而不得不推迟返校的时间,报完名,他火急火燎的直奔502室,路上遇到了几个同班同学,攀谈了几句,其中一个气喘吁吁的道:“哎,我说,能不能走慢一点啊你很赶时间吗”·终于爬上了五楼,还没到502室的门口,便听到安康哼唧的声音,应该是正跟陆杰拌嘴,然后高承业帮腔,仿佛闹得不可开交。
陈启亮不由得堆起了笑意,三步并两步的跨入了502室,手中的行李一甩,只扑到正伏案写字的昝三邻身上,急吼吼的道:“三邻想我了没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502室的座机已在寒假前报销,昝三邻原本是要再换一部过来,可宿管阿姨非说这些业务等到开学了之后学校会统一办理,他只得作罢。
邱粤给他的那部手机在回校之后便物归原主了,邱粤也没有勉强他,市一中不过是弹丸之地,昝三邻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怕找不着么·昝三邻还未回答,安康已经不高兴的踢了踢自己的书桌,怒道:“陈启亮啊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呢需要被关怀的人是我才对好不好搞不好下学期我就要从火箭班踢到快班去了,你一回来只顾着对小三嘘寒问暖,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安康期末考试的成绩是本班倒数第三名,市一中的校规,每年会从快班选拔前三十名学生调到火箭班,相应的,后三十名成绩的火箭班学生,也会降到快班甚至普通班,以示学校对成绩的重视。
昝三邻也是听他们一说才知道市一中还有这么一条规定,火箭班不乏走关系进来的学生,高一(3)班里,宋俊楠便是其中一个,不过宋俊楠除却爱生是非,在学习上挺上进的,期末考试里,他就挤进了班上的中游水平中,力压安康一大截,甚至也比吴凰高出十几分。
安康收到成绩单后被父母责骂了一顿,没收了他全部课外书籍,他还庆幸寝室里的书没有全部带回家,可没想到新年的利是也受到了波及,到手的钞票比往年少了一半还不止,这也罢了,他的父母还给他请了家教,寒假两三周的时间,他只有年初一那天才没见到那位严肃的家教老师。
所幸安康心宽体胖,该吃就大吃,该上课就提一些艰涩难懂的问题刁难一下家教老师,该睡时则在网络通信工具上大肆吐槽,502室里除了没有手机的昝三邻,其他的成员都深受其害,熬夜也要陪着他聊天。
陆杰首当其冲的被他荼毒,把黑眼圈都熬了出来,高承业不得已代替陆杰上阵,极尽所能的宽慰安康,有时也会替安康想些损人的招数刁难那位家教老师,所以整个寒假中,三人荼毒小组的感情突飞猛进,这不回到了学校,高承业表兄弟两助纣为虐,逼着昝三邻跟吴凰做牛做马伺候安康,要不是昝三邻要安排编辑部工作任务,这会儿给安康捶大腿揉肩膀的就不是苦命的万岁爷吴凰了。
陈启亮笑道:“胖子加油我们相信你决定不会被踢到快班慢班去的”他沉吟了一下,忧郁地道,“不过高二要分文理班,说不定咱们也要各奔东西啊……”高二的火箭班也是五个,市一中历来较为重视文科,所以三个文科班两个理科班,从来没有更改过。
陈启亮对理科较为棘手,而昝三邻虽然挂着语文课代表的称号,理科成绩却是较为突出,尤其邱粤莫名其妙的找一下奥数题目给他做了之后,他跟昝三邻的差距越来越大,理科特别明显,这次期末考试中,昝三邻的满分考卷都是理科科目,哪像他,数学就考得不理想,化学也考得一塌糊涂……·正惆怅时,陆杰已经从他的行李袋中翻出了盒糯米糕了,安康两眼冒绿光,陈氏特质的糯米糕是真的顶级,他吃过的糕点不少,偏偏再好吃的也抵不过陈启亮带来的糯米糕。
“喂别全吃了”陈启亮忙上前抢救,这回他只带一盒回来,倒不是他不愿意带,而是家中来了个不逐之客,吃了块糯米糕之后连连称赞,临走时陈母以糯米糕相赠,那人也不客气,悉数收下,这一盒还是陈启亮偷偷藏匿了起来才幸免于难的。
几人正在激烈抢夺糯米糕之际,邱粤笑着进了门,将一叠文件搁在昝三邻的跟前,顺手揉了揉他的发梢,昝三邻瞪了他一眼,打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上,这是学生会人事部干的事务,只需简单核对一下资料即可,邱粤没耐心看,索性交给昝三邻完成,既放心又妥当。
·邱粤也不恼,走到那边剧烈抢夺战的旁边,招呼道:“人齐了,打球去”时值下午三四点,并不太适合做剧烈运动,不过邱粤忍耐已经够久的了,再者春冬季节,这个时间段不算太热,球场上人员也少,争夺场地没有那么激烈。
“我们的主帅还没到位,怎么打”所谓的打球,就是他们玩惯了的3VS3的篮球赛,可自从袁天哲失去音讯之后,这样的球赛已经终结了许久了。
陈启亮想起渺无音讯的袁天哲,只一失神,糯米糕便落入了豺狼之口,他大吼一声,也不知道在发泄什么,寒假前,大洋那边袁天哲寄给他一张明信片,他按照地址回信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信,他不信邪的投寄了两次信件,至今还是没有一点回音。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高承业抹了抹嘴巴,笑道:“打就打,我们还怕你不成”用肩膀挤了挤陈启亮,向他打了个眼色,陈启亮狐疑的看着他,心里一阵莫名,不知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高承业吃惊的看着他,不是吧,这种消息也没有收到于是揽过他的肩膀,附耳对他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陈启亮眨了眨眼,有点难以消化这么劲爆的信息,依旧怀疑的道:“这……不可能吧”心里却雀跃了起来,他看向还在整理文件的昝三邻,莫名的一阵心安。
“当然不可能”邱粤一拳击上高承业的肩膀,无奈地道,“狗仔队啊你,这么多八卦去换球服,赶紧的”·高承业故意咳得很夸张,一副被邱粤那一拳震伤了经脉的痛苦模样,惨兮兮的道:“别杀人灭口啊我警告你,其实遮遮掩掩也没用,她就是去看你打球的,全校谁人不知”·“是说田心颜吗”陆杰一边咬糯米糕一边唯恐天下不乱,“二哥,我以后见到田大美人,要不要喊她一声二嫂啊”·邱粤狞笑着靠近他:“你说呢”·吓得陆杰一个机灵,手中的糯米糕差点落地。
高承业忙护犊子:“喂,喂说去打球呢,你怎么不回去换球服”·要去打球的人走了之后,昝三邻兀自认真核对着文件,他看的很仔细,虽然速度不是很快。
资料核对完之后,他还被安康指使着去倒了杯热水给他,水温刚刚好,安康满意的称赞了他一回,舒服的嘬了口茶,觉得现在自己这种“濒危掉班”的稀有国宝的生活很惬意。
楼下的喧闹声穿过树梢,飘到了五楼,陆杰率先跑到廊道往下张望,兴奋的招呼同寝室的人过来围观,吴凰跑得快,安康勉强从床上挣扎了起来,招手叫昝三邻:“小三,扶爷去外面看看热闹。”
昝三邻在看小说,那本《天龙八部》他看到阿朱去世时,因为心里的沉闷而搁置了几天,如今重拾再看,心境大有不同,他同情阿朱的遭遇,自小无父无母疼爱,这一点他何曾不是只是阿朱为了化解情人心底的仇恨,肯愿已死劝奉。
如若有这么一天,他为邱粤付出自己的性命,眉头必定不会皱一下,人世间的情爱,既神圣,又脆弱,相爱的两人就算阴阳分隔了,心还在一起,便不算一无所得··昝三邻扶着安康去了廊道护墙边,楼下篮球场上那几个高大的男生正在抢球肆意挥洒热汗,球场边上渐渐聚拢了呐喊助威的女生,田心颜的倩影尤为靓丽,无须怎么辨认,几乎一眼便能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昝三邻定然也听了,只是很遗憾,他只是一笑置之,邱粤还曾低声问他吃醋没,昝三邻难得坦荡地乜视他一眼,邱粤明白其意,神情颇为失落。
昝三邻唯一嫉妒田心颜的,大概是她可以明目张胆的表达内心的苛求吧,这一份胆量,他或许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第72章 年少足风流··正月十二日,阳历十四号,星期一,各大学校迎来了开学日。
表彰大会在红旗底下拉开了序幕,当久违的国歌飘荡在市一中上空时,阳光正从枝繁叶茂的树梢中洒下清清冷冷的金色碎片,一只觅完食的鸟雀穿过林稍,越过了随风轻扬的红旗,落到了教学楼上雪白的护栏杆里,好奇的侧脸打量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吱吱的呼朋引伴前来围观。
意气风发的校领导拿着麦克风轻拍了几下,很满意音效,于是开始长篇大论起来,底下的学生早已褪去了新生身上的木讷青涩,只当绿叶的身份渐渐让他们心不在焉,何况还与同学阔别了一个寒假,难免有点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自己的新春经历,心领神会之下交头接耳的不计其数,嗡嗡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只在班主任巡过时投注了威严的眼神制止后才会赶忙收敛一二。
昝三邻端端正正的坐在最前排,他的身旁坐着的是陆杰,寒假回来之后,陆杰的娃娃脸开始张开,眉角眼梢多了一些英气,身量也直逼昝三邻,少年正处于变声期,最近都不爱说话了,连蓝天将他安排在本应属于接受获得奖状的区域,也懒懒的不想反驳。
二班那边,获奖的几个也被班主任安排在首位,邱粤身材魁梧,即便是坐着,目之所及的依旧是他俊朗而自信的脸容,他身旁坐着田心颜,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邱粤认真的点头附和,田心颜笑靥如花,掩着小嘴的手掠了掠耳际的长发,兴许是无意,一撮绸缎似的发丝拂过了邱粤抱胸的手背里,雁过留痕之后,徒留绵绵长长的旖旎与暧昧难以道清。
“三哥,”陆杰撞了撞昝三邻的肩膀,促狭地问,“咱是不是要有二嫂了”·昝三邻心里一提,尔后才从陆杰示意性的指引动作中恍然领会过来,低声道:“落花有意罢了。”
不在理会立即碎碎念的臆测,敏锐的捕捉到了校领导语气从激昂到激愤的演变··“我们的学校,有个别教师存在擅离职守,甚至公私不分的行为,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在此本校郑重地通报批评一下管理高一年级的……”校领导威严的声音透出恨铁不成钢,昝三邻却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位是管辖高一年级的级领导,另外一位正是邱粤的班主任李老师。
只是让昝三邻颇为意外的是,被批评的两位老师,其罪名竟不是期末时期矛盾升级下殃及高一(3)班的正常考试按校领导的意思,寒假值日时,教育局领导前来市一中视察,一个在电脑前玩游戏,一个翘班没到,惩处已经颁发了下来,只是从校领导口中说出,众人不免哗然,年级领导被免去级组长的头衔,李老师则取消评选今年市级优秀教师的资格,不得不说处罚当属严厉。
·“可惜了,李老师教的很好的……”陆杰扼腕,那场英语考试中很多人受到影响,而影响最大的应是安康,他的总成绩下滑厉害,而英语尤为惨重,只考得75分。
昝三邻只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那位年级领导,据说不太会用电脑,上回他在教室办公室里还听一个老师在别的老师跟前嘲笑他的落伍,连最起码的文件接收都不懂·至于李老师,却是个兢兢业业恪守岗位的好老师,师资公告栏上,一身的荣耀与头衔并非浪得虚名,这样的老师,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值日的时候没有请假直接翘班呢·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下意识的看向邱粤,他此刻正襟危坐,两手撑在膝盖上,神情肃穆,像感受到了昝三邻的视线,扭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一个露齿一笑,一个慌乱的别开脸。
校领导好不容易结束了讲话,年级的学生代表开始上台演讲,高三年级的代表依旧是温倩倩,她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演讲,不过结束语刚落下,尚未鞠躬退场时,一个男生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冲上了演讲席,将玫瑰花呈到温倩倩的手中,温倩倩震愕了,台上的领导教师们也惊愕得无以伦比,台下的学生寂静了片刻,雷鸣般的掌声突然暴起,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慢班男生甚至站到了座位上,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喝彩。
温倩倩晃过神之后,倒也落落大方,结果了红玫瑰,巧笑盼兮地对着麦克风道了一句“谢谢”,挽住那男生的手臂,两人坦荡荡的走下演讲台,而掌声经久不息。
主持会议的老师抹了一把冷汗,忙上台维持秩序,好不容易平息了轰动,才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婉转的暗示了正规场合应该严肃对待,见台下学生个个神采奕奕,显然还处于激动的情绪中,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即请出了高二年级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高二代表是个短小精悍的男生,外在没有内在突出,他激情四射地向大家勾勒起自己编制的宏伟蓝图,演讲稿还有一半没念呢,台下的学生就不耐烦了,尤其是高二区域里的慢班,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惊动了班主任们,于是站起来走去巡了一番,可惜效果并不显著,依旧有不买账的学生我行我素。
