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番外 by 打灯的戳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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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罪羊+番外 by 打灯的戳戳(3)
·    肖扬低下头,沉默地喝粥··    郎钟铭冷笑一声:“亏我最近还想对你好一点,亏我还想放假带你出去走走,刚看你睡着,我还想着别吵醒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肖扬的火气也上来了,闷头说:“你有什么值得我报答的”·    郎钟铭顿时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把肖扬的衣领子一拽就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了桌面上,后脑勺“嘭”地一声撞上桌角。
    郎钟锦的咆哮带起电流般的震动,自胳膊传到肖扬心脏:“你恨我就冲我来啊宏盛上下几百号人你为难他们做什么”·    肖扬脸上痛地皱起眉来,心里却不禁想嘲讽他,毕竟比起郎大少爷十年前的大手笔,他不论做什么都是小儿科吧。
    更何况是欲加之罪·    郎钟铭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显露痛苦的脸,沉了好久的气,最终还是没爆发出来,只是将人一把推进了厨房,关门,上锁。
    “让他好好闭门思过不准放他出来”·    小风吓得噤声点头,接着郎钟铭再次出门,关大门的动静甚至让桌上没摆稳的花瓶滑落到了地上。
    =口=这是怎么了·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    郎钟铭把肖扬往厨房一关,心里想着中午给小风打个电话,把人放出来。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了·想想自己和肖扬这一言难尽的关系,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人送出C市一段时间,相互都可以避一避··    但想到肖扬现在对外人时的不自在以及对社会的不适应,又觉得还是留在身边好些。
    郎钟铭心里乱七八糟冒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连新企划案还存在的几个漏洞都没法占据他的思维空间··    直到苏蕙芸的高跟鞋朝他急速走来,他才惊觉竟已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好长时间了。
    “郞总,肖扬这个点都还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郎钟铭一顿,干涩地说:“不用管他·”·    苏蕙芸面露犹豫之色:“可是……范经理说要几分资料……”·    郎钟铭看苏蕙芸手里捏着的纸,想来是准备要让肖扬找的文件,便一伸手:“给我吧,我去找。”
    郎钟铭取了钥匙,打开资料室的门···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里面很有肖扬一贯的风格,冬日里也暖得和春天一样。
不过几个偌大的冰柜一摆,看起来还是平添了几分凉意··    几个冰柜上都用小标签贴着,上头的编号是用英文和数字结合,郎钟铭试了几个类别的汉语拼音首字母和英文首字母都不行。
    他记得肖扬每次找文件总是特别快,只要给他资料的大概类别、时间和关键词,就算是很多年前的生僻资料都能很快翻出来,现在轮到他来找了,竟然是一头雾水。
    肖扬工作时好像总是埋头于无数资料堆中,又或者是对着几张草稿纸左思右想,时不时起身对照着纸张上的图文对冰柜中的资料做相应摆放··    本来郎钟铭把资料室给他保管只是想敷衍爷爷,没想到肖扬却这么用心。
·    就算是在别人看来既没前途又没技术含量的“退休人员”工作,他也做得这么认真……·    他真的会做间谍这种事吗·    可是监控录像里又实实在在给出了证据,要说不是他做的,那又怎么可能呢·    光是肖扬身上那件西装就无可辩驳了,在录像中,肖扬当天穿的一直就是那件,连袖口上洗得泛白的一小块印子都看不出问题。
    郎钟铭不觉有些头疼,轻微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知道肖扬的分类规律,只能连蒙带猜,用柜子里摆在第一个的文件来猜测这个柜子放的是什么,找了许久才找到他要的东西。
    转身时,郎钟铭的视线被桌上的草稿纸吸引了··    有好几张纸上画着乱糟糟的各种线条和英文字母的缩写,有的用图钉固定在桌板上,有的则用东西压在桌上。
    这些大概是他看过的最乱的草稿纸了,但肖扬却用它们把宏盛几十年来庞大的业务记录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他看不懂……·    其实肖扬的草稿纸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最早是肖扬读大二时,那会儿郎钟铭还是个不学无术的高中生,就见识过肖扬乱得像小孩儿涂鸦似得草稿··    肖扬学的是世界史,一个冷门到几乎没几个学校会开设的学科,但他通过学习衍生出来的一些技巧却可以用来轻松应对很多难题。
    现在郎钟铭眼前这个资料室就在彰显主人的智慧和巧思,将无序变为有序,将繁复变为简介……·    十年牢狱生涯也没能淹没大脑里早已根深蒂固的逻辑思考方式,这几乎是个奇迹。
    郎钟铭想,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肖扬或许早就在学术上颇有成就,名扬四海之类的··    他会青出于蓝而更胜,成为父母的骄傲,拥有光明的前尘和完美的人生……·    然而……·    自己对父亲的报复行为害了肖扬一辈子。
    那么或许,肖扬现在所做的间谍行动只是在模仿自己当年对父亲做的一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他是在发泄心里的怨恨就像当年郎钟铭报复郞泉一样,肖扬也在报复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郎钟铭实在没法再多责怪肖扬,毕竟这只是给他们几个高层添了个大麻烦,却到底没有真伤害到宏盛的利益。
    郎钟铭不自觉得用指关节扣着桌面,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不好··    或许很多事情变得糟糕起来,都是缺少沟通的缘故··    如果当年他和父亲说开,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站出来指责父亲的不忠行为,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些。
    如果他那时……更有话语权……也更理智些……·    现在面对肖扬,他想做得比过去更好些··    有些话说开了,伤害就能减轻,肖扬或许心里舒坦些,放松下来后,其他问题也就好解决了。
    他总是不愿意相信肖扬心存恶意·如果这次的行为真只是模仿报复,那他其实什么额外惩罚都不愿施与··    一会儿需要给此事相关的负责人员开会,留给他的私人时间不多。
    郎钟铭即刻驱车回了家,想快些把话说开··    小风正在外头修理草坪,看到他的车立刻激动地跑来··    郎钟铭问:“肖扬还在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小风摇摇头:“没,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我挺不安心的……当家的,要不放他出来吧”·    郎钟铭叹了口气,往屋里走去。
    厨房门被郎钟铭直接拿钥匙锁了,这会儿打开还费了些力气··    门刚拉开一条缝,两人同时觉出不对劲来——一股明显的天然气味道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间,小风惊叫一声:“我早上还没来得及拧上天然气的口子窗还被我关上了”·    郎钟铭一惊,赶紧大力推开房门冲进去开窗拧阀门,继而把倒在地上的肖扬打横抱起就往外跑。
    “打电话跟医院说一声,我立刻送他过去”·    小风吓得站在一边呆了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打电话联系最近的大医院。
    郎钟铭抱着人不好开车门,小风急忙跑来帮忙,把已经神志不清的肖扬接到后车座,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刚才接手的一瞬间,小风惊讶地感觉到手中这个人的重量……竟这样轻。
    “是我不好……”·    小风哭起来··    “是我开着天然气还关了窗,我完全忘了……”·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铭也顾不上安慰人,只管一路飙车。
    但这时候正赶上普通员工上班的高峰期,一贯出门早的郞总根本没有高峰时间的经验,被死死堵在路上··    眼看过了拐角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医院了,郎钟铭一烦躁,直接把车塞在了靠边的位置,打起警示灯,从后座把人抱出来,朝着医院就是一阵狂奔。
    怀里的人在颠簸中似乎有了点反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肖扬——”·    头好重……·    “肖扬”·    好奇怪……我是要死了吗……·    “肖扬肖扬”·    郎钟铭在叫我叫我做什么要上我吗好难受……·    “肖扬撑住就快到了”·    到哪了要去哪儿……我不想去……·    “我……不想……去……”·    “肖扬快到了医院快到了”·    “医院……不想去……”·    “你说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清肖扬”·    “我……不想去……不想去……”·    ……·    肖扬在医院昏睡了一天一夜,由于甲烷中毒需要吸氧和静修。
    郎钟铭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他带着氧气罩的样子,醒来后虚弱地连手都不曾动过一下,心里难受的要命··    本来是好好的元旦,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肖扬也是……心里有火气就冲他发出来啊,如果这事没有闹大,自己也不至于气成那样··    大概是他平日里对肖扬太过分了,让肖扬对和解无望,才会这么铤而走险吧。
    郎钟铭心里寻思着,一会儿进去该怎么好好把话说开··    之前的事情,他想说很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只不过是没什么意义的托词。
    给肖扬造成了这么多伤害以后,说什么都不会有用,只能是造成二次伤害罢了··    或许有个平稳安定的未来是肖扬更渴望的吧……·    过了会儿,医生终于放他和小风进了病房。
    小风性子急,扑上去就一顿痛苦:“对不起啊肖扬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流在肖扬的手臂上。
    郎钟铭无奈地把人挪开,抽了些纸巾给肖扬擦手··    肖扬呆呆看着他近乎温柔的动作,低声说:“既然想让我死,又何必救我”·    郎钟铭一愣:“我没……我不是有意要害死你,你别瞎想。”
    小风也在一旁帮着解释:“是我的错,之前煎鸡蛋的时候风大,我就关了窗……哪知道……后来阀门没关,我也给忘了……”·    肖扬扭过头,没吭声。
    郎钟铭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又添了句:“真不是我……”·    肖扬依旧没出声,郎钟铭也有些气恼,要不是肖扬先搞出事情来,这会儿他早把人拉去度假了。
    此刻他更进一步明确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危害多大··    郎钟铭想起以前,看着病怏怏的肖扬又一阵心软,最终妥协下来,好声好气哄他起身喝点粥。
    这粥是刚让小风去买回来的,这会儿还热··    大概是还在犯恶心又没什么气力,肖扬皱着眉别过头,死活不肯喝··    拗不过郎钟铭捏了粥碗追着他喂的架势,肖扬勉强开口:“不想喝,倒了吧……”·    郎钟铭劝他:“苏蕙芸特意拿来的,怕你饿着。
喝一点·”·    一旁的小风:……·    不得不说郎钟铭还是了解肖扬脾性的,平日里对他好的那几个人的善意,肖扬总是无法拒绝。
    默默喝了半碗粥下去后,肖扬脸上也稍好了些··    郎钟铭跟护士多要了个枕头,一起垫在肖扬床上,扶他躺好,自己坐在床边上··    小风已经被打发回去了,郎钟铭就想趁机好好说说话。
    “过去的很多事……都是我不好,我也不提了,说多了你难受·反正……你想我怎么补偿都行,我以后会把你当家人看待。”
    肖扬面无表情地听着,郎钟铭又是一阵不安,解释道:“真的……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肖扬刚进郞家时一样。
    肖扬轻轻答应了声,算是给郎钟铭的回馈·但郎钟铭也不傻,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是敷衍··    现在不论他说什么,肖扬都没法相信吧。
    只能靠时间来证明一些事情了··    这时候,门忽然被大力推开,郎钟锦急匆匆跑了进来··    “肖扬哥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了”·    郎钟铭皱眉:“你怎么来了”·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锦把手里捏着的手套朝他哥脸上狠狠一丢:“我打电话去家里才知道要不是小风说,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让我知道啊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把肖扬哥害得还不够吗”·    郎钟铭一愣,继而咆哮起来:“你也觉得是我故意的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他从来没有”·    郎钟锦站在那憋了好久,声音转低了委屈地嘀咕:“那谁知道啊……不然肖扬哥怎么好端端会天然气中毒呢”·    郎钟铭头大,拎着弟弟的衣领子把人往外头拖:“你就别添乱了,回爷爷那照顾去。”