带那个男生终于进入结束语时,他自诩幽默地道:“虽然我没有收到玫瑰花,不过还是要跟大家说一声:情人节快乐”·一句轻松的话好歹给这位学生代表带来了不少的掌声,主持会议的老师发现领导们板起的黑脸,心惊肉跳的再镇压了一回台下的骚动,可当说出高一学生代表上台时,掌声平地炸雷似的轰起,邱粤快步跑上演讲席上,笑容灿烂的,居然只用了一分多钟,就结束了代表演讲,光是这一份体贴,就赢得了在场所有学生的好感。
邱粤的结束语是:“此刻春日正好,我们也年少,书香墨香玫瑰香,我一样也不愿意少,不管他爱不爱花,今天我一定也会送出玫瑰花,给我最爱的那个他·”·此话一出,台下众人更加不淡定了,掌声哨声喝彩声,震动校园的上空。
那只在白色护栏上休憩的鸟雀被吓得展翅惊叫,盘桓了一圈之后,滑向了操场那边的矮草丛处··“我就说,我们要有二嫂嘛”掌声太大了,陆杰只能对着昝三邻的耳旁大声说,变声期虽然限制了他跟不熟悉的人讲话次数,可并不妨碍跟502室的交流,502室里,个个宠让着他,就连安康,也没有压榨他的劳动力,其他人哪会嘲笑陆杰变声期高低不一的声音也只有陈启亮会摸着他的脑袋道:“咱们的幺弟终于要长大了啊”·昝三邻抿着唇一语不发,一颗心怦然不休,眸内却闪烁着波动的光泽。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日,可从来不曾觉得它离自己如此之近,初中时,也不是没有女生偷偷把礼物塞到他的课桌,可大多都是圣诞礼物,在那个较为闭塞的小乡镇上,一间花店也没有,又怎么流行得了像2月14这种浓腻得化不开的情人节日呢·昝三邻用纸张折过玫瑰花,也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别人赠你一朵玫瑰花,你便拥有一个神圣而浪漫的信物,何其美好,又何其不切实际。
然后现在,邱粤的承诺竟是将这不切实际变成现实,态度如此的强硬决绝,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容他作何抵抗··主持会议的老师看了一排领导铁黑的脸,依稀看到了自己多舛的命运了,强打精神进到了奖学金颁发的步骤中,校领导念名单,获奖人员上台领奖领奖学金,然后拍照留影,程序并不复杂。
名单是从三等奖开始颁发,轮到昝三邻时,台上站在五个人,便是火箭班的前五名,跟升中考的成绩差别不多,大概是名次更换了一下,如第一名由金鑫变成了邱粤,昝三邻依旧是探花命,略微不同的是五班第一名不再是林若仪,她受到了叶思源事件的影响,人品被人所诟病,温和甜美的个性开始阴晴不定,女生不愿意与她作伴,男生更加肆无忌惮的编排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她的身上,成绩自然就下滑了,这次期末考试,她连三等奖的奖学金也没能拿到。
合照时,金鑫不忘打趣他:“喂,什么时候把嫂子带给我瞧瞧啊”·黄庆华跟邱粤不算熟稔,不太好意思拿他开玩笑,不过谣言那么盛,他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于是笑道:“去二班不就看的到么”·“班花啊”金鑫一拍掌,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道,“好福气嫂子人美名字也甜,还不是花瓶,好像是拿了二等奖”·邱粤想了想,三班好像每个哪个女生堪担班花的大任,论相貌的话,昝三邻的模样在男生中是属于翘楚,班草绝对无可置疑名字虽然并不甜美,却是朗朗上口的,怎么叫怎么舒服,至于书读得好不好,奖学金一等奖,还是连任的探花郎,怎么能是花瓶呢·既然金鑫列举的事项里,昝三邻都占全了,邱粤也就不做多余的解释了,只是嘿嘿大笑,算是默认。
摄影师一声令下时,邱粤大方的将手搭在昝三邻的肩侧,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昝三邻身体一僵,只一瞬,便本能将身体靠近邱粤,嘴边轻抿,眉角眼梢含着淡淡的笑意,认真地看向镜头。
摄影师按下快门键后,觉得画面出彩之处过于耀眼,可不正是正中那两个紧挨着的少年光环闪耀么于是连忙调整了焦距,对着中央的两个少年连连快拍,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劝说,才让他们做自己镜头下的模特。
颁奖会议结束之后,校门口高高挂起的鞭炮也响了起来,声动云霄,预示着告别旧年的辉煌,再创新年的纪元··下午开始发新书,书早就到了一楼的储物室,各班的男生在班主任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将书搬上教室。
·502室的人都挺积极,收到通知便下楼,搬了书便率先回教室·昝三邻抱着一叠书本上到六楼,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润润的打着贴身的衬衫,天气回温中,冬服下还穿着一件毛衫,一运动,身体便发热出汗,手上的冻疮也因气温的攀升而瘙痒不已,好几次痒得他忍不住拿手磨磨,终归记住邱粤的叮嘱,没用指甲去抓。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要回三班,务必经过二班,几个陌生面孔的女生嘻嘻哈哈的从二班鱼贯而出,差点将陆杰手中的书撞倒,闯祸的女生连连道歉,也不等陆杰回话,急急忙忙的跑上一同出来的女伴身边,拐下楼了去。
“谁呀,这是”安康气喘吁吁的道,他搬的书不多,矮矮的一叠作业本,却跟在502室的最后头,本来他也挺不服气的,觉得蓝天歧视他的体型,搬的数量竟然没有陆杰的多直至他爬到了六楼,才深刻地觉得蓝天一定是跟他有着深仇大恨,不然怎么还叫他来搬书·“好像是19班的女生……”吴凰不确定的说,他有个旧同学就在19班,偶尔去串班的时候依稀仿佛见过这几个女生。
“鬼鬼祟祟的……”陆杰也是累的直喘,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二班,蓦地“啊呀”一声激动,“你们快看,二哥的桌面上堆了好多礼物”·临窗的几个女生闻声,掩着嘴看着他们直笑。
透过窗户,昝三邻果真看到邱粤的书桌上满满当当的堆了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物,想来是暗恋他的女生们早就有备而来,趁着邱粤下楼搬书,纷纷跑上楼放下礼物就跑··“二嫂好多情敌哦……”陆杰看了一眼正在黑板上写值日生名字的田心颜,小声的说。
昝三邻一噎,重重地咳了一声··回到教室,女生们似笑非笑的看着搬书归来的男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是勇士们爬了六楼,委实累了,也没谁注意她们的神情。
陈启亮一把坐回自己的座位,“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抽屉里滑了下来,他看着躺在地板上的精美礼盒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大叫道:“啊我收了一份礼物”·这是陈启亮人生中第一份情人节礼物,焉能不激动万分一想到原来有个女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心头便涌起一股自足与自豪感,他霍地站了起来,不曾料到这么一个大的动作,“哗啦啦”一声,从抽屉里滑下了更多的精美礼物盒子,只是这回看真切了,礼物是从昝三邻的抽屉里滑落的……·陈启亮无语了,或许人生第一份情人礼物,也只是缘于他美丽的错觉。
“呀三哥也收到好多礼物”陆杰也叫了起来,帮忙将滑落地板的礼品捡了起来··安康快步过来,掂掂手中的物品,肯定地道:“这盒一定是巧克力”情人节送巧克力在合适不过的了,但是安康想的是,下课回到寝室又有口福了·陈启亮看着手中这个未具名的礼物,无从得知它是否属于昝三邻的,由于他也认同昝三邻受欢迎的程度,所以并不嫉妒,倒是有股酸溜溜满不是滋味的感觉漫上心头,对脸上毫不情绪变化的昝三邻笑道:“拆开看看,可能里面留有女生的名字呢”·昝三邻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目标,忙把它们塞回抽屉里,陆续回教室的男生们开始发现了自己抽屉下的礼物,收到礼品的男生激动万分,他们跟陈启亮的心思差不多,虽然不知是谁相赠,却也恨不得全班都知晓,证实自己的魅力也是杠杠的·陆杰竟然也从抽屉里搜出了两个礼物,顿时笑开了花,对着女生们大笑道:“谢谢姐姐们的厚爱……”·送他礼物的那两个女生都是独身女,全然当他是可爱的弟弟,闻言也只是会心一笑,没有丝毫的失落抑郁。
自习课上,姚慕青根据目录把书发了下来,昝三邻将抽屉里十几份礼物分到502室每人手中便空了出来·还未整理好新书籍,邱粤竟然出现在三班的门口,冲昝三邻招手,示意他出去一趟。
昝三邻只道是学生会里的事儿,便坦然地走了出去,时值上课,走廊里没有人走动,邱粤肆无忌惮的与他十指紧扣,被他一挣,也没有纠缠,改而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附耳对他轻笑:“准备好了吗我要送花给你了。”
“你别乱来”昝三邻无力地瞪他一眼,这人如此的无法无天,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送花的壮举也未尝不可能,一边顺从地跟着他走,一边低声道,“我又不喜欢玫瑰花”·他从未接触过玫瑰花,喜不喜欢自然无从说起,只是一个男生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花,怎么看都别扭,更何况,还是另外一个男生相送的呢。
上了实验楼体育部门口,昝三邻警铃顿时大振,开学之际,学生会各个部门可说忙得不可开交,唯独体育部闲的连酱油都没处打,邱粤身为体育部一员,将他拐至不可能有人到访的体育部,其心昭然若揭,昝三邻被他拉入过万劫不复之地的欲念中,品尝了难以忘怀的噬骨情欲,如何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你”昝三邻急欲转身逃离这种令他毫无招架之力的境地,可惜速度慢了一拍,邱粤早就将他桎梏在怀中,鼻翼中尽是凌乱的气息:“你别乱动我忍不住了……”432室里,楼斐早早返校,邱粤要借宿502室,却被昝三邻赶了出去,他不敢冒险,陆陆续续回校的同学这么多,天知道502室的成员什么时候回来·算起来,他俩已经有四天还有亲热了。
寒假两人天各一方也还罢了,回到学校还只能看着不能吃上这对于邱粤这种赤裸裸的肉食动物而言,实在太残酷了·惩罚性的,邱粤将已经起了反应的胯下往昝三邻的大腿顶去,昝三邻但觉腹部陡然贴上一根炙热的硬物,烫得他浑身乏力,气息顿时也急促起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恐不小心触犯了那婪兽,被就地正法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进……进去……”昝三邻颤着唇开口,此时此刻也唯有妥协,与其在门口担心着被旁人撞破的危险,倒不如到了体育部,即便要煎要煮,也只是两人的折腾而已。
大门阖上的那一刻,昝三邻只来得及闻到了空气中充满了幽香润湿的气味,还来不及探索气味的由来,整个人便天旋地转地被邱粤横抱在怀,他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身体便被邱粤横放在办公桌上。
学生会这种办公桌足够大,昝三邻摸到了身下桌面上那一层软绵湿润的东西,抓起一把,可不正是片片鲜艳娇嫩的玫瑰花瓣么·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你……”昝三邻怔怔的看着指尖娇艳欲滴的花瓣儿,脸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一时只看着邱粤,话也说不整齐。
邱粤喘息急促陡起,眼睛幽深地眯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控制将昝三邻拆吃入腹的冲动,大手捏着他略显消瘦的下颔,一片红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从指尖缓缓的覆上昝三邻的唇,指腹的摩挲轻轻将花瓣扫过他的唇,竟生出了一丝靡艳气息。
“真是……玫瑰花都没了颜色了……”邱粤低喃着,蓦然狂暴般的热吻覆叠上昝三邻的唇中,吸吮啃啮,辗转不休·另一手熟门熟路地撩起他的毛衣衬衫,双指准确无误的钳住了挺立的那点,指尖揉捏了几下,“啊……”昝三邻浑身发颤,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毫无意义的单音词。
见昝三邻毫无抵抗之力,浑身如同煮熟了的虾子,迷乱的眼神蒙上一层情欲,顿觉唇干舌燥,指尖又是一捏,恶意抚擦逗弄昝三邻胸口那点柔弱··体育部内情色渐浓,“啧啧”的淫靡声绵延不绝。
·第73章 隔墙··初春时光稍瞬即逝,昝三邻掀开厚重的帷幕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往外看去,天边最后一片霞光渐渐被黑色吞噬,这几天一直颇有人气的操场如今也脱尽了喧嚣,只剩三两个兀自挥洒热汗的篮球爱好者孜孜不倦的对决着,夜色朦胧的林荫小路上亮起了辉煌了灯火,几个并排疾走着向教室进军的学生嬉笑打闹,尽情宣泄热情洋溢的年华。
已经这么晚了么昝三邻抬腕看看手表,晚自习果然快要开始了啊昝三邻垂着眼眸,瞳内闪过一丝羞恼之色,被邱粤纠缠不休耽误了下午的最后两节课也就罢了,如今看样子,晚自习也必当会迟到,开学第一天就被记录委员记了三个缺席的名字,蓝老师问起时,自己该如何解释·羞恼归羞恼,可当看到手腕上勒出的红印,昝三邻不免一阵激荡,染了情欲的瞳眸柔化成了一滩潋滟的春光兀自没有察觉。