    被拎出去的郎钟锦还在对肖扬大喊大叫:“肖扬哥你要原谅我哥啊他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啊你——”·    病房门“嘭”地关上,把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肖扬往被子里一缩,不愿去看郎钟铭,盯着白色瓷砖上一个小黑点,心里想,他早就知道这人的脾气,毕竟体会过很多次了··    郎钟铭给肖扬捏了捏被角:“睡会儿吧。”
    肖扬:“什么时候能出院”·    郎钟铭哄他:“再住一天,还要吸点氧的,我会陪你的,先睡吧。”
    肖扬也确实累坏了,盯了会儿瓷砖,渐渐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几章内容好像充满了bug……看bug送剧情……·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元旦还余了两天假期,郎钟铭逼着肖扬在医院再住一天,自己也主动留下照看。
·    当苏蕙芸帮忙把老板的笔电和需要签字的文件拿来时,肖扬刚睡着没多久··    郎钟铭接过东西,一边看文件一边压低声音询问公司里的情况,说两句就忍不住看看肖扬有没有被吵醒。
    苏蕙芸看着他前所未有的紧张神色,忽然一下福至心灵,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以前老板欺负肖扬……是欲擒故纵因爱生恨心理变态·    苏蕙芸脑内的剧情已经千回百转了好几次,郎钟铭看她面部表情变来变去,忍不住嘴角一抽。
    “行了,你把这些带回去吧,有问题发短信,急事打电话·”·    交代完后郎钟铭就下了逐客令,自己开了笔电埋头办公。
    肖扬又吸了天氧后便没什么大碍了,郎钟铭近乎是低声下气地照顾着,完了还非要人留在家里修养一周··    肖扬得了个意外的假期,郎钟铭又忙工作不在家,他便放松下来,天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继而坐在窗台上晒一下午的太阳。
    龚管家和郎钟锦交换着在医院照顾爷爷,小风则揽下了家里所有的活··    之前害肖扬天然气中毒后,小风就一直很愧疚,这几天每日一大早起来煮各种营养汤不说,到了下午还会泡一壶茶、端一碟小饼干来给肖扬。
    在郎钟铭的默许下,郞家上下似乎终于彻底接纳了肖扬··    只是不知道在肖扬千疮百孔的心里,这些好意又能修补得了几分··    在家又懒了一周时间后,肖扬回到了宏盛。
    重返自己熟悉的办公室,一切如旧··    这几天有人要找资料都是郎钟铭自己亲自动手,不知是因为之前的企划案被盗事件而不放心还是单纯想看一看肖扬的杰作。
    好在郎钟铭没把资料翻乱,不然肖扬大概要再在心里记上一笔仇了··    中午郎钟铭来拉人吃饭,一路上不着痕迹地夸了几句,说肖扬把资料整理得非常好,现在找文件都比以前有效率多了。
    肖扬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有些舒服··    第一次有人肯定了他的思路和做法,一股淡淡的骄傲从内心深处冲击上来,就如同久旱的河床瞬间被甘泉灌满一般,胸腔阵阵饱涨感。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肖扬的干劲都比以往足上好几倍··    郎钟铭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觉得自己找到了补救的最佳方式:一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工作或许是把肖扬带出泥淖的好主意。
    而自己这个老板要做的,就是一边肯定他过去的作为,一边给他提出适当的新要求··    说起来,这倒是郎钟铭最擅长的··    于是郎钟铭有史以来头一次敲开了肖扬在办公软件里的单人聊天窗口。
    “你最近想一下有没有办法能让别人更好地看懂资料库的排序方式,免得哪天你不在,我们找文件不太方便·”·    肖扬在那愣了好一阵,才慢吞吞打字回复:“好的。”
    下班后,郎钟铭先开车送肖扬回去,自己又赶到了老爷子所在的医院··    这几天气温冷得快,老爷子得了感冒,进而影响到了日常治疗和用药,结果情况就有些反复。
    郎钟锦陪了两天,熬不住想回家休息下··    郎钟铭想着自己一直忙工作没去看望过几次,就自告奋勇去医院陪一晚··    郞德文几天时间就苍老之态尽显,罕见地没有说教什么,早早就睡着了。
    郎钟铭难得静静看着爷爷布满皱纹的面孔,不知他这样熬着,能熬到什么时候又能熬出什么意义来·    父亲郞泉死于突发性心脏病,现在爷爷也是心脏的毛病,他们家虽然没有遗传病史,但郎钟铭心里却多少觉得不安。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他想着明天一早有空也做个体检比较好··    宏盛的员工每年都会有一次免费体检的机会,倒是他这个大老板天天忙得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好几年没有检查过自己的健康了。
    又联想起给肖扬安排的那次入职体检,郎钟铭叹了口气··    肖扬在里头待了十年,也不知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明天把他接来一起做下检查吧。
    刚想到父亲,郎钟铭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郞泉走得突然,之前是毫无征兆的··    在他离世前的几年里,郎钟铭出于报复心理,一方面选择了郞泉不喜欢的秦琳琳做女友,一方面在宏盛搞小动作。
    除了向死对头兜售机密文件外,他还伙同内部一位业务经理,钻公司的财务漏洞,并从中牟取暴利··    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手上的动作也渐渐不那么隐秘,最终被父亲发现。
    郞泉少不得要教训他一顿,但到底是自己儿子,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并第一次把出轨这件事抬到了明面上··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淡薄了。
    后来他的小动作被宏盛几位股东查出了端倪,在郞泉那儿没能讨到说法,干脆联名上书直接把郞家告上了法庭··    要不是老爷子推了肖扬出来顶罪,郎钟铭也就不会有今天。
    回想当年的海上事故发生时,郎钟铭还小··    新闻报道里说,当时船上有27人,唯一的救生艇只能容纳25人,肖扬的父母主动站出来让位时,大约也没想到只是等待一趟来回的功夫,大船就倾覆了。
    谁又能预料到后来那个巨浪·    没等救生艇和岸上的救援船只赶到出事地点,整艘游轮就被滔天大浪彻底吞没……留在那里的肖扬父母葬身大海,同时也葬送了他们全家的幸福。
    现在算起来,肖家人真是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肖扬的父母使得他不至于成为孤儿,也把郎钟锦安安稳稳带入了他的人生·而肖扬自己,更是有大恩于他。
    郎钟铭重重叹了口气,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为难肖扬·如果肖扬希望他补偿什么,他照做就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    毕竟他实在亏欠肖扬太多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郎钟铭叫弟弟带上肖扬一起来了医院,跟弟弟换班后,他就带着肖扬去做体检。
    这家医院是宏盛常年资助的对象,从安排检查到出结果都没有让他们久等··    当天下班前,郎钟铭就已经在自己办公室里查看两人的检查报告了。
    他自己是年轻力壮什么病症也没有,用柯琛以前对他的某句嘲讽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头健康的种牛”··    问题是肖扬身上的毛病。
    肖扬除了营养不良外,还有胃溃疡和风湿性关节炎··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医生给出的遗嘱是让肖扬饮食上尽量规律些,一日三餐不能缺,注意营养搭配。
    腿上的病没别的办法,只能注意保暖,并搭配一些中医理疗的手段··    这份报告放在郎钟铭眼前,他才留意到肖扬真的吃得很少··    如果郎钟铭不带肖扬去食堂,他似乎就直接忽略了中午那一餐,即便是跟着一起去吃饭,他也是扒几口就不再吃了。
    关节炎的症状其实更加明显,之前郎钟锦就发现肖扬走路不自然,只是当时他们都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郎钟铭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继而把报告装进塑封袋里,一起带去给了肖扬。
    “体检结果出来了,这是你的·”·    看着肖扬把文件取出来翻了不到5分钟就放了回去,郎钟铭就知道肖扬自己多半是不会因为检查结果而有所改变的,可能这几年他已经养成这种得过且过的习惯了吧。
    要说医嘱里提到的注意事项,也只能是郎钟铭帮忙留意了··    他叫来苏蕙芸:“我记得当时没给肖扬办饭卡是吧”·    苏蕙芸点头:“对的,而且我们食堂好像不能用现金……”·    郎钟铭:“……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苏蕙芸低头:“我也最近试了一次才知道的,这几天你和肖扬都一起去吃饭,我就没说……”·    郎钟铭忍不住想骂自己蠢,当初不用现金的规矩还是他亲自敲定的,怎么就给忘了。
    肖扬入职时郎钟铭正打算立威,只是想顺口羞辱他两句,就让苏蕙芸不必给肖扬办饭卡,没想到弄巧成拙,害得肖扬不知饿了多少次肚子··    “他也真是……不知道叫外卖么”·    郎钟铭嘀咕了声,然后发现苏蕙芸莫名脸红了,眼神里还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想什么呢”·    苏蕙芸被郎钟铭严厉的表情一惊,赶紧收敛心神:“那……我现在去给肖扬办一张”·    郎钟铭:“嗯,尽快,里面多充点钱,额度跟几位部门主管的一样吧。”
    部门主管的饭卡内额度是包含了在公司食堂招待客户的请客费的,金额可不小··    郎钟铭想着饭卡里的钱无法提现,肖扬除了吃,也用不到其他地方去,这样一来多少能促使他每餐多点些菜。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离农历年不远了,每天除了总结类的事情和年内的一个楼盘外,没什么大事··    郎钟铭稍微得闲,就开始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把一个瘦子养胖”、“解决中老年人风湿问题”之类的课题。
    只是这样一来倒苦了肖扬··    自从被苏蕙芸用一种“慈母般的”神情塞了张天价饭卡后,郎钟铭每日都要拉着他在食堂吃大餐。
    引来无数人侧目不说,还害得他天天吃撑,无心工作··    肖扬不知道郎钟铭这是在搞什么鬼,想想之前那段时间的经历,总觉得反正没好事。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没什么好怕的··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    年前最后一天上班日。
    郎钟铭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时车后座上多了个瘦长的礼品盒子,被他小心翼翼取出后放入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中··    之前郎钟铭想给老爷子准备份过年大礼,去商场逛了一圈下来,实在挑不出什么新奇又有特殊意义的礼物。
    最终,他去拜访了一位老人,现在拿回来的,就是给郞德文准备的年礼··    郞德文最近身体越来越不济了,但愿他精心挑选的这份礼物能让老人家开心些。
    世态炎凉正是在这种时候才得以体现的··    郞德文先前还担心海外的郎家人趁他病危回C市来作妖,结果人家根本不屑于国内这点肉沫,一丝探望之意都不曾有。
    更别说那些素来只有表面交情的合作伙伴了··    郎钟铭在正位上,他们就光顾着和这位大当家互通有无;郎钟锦也算是个备用人选,时不时也会受到关照。
    而郞德文这样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却已经不会被人忆起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从昨天半夜里一直下到了现在,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街上行人裹着厚实的外套和围巾,店铺和住宅区都贴上了喜庆的对联,刮起一串串彩灯,春节的气息愈渐浓烈··    不少孩子踩着“呱唧呱唧”的雪地靴奔来跑去,忙着在白色梦境里撒野。
    宏盛不远处的绿化带里不知是谁堆了个姿势滑稽的大雪人,肖扬的办公室窗口正对着那块区域,忍不住盯着雪人光洁的脸和魔性的造型看了一上午··    好像这雪一积起来,整个世界就发生了从内到外的变化,景不是原来的景,心境也不是原来的心境了。
    今天一早又去医院给郞德文送了早餐,这次他跟着郎钟铭一起进了病房,平静地和老爷子打招呼,听郞家爷孙三人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不过是在几个月前,郞德文还振臂一挥就能要人给他下跪,现在却躺在四四方方的地方,靠药物和冷冰冰的机器维持心脏的跳动。
·    外头银装素裹的世界和满天地游走的欢声笑语都和他无关了··    病魔最无情之处在于,不管你是谁,都得眼睁睁看着死亡朝你走近,你却只能痛苦挣扎,不甘心,又逃不开。
    肖扬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瓣儿··    如同GIF动图一般的飞雪场面让他思绪不受控制起来,眼前浮现好多以前的事··    一切开始于某天,他当时的班主任带着一群警察叔叔和居委会阿姨找上年幼的他。
    他们带着怜悯跟他说,他的父母没了……·    继而他被告知郞家有意收养·他们家没有亲戚,不想去福利机构的他自然而然接受了郞家的好意。
    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肖扬也很快在郎钟铭这个“弟弟”各式各样的安慰和关照中走出了双亲离世的心理阴影··    但渐渐的,他内心索求变得多起来,事情也就不那么美好了。