那应该是他在情欲达到顶峰时身体本能的抽搐,却被邱粤狠狠地钳制了手腕,延长了那股灭顶快感的时间而烙印下的抓痕,昝三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对外界的刺激如此敏感,遑论手腕上的痕印一时半会无法消退了,便是胸膛里惨不忍睹的密集吻痕,没有一周的时间是褪不下的了·昝三邻也不是建揉造作之人,可因为邱粤一整个下午的胡作非为确实令他咬牙切齿,不管他怎么恳求也无济于事,甚至会被更过分的对待,直至顺着他的意愿说出一些清醒时绝对会羞恼得无地自容的话语才罢休。
邱粤是遂了意,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愈加的志得意满,昝三邻聪明的把怨愤迁怒到一桌凌乱的玫瑰花身上,板着脸数落起邱粤的奢侈与任性,只是他的嗓音还带着沙哑的情欲色彩,邱粤听着听着,居然又起了生理反应……·虽说身为帮凶的自己也算自食恶果,昝三邻没什么可抱怨的,然后今天他为了领奖特意换上了冬季小礼服的套装,不曾料到会被邱粤局限于一桌之上,无法动弹丝毫,也不知那无耻之徒从哪儿弄的如此之多的玫瑰花瓣铺了满满的一桌子,他就被始作俑者狠狠摁在桌面上,头发、坎肩、西裤无一幸免的全占了幽香的玫瑰花气息,衣服皱巴巴的乱成了一团也无妨,反正天色渐渐漆黑起来,昝三邻想趁着寝室没人之际,偷偷溜回去换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再到教室上课也不会有人察觉,可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在他整理衣服时,邱粤欲念再起,猛虎出闸似的,这次的欲念来得又快又猛,昝三邻措手不及,贴身的衬衫钮扣就此被他扯掉,迸射到地上失去了踪影,至今也没能找全。
如今他被困于体育室,身上穿了一套崭新的却足足大了两个码数的球服,大概是罪魁祸首邱粤放置在体育室的替换的球服,或许就连邱粤也不会料到这套球服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这种境况·正当昝三邻放飞思绪之际,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昝三邻并没把声音放在心上,邱粤拿着他的衣服到校服干洗时是反锁了体育室大门的。
蓦地,“砰”一声巨响,生生吓了昝三邻一大跳,声音的源头是体育室的大门,不知被谁狠狠砸了一记,已经有了些年头的木质门板发出颤巍巍的呻吟··“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耳聋了吗”一个男子咆哮的声音从门外汹涌的灌了进来,那愤恨的嗓音足够宣示内心有多厌恶眼前之人。
一个细细的女生声音模糊的传来,昝三邻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他也并非好事之人,无非是一对情侣吵架,不过那个男的脾气过于暴躁,而那位女生,听辩解的声音如此微弱,显然处于弱者的地位,不过情侣之间的爱恨情仇,又岂是局外人能听得明看得清的呢·“我的事情,与你何干”那男的显然进入了暴走边缘,吼完一通之后,体育室的大门又遭到了池鱼之殃,“砰砰”两声,木门苟延残喘着,仿佛在抗诉施暴者的恶行。
昝三邻的心提了起来,门外的那个家伙,该不会是用拳头砸向木门的吧虽说现在是初春了,可天气尚冷,这么大的冲击力下来,木门不破,他的手指也会骨折了吧·正想着,“嘭”的一声巨响,昝三邻真真切切的震住了,那扇原本还有几年寿命的木门正式告别岗位,歪歪斜斜的偏倒一侧,露出了一条大大的缝隙。
木门就在昝三邻的偏南方向,站在窗户旁的他此刻终于看到了门外的人了,男的背着他,瞧不到他的模样,约莫是个高高的大个子,女的却是个熟面孔,即便目之所及已被黑暗笼罩,灰蒙蒙的看不真切,可那个女的,昝三邻非常熟悉,这样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市一中当属只此一家,况且,今天中午在饭堂时昝三邻还遇上她,跟她聊了几分钟的闲话。
“你的手流血了”女的惊呼出口,上前要查看男生的伤口,被毫不留情的甩开··“用不着你多管闲事”那难得恶声恶气的冲她喝道,“你别再到我面前出现了,行吗我恶心你,要我说多少遍别以为你知道我偷了钱就可以威胁我,没用我不在乎”·“我何曾威胁过你”那女的似乎很受伤,委委屈屈的道,“如果是我擅自拿钱抵还你……拿走的那一笔帛金,我向你道歉”男的已经表明了是“偷”,她停顿了一下,非得将“偷”改成了“拿”。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呵”男的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可真贱”·女的双手掩脸,不知是因他的折辱而羞耻,还是自己也羞于承认他说的实话。
男的蓦然靠近女的,声音冷得却如同腊月底的寒冰:“我程亦扬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喜欢像你这样自甘下贱的女人”·破碎的哭泣从指间流出,那女的哭喊着:“是,我是下贱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喜欢”·“真恶心”男的厌恶至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回身再一拳狠狠砸向那扇已经被他无情剥夺了寿命的木板躯壳上,这下木门终于魂归故里,“砰”的一声,仰面瘫倒于地,为自己的悲催的一生画上了一个不甚完美的句号。
于是不仅昝三邻看清了那暴徒的模样,门外那对争执的男女也看到了呆呆站立在窗旁无措看着他俩的昝三邻了··“三……三邻”那女的怔怔的看着昝三邻,脸上的泪花也顾不得擦去。
“欧……欧学姐……”昝三邻艰涩的喊了她一声··“呵”程亦扬耸耸肩,冷冷的一笑,踢了踢已成尸形的木门,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毫不在乎刚才跟欧家宝的争执的内容悉数给昝三邻听去。
欧家宝尴尬的站在原地,她倒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会受到怎样的玷污,她跟昝三邻很熟稔,也不担心会被他低看,唯恐他将程亦扬承认偷了15班帛金的话记在心里,若是说给外人听,程亦扬不用学校劝退,他自己就会自动消失……·这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素来干练泼辣的欧家宝打定了主意,眼神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坚定,正在组织词汇该如何说服昝三邻三缄其口时,邱粤的声音远远传来了:“谁在那里”邱粤提着晚餐,刚刚拐上楼道,正想着怎么哄着昝三邻原谅他的失控呢,赫然却见体育室门外杵着两条人影。
由于夜色渐渐四合,他也瞧不起到底是谁会出现在体育室门口,心里只挂念着昝三邻,当下脚下生风,飞快的直奔过来··“邱粤”欧家宝狐疑的叫着来者的名字,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正疑惑见,却听昝三邻失声而叫的声音:“别开灯……”尾音发颤,仿佛害怕极了··可惜他终归是挡不住依旧故我的程亦扬的动作,体育室内,闪了两下的白炽灯终归还是亮了起来,驱散了一室的昏暗,于是呈现在这对刚刚争吵不休的“情侣”眼前的,竟然是偌大的办公桌上已成花魂的鲜艳花瓣。
程亦扬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那一桌的花瓣,再看看惊慌失措的昝三邻,尔后又惊悚的看着从门外撞进来的邱粤以保护之势将昝三邻护在羽翼之下,整个人好像被渡劫的雷狠狠击中,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俩。
欧家宝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诡谲的气氛,她毕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生,AV也曾偷偷观摩过,袖珍版的带着颜色的言情小说也看过不少,原本只是有些怀疑邱粤跟昝三邻过于要好的,如今已是不容置疑了。
她松了口气,如此一来,昝三邻也有把柄在自己的手中了,他断然不敢将程亦扬的事情张扬出去,相较于偷窃而言,这种禁忌之恋一旦公布了出去,头疼的不仅仅是校方吧·“程亦扬,你跟欧学姐的事,不需要我俩插手吧”邱粤眯起了眼睛,眸内尽是杀戮之色,他知道程亦扬跟欧家宝纠缠不清的事,却不知其起端,也不想知起结尾,只想震慑他俩,就算用尽手段也在所不惜,毕竟怀中人僵硬的身躯告诉他,得尽快解决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局外人。
“当然”程亦扬厌恶的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他俩,耸耸肩转身离去,他的人生已经糟糕透顶了,别人的闲事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自己的事情,他也毫不在乎·欧家宝绝望的看着离去的程亦扬的身影,她想追上去,跟在他的身边,就算不做什么,单单只看着他,或者是听他不耐烦的喝骂,脚步却挪不开,只能哀哀的看着他下了楼,不见了踪影。
“欧学姐,”邱粤冷声道,“你不会让三邻难做的,对吧”·欧家宝不语,只是忧伤的看着昝三邻一眼,对上昝三邻失去平素惯有的云淡风轻的神色,心里狠狠地揪紧了几下,曾几何时,她也曾云淡风轻过,可自从爱上了那个男人……·昝三邻何其幸运,即便是这样的禁忌,也有人会陪在他的身边,甚至给予他力量对面世人的眼光,而她默默喜欢的那个男人呢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便转过身,落寞地离去。
·第74章 会长竞选··昝三邻再次见到欧家宝的时候,学生会正会长的竞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晚自习开始之后,昝三邻去了一趟教室,把没交作文的学生名单拿给晚修值班的严老师,转身正欲离去,严老师却把一叠作业交给他改分,她款步姗姗地去了教室。
也怪新开学的功课多,很多科任老师受了期末成绩的刺激,卯足了劲想拯救一下学生的成绩,纷纷加大了作业量·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市一中沉浮了半年的火箭班学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什么都听从老师的话去做的优等生了,个个学会了分工合作,你一题我一题他一题,试卷答得既快又准,不曾想科任老师一见成效显著,顿时心花怒放,又跑去复印室加印几份新试卷,以为蒙骗过关的火箭班优等生们还没高兴多久,当见到老师们又抱着一叠叠试卷跨入教室后,哀嚎声此起彼伏,意气风发的脸庞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风气使然,严老师也不甘落后,布置了一堆的课后作业,这也罢了,还一口气让学生写两篇话题作文,这不,作业一多,学生肯定会选自己喜欢的完成,怠慢了不喜欢的科目,厚此薄彼的天性,人类一直孜孜不倦的维持着。
昝三邻改完那叠作业后,晚自习大概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他急急忙忙跑去实验楼的学生会议室,一个参加竞选副会长的学生刚刚从演讲席上走下,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昭示着他低迷的人气。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前排的座位几乎座无虚席,昝三邻也不想惊扰别人的专心,于是挑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目光自然而然的朝前排扫去,目光很快便锁定了目标,毕竟像邱粤身材这么高大且坐姿如此端正的男生,市一中的学生会员里实在不太能见到。
一个短小精悍的男生雄赳赳的上了演讲台,昝三邻认得他正是上回高二考了第一名的学生代表,在学生会里隶属于秘书部,或者还有其他职务的兼任,昝三邻不清楚,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依稀是跟叶思源走的很近,因为物以类聚,两人碰了面也不过是点个头而已。
·他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才激情洋溢的演讲起来,竞选的职位正是学生会正会长一职,高考在即,高三党纷纷递交了辞职,空置出了许多高权职位,像正会长与副会长之职,历来都是竞争的大热门。
邱粤也参加了竞选,目标当属正会长,且志在必得,昝三邻毫不怀疑他的能力,便是学生会内部人员,许多人也觉得正会长的职位非他莫属··台上那位仁兄正挥动着拳头激情滂湃的进入高潮时,昝三邻的邻座有人坐下,余光一扫,昝三邻的要背僵硬了一下,原本随意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顿时不知该怎么安放了。
身边人“噗嗤”笑了一下,侧着身靠近昝三邻,更加恶作剧的在他的耳旁吹了口香气,昝三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本能地往另一侧躲去,身边人得意地咯咯低笑着,打趣道:“哎呀我的好学弟,学姐我有这么可怕么”·“欧学姐……”昝三邻用手揉了揉被欧家宝欺负的耳瓣,无奈地朝她抗议了一声。
欧家宝促狭地打量着他,似乎要对昝三邻来个新的评估··台上那位仁兄刚刚演讲完毕,由于他的演说带着强烈的震撼效果,不少人纷纷给予了热烈的回应,掌声一时响彻全场,欧家宝对昝三邻说了一句什么话,却被无情地湮灭在掌声中。
昝三邻听不清她说的话,不过因为禁忌恋情被她识破,昝三邻还没理清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只想远远的躲开她,于是便识趣地装作没听到她说的话··或许是因为方才那话根本就无关紧要,欧家宝丝毫没在意,手肘戳了戳昝三邻的手臂,笑得意味深长:“喂,轮到你男人上去了。”
邱粤大步跨上了演讲席上,他身形挺拔,俯下头对着麦克风道了一声“老师、同学们,晚上好”,因为不适应这个动作,便暂停了演讲,正在调整被方才那位男生调低的麦克风,前排有人哄笑,大概是被前后两人的身高差戳中了笑点。
昝三邻的目光本来就追随在邱粤的身上,闻言脸上不由一红,所幸会议室足够大,灯火大多集中在前排,前排的人们脸部表情一览无余,后排因为光线昏暗,倒瞧得不是很清楚。
“欧学姐……”昝三邻无奈的瞪向她··邱粤开始演讲,他在台上从来不用稿纸,毕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声音充满磁性,又是校播音人员,虽刚来半年,却已成了播音室的顶梁,逢一三五放学之际,校园的上空就会扬起他浑厚爽朗的声音,他的节目带有互动性,常常念出学生们投来的稿件,内容五花八门,有纯粹的抒发文艺的文章,也有祝愿的纸条,甚至会出现不具名的情书……·昝三邻很喜欢听邱粤说话的声音,再恶劣的话从这人口中说出,他虽然会羞恼,却是极爱听的。
可恨的是,邱粤好像也发现了他是地地道道的声控,于是总在他情欲糜乱时,特无赖的用昝三邻喜欢听的声音诱惑他,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失去了方向,只攀附在他的身上浮起浮沉。
每每想起如此可恶至极的邱粤,昝三邻便恨得牙痒痒的··想到邱粤的坏,昝三邻的心里却是甜甜的,嘴边不自觉荡开了一丝浅笑兀自不知··欧家宝却瞧得清楚,继续捅了捅他的胳膊,把他的注意力拉过来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学弟,等下的投票,想不想我投你男人一票啊”·昝三邻窘困地看着她:“欧学姐,别闹了……”虽然每次跟邱粤温存时,总会被他无所不用其极地逼着承认他是自己的男人,甚至也会被逼着喊更过分的称呼,意思明明是一样,偏偏从邱粤的口中说出,他只觉得羞恼与欢喜,而从欧家宝口中说出,他只觉得无措与窘迫。
“那就投高二的那位学弟好咯,”欧家宝耸耸肩,她不适合做这个动作,因为肩膀的松动会牵动到她的胸部,那高高凸起的位置实在很让昝三邻不适,“反正那位学弟可乖巧了,一口口美女学姐的喊,嘴巴可甜了”哪像邱粤,只会威逼利诱,甜言蜜语大概全给了在昝三邻,剩下的就是那双锐利的眼神,像能看透人心似的,教人不敢有所欺瞒。
“学姐……”昝三邻虽然觉得少她一票并不会影响大局,不过还是忍辱负重了,低声道,“请你高抬贵手,投他一票·”他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本也是指点江山笑看风云,可每遇上邱粤的事情,总会不自觉的气短几分。
欧家宝捂着嘴笑得眼泪弥漫在眼眶里,昝三邻觉察有异,看向她时,欧家宝已经擦去了眼角的泪痕,换上没心没肺的表情:“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我就投他一票吧。”
“谢谢·”昝三邻道,眉尖却蹙了下去,欧家宝的情绪好像很不对劲··欧家宝却不再说话,她神情迷惘,是陷入了什么悲惨的臆想中不可自拔。
邱粤的演讲也进入了尾声,昝三邻又被他的声音吸引,再也无暇去顾及欧家宝的心情了··邱粤的演讲很精彩,即便此刻的昝三邻没有仔细听完,但他是看过邱粤草拟的演讲稿的,那么的热血沸腾,那么的年少轻狂,连他默读时都忍不住心潮起伏,更何况是邱粤那么有磁性的声音在演说呢·很快的,雷鸣般的掌声再度响起,不知是谁还吹了声口哨。
台上陆续上了几个竞选其他部门部长的学生,由于演讲平平,下台时掌声也是稀稀拉拉的,没能引起什么涟漪··开始进入了投票时刻了,三位主持本次会议的党员老师率先投票,率先投票的是金鑫的那位英语老师,她还是学生时曾作为交换生去过欧美国家待过一段时间,很崇尚欧美的浪漫主义色彩风格,邱粤在学生代表会上的告白深受她的认可,所以义无反应的把自己手上那一票投给了他。
紧随其后的那位男老师虽然已婚,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讨好似的跟着美女老师也把自己的一票投给了邱粤,至于最后的那位老师,本身是高二那位仁兄的科任老师,于是毫不迟疑的把票投给了自己的得意门徒。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温倩倩那批高三党也加入了投票行列,温倩倩自然把票数投给了邱粤,至于叶思源,投的却是高二那位仁兄··令昝三邻讶异的是,林若仪竟然把票数投给了其他人,那位也参加竞选正会长的男生泪流满面,他正在后悔不该认不清局面,贸贸然跑来做绿叶衬托别人的红花呢,现在得了林若仪的一票,他宽慰地松了口气,终于没丢尽颜面,1票总比0票漂亮·统算票数时,邱粤走到了昝三邻的身边坐下,眼睛炯炯有神的瞪着欧家宝。
·欧家宝毫无畏惧地看着他,笑道:“学弟,我可是投了你一票,要不要请我吃饭”·邱粤没理会她,只低头看着昝三邻,眼底有说不出的温柔。
倒把昝三邻看气恼了,推了他一把,轻声道:“你快回去,老师统算完票数了·”·毫无悬念的,邱粤以绝大优势压倒了所有的竞争者,成为了新一届的学生会正会长,金鑫也坐上了叶思源原来的外联部部长的位置,四班的黄庆华也竞选到了宣策部的部长一职。
高一火箭班直送学生会人员中,唯有昝三邻跟林若仪没有参加竞选···第75章 柳絮季节··当昝三邻再次接到赵嘉鹏的电话时,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502室的电话是在开学两周之后才换上的,还是陈启亮去宿管阿姨那边填的单子,由于电话是人为的损坏,宿管阿姨对陈启亮的印象不错,还记得他就是那个报名时提了废纸给她的学生,只念叨了他几句,罚了二十多块钱,便拿出了一张表格让他填资料。
几天之后,终于有人上门换了双音频话机,昝三邻见着崭新的电话,才想起许久不曾与赵嘉鹏联系了,当即就给赵嘉鹏打了个电话·赵嘉鹏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号码,掐断了来电之后再拨打了过去,这一聊又是大半个小时,兀自不过瘾,约好了下周末要到市一中观光,昝三邻自然欢迎,502寝室的人得知了之后也很高兴,尤其是陆杰与安康,毕竟电聊也能聊出神交之情的人可不多。
自新年聚会之后,赵嘉鹏更想念昝三邻了,几乎天天往上湖村打电话,后来听到昝三邻已经回校了,苦于502室的电话打不通,他急匆匆的叫上司机送他到市一中,却被保安拦在了市一中大门之外,在门外徘徊了大半天,身上都凉透了才怏怏地回去,回到家里病了一场,而旖旎的梦境就是从那时开始做的。
起初只是梦见昝三邻跟他一起就读于县高级中学,他俩依旧是同桌,昝三邻督促他学习做作业,每做对一道作业,昝三邻便会把吻印到他的额上或者脸颊里,以示嘉奖,跟幼儿园要好的同桌一样,赵嘉鹏不仅没有反感,还高高兴兴的傻笑,笑醒了兀自回味梦境里昝三邻的一颦一笑,丝毫不觉得哪儿不对劲。
直到返校的前一晚,从梦中醒来的赵嘉鹏黑着一张脸,胯下湿漉漉的粘液提醒他,人生的第一次遗精竟然是梦到了与旧时好友的拥抱缠绵时泄了出来,他惶惶不可终日,偏偏无处倾诉,心里越是懊恼,晚上的梦境越是旖旎,一些只有在岛国影片中看到的情形也出现在梦中了,只是男优女忧都变成了他跟昝三邻……·如此恶性循环之下,那些旖旎春光的梦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赵嘉鹏只能憋在心底,越憋越着魔,整个人的精神渐渐萎靡不振,眼神却深邃了起来。
他的同学反倒觉得过个年回来的赵嘉鹏不可捉摸了许多,身上比同龄人还要有成熟稳重的味道,花季雨季中的女生最喜欢这类型的男生,于是在误打误撞的情形下,赵嘉鹏居然圈了不少女生的情愫兀自不知。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赵嘉鹏从周末开始便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中,与他一同随行的还有两个要好的舍友,他们从认识赵嘉鹏开始,便从他的口中得知有昝三邻这号人物的存在,于是得知赵嘉鹏终于要去面见传说中的人物时,那两个舍友打了个眼色,便不管不顾撒泼打滚着非要跟来,赵嘉鹏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带上他俩。
昝三邻在约定的时间里早早的站在校门口恭候赵嘉鹏的到来,当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时,昝三邻认得那车便是负责赵嘉鹏安全的司机兼保镖开来的,于是快步迎了上去。
赵嘉鹏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仆了过去,一把将昝三邻揽在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鬓上摩挲了几下,兴奋地叫道:“三邻,可算见着你了”·昝三邻绷紧了一下腰身,赵嘉鹏的力道很大,箍得他有点不适,他本能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未果,尴尬地拍拍他的后背,道:“行了,别失礼了,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同学吧。”
赵嘉鹏这才放开了他,介绍起一同跟来的两个舍友··两个舍友却呆呆的看着昝三邻,能考入平县高级中学最优秀的名校班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池中之物,也曾自诩目光高深,欣赏世间的美尤为挑剔,此刻见着了昝三邻,脑中能闪过的掌握称赞一个人好看的词汇,不是太艳,就是太俗,竟没一个适合形容眼前这个人的。
互相认识了之后,昝三邻取出了几个口罩,每人派发一个,他自己也戴上了一个,三人这才擦觉出入校门的学生个个也是带着口罩,心中不由升起疑窦,该不会市一中流行着什么古怪的疾病吧……·昝三邻却帮他们释疑了:“一到这个季节,我们学校跟沉鱼湖堤里种的柳树都开花了,柳絮漫天的飞舞,不戴上口罩很容易吸入柳絮的。”
这三人才发现天空果真漂浮着许许多多灰白色的小棉絮,昝三邻显然在校门口站着等他们许久了,头发衣服都沾了些许的飞絮,意外的透出一股梦幻的色彩··昝三邻一路上向他们介绍了诸处教学建筑物,赵嘉鹏到过一次,虽然是在夜色朦胧的晚上,却也感受到了县城跟市区的差距,高级中学就没有这么大的图书馆,也没有游泳池,更没有那么多的篮球场乒乓球地宿舍楼……·舍友甲乙也目不暇接,感叹之余,舍友甲说:“你们的校服也不错……”春夏之际,早有不惧寒意的女生早早换上夏天的校服,露出又长又细的大白腿,微风吹过,掀动她们绸缎似的长发,柳絮漫天中,别有一番风韵在其中,他俩怎么看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赵嘉鹏却只觉得昝三邻身上穿的小礼服很精神,他曾听昝三邻埋怨过学校的校服分类繁多,这套应该是冬季小礼服,据说升旗或者重大节日时必穿的·坎肩下搭配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带把脖子遮得密密实实的,昝三邻颈侧的那点红痣显得更加的艳丽了,竟有股莫名的诱惑气息,赵嘉鹏别过眼,又忍不住悄悄打量着昝三邻。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舍友乙却说:“你们校园的绿化实在太赞了”确实,校园热带植物比比皆是,还有几个喷池流水,流水上设有曲环石桥,两旁又有幽静的小亭子可供休憩,一些草地上甚至还摆上了石桌石凳,比公园的还要惬意舒服。
设计者视乎偏爱柳树,每条绿荫小道上、溪水旁几乎栽种了柳树,难怪柳絮季节会漫天洒下如雪如烟的飞絮了··赵嘉鹏揽住昝三邻的肩膀,笑道:“怎么没见小杰跟胖子呢”他跟陆杰与安康聊得最开,昵称也是张口便出,见到昝三邻固然高兴,但若能见见神交已久的朋友就更完美了。
·“宿舍等着你们呢·”昝三邻一边引路一边推了推他的肩膀,赵嘉鹏以为他嫌自己的胳膊重,于是手臂一路滑下,搭在他的腰身上,昝三邻的腰没有一块赘肉,还是那么瘦,赵嘉鹏似乎回到了初中年代,他嫌弃他吃得少没长肉,他嫌弃他吃得多不长肉。
昝三邻快步走在前面,摆脱赵嘉鹏的亲昵行为,他做的滴水不漏,赵嘉鹏也没放在心上··502室的大门关得很近,事实上,每间寝室都会关上门窗,毕竟柳絮季节没防备好,受苦的还是自己。
陆杰因为对口罩敏感,即使是柳絮季节,他也不能戴上口罩,赵嘉鹏到来时,他原本要陪着昝三邻去校门口迎接的,被高承业拦住了,只得呆在寝室干等·至于安康,纯粹是不愿走太长的路,爬太高的楼,春节时,因为成绩的闹心事,他自暴自弃地暴饮暴食,体重比往常又上了一个台阶,走路时身上的肉也会一颤一颤的,加剧他的负担能力,若非吃饭上课,他是不会离开寝室的。
彼此见了面,大家脸上都洋溢起蓬勃的朝气··聊了没多久,高承业的电话响了,接完之后对大家道:“邱粤已经在关情客栈订了包厢,咱们过去吧·”·安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翻出自己的鞋袜,急吼吼地道:“快快快,吃饭去了”他许久没吃上药膳夜宵了,心里惦记得不行,偏偏家人这个学期开始限制了他的花销用度,兼且蓝天也不给他批条外出,邱粤以往每夜必带的宵夜不知怎么的也取消了,害得他只能顿顿去吃食堂,早就腻了那千篇一律的菜式了。