    以前他觉得郞家对他真好,可当他想把郞家当成自己真正的家时,就发现他不过是个外人··    同理,以前他还觉得郎钟铭对他真好,可当他对郎钟铭产生别的希冀后,就发现事情不如他想得那么单纯。
    所以他现在学乖了·无所求,就万事大吉··    反正人终有一死,家有何用爱又有何用到了生命的最后,大家都是殊途同归。
    起先,秦琳琳在打胎过程中麻药过敏而死后,肖扬替郎钟铭站了出来,真的是为了维护他的名声··    肖扬谁都不认识,也什么都不在乎,为了他关心的人自愿承受那些骂名,他很乐意。
    那时候,他觉得就算郎钟铭无法接受他的感情,那他就不要难为人,摆出一副朋友的样子来做兄弟也很好··    但渐渐的,郎钟铭的刻意避让和冷漠让他认清了一些事实。
    他重新成了孤家寡人,在学校一个人吃饭,回家了一个人做作业··    不再有变形金刚模型,不再有脑筋急转弯,也不再有每天6点半守在电视前看少儿频道分零食的乐趣……·    他学会做一个多余的人,默默走在每天安排好的轨道上,甚至不往轨道外多踩一步。
    他也学会了收敛心神,不去想要个家,更不去想爱··    大学的教育和袁教授的倾囊相授让他渐渐淡忘了人情部分的残缺,漫漫历史给了他新的精神寄托,而在学习过程中接触到世界级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手法则把他的神经里里外外锻造得更加坚固。
    到后来他给郎钟铭顶罪时,早已不复当年心境了··    彼时郞家接班人花名在外,这家那家的千金和少爷不分男女,都和他玩得好··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不过那时候郎家管教得挺严,郎钟铭虽然吃喝玩乐的时间不少,真做出格的自秦琳琳出事后就没再有过了。
    富家子去打个台球泡个澡,还能天天12点前回家报道,在圈里也算听话的了··    所以谁也没想到,郎钟铭的心思转到了宏盛头上·就连肖扬一开始被老爷子告知此事时,也不敢相信郎钟铭干得出这些来。
    肖扬在牢里有时会想,如果他父母当年没有救下郞泉夫妇会这样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去郞家又会怎样·    如果他从来没有对郎钟铭动过心会怎样如果郞泉没有出轨……如果秦琳琳没有听她爹的去打胎……·    无数个错误的选择让他们走到了今天这步,可是如果一切重来,选择会不同吗不同的选择,又真的会带他们到每个人都满意的结局吗·    命运不是这么玩的。
    好的选择不见得能带来好的结果,更何况……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肖扬重重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再次聚焦到那个滑稽的雪人身上。
    别人让他羡慕之处就在于他们心里总有欢乐,就算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也不妨碍他们开心的时候尽情释放··    而他大约是事情积压在心里太多太久,已经失去在日常生活中释放情绪的能力了。
    这时候郎钟铭开会去了,知道没有旁观者在,肖扬难得自在,干脆站起身来走动走动··    窗台外面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雪,肖扬打开窗,撸了一小块进来。
    冰凉的触感却莫名没有刺骨之意·肖扬左右手换来换去玩儿着,用胳膊肘撑着全身重量,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台子上··    郎钟铭开完会回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肖扬脸上写满“无所事事”,玩雪导致一手冰水,皮肤也变得通红……·    郎钟铭一挑眉毛,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只是苏蕙芸一脸“我早已看穿这一切”的表情让他不太舒服:这妹子最近是怎么回事·    进了办公室后就开始堂而皇之偷窥肖扬的郎钟铭转着椅子把人从头细细品到腰,直至桌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再也无法朝腰部以下继续。
    于是不甘愿的视线又开始慢吞吞往上扫··    腰可真细啊……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背那么单薄……好想给他裹床羽绒被……·    颈子……啊……颈子……·    “后颈控”郎老板听到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再往上,回到了脸部··    肖扬脸上被郞德文一支钢笔划出来的伤口最近终于开始变淡,但此刻外面的白色背景让它看起来更加明显了。
    这道横在他瘦削面孔上的伤疤就像在控诉郞家对主人的伤害一般,是最直观的证据,让郎钟铭避无可避··    再想想医生那份体检报告里说的那些毛病,哪一样不是郞家给肖扬带来的·    郎钟铭正在自责着,肖扬好似站累了,转身回到位子上。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可能因为雪天的缘故,关节炎又犯了··    一坐下来,肖扬就伸手揉着僵直的膝盖,微皱着眉。
    也不知是不是疼的··    下了班,郎钟铭迫不及待去敲肖扬的办公室门:“走了吗”·    肖扬冷淡地回应了声,锁了柜子和门就跟着郎钟铭往负二层去。
    郎钟铭低头看着手机,说:“我约了柯琛和莫莉,好久没见他俩了,一起吃个饭,顺便去趟商场,给你买几个护膝·”·    肖扬看了他一眼:“什么”·    郎钟铭笑着抬头:“护——膝——围在膝盖上保暖用的。”
    肖扬一愣,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为了避开高峰期,宏盛的下班时间比其他单位晚些,交通上倒是不堵,没一会儿就到了附近的一个大型商业广场。
    郎钟铭在前面边走边介绍:“这边是柯琛他们家新建的,东西齐全人又不多,逛街吃饭都挺舒服的·”·    饶是这地方平日里人不多,这会儿是饭点,各家餐厅内都是人满为患,人气高的几家更是外头都排起了长队。
    要不是柯琛和莫莉一早就过来排上了队,肖扬简直想转头就走··    “你们先点餐吧,我去给他买点东西·”郎钟铭把肖扬拉到位子上坐,然后跟柯琛他们说。
    肖扬知道他要去给自己买护膝,一时心里尴尬得要命,又一贯是妥协惯了,现在想说句“不用”都不敢开口··    看着郎钟铭迈着大步走远,他也只能叹一口气。
    似乎没想到他俩关系一下变得这么和谐,莫莉张大了嘴指指点点:“你——你们——”·    肖扬在莫莉面前明显没那么克制,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后就什么也不说,低头刷起了手机。
    柯琛了解莫莉的口味,于是全然不顾肖扬和郎钟铭爱吃什么,一个人点了满桌的菜··    郎钟铭回来时,冷盘都已经上全了··    他把手里提着的小袋子往肖扬座位后面一塞:“买了两套,可以换着用。”
    莫莉好奇:“什么呀什么呀给我看看……”·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铭无奈:“护膝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莫莉一听当即撇了撇嘴,不屑一顾:“老年人用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柯琛拍桌大笑:“哈哈哈那你穿的那啥保暖内衣是什么我记得那玩意儿包装上写着适用年龄40-60吧”·    莫莉大囧,当即红了脸做势要打。·    郎钟铭看着眼前的好戏,扭头一瞄肖扬,倒是一愣。
    这人似乎没有被两人的甜蜜所影响,低头专心对着手机屏幕··    这一餐,郎钟铭陪着发小天南地北闲聊了一通,注意力却始终离不开肖扬。
    他太安静了,不说话,也不怎么夹菜·除了郎钟铭和莫莉夹给他的那些菜以外,他就只对着面前那一盘凉拌海带出了三次筷子··    郎钟铭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肖扬一直都是多么冷淡的一个人。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    年前的一切工作都已经收了尾,现在留下来卖楼盘的都是些临时聘用的员工,郎钟铭除了今晚要出席年终晚宴外,已经没什么责任在身了。
    家里难得到了早上9点还一片宁静,连小风也才刚起床,厨房都还没开火··    郎钟铭拿出自己从医生那要来的一个单子,说:“这上头是给肖扬开的营养餐,过年期间他不用走亲戚,留在家这段时间就照这个单子给他做饭吧。”
    小风现如今对肖扬好得很,虽然不到亲近的地步,但也是时常惦记着,给弄个宵夜搞点甜品的频率大大提高··    他接过单子就开始认真看起来,甚至没抱怨过年还要来这儿帮烧饭这件事。
    老爷子病倒前在超市买的那一堆年货现在总算可以拿出来用了··    一上午,郎钟铭就在龚管家的指挥下贴这挂那的,小风在厨房忙中饭,肖扬自然是能睡多久睡多久,整个郞家难得和气一片。
    不过很快,这种平静被不请自来的客人来破了··    自从和柯琛他们聚过以后,这小两口又开始时常往郞家跑··    柯琛找郎钟铭发发牢骚,莫莉就粘着肖扬扯东扯西的,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当年海难的事情。
    这会儿两人提溜着一袋子卤味和几瓶啤酒,正站在门口冲郎钟铭贱兮兮地笑··    郎钟铭无奈:“你们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小风早点多烧几个菜。”
    柯琛把卤味交给小风,围观了下菜式道:“我看没事,你们这烧得是三天份的菜吧”·    今天难得所有人都留在家里吃午饭,小风开心地准备了好几道大菜,现在厨房几个锅子上都忙活着,难怪柯琛觉得丰富。
    郎钟铭其实挺欢迎他们俩来玩的,他和肖扬之间总归有心结,要说谁能多陪陪肖扬,让他放松些,大概也就只有莫莉了··    莫莉做事说话都十分大方,内心又仔细敏锐,加上肖扬唯一去拜访过的就是莫家,怎么也算得上熟人了。
    郎钟铭干咳一声,说:“肖扬还没起来,下午你们多陪陪他,我大概4点左右就要去年会那儿了,你们留晚一点吧·”·    柯琛同情地看着他:“兄弟,我认识的所有同辈人里,就属你最惨了,每天不是上班就是琢磨工作,过个年都不安生。”
    莫莉也跟着附和:“就是,其实你那些下属肯定是不希望你去的,你不在他们才玩得开啊,可你又不得不去,简直吃力不讨好·”·    郎钟铭轻敲了下这丫头的脑袋:“要你们多嘴我不见得会再这样忙几年,说不定早早就退下来了,倒是你们,现在轻松,几年后还不是要跟我现在一样”·    莫莉撇撇嘴,偷偷嘀咕:“我才不会管家里那些东西呢”·    柯琛摸了把莫莉的头发,转头问郎钟铭:“你打算早点把位子让给你弟弟”·    郎钟铭一愣:“倒不是要给他……钟锦又不喜欢这些……这事我还在考虑,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郎钟铭也是最近才起了退意··    他有能力把宏盛带好,不代表这样的制度本身是合理的·那么大一个企业,它的兴衰关系到千家万户,不该捆绑在一个郞家手里。
    只是想改变现状不容易,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中午,小风准备了满桌的菜,甚至还做了一些过年才吃的糕点,提早摆了出来··    “大家尝尝味道,要是好吃我就多做些,小年夜那天可以带去给爷爷。”
    莫莉迫不及待直接上手捏了一个,往嘴里整个儿一放:“唔~~~~~~~太猴知惹”·    柯琛笑:“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莫莉嚼了半天,总算能清晰地咬字了:“太好吃了甜度也刚刚好,口感也合适小风mua~”·    得了夸奖的小厨子开心地咧嘴一笑,决定回头也给莫莉他们家做点儿。
    肖扬可能被诱人的食物香气熏醒了,终于打开房门,一脸冷淡地走了出来··    莫莉举着筷子敲了下碗边:“快来吃红糖糕,好吃”·    郎钟铭皱眉:“怎么穿那么少你房里暖气开得高,外面冷多了,你这么穿小心感冒。”
    柯琛调侃道:“那你把外面暖气也调高不就得了,在家还让人家多穿衣服,什么人啊~”·    郎钟铭忍不住要替自己申辩:“他里头开得也太高了,这样不好。”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不过说归说,他到底还是找来了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往上调了点儿··    肖扬最近渐渐适应了郎钟铭这种诡异的关怀,淡定地只管自顾自坐下吃饭。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以往在牢里,不少狱友都会有家人来探望,上头也会组织活动,大家聚在一起唱个歌讲个相声什么的··    肖扬没才艺,十年来除了第二年被人推上去朗诵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外,再没有别的贡献。
    他一直是个观众,不参与文艺活动,也旁观着他人的“一家团聚”··    现在有人做一桌好菜摆在他面前,有莫莉这样的朋友在一旁叽叽喳喳,居然是十多年来过得最有气氛的一个节了。
    小风把一些菜打包进保温壶里,给还在医院的郎钟锦和老爷子送去··    下了两天的雪就快停了,明天郎钟铭准备带肖扬一起去陪陪老爷子,也让累了好多天的钟锦回家休息下。
    当天下午,四人吃过饭就开始看电影,把几个多年前的经典老片子拿出来回味了一把··    肖扬起先不是很感兴趣,似乎不太习惯看电影,后来随着剧情展开,渐渐也认真了起来。
    故事发展到令人唏嘘的地方,郎钟铭甚至瞄到肖扬鼻子和眼眶都跟着红了··    这人一直都那么心软,就算表面上看起来不为所动,其实他在乎的很。
    晚上,郎钟铭去出席年会,知道肖扬不喜欢人多,干脆直接让他在家休息··    只是肖扬心思多,郎钟铭得把话说清楚,否则好心也要被当成是恶意了。
    “年会上大家都会乱灌酒啥的,你就别去了,怪累的,我帮你参加游戏,要是拿了奖品带回来给你·正好莫莉他们在,你帮我招待下·”·    郎钟铭说得圆润无缺,挑不出一点不妥来,肖扬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满。
    寂寞如雪的郞总在雪天里一个人出了门,去应付那些个“内心嫌弃表面热情”的下属··    肖扬看着他满脸不情愿走了出去,默默在心里笑了下,有种心理平衡的快感。
    “能者多劳”,这真是最坑人的一句古话了··    莫莉和柯琛是非常好的玩伴,跟喜欢热闹的人一起可以闹得天翻地覆,跟安静的人一起也可以默契地发呆。
    客厅里放着轻松的纯音乐,肖扬缩在单人沙发里翻郎钟铭带给他的那套纪念版小说,小两口就在一边玩起了围棋··    造型颇为禅意的沉木茶桌上摆着三杯盖碗茶,小风给每人切了块小糕点,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好闻的香气飘洒在空气中,悠闲的时光也让人身心舒适··    这是肖扬曾经非常喜欢的模式,只是很久没实现过了,他差点记不清“惬意”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郎钟铭最后还是啥奖品也没能带回来,就连他自己,也是被下边儿一业务员给拖回来的··    被灌了个烂醉的郞总鞋袜被没脱就趴在自己的大床上,肖扬路过门口瞄了一眼,心里乐了。
    睡得像条狗··    第二天,雪停了··    积雪融化的过程中冷空气更让人感到刺骨,郎钟铭让肖扬套了里三层外三层,才满意地出了门。
    两人到医院时,老爷子刚睡醒,郎钟锦正把头窝在他干瘦的臂弯里撒娇··    郎钟铭停在房间外,没有走进去·肖扬也跟着止住了脚步。
    老爷子对小孙子语重心长地嘱咐着,语气已经哆嗦起来:“你这小家伙就是被我们给惯坏了……唉,也不知道对你是好还是坏了……”·    郎钟锦嬉皮笑脸地回嘴:“爷爷疼我当然好啦~可惜妈妈不在了,爸爸也不在了……否则这家应该能更好一点对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我是活不长啦,好在你哥还是能关照你的。
你记住,公司里的浑水就不要去蹚了,交给你哥就行,你要想上班,让你哥给你安排个位子,体验体验就成啦·”·    郎钟锦不服气了:“为啥呀”·    老爷子一阵笑:“太累啦你嘛,开心就好,不用管这档子麻烦事。”
·    郎钟锦扬起头一哼哼:“反正哥最疼我了,您不用担心啦”·    老爷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跟着笑开了:“是是是,谁都最疼你。”
    郎钟铭在外头干咳一声,装模作样敲了敲门:“爷爷你和弟弟说什么这么开心”·    老爷子一顿,表面上依旧笑嘻嘻招呼两人进去,神色上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在了。
    也是,郎钟铭是他用来维系宏盛的,肖扬是个外人,也只有郎钟锦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孩子,这几天在医院里,老爷子也是一味要小孙子留下来陪,而把郎钟铭赶了回去。
    就连这时候,老爷子也不同意郎钟铭提出的“不用去上班了,让我陪一晚吧”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希望趁还有时间,好好和小孙子说说话,交代些事情。
郎钟铭只要天天来他病床前报个到,他也就满意了··    从老爷子处出来,被赶回家的郞总一路都蔫儿了吧唧的,让看在眼里的肖扬内心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郎钟铭其实挺想留下来的,但这时候谁都不会忤逆老爷子了··    医生刚才在走廊里叫住他们,说这几次的治疗效果非常不理想,加上病人成天忧心这忧心那的,或许事情也就在这几天了。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老爷子还算是体面的,很多老人到这个情况时,连话都说不清了··    只是对于一个风光一辈子、掌控一切的人来说,这样的体面算不算有意义·    回了家,郎钟铭把车停进车库。
    肖扬安静地看了一路风景,这时候却转头看向他,轻声问:“明天还去吗”·    郎钟铭没想到肖扬会主动跟他说话,愣愣地道:“应该吧……你不想去”·    肖扬摇摇头:“不是。”
    他只是觉得郞德文最后的日子不长了,能送……就送送他吧··    正想着,郎钟铭的手机就催命似得响了起来——·    “哥爷爷忽然不好了你们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像特别没状态_(:зゝ∠)_过年了,琐事也比较多,常常顾不上看留言了呢……·    ·    第30章 第三十章·    ·    这一天对郎家来说实在沉重。
    老爷子病情突然加重被送进了急救室,郎钟铭和肖扬驱车重回医院时,只剩下郎钟锦一人呆呆地坐在外头椅子上··    “你们走了以后,我和爷爷好好说着话,忽然不知怎的……他就……”·    郎钟锦说不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往眼眶外冒。
    郎钟铭上前一把搂住了泣不成声的弟弟,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    过了不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几个医护人员先走了出来,主治医师脸上写着无奈,走向他们。
    肖扬这时候真切感受到了紧张和不安·不知医生会告诉他们什么样的信息,是病危缓过来了还是……·    医生以一种轻柔又带着安慰的语气开口道:“病人不希望继续手术,他想跟你们说点话,你们进去吧。”
    郎钟铭一愣:“什么意思”·    医生说:“其实我们也已经回天乏术了,病人想必自己也清楚情况,主动提出放弃治疗,希望还能有点清醒的时间,让他好好交代后事,你们还是快点进去吧,他时间不多了。”
    郎家二子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里冲··    肖扬落在最后面,跟着进了急救室··    只是没想到,老爷子第一个点名要见的就是他。
    肖扬听到郎德文细微无力的叫唤声时,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郎钟锦推了他一把,他才上前靠近这位离死只差半步的可悲老人··    郎德文死死抓住肖扬的手臂,急切地道:“肖扬……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家……咳咳……我们家亏欠你那么多……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肖扬什么也没说,垂下了眼睛,不去看老人乞求的样子。
    没有人能让他说原谅就原谅,他内心的想法已经是他最后的自由了··    肖扬没有什么天赋,也不够强硬果断,但对于郎家,他无论如何也宽容不起来。
    或许他没办法拿起武器捅郎家一刀,可也不至于能够笑脸相待··    郎德文似乎对肖扬这样的反应有所预料,只是叹了一口长气,道:“别的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无论我们家孩子对你做了什么,都请……请看在我们把你养大成人的份上……不要……不要计较到明面上来……好不好”·    肖扬知道老爷子始终担心他会把替郎钟铭顶罪的事说出去,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放心不下。
    肖扬把脸埋进阴影中,低声说:“过去做的决定,我不会反悔·”·    老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又顿住了,似乎也知道多说无益。
    肖扬对外没什么攻击力,但他内里却是铜墙铁壁,十多年来堆砌起的壁垒不是别人装可怜一句话就能推倒的··    末了,老爷子终于犹豫着松了手,转而伸向自己的大孙子。
    “钟铭,你过来……”·    郎钟铭上前俯下身子:“爷爷您说,我听着呢·”·    “我把宏盛……全部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经营,这是我们祖祖辈辈奋斗下来的基业。”
    郎钟铭答应··    老爷子又说:“虽然我平时偏疼钟锦多一点,但其实……你们不都是我孙子嘛,哪有不疼你的道理,我只是……只是希望宏盛能够在一个意志坚定、思想独立的人手上,这样才能避免我走后没人能够接盘的局面。
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能一个人把宏盛好好带下去了,我很……我很放心·”·    老爷子咳了几声,却不肯喝水·他想在走之前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比钟锦更有经商头脑,也更加识大体、懂大局,你的领导和管理才能比你爸爸还要好,所以……我一直是最器重你的·只有一件事,我也不强求你娶妻了,但一定要后继有人,你明白吗也要……也要好好待你弟弟,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郎钟铭抚着老人颤抖的手背说:“我明白的,爷爷,我都知道。
你别说了,休息会儿·”·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德文放开了郎钟铭,最后转向最疼爱的小孙子··    不知为何,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死死看着郎钟锦。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是一个骄傲老人最后的情绪·他就这么看着这世上最放不下的那个孩子,用剩下的力气艰难地呼吸··    郎钟锦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时候只能一遍又一遍把眼泪擦去,忍耐着不要在老人面前崩溃。
    郎德文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等死”··    外面放起了烟花,过完零点就是除夕了··    肖扬往窗外看着,记不得自己上一次看放烟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绚丽的花火在夜空中绽放、闪烁,最终也免不了要坠落的命运··    跟人的一生是何其相似啊·    此刻的郎德文摘了全身所有医疗器械,只剩下手背上贴着的棉花。
    他睁着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焦点,似乎只是对着天花板在发呆·郎钟锦握着他枯槁的手坐在床沿,陪他最后一会儿··    郎德文终于没能熬到新年。
    在连天的爆竹声中,辞旧的步伐甩开了一个老朽无用的灵魂,大跨步向前迈进··    郎钟锦再也忍无可忍,趴在老人身上嚎叫着,郎钟铭僵硬地站在弟弟身后,脸上湿了一大片。
    至此,郎家人又走了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里,郎家上下一片沉默,除了郎钟锦时不时的哭声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原先计划了要在新年里进行的走访行程临时全部取消。
    郎钟铭着手准备老爷子的后事··    奶奶死时,他还小,只懵懵懂懂跟着母亲·母亲死时,他身边还有肖扬、还有健康的老爷子、还有新出生的弟弟。
    父亲死的时候,他便开始学会了丧事那一套东西··    现在,最后一个长辈走了,他成了整个流程的主导者··    学会送走一个又一个家人,就是最无奈的成长。
    郎德文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那些在他活着的时候没能来送送的人们此时却纷纷前来致意,好像他们真有多舍不得似的··    这个老人不是什么良善和顺之人,年轻的时候铁腕手段铁石心肠,仇家比朋友多了不止一倍。
    到死,看在郎家的生意依然兴旺的份上,就连没见过几面的新任市长都要来道个别··    这样的日子,就像作秀一般··    一直到那个存放骨灰的小盒子入了棺埋进土里,人才开始少起来。
    郎钟铭取出之前存放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细长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卷纸卷··    《八骏图》,他找老爷子以前的挚友画的··    只可惜他们两人后来闹得不太愉快,他还是隐瞒了身份花钱买的这幅画作,最终不仅没能让两人和解,也没能把画送给爷爷。
    这幅画完工才没几天,爷爷却看不到了··    郎钟铭把这满怀遗憾的《八骏图》放入棺中··    沉重的盖子开始合上,终是到了阴阳两隔的时候。
    龚管家一夜苍老了许多,拄着拐杖看年轻的当家做这一切··    郎家不乏精明能干的主事之人,但郎钟铭是他遇到的最重情那一个·如果没有上两辈人的影响,他或许会是个很好的人。
    这年过去了好几天,郎家三个男人才坐在一桌上还算平静地吃一顿饭··    每个人都沉默着,席间除了郎钟铭让弟弟和肖扬多吃些菜以外,一句多余的聊天都没有。
    或许是老爷子身体一直很硬朗,从被医生告知心脏病到住院这段时间,再到年前最后一天把人送走,他们都还没回过神来··    一切都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让人措手不及。
    或许这样的气氛还要持续一阵子,所幸年后很多事情就快要来了··    郎钟铭要重新开始工作,郎钟锦也需要为他的雕塑馆扩展业务了。
一忙碌起来,悲伤多少会冲淡些··    老爷子的个人遗产一部分留给了宏盛,一部分给了小孙子的雕塑馆,另有一些留给了两个孙子个人··    剩下很少一些金额捐赠给了政府,以郎德文的名字命名了一个基金,用以奖励有突出贡献的市民。
    老爷子的那点慈善款数额不够大,郎钟铭又自己补进去了一部分,在外头给自己爷爷混了个好名声··    只是声名都是给活人享受的,这样的荣誉加在郎德文身上也是没用,他已经入土为安了,有些事再也关系不到他了。
    肖扬想起这些来,心里除了悲凉就什么都不剩了··    晚饭后,肖扬想回房休息,却被郎钟铭叫住了··    “你先等等,我上次跟你提的关于资料室改进的问题,我再跟你细说下。”
    肖扬没想到郎钟铭会跟他说工作·这种感觉很特别,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    “我想了想,以前资料室的作用只是存档和日常调用,一般大家申请文件递过去,找到需要的资料得等上大半天,现在你效率高多了,但我希望能更大众化一点,可以根据权限,给部分人提供利用你这套系统自主找资料的可能性。”
    “根据权限”肖扬一愣··    这就意味着他现在的排列方式还要改·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工程。
    郎钟铭笑:“干嘛要质疑老板的决策吗”·    肖扬摇摇头,翻了小半个白眼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内心除了“SB领导”以外什么想法也没有··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晚上,小风给郎钟铭和郎钟锦煮了牛肉汤,也给肖扬煮了一份。