赵嘉鹏却皱下了眉头,问道:“谁订了包厢了退了退了,咱们要吃你们的饭堂,感受你们的生活·”他生于富裕之家,从父兄身上学足了上位者的派头,吃饭埋单不喜欢被别人包办,况且,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晚上还要挤进502宿舍的……·如果陈启亮在的话,肯定会举手同意他的建议,可惜陈启亮家里有事,周六放了学,堂哥的车就到了校门口,他连抗议的话也来不及说。
可惜现在的赵嘉鹏势单力薄,连两个舍友都来相劝,昝三邻其实不想邱粤大费周章弄这么多花招款待他的旧同学,可惜他根本瞒不住邱粤,502室里那几个吃人嘴短的家伙早成了他的眼线,但凡他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邱粤都是第一个知晓的。
包厢里,赵嘉鹏终于见着了擅自安排他们行程的邱粤,没由来的不喜欢这个人,他鲜少有这种无端端厌恶一个人的情绪,大概是书本上所说的磁场相斥吧··宴席自然又一番觥筹交错,原本是以茶代酒的,一个侍应生趁着上菜之际跟他们推销起了酒,那酒还在各大电视屏幕轮番轰炸的广告,高承业跟安康跃跃欲试,舍友甲乙也想尝尝味道,于是酒上来了,起初是他们几个人对饮,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邱粤与赵嘉鹏拼酒,不管谁拦都没用,昝三邻气得牙痒痒的,他知道邱粤把对赵嘉楷的怒火迁到赵嘉鹏的身上,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怎样都得不偿失啊况且,赵嘉鹏是友非敌,不会耍那些心计与手腕。
喝到最后,只有没沾酒的昝三邻、陆杰喝吴凰是清醒的,不得已,昝三邻只好跟叶思源要了客房休息·关情客栈最顶层是有几间卧房,布置得极有家居的味道,一般并不做提供客人休息的客房,只有叶思源认识的人有需要了,他才会行个方便,以此赚取人情人脉。
叶思源马上就要毕业了,他有鸿鹄之志,所以对市一中这片小地区的资源并不太看重,只是牵涉到了背景依旧让他琢磨不透的邱粤,虽说两人也常常明争暗斗,不过在明显还是很有分寸的,于是特许了昝三邻的请求,且还大方了一把,腾出了顶层全部的房间供他分配。
在侍应生的帮助之下,终于把六个醉鬼扶到了客房,所幸客房足够多,每个醉鬼占一间,居然还能剩下一间··安置好了众位酒鬼,陆杰不放心高承业,非要去照顾他不可。
吴凰也觉得安康喝得有点大,刚才他就吐了一阵,想想还是看着他吧,不是说很多酒徒常常被自己吐出的秽物噎住而一命呜呼了么·昝三邻进了邱粤的房间,在门口干站了片刻,才无奈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
果然瘫在床上四仰八叉的邱粤一个翻身,笑吟吟的朝他招手:“过来·”··第76章 赵嘉楷··昝三邻警铃大震,邱粤那样玩味的笑他太熟悉了,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堪堪抵在门板里,右手下意识地搁到门柄上,一双眼睛充满戒备的看着他,仿佛一擦觉到邱粤有胡作非为的苗头,便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险境。
“过来,”邱粤不满地拧了拧眉头,另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头疼,帮我揉揉·”·昝三邻狐疑的打量着他,期翼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使诈的端倪,偏偏他肉眼凡胎,怎么可能从邱粤的神色中瞧出图谋不轨的意图迟疑了片刻,想起那酒确实是度数偏高的,心头还是一软,趋步上前,敷上他额头的指尖感受到了高于寻常的热度,埋怨道:“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了”·“你可冤枉我了”邱粤嘟囔着,“明明是那小子先找我拼酒的……”如果可以,他宁愿空手赤拳的与赵嘉鹏搏斗一番,才能稍稍化解他心头淤积的前仇旧恨,即便他的仇人是赵嘉鹏的哥哥赵嘉楷,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从赵嘉鹏的身上讨回一点利息。
由于迷药事件的突发事故,过新年的时候,邱粤没少被家里那几个铁腕女性狠狠调侃取笑,笑他粗心大意差点阴沟里翻船,也笑他被敌人算计了却没有拿十倍的代价奉还给对方,教对方生不如死,后悔此生不该招惹邱家人才正确。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偏偏邱粤巍然不受她们的挑唆,其实倒不是邱粤宽宏大量不想施行报复,无奈昝三邻不愿扩大事端·说到底,两个男人为一个男的斗个你死我活甚至闹得全校乃至全市沸沸扬扬,昝三邻光是想想就觉得异常难堪,他相信邱粤绝对可以让赵嘉楷从此消失在他的人生历程中,可那会邱粤也会遍体鳞伤,他不愿有这样的结果出现,暂时明哲保身也无妨,他还想凭借市一中这个平台实现他的人生规划,在此之前,他宁愿邱粤收起利爪,护他去危就安的三年光景,息事宁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拿话刺激赵嘉鹏,他会找你拼酒”昝三邻瞪了他一眼,这两人明明是初次见面,身上的戾气也不重,可不知什么地方出了错,两人言语中处处充满敌意,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相信他们必定会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搏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邱粤不高兴了,大掌惩罚性的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咬了昝三邻这张只会维护别人的薄唇一口,听到昝三邻闷疼地底哼一声,他才意犹未尽的松开牙,安抚似的轻轻用唇摩挲着他的唇瓣,润润的,怎么碰都不会厌,嗓音不自觉的竟然低沉了几度:“不准你张口闭口都是别人的名字,听到了没”·这种无理的要求怎么可能做得到昝三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周围那么多的认识的人,难道不让他与别人交谈么·五指握拳抵在邱粤的胸口,手中传来剧烈的怦跳告诉他,原来眼前这个霸道的家伙,也有惧怕的事情。
昝三邻屈一膝跪在床上,以额抵上邱粤的额,以此缓解他内心的不安与醋意,昝三邻不善剖析内心的情感,更不善于将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感变成直白的文字安抚情人,两人的你侬我侬化不开时,大多时候是邱粤逼着他承认自己对他也有执念,犹豫了半晌,才惴惴的把气息拂在邱粤的鼻翼里,轻声道:“你知道的,我喊再多次别人的名字,也比不过喊一次你的名字来的高兴……”·邱粤的眸子霍然变深,气息陡然加剧,双手欺上他的腰间,环手合抱,将他揽到自己的腿上,这个过火的动作吓住了昝三邻,心跳随着他狂热的举动而加剧跳动起来,胯下那处难以启齿的幽密竟然分泌一股令他无地自容的粘稠液汁,仿佛在提醒他情动的身躯已经不容他掌控。
昝三邻羞恼地推抗着那堵强硬的胸膛,想要逃离这种令他百般无措的难堪境地·邱粤哪容他有不合作的念头,俯身堵住了他的唇,舌尖轻而易举的撬开两瓣薄唇,吞吐着津液追逐他的舌尖。
昝三邻嗡嗡作响的耳中只听到那满室都是情色的淫靡声,发麻的脑海一片空白,不管与这人亲密亵弄了多少回,溃不成军的一方永远是他··“呜……”昝三邻似喘息又似埋怨的单音词从胶合的双唇中溢出,邱粤兴奋地扒下昝三邻的小坎肩,本欲沿着他的脖子锁骨扒开他的白衬衫,不料领带系得太规范,邱粤一时不得手,恼怒地正欲双手从纽扣处撕破,昝三邻到底没有理智全失,眼角眉梢除了绯红的情色美景,眸内还蒙上了一丝恼意,急声道:“不要”体育室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况且隔壁的客房里还有两个清醒的同学,他可不想再找不回衬衫纽扣,衣衫凌乱地出现在同学的面前。
邱粤的动作顿了一下,昝三邻抗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按兵不动的两人这才发现昝三邻坐覆之处,邱粤腹下那根婪兽像听到了号令似的,愣头愣脑地支了起来,隔着几层布料正炙热昂然地贴上昝三邻的大腿内侧,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来势。
“你……”脸颊飞起一抹性欲的红晕,昝三邻咬了咬唇,羞恼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怎么又这样……”·“帮帮我……”邱粤唇干舌燥起来,喉咙滚了几滚,握住昝三邻的手伸到自己的胯下。
昝三邻无措地看了一眼他两腿间的形状,那么的怒气腾腾,支起的裤裆鼓得就像一顶帐篷,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自己胯下那处幽穴何曾不是黏湿一片呢昝三邻别过脸,手微微挣扎了片刻,便认命的听从邱粤的请求,紧张而生涩替他纾解起凶猛的欲望。
门外喧闹的声响顿起,纷繁吵杂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昝三邻慌慌张张的从邱粤的怀中爬起,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的衣裳·关情客栈的顶层虽然是修改得跟客房一样,却属于极私人的宅邸,叶思源既然把它借给昝三邻一行人暂住,绝对不会做那些反口的事,再将它借给别人住的。
此时门口的喧嚣更大声了,昝三邻拧开房门,对面的吴凰也正巧探出了头,两人狐疑地沿着声响看去,两个目无表情的彪形大汉拦着很有责任心的侍应生,另外两个则一间一间客房的搜探,不知在找什么人。
“怎么了”陆杰也从前面的客房走了出来,见状也是一脸的懵然,脑海中闪过了诸多肥皂剧的剧情,什么杀手保镖特警之类的爱恨情仇在他的脑海中过滤了一遍,那边好像找到了要找的人,赵嘉鹏软软的身躯被两个彪形大汉搀扶着走去了客房。
昝三邻心里头一震,隐隐约约知道来者是谁了··果然,尾随他们走出客房的,是一个挺拔年轻的儒商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深邃的眼睛透过玻璃片落在昝三邻的身上,幽邃的,狂炽的,像一把火似的,要把昝三邻焚烧殆尽。
昝三邻本能的后退一步,后背贴上了一堵稳当坚硬的胸膛,邱粤将他拉进客房,掩上门,站在走道的正中央,冷冷的与赵嘉楷对视··对峙的两人,一样狂魅自傲的眼神,一样恨不得吞噬对方的凶狠,一样不服输的神色。
吴凰跟陆杰没见过这样的邱粤,在他们的印象中,邱粤聪明、大方、爽朗,待人接物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即便是自己班上那个很没有人缘的宋俊楠也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惟他的命是从,明明宋俊楠暗恋的是二班的田心颜,而田心颜心仪着邱粤,这大概是全校皆知的事情了罢,偏偏宋俊楠一点也不嫉恨他……·他俩不认识赵嘉楷,可赵嘉楷自有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护身,陆杰跟吴凰两个还只是呆在象牙塔里的学生,生生被他的气势震吓了,惊恐地对看一眼,识趣地退回客房,紧紧锁了房门,大气也不敢透一下。
赵嘉楷冷冷地哼了一声,手一挥,那两个拦住侍应生的彪形大汉听令,一个敲晕了那个不依不饶的侍应生,一个率先上前,出手向邱粤擒去··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自小习过不少的招数防身,他本人也喜欢运动,何况在国外特训了一个月,身手自然灵敏快讯,那彪形大汉刚欺身过来,就被他扫中了下盘,摔了个狗啃泥,疼得他哼唧起来,说到底,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保镖,只是长得像保镖而已。
另一个彪形大汉见同伴吃了亏,不由心生惧意,看了看赵嘉楷,见他一声不吭地冷着一张脸,于是大吼一声扑了上来,结果也跟同伴一样,不过他伤的是膝盖,似乎是折了腿,一时半会痛得直打滚。
“真瞧不出啊,这样的人你也会用·”邱粤嘲讽地看着他,十指捏的咯咯作响,意犹未尽地道,“还有两个,叫他们上来吧·”·“不用。”
赵嘉楷冷厉的看着两个败事有余的保镖,一边脱下西装弃于地下,一边宽解领带,白色衬衫下是精壮的肌肉,他活动了一下双肩,下一瞬便欺到邱粤的跟前,虎虎生风的拳头砸向邱粤的肚子,邱粤眼疾手快,则身闪过之际,毫不示弱的回敬了一拳,两人在狭窄的走道上过起了招。
·听到外头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昝三邻空白的脑海中渐渐回过神志,那两人真的打起来了他所忌惮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便内心惴惴难安,他却无法偏安一隅让那邱粤为他跟赵嘉楷拼个你死我活,赶忙拧开了门,打架不会,劝架总会的吧再不济,还可以报警……·“回去”邱粤见他出来,眉头皱了一下,也因他的分神,下巴吃了赵嘉楷一拳,他后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水,血腥的味道点燃了他体内的暴虐分子,当即迎难而上,几个回合中,赵嘉楷的脸颊终于也吃了他一拳,无框眼镜被打落在地,人退在墙下喘息。