    肖扬吃着里头酥软的牛肉,想起小时候,妈妈每周末都要煮猪蹄汤··    那时候他只爱吃肉,总是不喜欢豆子等等的配菜·现如今他已经吃不了多少肉了,几口就觉得饱。
    肖扬把碗拿下去给小风时,难得感激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郎钟铭早早去了公司,肖扬又睡过了头,挤着公交往宏盛赶··    没了老爷子的郎家会重新走上正轨,就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酸~爽~·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    肖扬走进宏盛的大厦,淡定地跟着一众开早会的人进了电梯,全然没有迟到者的自觉。
    大约是苏蕙芸又跟郎钟铭提了醒,这时候见到肖扬过来,郎钟铭就起身冲着开启的办公室门招呼:“肖扬——过来下·”·    肖扬头一次体会到被领导一大早叫进办公室的滋味,摘了围巾忐忑地走进郎钟铭的办公室。
    “今天又迟到了”·    郎钟铭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和颜悦色,甚至暗中藏着笑,但肖扬一下就涨红了脸··    郎钟铭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毕竟是规矩,别总迟到。
你现在是资料部的主管,如果这样的纯文职岗位都天天迟到,那我也没办法管理宏盛了,是不是”·    肖扬很想出口反问一句他什么时候成主管了,但转念一想,觉得更严重的是:“宏盛什么时候有资料部了”·    郎钟铭大手一翻:“我刚决定成立的,你就是主管,找个由头给你涨涨工资。”
    肖扬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上已经可以煮鸡蛋了··    郎钟铭又说:“早晨如果实在起不来,那我把你上班时间调后些,下班时间也顺延下。”
    肖扬一顿:“……不用·”·    他也不是真起不来··    只是之前郎钟铭不管他,他也无所谓扣不扣钱的,就变得越来越随意。
    现在被大老板这么认真严肃地说教了一通,他到底脸皮薄,也实在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已经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其实这些天以来他隐隐开始察觉到,郎钟铭对他是真的不同了。
    不只是停了一切羞辱和为难,还进一步从各处细节表现出对他的尊重和关切来··    这让肖扬不禁怀疑郎钟铭是不是喝了假酒··    郎钟铭见肖扬脸色有些沉,又放软了语气:“其实你起的挺早,就是吃饭慢了些,又要坐公交,以后我送你吧。”
    肖扬脸上的表情瞬间更微妙了,又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个“不用”出来挡··    郎钟铭一脸责备地反驳他:“那你天天迟到有什么办法呢,行了,明天开始早点起来,跟我一起出门。
你回去工作吧·”·    肖扬:“……”·    回了办公室,肖扬又想起了一个更棘手的差事:改资料系统··    之前的资料摆放直接是简单粗暴按照时间线来,他上任了以后做了一定的优化,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文件图个方便。
    结果现在倒好,不小心背了那么一大口锅··    郎钟铭忽然要他根据权限来分类,还要弄得“大众”一点,他是真一点头绪都没有,又十分舍不得现在的这套资料体系。
    想到前几个月的努力都算白搭了,肖扬就想掐死对面的大老板··    奇怪的是,之前郎钟铭对他百般侮辱,他不知是不是在牢里待久了的缘故,除了自我情绪上的压抑外,竟也不像现在这样,会因为一些不那么要紧的琐事而对郎钟铭恨得牙根痒痒。
    就好像在体内积压了多年的郁结忽然找到了一条缝隙,就迫不及待往外溜··    或许连肖扬自己都没发现,泄露出不满情绪后的他,似乎比以前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另一头,郎钟铭心里也对近日来的成果颇为惊喜··    虽然肖扬表面上依然是冷漠居多,但眼神骗不了人·对郎钟铭某些决策的不满、偶尔一个的白眼……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原来这个人只要自己稍稍引导便可以放松些精神,不用像刚回来时那么紧绷··    而两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如他最初预料地这个尴尬··    毕竟肖扬这些年经历太多,错过了整整十载青年时期,现在要慢慢从精神层面先将原本的他释放出来,他的未来才有可能变好。
    在此之前,他担心的所谓“对郞家、对宏盛的威胁”其实根本不算事··    肖扬不谙世事,就算有什么心思和手段,他郎钟铭还解决不了么·    他看得出来,肖扬很在乎现在这个工作,就和那些刚从名校毕业、入职不满半年的新人一样,做什么都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既然如此,他大可以通过引导来让肖扬在工作上有更多发挥,自我的社会价值在他心中所占比重越大,他就会越拘泥于规则··    郎钟铭自己表面上的干练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建立的,这一过程他再熟悉不过。
    眼见肖扬在办公室里松懈下来,对着存放资料的冰柜发了足足5分钟的呆后,一脸“生无可恋”地回到了位置上,然后捧出脚边一大堆白纸,往桌上一放。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看来是要开工了··    郎钟铭满意地吹了记口哨,进而瞄到隔壁市场部一经理正往他这边走来,赶紧把幼稚的动作一收,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郞总。
    肖扬在那埋头苦死了一整天,草稿纸堆起来能出本小册子了,总算找到了一种比较合适的排序方式··    下班时间到,累得眼睛都花了的肖扬准备走人,郎钟铭却又一次叫住了他。
    只不过这次不为工作··    “你等我会儿,一起回去吧·”·    郎钟铭用笔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示意肖扬坐下。
    “我这还有点收尾工作,一会儿就好了·对了,刚苏蕙芸拿礼盒来的时候我看你正忙,就让她把你那份也放在我这了,哝·”·    说着,肖扬就被硬塞了个大盒子。
    肖扬有点懵:“什么东西”·    郎钟铭笑:“你都不看日历的吗今天已经是正月十五了,行政那边准备了汤圆,今晚回去叫小风煮煮,晚饭就吃这个了。”
    肖扬这才想起日子来··    之前忙着老爷子的葬礼,他和郎钟铭过完初七又请了几天假,直到农历1月又往前走了一小半才来上班。
    郎钟铭就算休息在家,也要干预不少宏盛的工作,所以不至于忘了日期··    肖扬就不同了,他没了这份工作就是闲人一个,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元宵的气氛在牢里也不太浓,大年刚过完,大家也放松得差不多了,总不至于让这些服役期的人天天乐不思蜀吧·    汤圆……也确实好久没吃到了。
    郎钟铭事毕,两人各提了盒汤圆,一同回家··    郎钟锦也早早回来了,小风给三人煮了汤圆就准备回房里跟家人视频聊天去··    郎钟铭叫住他:“你和龚叔不吃吗”·    小风头也不回地说:“早吃过啦”话音还没落,房门已经关上了。
    郎钟锦皱眉:“他怎么了”·    肖扬沉默着,不想告诉他们这小孩在他碗里放了个裹着一元硬币的汤圆……·    夜里,郞家两兄弟喝了点小酒,围到茶几前的长沙发上聊起了心里话。
    这几天郎钟锦有点发湿气,正在用药调理,整个人精神也不是很好·郎钟铭看弟弟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也知道一直最疼他的爷爷走了,对他打击有多大。
    毕竟自己也是过来人,当年母亲离世的时候,他也觉得天塌下来不过如此··    “爷爷这一走,家里只剩我们兄弟俩了,你平时……心里不开心了,或是缺钱花了,业务上有什么麻烦了,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别一个人死扛着,知道吗”·    郎钟铭在弟弟面前永远是最好的哥哥。
    做弟弟的自然也不会跟哥哥客气:“那我想在家摆个猎天使魔女像等身高的”·    郎钟铭无奈地笑,对于弟弟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向来搞不懂,也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随你放什么,只要用地方摆你就去摆吧。
到时候叫点人帮忙,别自己来·”·    郎钟锦乐得蹿起来:“好嘞~”·    郎钟铭看着弟弟高兴,他也开心。
    反正一切难题都由他来面对吧,他本来就是被培养起来担负家业的,弟弟只要游戏人生,过得舒心··    继而,郎钟锦又兴冲冲拉着他说了许多他理解不了的东西,什么雕塑的艺术价值与美学体现,什么日本作品中经典形象做成像有多带感……·    上楼时已过了零点,所幸明天正好是周末,倒是不必早起。
    刚开始上班就又放假,估计肖扬挺乐意的吧·他却没这等享受的福气,就算在家也要处理公务··    正想着人,肖扬自己倒是从房里出来了。
    汤圆这东西毕竟是糯米制的,郞家又一贯爱吃肉馅儿的,吃多了就容易腻着··    这会儿,肖扬是胃里撑得难受了,又因为糯米历来伤胃,只能出来找健胃消食片。
    郎钟铭想起医生的健康报告上也有提到胃溃疡,不免有些担心:“你难受吗要去医院吗”·    肖扬默默抬起头,冲郎钟铭翻了个白眼。
    郎钟铭尴尬地假装咳嗽了声,继而问:“那我给你倒杯热水”·    见肖扬转头找药不理他了,只能自己去倒了水端过来。
    “怎么会得这毛病呢我记得你以前胃还挺好的……”·    郎钟铭疑惑,依稀记得肖扬曾经是冷热酸甜一起吃、从不忌口的人,就算一边吃西瓜一边吃麻辣鸭脖也没事。
    肖扬动作一顿,终于从一堆药片盒子里翻出了健胃消食片··    一边开包装一边轻声说:“牢里吃饭不规律·”·    郎钟锦在一旁道:“不会吧,不应该都是按点开饭的嘛”·    肖扬摇摇头,只说了句“有时候不是”,就匆匆拿了药片端着水杯上楼回房了。
    郎钟锦抬头看向他哥:“哥,你觉不觉得肖扬哥刚才的样子有点奇怪是不是当初在牢里被人欺负了”·    郎钟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管了,早点睡吧。”
    只是他心里也确实放心不下,一回房就打电话给了他那酒肉朋友——邱然··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邱少,好久没联系啦最近老爷子过世不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是啊……唉我是来跟你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的,你不是有个表亲在第二监狱里管后勤的嘛,唉对,就他好好好,我记一下。”
    挂了电话,郎钟铭正准备要打过去,一看时间,想想也就算了··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到肖扬被人挂在一棵大树上,随着风飘飘荡荡,嘴里喊着“我好饿啊……我想吃饭……”·    就这么憋到第二天一早,郎钟铭迫不及待打电话过去询问。
    那大哥竟真还记得有一桩事情,可能跟肖扬的胃病有点关系,只是是否真因此事而得的病就不得而知了··    “是这样,我们这的主管有时候会和一狱的互换。
你也知道,一狱嘛,管的犯人都危险,自然手段多啦·来了以后好像因为看肖扬吃饭慢,就克扣了他挺长时间的午饭和晚饭,每天只给吃一顿·”·    郎钟铭听得心惊,不敢细想:“然后呢”·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后来我们这的医护给肖扬开了个证明,说他食管细,不是故意吃得慢,这事儿才算完。
我想想啊……差不多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肖扬就只有早上的粥和咸菜吃,真挺可怜的·”·    后来这位后勤大哥说的“有时候狱友会给他偷偷留半个馒头”啥的,他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迷迷糊糊地挂了电话,心里更加后悔。
    他也害肖扬饿过肚子··    而且是用那种极端羞辱人的方式,让肖扬不愿意多吃,甚至连水都不敢喝··    天下人渣大概都让肖扬遇上了吧,而他自己就是首当其冲那一个。
    郎钟铭给家里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约他明天来给肖扬看看··    还好肖扬还年轻,他想补偿什么、挽救什么,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猎天使魔女,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杀马特发型,胸大,腿长……的色气御姐·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    “滴——”尖锐的门铃声响起。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脑袋上一拢,继续睡··    “滴——滴——”·    顽固的声音终于把肖扬给唤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撑着起了身。
    他正在奇怪为什么没人开门,才想起来今天上午郎钟铭带着弟弟去看一个什么雕塑展,龚管家的儿子儿媳来了C市,他要去机场接人,而小风这会儿大概也是出去玩了。
    门铃又响了两声,肖扬只能不情愿地套上了外套,踢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是个老熟人:楼医生··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藏着感慨。
    楼医生比郞泉还年长些,很早以前就是郞家的私人医生··    当年还没出事之前,肖扬和他挺熟··    所谓“医者仁心”,楼医生对他这个孤儿历来非常照顾,出事后也一直表示不赞成肖扬替郎钟铭顶罪。
    奈何他只是个无关的人,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话语权··    多年后重逢,故人已经大变样了·头顶间杂的银发和微微发福的体态正是一个中年人开始走向衰老的印证。
    “你真是瘦了好多啊……”楼医生感叹··    他印象中的肖扬停留在十年前,虽然体型不健壮,但好歹是有肌肉的。
不像现在,如同薄薄一层皮子包裹着骨头一般··    肖扬将人请进来··    昨天郎钟铭跟他说给他叫了医生,他就在想是不是楼医生。
所幸这么些年,郞家一直没换过家庭医生·来个陌生人,他一定适应不了··    正好家中没人,楼医生又是旧识,肖扬没什么好避讳的,把自己胃部的情况做了些交代。
    楼医生本职是学的中医,调理胃病一直是他拿手的本事,仔细检查后便开了一记方子,让肖扬给郎钟铭··    楼医生交代:“他说会帮你去医馆里找人煎好的,你只要把单子拿给他就成。
哦对了,钟锦的祛湿药是不是快没了”·    肖扬摇摇头:“不清楚,他药都放自己房里的,平时我们也看不到·”·    楼医生想了想:“我去看看,平时没人管他,这孩子有没有按要求吃药都不知道。”
    郎钟锦的房门从不上锁,也不介意别人进去,这位楼医生更是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在照顾他的体质,进出他房间也总是很随意··    楼医生进郎钟锦卧室时,肖扬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见医生面有惑色地从里面出来了··    肖扬问“怎么了”·    楼医生说:“倒没什么,他药快喝完了,我回头再补一些拿过来。
我是奇怪他放在边上的一管药膏,上面说是祛疤用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肖扬一愣:“他送过我一管,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同一支……”·    楼医生疑惑:“他上次摔了一跤,下巴磕了一块皮,我给他配过一整瓶祛疤药水,难道那药效果不好,他后来又去别人那重新配了”·    肖扬笑了,感情这楼医生是看到别人开的药,心里不舒服了:“大概是你配的他用完了,又不想让你再跑一趟吧。”
    楼医生依然觉得奇怪:“可刚看到那管药膏我看他也没怎么用啊……他送你那管还在吗你不需要的话拿给我回去研究研究。”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肖扬无奈,反正那管药膏他也不想留着,免得想起些不好的回忆,干脆就拿给楼医生了··    郎钟铭他们回来时,楼医生正准备走。
    看到郎钟锦,楼医生竟没提去疤药的事情,只说回头给他再带些祛湿药过来··    肖扬这时才察觉刚才楼医生的表情有些古怪……难道那药有什么不对劲·    郎钟铭把医生开给肖扬的方子要了过去,准备明天出门时顺便带去医馆里让人煎好。
    肖扬见没他什么事了,就回了自己卧室··    刚才楼医生的样子让他心里不安起来··    确实,那个药膏的祛疤效果并不好。
他当时脸上被划的口子虽然深,但也不至于像后来那样,疤痕越来越明显吧·    如果这药真有问题,那是什么人想害郎钟锦吗·    不过既然楼医生选择暂且不提,那肖扬也只能静观其变,不好直接去问。
    第二天,楼医生又来了··    肖扬想问问他关于昨天那管药膏的事,却找不到单独聊天的机会··    甚至肖扬都感觉,好像是楼医生在刻意躲他,就怕他问起这事。
    肖扬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人家不乐意他知道,那他不关心就是了··    他回了房里待着·没过多久,见龚管家送楼医生出了门,两人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似乎在聊什么要紧的东西。
·    肖扬悄悄将自己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郞家自建的房子层高并不高,一楼的对话声很容易就飘进了二楼肖扬的房间里··    龚管家的语气很急,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二少爷不会……”·    楼医生叹了口气:“我也不敢相信啊,但是那管药确实含有很重的色素沉淀和大补的成分,那补药的分量简直跟春/药没什么两样了……他拿给肖扬用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嘛”·    肖扬愣住。
    难怪……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很不对劲,原来不是因为他自己贱……·    龚管家替他的小主人申辩道:“那也可能是别人给的吧……”·    楼医生摇摇头:“不可能。
我昨天看成分,发现这东西其实就是往我以前配给他的药水里加了些成分,只不过这样一来质地发生了改变,就成膏体了·这不可能是别人送的,只能是他拿我给的药去做了手脚……”·    肖扬心跳剧烈起来,不敢相信楼医生说的这些。
    龚管家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小少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和肖扬又没什么仇……”·    楼医生说:“有可能是为了他哥……再或者,就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吧。”
    龚管家忽然一拍掌:“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来大少爷前一阵不是发烧了嘛”·    楼医生点头:“是啊,我还奇怪呢,钟铭从小体质就特别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烧吧”·    龚管家张望了下,确定门关着,才小心翼翼地说:“当时老爷觉得是肖扬少爷的责任……其实吧……那次我看到小少爷大晚上进了大少爷房里,就在肖扬少爷离开之后没多久。”
    楼医生一惊:“啊”·    龚管家继续说:“而且大少爷睡觉向来是关窗户的,可是第二天我看他房里窗户开着,当时我也没多想,现在……你说会不会是小少爷开的窗”·    楼医生沉默了会儿,道:“可是他犯不着啊,他们兄弟俩关系那么好,难不成想故意让他哥感冒他和肖扬也没什么恩怨,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龚管家重重叹了口气:“唉……但愿吧……其实之前老爷生病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老爷对小少爷特别不放心……算了,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肖扬深吸一口气,将窗户关严实··    郎钟锦……怎么会呢·    其他事情他不关心,但他真的不愿相信郎钟锦给他药膏是别有用意。
    郎家这个二把手向来潇洒,游戏人生,符合所有纨绔子弟的特点,但心肠不坏,甚至比他哥哥更像个好人··    想想她平日里的表现,肖扬就觉得不可能。
    只是这些猜测是他们的误解也好,是真有什么隐情也罢,肖扬只希望郎钟锦别来难为他··    毕竟在这个家里,从一开始就善待于他的就只有郎钟锦一个。
    这时候,外头传来郎钟铭叫肖扬下楼的声音··    肖扬一顿,收拾好表情开门,下楼··    郎钟铭正在系围巾,一边问:“我正好要去趟公司,就把楼医生的方子带过去,抓完药顺便煎了,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肖扬摇头。
    郎钟铭说:“钟锦要我带点川贝回来,你要不要平时容易感冒的话也备点儿比较好·”·    肖扬低声说了句“不用”,尽量不去看一旁站着的郎钟锦。
    龚管家从门外回来:“您要出去”·    郎钟铭笑:“是啊,回公司,顺便去趟中医馆,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龚管家恭敬地婉拒,将他送出大门口,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肖扬看着郎钟铭上车离开,有些不解··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有分量能让郎钟铭惦记上了,像刚才这样细微的关照,在这几天里是一直没停过。
    以前只觉得郎钟铭身上的气场太有压迫性,每见一次都让他不舒服,更别说那些个阴狠的手段,简直把他往死里逼··    但最近真不知是自己胆子肥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不那么惧怕了,甚至有时恶向胆边生,想往那张招仇恨的脸上揍几拳。
    想想也是好笑,现在似乎一切都反过来了··    他不再怕郎钟铭,却不敢直视郎钟锦·总觉得人畜无害的那个小青年,在他的心理作用下看上去也没那么单纯了。
    郎钟锦此刻就站在他身前斜角的位置,朝着郎钟铭离开的方向观望··    眼神中,有那么一丝不屑··    只是当他转头面对肖扬时,又将所有的不怀好意收敛了起来,给出了一个堪称漂亮的大笑脸:“肖扬哥,发什么呆呢这么舍不得我哥出门呀”·    肖扬垂下眼睛,不再看他,自顾自回了楼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通了一点:如果郎钟锦对他哥,或是对整个郞家有什么不满,那可真不关他的事··    他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    今天宏盛老总所在楼层的气氛不太对··    不论是谁,只要一靠近那间办公室就会有所察觉。
    诡异的感觉不止是从郞总一个人的办公室里飘出来,就连对面的资料室也与平时的冷清不同,充斥着“离我远点”的怒意··    苏蕙芸一早送了趟文件,就在内心默默记上了一笔:吵架了·    事实的真相不能算吵架,只能说是肖扬单方面的爆炸。
    不过他压抑惯了,心里再不爽也不至于怎么闹腾,唯一的表现就是不理人··    郎钟铭很无奈··    不过是提早叫肖扬起床,让他少睡了一个小时罢了,怎么脾气就这么大现在还闹上冷战了·    从小不知赖床为何物的郞总完全理解不了一条咸鱼想要“再趟一会儿”的心情,只是暗自妥协了一步,决定明天再让他多睡上十分钟。
    肖扬强硬地亮着一张冷面孔闹了一上午,中午郎钟锦过来找他哥一起吃饭,本来想拉上他一起的,也被一个眼刀怼了回来··    郎钟锦一脸无辜:“肖扬哥这是怎么了”·    郎钟铭捏了把自己的鼻梁:“早上没睡够,生气了,一会儿让苏蕙芸给他带点吃的回来吧。”
    郎钟铭算认清现实了,肖扬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健康,如果没人督促,他可以一整天在办公室不吃不喝··    肖扬在办公室里看着兄弟俩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心里除了早晨的余怨,还有一点不安。
    想到昨天听到的那番对话,他现在可不敢跟郎钟锦一起吃饭了:万一人家想害他哥,不小心殃及了他呢·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危险分子名单的郎钟锦拉着哥哥去了一家新开的泰国餐厅。
    这是爷爷过世后兄弟俩第一次单独在外面吃饭,郎钟锦看上去又恢复了过去的活力,郎钟铭一开心,还叫了瓶酒··    酒过三巡,两人都话多起来。
    郎钟铭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脸上的表情堪称严肃,但迷糊的眼神却显露出醉意··    声音也带上了疲态:“我真想不通啊……”·    郎钟锦咧开嘴,没心没肺地一笑:“想不通什么想不通我们为啥那么有钱啊”·    郎钟铭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说:“我想对他好点儿,他怎么就不领情呢”·    郎钟锦一挑眉:“你说肖扬哥呀”·    郎钟铭嘴角向下一扯,看上去脸色更难看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郎钟锦转着手中的酒杯,看里面浅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出七彩的光。
    “我以为你讨厌他来着……哥,其实你也对肖扬哥有意思吧”·    郎钟铭一皱眉:“去去去我就是觉得只要他不惹事,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可……我对他好一点吧,他又冷淡地像个木头人一样。”
    郎钟锦沉默地看着他哥,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哥,我可能做错了件事,你别怪我·”·    郎钟铭笑:“什么”·    “之前有一次,我看到肖扬哥要往漏电的水潭里走,表情也很不对劲,像是……像要自杀一样。
我就骗他说当年他爸妈的事故可能有隐情,我本意是让他心里有惦记的事情,不知道他信了几分,又是怎么想的……”·    郎钟铭一开始还有些迷糊,越听却越清醒起来。
    “你说他会不会记恨上了,所以才对你这么冷淡啊”·    郎钟铭这时感觉气温平白降了好几度,仿佛在一瞬间,四肢就变得冰冷了,骨头里冒出的寒意直冲脑门。
    “他……他怀疑我们家”·    郎钟锦还试图安慰他哥:“不不不,他要怀疑也是怀疑爸一个人,反正爸脾气本来就霸道自私,这又不关我们的事。”
    郎钟铭不说话了··    难怪肖扬总是对他和整个郞家的人都不冷不热的,或许在他心里,这些人都是杀害他爸妈、毁了他幸福人生的罪魁祸首吧。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锦表情忐忑:“哥……对不起啊……我看你以前那么讨厌肖扬哥,我就想找个办法让他好好活下去,我没想那么多……”·    郎钟铭摇摇头,却没法开口安抚弟弟。
    因为现在他自己也很不安·他不想肖扬拿他当仇人看··    如果说之前他的所作所为还能靠日复一日的照顾关心来稍作补偿,那现在这样大的罪名,又要怎么消除·    当年的事他们都不在现场,不可能确定哪个就是真相,一旦肖扬产生了这样的疑虑,那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彻底释怀了。
    不知道肖扬心里是怎么想的··    郎钟铭心慌意乱间,这顿本来温馨的兄弟聚餐也变了味道,最后草草了事··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他都还没理清心中的思绪,甚至有点不敢去看对面办公室的那个人。
    他每天跟自己相处时,不知在想什么··    会感到恶心吗厌恶吗憎恨吗·    郎钟铭不敢细想了,甚至连自己父母当年为何能第一批坐上救生艇这件事本身也产生了怀疑。