昝三邻义无反顾的奔到邱粤的身边,用白色袖子替他拭去嘴角的血丝,邱粤本来乘胜追击的,这会儿却眯起了眼,颇为享受昝三邻的服伺侍弄,唇边勾起的是胜利者的笑意。
赵嘉楷那颗原本漂浮的心好像沉入了无尽暗黑的深渊,他伸手摸了摸已经麻木了的脸颊,冷厉的看着他俩,一言不发的掉头而去,弃于一地的西服、领带和无框眼镜都没有拾起。
那两个狼狈的彪形大汉见赵嘉楷落败,心里也把被邱粤报复,呻吟着,忍着痛相互搀扶起来,尾随赵嘉楷而去···第77章 赵嘉楷(2)··百花镇是个有着百年沧桑历史的沿海小镇,街道陈旧寂静,往来的人们手脚总是放的很轻,迎面碰到熟人了也是轻声细语的打着招呼,生恐惊扰了这个宁静小镇的沉睡。
一行行绿荫翠幕,一排排泥墙瓦房,犹如历经了枪林弹雨的洗礼却依旧不屈的勇士一样魏然矗立·唯有一条条柏油马路焕发出年轻旺盛的生命气息,迎着风雨励精图治。
镇里最有名的当属镇中心那座高高耸立的钟塔,那是首批留学海外的有学之士回归祖国之后仿照国外某座有名的建筑物修建的,斑驳的铁灰色城墙下还遗留着久远的焚烧痕迹,几枚弹孔里隐隐约约残留着未被岁月长河洗涤而去的火药灰。
直径一米多长的壁钟镶嵌在塔顶,镜面是崭新的玻璃罩,许是新近才换的,指针还在尽责地汇报着时间,每到钟点便会准时地敲起沉重忧伤的铛铛声,窝在最顶端的鸽子便会咕咕的展翅飞走。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极爱在钟塔下的长凳里含饴弄孙,聊天下棋,又长了一岁的孩童懵懵懂懂的绕着钟塔跑,一圈又一圈,荏苒的时光将他们的欢笑与童年紧紧地凝聚在这一刻,许许多多年之后,他们也将坐在钟塔之下的板凳上,一边看着蹒跚学步的孙儿一边回忆过往的旧事,抑或摇着蒲扇对着耳聋的同伴说起当年的神勇,包括从祖辈那儿听来的关于这座钟塔的传说。
赵嘉楷笔直的站在阳台的护栏前,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那座钟塔,指尖夹着的烟蒂烫到了手,才将他放飞的神智拉回现实,他皱了皱眉,两指一掐拧灭了烟头,丢在郁郁葱葱的茶树盆栽中,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支同样命运的尸首。
再点起一支烟时,赵嘉楷的目光已经移到了院子里那丛花架前,一个老人悠然的坐在藤椅上喝着茶,一个老妇人踮起脚打理波状压条上开得正鲜艳的野蔷薇,几片不胜昨夜细雨斜风打吹的粉色花瓣凋落到了她银灰的发辫里,喝茶的老人朝垂手静候一旁的佣人招了招手,压着声音说了什么,不一会那佣人取来了相机,老人咔咔按下快门键,定格了眼前这幅人物风景图。
这位老人就是他的祖父,赵氏曾经最高的决策者,商场上,征战杀伐的手腕无所不用其极,赵氏如今富甲一方全然归咎于他做出的功绩,赵家成为首富之家至今没有搬离这个经济萧瑟的小镇到省会大都市去居住,全因两个老人故土难离,在他们的眼中,这片土地纵然再贫瘠再落后,却有着最浪漫最美丽的回忆,所谓的“相承一脉密分枝,落叶归根也有期”,人过百岁,早已看淡许多曾经以为放不下的执念。
赵嘉楷很小的时候,他的祖父就告诫过他,你想要的东西,必须强求到手,否则你怎么知道它到底合不合适你呢·凭着这条格言,赵嘉楷也在商场上学会争战杀伐的手段,得到了许多梦寐以求的东西,直至遇到了求而不得的昝三邻。
起初,是赵嘉楷的世故与傲气不允许他自甘堕落去玩禁忌恋情,这些年,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见识过不少那些三分钟热度的畸恋,他不愿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所以一直克制忍耐着,不曾想到,越是刻意罔顾,竟越是难以忘怀,那个青涩瘦弱的少年总在他最不经意时闯入他的眼中,驻扎到了他的心扉里,一个小小的念想,就像一枚期待破壳而出的种子,它便在他的心底扎根发芽,悄悄把对昝三邻的渴望流经于四肢百骸,待他再见到昝三邻时,那颗小小的种子已在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想要撼摇时,已经错失良机了。
袁天善对他这种感情不屑一顾,曾经极鄙夷地道:“你既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你,就算强扭在一起,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你这种人,只有伏低做小的人才适合你,那个少年,绝非是池中之物,更非依傍你才能生存。”
即便他说得有理又如何,赵嘉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知难而退四个字··为此,赵嘉楷听从了心魔的怂恿,不惜用了他以前极其不耻的下三滥手段,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破坏了他的计划,邱粤的横空出世令他猝不及防,甚至在往后的商场上受了诸多的钳制,没有袁天善去周旋还难以摆脱莫名的围困,这个时候的他才知道那个虎口夺食的少年,来头并不小。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虽然邱粤还是个在校生,并构不成对赵家的多少威胁,然而邱粤身后站着的是那个据说奉行铁腕手段以女性为代表的家族,就连延绵久远的袁家也要忌让三分的。
赵嘉楷并不惧怕跟邱粤的一战,或者说早就期待已久,只是他没料到,他竟会在拳脚上败给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这令他非常光火·想到此处,赵嘉楷狠狠的将刚点燃不久的烟掐灭,那支扭曲了的烟身昭示着他此刻内心愤恨的仇恨,眯着的眼睛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倘若这神情被赵嘉鹏看到了,又会心惊肉跳一番,暗想不知哪个倒霉鬼又要遭殃了。
而躺在卧床上的赵嘉鹏终于像得到了号召似的,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混混沌沌的脑海里还一片迷糊,嘴中本能的叫道:“三邻,三邻……”他环目四顾,这里是他熟悉的房间,哪有昝三邻的身影赵嘉鹏拍拍头,记忆有点断片,“我头疼……”他揉了揉隐隐抽疼的太阳穴,才想起他去过市一中,见到了昝三邻,好像还喝多了,可是喝多了怎么回到家的·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赵嘉鹏才发现阳台里走出了赵嘉楷,顿时吓了一跳,迷糊的神志瞬间从冰窖里走了一遭,他忙支起了身体,讪讪地叫了他一声:“哥……”·“醒了”赵嘉楷睇了他一眼,弟弟这副蠢相令他原本就光火的情绪更加高涨,于是解开了袖口的纽扣,一层又一层的慢慢的叠起袖口。
赵嘉鹏先是不解的看着他,看到他卷起袖口,不由大吃一惊,儿时被狠狠教训过的情形一一闪过脑海,他惊恐地往后退,可惜身后就是床头,他想要往门口冲去,赵嘉楷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随手抄起了鸡毛掸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哥,你要干嘛哥……冷静”赵嘉鹏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不过眼下情形对他极其不利,看了看挂壁上的时钟,这个时候父亲不在家,母亲打牌还没回来,只有院子里的那个最疼他的奶奶可以救他了,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扯开嗓音大喊,“奶奶,奶奶,救我……”·正在修剪花枝的老妇人狐疑的回过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问一旁的丈夫:“鹏鹏是不是在叫我啊”最近几年,年纪越来越大了,她的耳背也越来越严重,得靠近了用很大的分贝跟她说话才听得到,家人曾给他配对了最好的助听器,她却用不惯,觉得耳朵里塞着一个机器很不舒服,常常都不愿戴上。
“没有”老人淡定地喝了口普洱茶,“你听错了”·老妇人“哦”了一声,她其实也没有听清楚丈夫的话,不过凭着看他的神情与唇语,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又回过头,认认真真的修剪那支蔓延到别的花架里的蔷薇。
“奶奶……”赵嘉鹏求救无门,脚踝已经吃了一记鸡毛掸子,痛得他缩起了脚,一边用手擦拭脚上的火辣剧痛,一边大叫道,“哥你打我总有个名头啊我……我又没做错事”他小学一二年级时,曾经欺负了一个男生,把那位男生的每本作业的大名前加了“乌龟王八蛋”几个的大字,又在老师改过分数的作业上画上乌龟,被那男生告到了老师跟前去,于是身为高材生的赵嘉楷充当家长去了一趟学校,领回了蠢弟之后,就像现在这样,抄起了鸡毛掸子把他从东屋打到西屋,打得遍体血条才被家人劝下。
只是今天,东屋西屋换成了满室乱串,那柔软的鸡毛掸子抽在赵嘉鹏的身上,火辣辣跟烈火焚烧了一样痛,赵嘉楷是真打,丝毫不留情面的··“未成年酗酒”赵嘉楷冷冷的数起他的罪名,手起鸡毛掸子又打落,赵嘉鹏的小腿上瞬间又多了两道鼓起的红印子。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赵嘉鹏嚎叫,他确实后悔不该拼酒的,头痛欲裂不说,宿醉之后不仅被哥哥打骂一顿,还失去了跟昝三邻团聚的机会,原本他还想跟昝三邻挤在一块儿睡一宿的……·“同性恋”赵嘉楷又狠狠地抽了他几掸子。
原本每被抽打一记便近似惨烈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了,赵嘉鹏整个人都震悚起来,小腿上的痛仿佛都没了知觉,只有嗡嗡作响的脑袋一头迷惘··“哥,你……你知道了”赵嘉鹏沮丧地放弃了抵抗,任由赵嘉楷的掸子落在身上,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他的秘密的,不过像哥哥那么聪明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法眼·赵嘉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鞭打了他数十下,掸子划过空中发出咻咻的声响,赵嘉鹏兀自不闪不躲,甘愿惩罚似的,反正痛感已经消失,任由掸子落在自己的身上里,隔着一层衣服裤子,身上依稀湿润了一些,应该破了皮,见了血。
赵嘉鹏失魂落魄的木然,让有点失控的赵嘉楷终于没了趣味,他恹恹的丢下鸡毛掸子,“同性恋”三个字不仅深深打击了赵嘉鹏,连同自己,也一并推入汹涌的漩涡,万劫不复。
赵嘉楷也是在无意之中识破了蠢弟的情感,那天赵母房间的电脑出了故障,一时半会修不好,她又急于上网购买那套终于打折了的外套,那会儿小儿子回了高中,大儿子在家是在家,可她知道大儿子的电脑都是机密文件,可不敢动用他的电脑,于是到了小儿子的房间,找到了那家网店,因为第一次到网上买东西,还没学会下单结账,只好叫来了大儿子,交易完了之后她喜眉笑眼地离开,赵嘉楷关机前,无意中点到了游览历史,那是近期查阅又搜寻最多的证据,网页上显示的是“春梦对象是个男的”之类的敏感话题,赵嘉楷顿时明白了蠢弟居然对昝三邻也有这种念头,顿时又气又恨,心冷了一截。
晚饭时,兄弟两各怀心事,再好吃的菜式也形同嚼蜡··饭桌上,赵奶奶先看到了赵嘉鹏额头上肿起的一个大包,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饭也不吃了,一边叫女佣拿来药物,一边询问他怎么受伤了,疼不疼之类的话。
赵嘉鹏低着头一语不发,赵母接过女佣的药物,正要替他上药时,才发现了他手背上一条条红肿的血条印记,顿时花容失色,一边撸起他的衣袖一边检查,越检查发现越多的血条烙印,头脑嗡的一下炸开了,小儿子身上的每一道印记仿佛烙在自己的身上一样疼痛起来。
还是赵奶奶接过她的药物,小心翼翼的替他上药,嘴里念叨:“你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了”她耳背,却没有老年痴呆,赵嘉鹏曾经被赵嘉楷抽打的往事,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嗯……”赵嘉鹏点点头,眼眶湿润润的,秘密被哥哥识破之后,他再怎么故作坚强,在长辈的疼爱怜惜下,心底又是感动又是委屈。
“嘉楷,”赵母回过神来,“鹏鹏再有什么不对,跟他说说道理,他总会听的·”小儿子顽劣,言语教训一下就好了,何至于下如此重的手可她又不敢真正责骂大儿子,在赵家,不管是公公、丈夫、大儿子,她一个也不敢对他们大声说话,更遑论是职责了。
“妈妈,是我的错·”赵嘉鹏低声说,如果自己那种畸恋的念头被家人得知,大概就不是抽打这么简单的了··“男孩子,打打就会长记性了,”虽然退出了舞台,但赵爷爷依旧是一家之主,“吃饭吧。”
·第78章 蝉鸣时节··柳絮季节才刚刚过去,人间四月的芳菲还在盛开,几声不急不躁的蝉鸣从矮树灌丛里响起,坐在长凳上背腻了单词的学生循声寻去,若非仔细找寻,不过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罢了,有眼尖的学生一眼就能从伪装成绿枝嫩叶的衣饰下发现了那只小小的幼蝉,躯体如此的绿,翅膀如此的透,就连其声,也只是发出贻笑大方的“知了知了”之音,虽然不算顶聒噪,微微弱弱的却显得底气不足。
·待到早读课郎朗的声音都被树梢上蝉鸣的聒噪声覆盖了的时候,盛夏已经款款而至,骄阳不遗余力地炙烤大地,流动的空气都是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进入了火焰山领域。
有人走得慢了,在大太阳底下多晒了几分钟就会汗流浃背,像安康这样身上的脂肪较多的,从饭堂到寝室,就跟水里捞出来一样,于是常常被502室的人踢去盥洗室冲一回冷水澡,不然一室的臭汗味,换谁也难以忍耐。
安康是最讨厌上体育课的,况且他们班的体育课还安排在下午的第一节,两点多钟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刻,别说安康了,就是班上几个娇滴滴的女生,宁愿借着不可抗拒的女生特有的原因而请假,也不愿意站在太阳底下晒红了脸颊。
体育老师是个尽责而耿直的年轻男子,花名册本子上次次记录了学生请假的原因,翻到上周的请假名单上,以相同理由请假的女生不下五个,不由大大感慨,做女生真不容易,生理期也能来那么久……·不过这回体育老师也犯了困意,热浪下的操场、跑道全是白亮亮的一片,亮得人挣不开眼睛。
体育老师点完了花名册,手一挥,刚说了句“自由活动”,人群便一哄而散,纷纷跑到绿荫底下歇息去了··陈启亮踢了踢坐在菩提树下犹如老僧入定的安康一脚,笑道:“胖子,挪挪。”
安康正坐在最平坦的菩提树根上,挂着的树名牌上赫然写着年轮从建国初期算起,合指一算,也有五六十年的沧桑年轮了··陆杰打量了一下,问:“胖弟睡着了吧”他从女生手中借来了一把印着动漫人气人物的小扇子,扇去了一股热气翻滚的风,也没见安康动弹一下。
陈启亮拔下一根草,还要再戏弄安康,文娱委员走了过来,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陈启亮吃痛地大叫一声,回头见是班上有名的母老虎,顿时乖巧了下来,诺诺地道:“你掐我干嘛啊”·“排练”她说得简洁,却掷地有声,市一中每学期必搞一次文艺会演活动,元旦晚会跟五四晚会年年如期举办,每个班都要出一两个节目进行筛选,高一(3)班参选的华尔兹进入了决赛的名单,眼看四月将尽,五一放假回来就要进行比赛了,身为文娱委员的她怎么敢怠慢一到放学,就督查舞蹈演员进行排练。
502室里,高个子的陈启亮跟高承业都被她挑中,这两人身材是不错,可惜模样……一个不如一个,就拿高承业来说吧,一脸的青春痘,都长了快一年了,旧的没消,新的又长起,一张脸坑坑洼洼的,看着怪渗人,如果袁天哲没有退学就好了,既有身材也有颜值·第二学期开学不久,就有人来帮袁天哲办了退学手续,502室的东西也没有要取走的意思,所幸这个学期没有人插班,袁天哲的床位依旧保留着,东西一如既往的没有挪动过,就连那床薄也新近被昝三邻洗过晾干,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仿佛人一直没有离开过。
文艺委员也曾相中过昝三邻跟陆杰的颜值,可惜了,身体还达到标准,班上几个高挑的女生高跟鞋一套,他俩只能抬起30度角的脸庞了,不然光是这两人的颜值,放在亮眼的位置一站,一定可以博得评选员的好感,再不济也能拿个三等奖安慰她疲乏的身心。
陈启亮恹恹地走了之后,入定的安康才挪开了一点位置,让吴凰坐下,502室的四人盘踞在菩提树下纳凉,陆杰一边扇风一边感叹:“什么时候升高二啊,好想去游泳池啊……”·市一中从高二开始体育课才设了游泳,上课大多集中在夏秋时节,颇受学生的欢迎,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敢在游泳池上光明正大地欣赏异性的身材,甚至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自从开设了游泳课,也不知撮合了多少对互有好感的情侣,他们缘起于此,至于能继续走多久,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安康抢过了陆杰的小扇子,一边加大力度扇风,一边嘟囔:“到了高二,我要天天泡游泳池热死我了”·陆杰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不行没这么大游泳圈承载你的重量啦”·过了几秒安康才从吴凰吃吃的笑声中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陆杰调侃了呢,亏他还在认真思考陆杰的问题呢于是大喝一声,扑过来就要掐他的脖子,无奈陆杰反应快,三扭四扭就挣开了,一边绕着菩提树跑一边叫道:“表哥,胖子欺负我啦”·远处的高承业看了过来,陆杰身体灵敏健步如飞,安康气喘如牛两掌撑在膝盖上歇气,一点威胁都没有,于是又转过身,继续跟女伴练起舞来。
昝三邻坐的地方有一束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撒落下来,投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昝三邻左手遮放在密布了一层薄汗的额上,汗渍润润的,打湿了他的手背··一阵沙沙的林风拂过,翻滚的热气打在操场上每一个人的脸上,吸入鼻子的几乎全是浮躁的尘埃。
昝三邻渴望升上高二乃至高三,却不想上什么游泳课,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畸形,即便是泳池海边这种允许半裸的公众场所,他也无法做到堂而皇之在大众面前裸露上体,也下意识的排斥看别人的裸体,甚至对邱粤的身体,也是坦诚相对的次数多了,才渐渐适应了他霸道的力度,壮硕的肌肉,以及生龙活虎的精力……·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市一中的泳衣采用的是最保守的款式,女生光裸着后背,腰身只露出一小截,男生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紧身的四分裤,一些恶劣的男生总喜欢有意无意瞄向别人的胯下跟自己男性象征的形状做对比,好像大了,便能高人一等似的。
跟邱粤一样的恶趣味·在情事上,昝三邻从来都是邱粤的手下败将,那些床笫里无耻而下流的话,邱粤说得兴致黯然,他听了只会脸红耳赤,又没办法堵住他的嘴,若是听他说过分了,便狠狠地咬住他的唇,几次没控制好力度,咬出了口印,他却像到了块勋章似的高兴几天,别人问起他嘴唇里的伤口时,他依旧脸不改色的拿热气上火搪塞。
惊觉自己想歪了的昝三邻顿时有了愧疚感,人家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参悟了佛道,他却在菩提树下浮想联翩,满脑的黄色画面,实在不敬的很·他虽然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却总摆不脱负罪感,于是站了起来,下课铃恰巧响起,沉寂的校园又恢复了喧嚣。
高一(3)班的学生陆陆续续爬上六楼,却被堵在了教室门口进不去,罗丹丹翻遍了口袋,教室的钥匙还是不知所踪,大概是丢到了操场上某个角落去了,而姚慕青的那把钥匙留在教室的书包里,此时门窗紧锁,没办法取到那枚钥匙。
502室的人上来时,聚集在走道上的同学正在怨声载道,午后的阳光像天神毫不留情的把高温的火炉踢落人间,糊了水泥的护墙想要被炙烤融化了一般,被烤得昏昏然的学生哪有什么好脾性更别说会有好心思体谅罗丹丹的心情了。
·候在二班后门的邱粤朝昝三邻招招手,昝三邻寻常时候不太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走得太近,此刻却难敌天上的火炉,上前挤到了二班的后门,教室呼呼的风扇刮起了一股热浪,总比呆在走廊舒服多了。
虽说眼下没有钥匙进教室,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身怀开锁的绝技,昝三邻却不敢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现身手,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哪一天锁了的密室丢了重要的东西,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嫁祸于邱粤·昝三邻刚吁了口气,脸颊却贴上一罐冰饮,放在冰箱里冻过的金属罐贴在脸上,暑气顿时消减了许多,昝三邻舒服的把脸贴近冻金属,邱粤偏偏缩回了手,一个怒瞪着再贴上脸,一个笑着再缩走手,正在发英语作业本子的田心颜看到了后门发生的一幕,那两个人,一个笑颜逐开地逗弄着,一个既嗔且怒地配合着,落在她的眼中,竟是如此的违和,如此的刺眼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作业本子发错给了同学兀自不知。
你追我赶的戏码演了一阵,昝三邻才从邱粤的手中接过冰饮,正欲继续用它降温,陆杰已经挤了过来,一边咽着唾沫,一边眨着可怜兮兮的眼睛道:“三哥,给我喝一口,就一口……”·昝三邻看了邱粤一眼,后者脸色一沉,不悦地道:“叫你表哥去买。”
“不要”陆杰一口拒绝,虽然他现在有点怵邱粤,毕竟看他敢跟“黑社会”打架,还打败了那些黑道人士,在他的心中,邱粤厉害得已经不像是高中生,不过一牵涉到表哥,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否决邱粤的提议,“小卖部那么远,万一我表哥中暑了怎么办”学校独此一家小卖铺,就设在寝室楼那边,从教学楼到寝室楼要跑十来分钟的路程,别说到时候已经上课了,就是这么高的温度来回,人都会被晒得够呛了。
高承业也走了过来,摸了摸陆杰的头,笑吟吟的看着邱粤,眸内精光闪现··这时候姚慕青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蓝天,蓝天也没有教室的备份钥匙,立即打了电话让校职工过来开锁,待高一(3)班的门被打开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去了将近20分钟。
昝三邻最终也只喝了一口邱粤给他的那罐冰饮,安康上来时,饿虎扑食一样夺了过去,咕咕咕就喝了一大瓶,借花献佛地递给吴凰,万岁爷比较高傲,不愿意跟他同饮一个瓶口,陆杰却没有丝毫的负担,抢过来便狠狠灌了一口,暑气从口腔滑落到胃里彻底消失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讨好似的把剩余的冰饮递给高承业。
物理老师见大半节课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所幸课也不上了,布置了几道题目当课堂作业就会办公室想用空调了··毕竟是火箭班的学生,课内的作业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手到擒来,无须花太多的时间就把作业交上去,一时闲得慌,就开始规划期五一两天假期怎么过了。
陈启亮一掌撑着腮看着昝三邻的侧脸发呆,突然冒出了个念想,高兴的道:“你五一回家吗我跟你回去玩玩行不行去看看稻田玉米地,跟你去山坡上放牛,哦对了,现在的小芒果也可以摘来腌制了吧……”好像回味起了腌制芒果的那股酸甜味道,他咽了咽口唾沫。
昝三邻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陈启亮就算只有一天的假期也必回家不可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五一两天的假期,昝一清让他去练车场休假,顺便练练车技,反正练车场有的是车供他联系,也有专业的司机指点,何乐而不为邱粤却因为是五四会演的主持人,又是学生会的主席,五四会演大大小小的事宜必须经过他首肯才能施行,所以两天的假期他只能呆在学校,且非要昝三邻也留下来不可,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昝三邻还没思虑清楚,耳尖的安康听到了,也来了兴致,凑过来到:“好啊好啊,我也去呼吸一下你那里的山川精气,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无穷魅力”越说越兴奋,整张脸都红润了起来,毕竟他从未到过山村原野,不由向往起了悠然自给的乡间生活,电视上播过几帧黄泥绿野的乡村画面,却都是一闪而过,从未深入拍摄过。
犹豫了一下,昝三邻还是选择留校陪邱粤,于是撒谎道:“可是中段考试快到了,我想留在学校温习,等中段考试之后,端午节假期再回家·”·提到考试,安康顿时蔫了,期末考试的阴影还笼罩他的心里,这个学期的周末他减少了回家的次数,无非是怕听到父母念叨的声音,也怕再给他找家教老师,宁愿窝在寝室预习复习功课,偶尔看看武侠小说,吃吃油炸零食。
安康的留校让邱粤颇有微词,好不容易等来了可以跟昝三邻温存的时间与空间了,却跑出了一个闪亮的灯泡,膈得他相当不舒畅·昝三邻不好意思留宿432室,也不准邱粤留宿502室,生恐一个不注意,被安康识破了两人的禁忌之情,如此几周下来,邱粤才会一有机会就拉昝三邻去学生会,趁着没人的空隙上下其手,有时克制不住欲望,才不管白日宣淫荒唐不荒唐,纾解了积郁之欲才是正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不过这次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俩,五一两天假期时,502时有安康驻守,432室的楼斐也没有回家,学生会里,因为五四会演在即,许多学生会干部都自觉留了下来,每个部门都有人进进出出,就连素来冷清的体育室,也有几个牛高马大的男生自愿做壮丁,哪儿有需求就去哪儿搭把手,气得邱粤牙痒痒的,对笑得没心没肺的昝三邻没有一点办法。
五一那天晚上,会议大堂的舞台上,一对俊男靓女在彩排会演的台词,正是此次五四会演的主持人,邱粤的搭档是一个高二的女学生,长得端庄甜美,也是播音室的一员,每逢二四六放学之后,就是她主持的校园节目,在市一中颇有人气。