    幸存者当然会众口一词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说,就算是莫莉的爸妈……也不见得可信··    当初的事已不可追回,真相也难确定,关键只在肖扬会怎么想。
    郎钟铭长出一口气,起身去洗漱台上用冷水清醒清醒··    下班时,郎钟铭一下子不确定肖扬是否愿意坐他的车回去··    但从窗口看到马路上公交车站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又觉得反正也来来回回送了好几次了,肖扬都没介意,他介意什么·    早上发了通火后,这时的肖扬倒是看上去心情尚可。
    郎钟铭几次三番想开口问,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肖扬一路都扭头看着窗外,直到下车也没说一句话·这样的状况也是常态,可在今天的郎钟铭看来却格外难受。
    “咳咳……那个……要是早上真起不来……我还是给你的上班时间往后调一下吧·”·    肖扬脸上闪过一瞬间吃惊的神色,不过很快就被冷漠掩盖过去了。
    “不用,明天我自己闹闹钟,你不用来叫了·”·    郎钟铭想了想:“要不让小风把一部分早餐装保温盒里带公司吃吧,你早上又不用开会,吃点早饭也没事,这样可以多睡会儿。”
·    肖扬奇怪地看了一眼郎钟铭,大约在思考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进而想起他最近一直都很有问题,也就不深究了··    再说能晚点起床也是他希望的,自然也就没拒绝。
    只是接下来一整周的时间里,郎钟铭都因为“不敢面对肖扬又忍不住凑上去送温暖”而痛苦万分··    最可笑的是,内心焦灼的只有他一个,肖扬从头到尾都一张冷脸,不曾动摇。
    就这么担心了好几天,终于挨到了周末··    周末向来是肖扬心情最放松的时候,特别是不需要出门的时候,他就会套着睡衣,在窗台上蜷着腿坐一整个下午,晒太阳或是看小说。
    郎钟铭本来想给他买台电脑,却发现肖扬不太喜欢,只能作罢··    肖扬确实不喜欢电脑··    对他来说,计算机这东西还只是停留在办事工具的层面,面对黑漆漆的屏幕,他能想到的只有工作,没法当做消遣玩具。
    星期六,肖扬照例到了午饭时间才起床,休息饱了以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最近没人为难他,他倒是吃得下睡得好,脸上也有些肉了。
    郎钟铭暗中欣慰,又想起之前的事,重新纠结起来··    无论如何,他总想知道肖扬心里的想法··    深吸一口气,郎钟铭压着满怀的心事走到了肖扬房门前。
    敲门后,里面传来走路声·肖扬替他开了门··    郎钟铭干咳了两声,说:“我能进来吗有些事想问你……”·    肖扬一皱眉:“又什么资料不见了”·    郎钟铭赶紧摇头:“不不,是别的事情。”
    肖扬沉默了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也只是淡淡地说:“就在这问吧·”·    郎钟铭回头看了眼楼下,所幸这时大家都午睡着,外面没人,当即把心一横,憋了几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我听钟锦说……他告诉你当年你爸妈出事是有蹊跷的”·    肖扬一愣,没想到他会来问这事。
    “我问过莫叔和阿姨,他们说我爸妈是主动提出让位的……”·    郎钟铭看着肖扬脸上平静的表情,拿不准他真的相信现在说的这话还是权当宽慰。
    “那……你怀疑郞泉吗”·    肖扬好一阵没出声,郎钟铭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很正常,如果换做他,也没法完全相信他父母绝对没有强迫肖扬的父母把座位让出来。
    肖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轻声说:“我不知道,但以我爸妈的为人,会让位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那时候你妈妈还怀着孕……”·    郎钟铭惊讶地看着肖扬。
    肖扬冰冷的眼神和表情只有说起父母时才会染上一点骄傲和遗憾的色彩··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铭心里明白,肖扬不相信郞泉,但他相信他善良的父亲母亲。
    或许在肖扬心里,对郞家一直是有所憎恨的,只是他为人太善,恨起来也是不声不响的··    郎钟铭调整了下脸部的表情:“没事了,我就是怕你心里难受……如果真觉得我或者我弟弟讨厌,大不了骂我们几句,我们保证不回嘴。”
    肖扬一愣:“我干嘛要讨厌你弟弟”话问出口,继而又觉得大概是误解郎钟铭的意思了··    他以为郎钟铭对自己弟弟的某些作为有所察觉才这么问,但也许他只是把自己和弟弟一起作为郎家后人摆在了同一位置上。
    郎钟铭当然不认为弟弟会有对不起肖扬的地方,肖扬这一反问,在他听来满满都是讽刺的味道··    是啊,这个家中剩下的人里,最对不起肖扬的就是他自己,肖扬要恨也只会恨他,他竟还有空担心弟弟。
    莫莉说得对,肖扬没弄死他已经是奇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双结局哒这个选项在打大纲之前,我最终X掉了·    快过年啦,谢谢大家入坑,或许人渣设定特别讨人嫌,想把这样的一个人设写到位,就真的特别渣,大家都讨厌他……会慢慢站在郎钟铭的角度写些他的心理变化。
    肖扬不是抖M,也不爱郎钟铭,但同时也不是个强硬、有攻击力的人··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我会努力做到合理,避免诸位入坑的小伙伴们看到最后觉得不愉快。
    也谢谢大家的阅读,新年里会接着填土哒【鞠躬】·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    郎钟铭平生难得这么忐忑,怀着巨大的心事怎么也睡不着,星期天的凌晨6点就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整个郞家寂静一片,其余人都还处在梦境中··    郎钟铭啃了几口饼干,到后院去溜达了一圈,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把混沌的大脑冻冻醒。
    没想到回来时,肖扬竟从房里出来了··    郎钟铭一看表,才7点多,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肖扬也没想到这么早会碰到他,着实愣了一下,才转为冷淡地从他身边经过,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郎钟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提醒道:“肖扬,今天不上班·”·    哪知肖扬给了他一记白眼:“我有事出去下。”
    郎钟铭:“啊那先吃点东西吧,有饼干和鲜奶……”·    肖扬犹豫了下,还是接过饼干和牛奶,坐下来吃起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郎钟铭知道肖扬要出门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自己现如今的心境和立场都已经没办法干涉了,但却还是好奇地想问一问··    大不了再唉一下眼刀呗。
    “什么事这么急啊,要那么早出门”·    肖扬顿了一下,说:“秦占斌说想单独见见我。”
    他此刻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郎钟铭还是心头一跳,直觉不好:“他找你做什么别是想铤而走险……你还是别去了吧。”
    郎钟铭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秦占斌自从女儿死后一直对肖扬怀恨在心,这样的情绪积压了这么多年后,现如今又入了狱,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出来了。
    要说这样一个人想和仇家玉石俱焚,真是再正常不过··    但肖扬还是坚持要去··    秦占斌可能带给他的伤害,他其实不怎么在乎,要是能熬过来就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熬不过来……人死灯灭,也就不会觉得可怕了。
    他知道秦占斌一直把他当成害死他女儿的凶手,而且这样相信了十多年,也恨了十多年··    这样一个可悲的父亲,他实在拒绝不下去。
    吃完了手里的东西,肖扬拒绝了郎钟铭开车送他的建议,独自一人出门前往一狱··    C市一共三座监狱,其中一狱是专门关押危险重犯的,里头的人基本上都是无期徒刑,一些个性格软的犯人进去了还得抱着狱警大腿求保护。
    肖扬是有案底的人,照理进不了这种地方,也不知秦占斌费了什么功夫,竟让他上交了一系列材料后就被允许进入了··    两人在一个审讯室一样的地方见了面,中间隔着防弹玻璃。
    秦占斌倒是比上一次见面时圆润了些,脸色也没那么灰败,看上去有了固定的生活规律后,他的暴戾也随之淡化了··    他开口道:“我知道我怪错人了。”
    肖扬一愣··    “我的狱友里有一个替郎钟铭当过一段时间司机的人,他说……琳琳当初怀的……怀的是郎钟铭的孩子,对不对”·    肖扬沉默了。
    秦琳琳怀孕时还在上学,她心里实在害怕,连父亲质问时她都不敢说,就怕他们为难郎钟铭··    当时的郎钟铭和家里矛盾本来就深,不像现在这么大权独揽,姑娘知道他困难,也不愿给他添麻烦,就听了父亲的话去打胎。
    谁都没想到,人就这么突然间没了··    秦占斌也从恼怒一下子变成悲痛,被这个没预想过的噩耗打击地全盘崩溃··    秦琳琳和郎钟铭正在交往的事谁都知道,所以秦占斌总觉得,女儿既然要瞒着他,那孩子父亲一定不是明面上的这个正牌男友。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接着,郞家就把肖扬推了出来··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秦占斌也相信了这个说法,一心为女儿报仇,直到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
    可笑的是,原来这全部都是错的··    “当年……郎钟铭没想让琳琳打胎的……他还跟那个司机说起过要找个十多岁就能领证的国家,娶琳琳为妻……”·    未成年人的想法很简单也很不现实,正是两人不成熟的作为和选择,才把他们一同送到了不合适的路上,又走向了破碎的结局。
    肖扬倒是不知道郎钟铭当年还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女孩儿都已经死了,他当初想做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找我就想说这个”·    秦占斌抹了一把脸,稳定好情绪,继续说:“我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很抱歉。
所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和郎钟铭……都要小心郎钟锦·”·    肖扬抬头看了眼秦占斌的眼睛:“什么意思”·    秦占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咬了咬牙关说:“之前就是他来告诉我你的行程安排的,我和他短暂接触过两次,感觉这个人……很危险……他不止是要对付你,也想毁掉郞德文和郎钟铭……”·    肖扬低头想了一阵,问:“你知道原因吗”·    秦占斌答了句“不知道”,这才觉得他实在太过于淡定了:“你一直都……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肖扬面无表情地说:“我和他无冤无仇,他对我做任何事情都会只是和郞家有关,我不多事就好,他和郞家的关系我没有义务管。”
    秦占斌看着这个消瘦的男人良久,说:“那对不起,今天打扰了·”·    肖扬眼神一低:“也不算打扰,你知道真相了,我心里压力也小一点。”
    之前面对这个父亲的愤怒和憎恨他总是很恐惧,觉得抬不起头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秦占斌忽然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害你……我还……我还……”·    狱警过来拉人。
    秦占斌捂着脸,额头抵在玻璃上:“我还害你不能早点出来……你本来可以减刑的……是我让他们把你的名字去掉了……我……”·    肖扬在那里坐着,冷眼看眼前荒谬的画面,见一个情绪崩溃的人如何被强行拉成坐正的样子,继而被责令停止“发疯”。
    只是肖扬心里的荒唐感比画面更足··    他一直以为是郎家在阻止他减刑,原来……这也是误会··    不过又有什么不同呢·    郞家当初如果有心,哪怕来探望他一两次,也会让他的境遇好一些。
    十年不闻不问,在肖扬心里,差不多就是终身形同陌路的意思了··    秦占斌哭得不能自已,会面也进行不下去了··    肖扬起身离开。
    走出监狱大门时,外面阴沉的天气似乎在憋一场大雨··    郎钟铭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对着他闪了两下车灯··    肖扬走过去。
    郎钟铭打开车窗:“我看快下雨了,怕你没带伞……上车吧·”·    肖扬抬头看了眼乌云压境的上空,阴郁的感觉也笼罩了他全身。
    他走到另一边,沉默地开门上车··    一路上气氛都僵硬得很··    肖扬不想说话,郎钟铭也不知怎么开口··    快到家时,郎钟铭还是忍不住问:“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肖扬望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觉得这张脸特别陌生,好像很久没看到了:“你不是装了跟踪器吗没窃听装置吗”·    郎钟铭一愣,旋即尴尬地咳了两声:“之前那次是我想多了……对不起,那次之后我就没装过了,真的……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不知为何,所有的解释和保证在肖扬这里都显得特别没用——·    他根本不会信,甚至根本不在意你说的话。
    肖扬就这么沉默到了最后,卧室门一关,把郎钟铭的所有问题都挡在了门外··    他现在终于知道郞德文死前那番话的真正用意了,老爷子或许根本不是让他原谅郎钟铭,而是……郎钟锦。
    他当然可以原谅郎钟锦,毕竟他们没有直接的恩怨··    等哪天他和郞家的关系走到尽头了,他就会离开,到时候郎钟锦想亲手弑兄都和他没关系,也伤不到他半分。