主持人的台词一点也难不倒邱粤,他记性非常好,怎样拗口的台词也能说得朗朗上口,女主持口语不错,声音也动听,就是容易笑场,是不是用记忆卡捂住嘴巴偷乐,邱粤无法理解究竟哪句话哪个动作触动了她的笑点,往往进入节目情境时,她来个掩口葫芦,咯咯一笑之后,又会功亏一篑,排练又回到了节目的开端。
女主持人也知道自己怠慢了行程,笑场之后,不停地朝邱粤道歉,邱粤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观众席上一边等他一边背单词的昝三邻,心情意外的好,反倒很耐心的与女主持人探讨多加一些情节,好让节目的过度不至于那么枯燥单一。
帮忙装扮舞台的人已经完工走了,主持人最后一次彩排终于圆满成功,邱粤刚舒了一口气,女主持人微微侧着头,巧笑盼兮地看着他,道:“不如开场时我们合唱一首歌颂母亲的歌吧,5月8号刚好是母亲节,也算是送给母亲的礼物,怎样”·虽然是小女孩的心思,邱粤无可无不可:“合唱歌唱祖国吗”说实在的,邱粤觉得高中生还唱这么红色的歌曲显得有点矫揉造作,况且,他的母亲也是个铁腕女士,不太可能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女主持人又是花枝招展的笑场,尔后才道:“我们合唱Beyond的《真的爱你》怎样大家耳熟能详,一定很多人跟着唱”·邱粤搔搔头,难为情地道:“可是……我粤语不好啊……”虽然名字带着“粤”,也在“粤”地出生,可之后就没到过粤地,还是到这里上高中才接触的粤语,他是有语言天赋,可到了H市也没人跟他用粤语交流,现在的粤语会说是会说,却也是磕磕碰碰,不甚地道。
“我教你怎样”女主持人似乎没料到他不会说粤语,愣了一下,低着头,轻轻咬了咬薄唇,斜眼看了一下观众席下兀自没有离开的昝三邻,“两三天时间,你肯定能记住歌词的发音。”
邱粤一点不愿意花两三天的时间对着光会笑场的搭档,于是礼貌地拒绝:“也不必这么麻烦,我的同学、舍友、朋友都可以教我粤语,可不敢占用你的时间。”
女主持人也是聪明的女生,听出了弦外之音,当即脸上绯红,尴尬地说了几句旁的话,这才逃也似的道别走了··邱粤关了舞台的灯,缓步走过来,沉稳的脚步声衬得会堂更加的寂静。
昝三邻合上英语单词,静静的等着邱粤走近前,看着他停在自己的身旁,一双眸子落在自己的脸上,他俯下身,他昂起头,两片唇贴在了一起,炽热而温柔··这是他俩这么多次的亲昵中第一次不含丝毫的情欲接的吻,轻轻柔柔,细雨微风,好像这么平和的生活已经过了许久,还不愿厌倦一样。
邱粤啃着他的唇瓣,半晌才放开那张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唇,隔了一会儿,才把唇移到昝三邻的耳边,喃语般叹息着:“让你久等了·”原计划是一两个小时的彩排,生生耗去了四个多小时,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昝三邻冷冷清清的看了他一眼,道:“明天开始,我教你说粤语·”他鲜少跟人用粤语交流,跟着电视剧所学的粤语也不太标准,不过既然要教他,自己也要学,那就教学相长吧。
邱粤怔愣了片刻,尔后伏在他的肩膀上不可抑制地低笑,如此的恣意,如此的开怀,像守在孤独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天上一轮明月的出现··“一言为定”邱粤满意的把吻印在他的额上,原来他的心上人吃起醋来也是如此的霸道,不容置疑·“我的三邻啊……”邱粤拉起了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让他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不留一丝空隙,“我很高兴”·高兴这么冷清的昝三邻终于也率性了一回,高兴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报,两情相悦,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滋味·昝三邻阖上眼,侧耳伏在他的胸口,这颗跳得炽热剧烈的心一直离自己如此的近,如此的真,光是在市一中,就有这么多人觊觎着它,渴望拥有它……·明明它的主人亲自把它奉献在自己的手上,昝三邻又怎么舍得辜负呢·他刻意忽略胸中那股隐隐的不安的念头,毕竟此刻,这人的这颗心,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第79章 争执··4号当天早上,市一中突然接到了教育局的来电通知,晚上的五四会演活动会来几个重要的省级领导莅临指导,校领导一个哆嗦,差点握不住话筒。
市一中每次举办文艺活动或者军训,都有教育局的人前来捧场,可省级领导亲临,还是第一次,正校长也就罢了,他还有几年就退休,已经没心思再创个人的辉煌历史了,副校长却激动不已,他先前只把目标锁在即将退位的正校长的位置上,果然还是井底之蛙,机遇就摆放在眼前,他觉得自己还能再超越现在的职位,只要能跟省级领导套好近乎……·下午提前了一节课下课,三申五令之下,再顽劣的学生也只能偃旗息鼓,好好享受多出来的45分钟,那些要参演的学生紧锣密鼓的再排练一次节目,觉得没有了瑕疵纰漏,才算松了口气,只待抽签上台表演,争取拿个奖项回来。
会议大堂只能容纳两千多人,而市一中光是学生就有五六千人,即便大部分学生是挤在一起观看节目,也不够位置供所有人同时出现,不过历年的五四晚会,除却一些特立独行与兴致缺缺的学生之外,高三党几乎没有学生过来观看高中时期最后的一次会演节目,即使是慢班的学生,就连温倩倩与叶思源这种极具功利心的学生也没有出席,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踏上战场,决定个人的成败,谁会愿意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在花俏又没什么营养的学生节目上倒不如留在教室自习,还能多巩固几道习题呢·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安康坐在第二排的观众席上,这里的视野极佳,既能看到舞台上的一举一动,又不会受到窃窃私语的干扰,毕竟前排坐的都是领导与评委老师,二三排的位置上坐着的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学生会干部,安康能坐在这里,实在是因为他教授主持人的粤语有功,才得以享受这份特殊优待,不然挤在后面,不仅要自己搬凳子过来,还要跟别人抢有利地势,以他的身形,人没热死,却难保不被人挤成泥酱。
昝三邻的位置就设在安康的旁边,只是此刻位置上空荡荡的,会演都开始了,人却不知跑哪儿去了,明明跟安康一同来到会议大堂的,眨眼就不见踪影了··昝三邻此刻已经搭上了去义乌商城的公车,批条是昨天找蓝天批的,蓝天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准许了他外出。
昝三邻旁边还坐着段立,段立要出校的批条更简单,班主任只叮嘱不准在校外生事就给批了,其实不上晚自习,班主任更怕学生在校内打架,到了外头出了事,追究起责任来,还算不上他的头上。
他们两人上车早,而且还是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虽然是下班高峰期,即便他们愿意给老幼孕妇让座位,他们也不会想要到后排去坐··昝三邻晕车的症状没有以往那么严重了,大概是他常去练车场练习,跟车打交道多了,心理上没太大的排除,渐渐就适应了下来。
段立也很奇怪昝三邻居然没有反··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文案·昝( zǎn )三邻的崭新人生就是从市一中开始的··青葱岁月中昝三邻邂逅了邱粤,与之相识相知并相爱直至意外生子后一发不可收拾继续造人的故事……·扫雷:双性生子文·邱粤x昝三邻 1VS1 霸道忠犬攻VS刻苦坚韧受 ·本文慢热,重写主角读书生涯点滴,结合农家、都市各类职业人员的时代变迁,掺杂配角人物的情感纠葛,所以文章会很长……·内容标签:甜文 生子 花季雨季·主角:昝三邻;邱粤 ┃ 配角:赵嘉楷、袁天哲 ┃ 其它:502室一众、昝家兄妹、形形色色浮浮沉沉各路昙花一现的角色·第一卷 年华丰歉··第1章 昝三邻··自从中考成绩发榜了之后,昝三邻便过了好几天安生的日子。
平时午饭的这个时间,昝三邻必然还在山沟里割猪食草,七八月份的大太阳毒辣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偶尔掀起的阵阵山风偏偏宛似火炉前的热浪一般焗得他头昏眼花,且山沟又多蚊虫,昝三邻穿着大哥昝一清丢弃了的破旧长衣长裤去劳作,热得汗流浃背,手背被鲜利的草刃划了好些小血条,即便是锥心的疼,他也只能扯住袖口,尽量用衣袖遮挡裸露的肌肤试图减少划痕,在旁边的两个大筐尚未装满猪食草之前,他是断不敢回家的。
然而,这会儿他正坐在院子的矮墙阴影下正一颗接一颗地摘着花生,尽管他的旧衣裤上都沾上了黄泥湿尘,可比起大中午去山沟割猪食草来已是难得的休闲时光了·此刻的昝三邻脸带笑意,心情似乎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毕竟中考成绩名列全县第一,有此辉煌的成就,任是谁也会不自觉地洋溢着青春的骄傲。
“三哥,三哥,”虚掩的栅栏门被鲁莽地撞开,四弟昝四海把身子探了出来,手里攥着油腻的鸡腿,嘴巴津津有味地嚼着肉块,一边含糊地道,“要吃饭了哦”·“哦就来。”
鸡肉的香味勾起了空腹的饥饿感,昝三邻拍去衣服上的泥尘,在压水井旁认真清洗了一下手跟脸,清水冲过手背上的那道道尚未愈合的血痕,昝三邻深深地抽了口气,甩甩手上的水珠儿,这才尾随着昝四海的脚步朝家门口走去。
这几天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很多昝三邻都不认识的亲戚携子带女地登门拜访,说什么要沾沾昝三邻这位“文曲星”的光,期翼就学的子女有个能摆上台面的成绩。
昝父昝母虽然平素的用度都很拮据,但农家都是好面子的人,这几天餐桌上的饭菜相当丰盛,其实鱼肉都是客人带来的,昝家又没有冰箱可供储存肉类,时值酷暑,食材容易变质,昝家平时再如何节省也没办法保存佳肴的新鲜,只好都烧熟了当做加菜祭口腹之欲。
昝母此时脸上全是笑意,手里抱着四岁多的小女儿昝六合,还腾出手将特意留下的鸡翅放在昝三邻的饭碗上··“三哥,抱,抱……”昝六合朝昝三邻伸开小手想要脱离昝母的桎梏,昝母雷霆之手早已将她不安分的手手脚脚束与背带之内,结实地绑在后背,嘴中哼骂道:“老实呆在妈妈的背上,别碍着你三哥吃饭”·昝三邻讪讪地缩回了想接昝六合的双手,朝六妹笑了笑,笑容里尽是苦涩。
“这孩子真聪明,考了个文状元,还长得这么俊就是有点瘦,哎肯定是学习太辛苦了”今天上门拜访的亲戚是一个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的表姨婆,一张橘皮脸露出疼惜的神情,不忘用爬满松皮的大手轻拍了一下搂在怀中的小孙儿,“哪像我就的兵兵,整日里就知道猴皮,放了学就没了影,饭点到了找他都要废许多工夫……”·那兵兵也就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圆敦敦的憨厚模样,许是见了生人,全然没有往日的倔强性子,乖乖地靠紧奶奶,脏兮兮的手中正抓着一个被咬得面目全非的油腻鸡翅。
“小孩可不都这样”昝母露出一副慈爱的神色,笑道,“我家四海跟五湖都皮着呢,九月份一到,还说要升初中,啧啧您瞧瞧他俩哪点像初中生的样子”·“三哥……”五妹昝五湖才没空理会昝母跟那个表姨婆闲扯呢,嘟着小嘴儿眼巴巴地看着兵兵手里的鸡翅,又盯着昝三邻碗上原本属于自己的鸡翅,咽了咽口水,却也明白如今的形式大不如前,三哥给家里赢来了至高无上的荣誉,昝母疼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是给五妹吃吧·”昝三邻识趣地将自己碗中的鸡翅夹到昝五湖的碗里··昝五湖欢呼一声,出手如电,抓起鸡翅就往嘴里塞··“还敢吃昝五湖,你小升中大考的成绩那么差,读什么书要不是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学费免缴,你就别想念了,趁早下S市打工”昝母沉下脸,狠狠地拍了拍五女儿的手。
是啊,昝三邻苦涩地想道,如果不是他读初中那年恰巧赶上了国家实施免收学杂费的九年义务教育政策,他肯定是去不了中学读书的,兴许早就背井离乡,到昝母口中的繁华特区S大都市去打工了。
“四哥也只是比我多出3分而已”昝五湖嘟起嘴巴,指了指双胞胎的哥哥昝四海反驳道,她就不明白了,她跟四哥的成绩不相伯仲,为什么妈妈偏偏只点名骂她·“切等你拿到那3分再说”昝四海昂首取笑,平时他的成绩可都比昝五湖的差,这次小升中毕业考属于临时超常发挥,总成绩竟然超过了昝五湖,他能不得意洋洋吗·“还闹都是不省心的死小孩”昝母随手赏了他俩一记暴栗。
昝四海跟昝五湖见昝母也并没真生气,稍稍放宽了心,只是饭桌上再也不敢造次了··昝三邻这一顿午餐吃得格外的安静,他其实也插不上话,席间昝父昝母的洋洋得意与表姨婆的各种奉承似乎与他并无关系,他也不习惯成为大家聚焦的目标,那样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起身体耻为人知的秘密,也是因为这个连自己都不愿意触及的秘密使他每天都活在自卑当中,无法像自己的兄弟姐妹那样无忧无虑地沐浴在长辈们关爱的羽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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