    外头呆呆站着的郎钟铭则是心事更重了··    他实在想知道秦占斌和肖扬说了什么·不知怎的,他这时候特别不安··    可是要他去当面问秦占斌,他做不到。
    他亏欠秦家太多了,秦占斌最后变得那么极端,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么·    如果当初他扛住了爷爷和父亲那边的压力,孩子生下来了,秦家愿意养他也不会去抢,秦家不愿意养,他一定会接过来。
    那时候他还想过娶秦琳琳,立即找个别的国家领了证或是等到了法定年龄立刻办都行……只是这样的想法放到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不过,如果他一开始就态度强硬,如果他和秦琳琳能提早沟通,把话说明白了……·    不仅是亏欠,他也不愿意面对秦占斌。
要不是他让自己女儿去堕胎,一切都还有转机,有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可能··    秦占斌当年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郎钟铭一时思绪混乱,想了一转又一转,面对肖扬紧闭的房门也无计可施。
    是不是该想点办法修复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郎钟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桌上摆着的一张广告小海报,是小风随手带回来放在那的。
    海报上是附近的一个主题植物园,在2月14日情人节当天两人同游可以获赠一袋神秘花种,品种和颜色都是随机的··    这本是个面向年轻小情侣的节日活动,郎钟铭和肖扬既不年轻了,也不是情侣。
    但他却看到了希望··    印象中,肖扬是很喜欢逛植物园的,高中时也摆弄过不少花花草草,只是后来郞泉让他别在屋里养,他那些个宝贝盆栽才被移到了一楼阳台,交由龚管家照顾。
    郎钟锦小时贪玩,打碎过不知多少盆,各种花草少了又补的,肖扬那时养的早就混在里头分不清了··    既然他喜欢,倒不如带他去植物园逛逛,顺便带点花种回来。
    现在没了郞泉,他想在哪里养都行··    借着这些柔软的小叶片小细茎,但愿也能软化掉肖扬心里的刺··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中,肖扬一有案底,二不是秦占斌的近亲,应该是见不到秦占斌的,所以这个有点不科学_(:зゝ∠)_·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    秦占斌一事谁也没有再提起。
肖扬不说,郎钟铭也不问··    郎家的生活一切如旧··    工作和住处两点一线反复来去,连肖扬都仿佛淡退了牢里带出来的不安,成为文明社会里普普通通那一个。
    但郎钟铭还是留意到了他依然不见好的胃口以及常常不安稳的睡眠··    植物园活动当天,郎钟铭早早结束了工作,一下班就拉着肖扬过去。
    坐在车上往目的地赶时,郎钟铭献宝似的把提前去拿回来的全园介绍册递给肖扬··    “这个园子离得有点远,路上你可以先研究研究。”
    肖扬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植物了··    毕竟刚过去的十年间,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生活中只有劳动和服从,其余的消遣都与他无关。
    记得小时候,妈妈经常带他逛C市的花鸟市场,家里种的各式兰花和多肉摆满阳台和卧室飘窗··    或许他对于园艺的兴趣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
    只可惜郎家人习惯于把这样的琐事交由佣人打理,屋里更是不喜欢放有植物,除了老爷子房里那些经过雕琢的死物外,其余东西大多都来自于现代材料··    小册子上看,郎钟铭要带他去的这个植物园面积大得惊人,甚至用好几个棚子打造出了四季,许多反季节的植株据说也已经开花。
    肖扬看着看着就有了兴致,郎钟铭也不打扰他,他就专心翻看起来··    郎钟铭表面上认真开着车,却暗地里时不时瞄向旁边··    近几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肖扬这种表情,好像把阴郁都暂时隐藏了起来,满脑子只有眼前的事而已。
    在办公室理资料时是这样,在卧室看小说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郎钟铭特意安排了这一趟行程,无非是想和肖扬修复下关系,把过去那些负分稍稍往上刷一下。
    只是似乎事情的进展并不像他想的这么顺利··    首先打破他完美计划的是植物园中汹涌的人潮··    他忽略了今天是情人节这一事实,加上园中搞活动,吸引了一大帮追求浪漫的男男女女,把原本空旷的园子塞了个满当。
    看着肖扬不怎么好的脸色,郎钟铭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开了2小时的车特意过来,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了吧·没办法,郎钟铭只能全程尽量护着肖扬,隔绝他和身边的人。
    所幸过了门口那一段后,里面由于有许多不同的场馆,参观人群经过分流后没那么集中了,拥挤度也有所缓解··    郎钟铭的胳膊虚环在肖扬背后,尽量不碰到他的同时也防止别人挤到他:“先去哪边”·    肖扬略不自在地看了郎钟铭一眼,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特色园吧。”
    特色园是这里最负盛名的一个场馆,里面都是园主自己培养出来的杂交品种或是特殊品种,观赏性和稀有度上都是其他场馆不能比的··    他们俩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22点就要闭园,肖扬自然希望先把最有价值的园子给逛了。
    各种特色植株在两侧培养土中尽情展示着不同的姿态,或疏阔或精巧,每一株都有自己的风格··    还有一些特别完美的,被单独栽于漂亮的观赏盆内。
另有一个角落摆放着众多多肉植株,被三三两两安置在一截截朽木中,看上去格外带感··    肖扬一面被许多见都没见过的品种吸引,一面又避免不了对人群的不适应,更何况还有个郎钟铭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一时间不同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从园子这头走到那头的整个过程中都没办法专心欣赏··    郎钟铭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时间也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挑个周末,一大早带肖扬过来,就可以慢慢享受一整天··    是他没考虑仔细,害得肖扬难得来一趟却不能尽心,只能做好他的保镖工作,权当是补偿了。
    出了特色园,外头有个漂亮的广场,集中摆放了许多花卉··    这本是好事,只是吸引了一些摄影爱好者在一边架着摄像机拍摄·看到摄像机的那一瞬间,郎钟铭就明显感觉到了肖扬的僵硬。
    那黝黑的镜头对于肖扬来说,恐怕是一生都很难消除的心理阴影了··    郎钟铭心里一沉,再次深切感受到什么叫“追悔莫及”。
    他用这个东西,狠狠侮辱过肖扬……·    肖扬愣愣地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镜头看了许久,眼神中满是惊恐,全身都紧绷起来,却又仿佛生根了一般动惮不得。
    直到郎钟铭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去另一边看看·”·    郎钟铭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说,声音比平日里更加低,如同刻意安抚,又像是夹杂着些许温柔。
    肖扬的眼神闪烁了两下,终于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摄像机,被郎钟铭拉着往后面的竹园走去··    所幸竹园里人少,郎钟铭在小卖部给肖扬买了杯热可可,肖扬边捧着走了几圈,在满园的竹子里总算恢复了冷静。
    郎钟铭什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陪着他走,慢无目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这或许是整个园子最安静的地方了,所有人一进来就仿佛被气氛感染,自觉降低了音量,外面的喧嚣更加凸显了竹园的安静。
    见肖扬慢慢恢复如常,郎钟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趟原本作为他赔礼道歉用的“和谐之旅”在这样那样的意外情况搅局后,总算没有太糟糕。
    到了最后,肖扬还收到了工作人员送的一个暗金色小福袋··    福袋里是三颗小种子,肖扬小心翼翼隔着袋子托高了看··    郎钟铭一边找车,一边瞄了一眼::“好像是文竹吧。”
    肖扬略微吃惊地抬头看他,似乎很意外他居然认得出来··    郎钟铭哭笑不得:“刚送礼物那地方摆着牌子呢,我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肖扬这才想起来,那地方确实有个牌子,上头标了可能会得到的几种植物种子的辨认方式··    大概是郎钟铭在他印象中的定位就是不学无术,偶尔认识点不寻常的东西,他就觉得挺神奇的。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还忍受了整晚的陌生人群和各式惊吓,肖扬着实有些累了··    还好最后拿到的这三颗种子让他颇为开心··    郎钟铭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说:“你想种自己房里也可以,叫小风给你去买几个盆,如果想种办公室就让苏蕙芸去买就行了。”
    肖扬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进了车里没多久,他便捧着那个小福袋慢慢睡着了··    郎钟铭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其实肖扬身上总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他忍不住要去留意··    小时候就是这样,看他胆小谨慎的样子就想护着他,有时甚至混淆了角色,总觉得自己是他哥哥。
    现在也是……推翻掉原有的偏见和提防后,郎钟铭对肖扬的脆弱、不堪和近乎自闭的内向都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想帮他、护他的同时,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在慢慢生根发芽。
    郎钟铭轻呼出积压在心里的一口气,把车内暖气调高··    安排了这么久,没想到今天不仅没有解决原来的麻烦,又让他平添了更多烦恼。
    已经入夜的马路上车流渐渐稀少起来,但这只是郊外的情况,进入市区后依然是堵的··    郎钟铭享受着难得顺畅的交通,决定不去给自己添堵。
    或许,他早已经把肖扬当成家人了吧——早在十多年前··    这十年间,发生了太多事··    一下子没了母亲,父亲又成了整个家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弟弟渐渐长大,分去了爷爷所有的关爱……·    然后是父亲猝然离世,他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宏盛还能不能作为郎家的门面而存在下去全看他了。
    所幸这件事上他没有让人失望··    被巨大的压力几乎压垮的时候,全家没有一个人能分担他的这份烦恼,他才发现,自己唯一无话不说的那个人,被他亲手送进了人间地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时常感到恐惧和内疚,甚至有天被工作逼烦了,他开车到了二狱门口,迫切地想要见肖扬一面··    但他忍住了··    后来他一度很满意自己那一次的选择。
因为彻底离开肖扬后,他也完完全全成长了起来,凭借一己之力牢牢攥起了宏盛,也撑起了郎家··    可是放到现在来看,他又怀疑这样的结果是否真的好。
    他哪怕去探望过肖扬一两回,大约后来的一切都会不同,肖扬刚回来时自己对他的态度也会不一样··    只是过去的事谁都无法回头了。
    到家后,郎钟铭轻轻叫醒肖扬·两人进屋··    其他人都睡了,客厅里给他俩留着灯,小风的便条贴在桌上,写着如果饿可以把冰箱里的几个菜拿出来热一热。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今天的晚饭吃得匆忙,郎钟铭本想叫肖扬再吃点宵夜,却看到他疲惫的神情又作罢了··    肖扬困得不行,拢着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郎钟铭笑:“快去睡吧,都困成这样了……”·    肖扬答应了声就往楼上走去,郎钟铭却定在了原地··    以前没有发现,这人睡眼惺忪的样子竟有种特别的味道,难得不冰不冷的语气也比平时要软些……·    郎钟铭在楼下胡思乱想了许久,最后凌乱地思考:自己是不是禁/欲太久了·    自嘲地笑了一笑,手握C市最大房地产企业的青年才俊——郎总——在大半夜寂寞地啃起了饼干。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    肖扬最终把文竹种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先是用小盆装着,打算等长大些了再挪到大盆里··    那小盆长得挺萌,摆在靠近窗户的案台上,每个进资料室要文件的人都喜欢上去摸一把,也让肖扬这历来冷清的办公室也变得有了点生机。
    来来去去人多了,郎钟铭才发现一些之前不曾留意的细节问题··    刚入职的新人员工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这些人暂且不提,剩下那些稍待得久一点的以及真正的老前辈都不是很待见肖扬,当面就不太给他好脸色,说话也不客气。
    肖扬从来都是冷言冷语的,乍一听上去,双方就像冤家似的··    郎钟铭想,肖扬对外人那么避忌,是否也和公司里这样的气氛有关。
    本来管理资料的工作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个没技术含量的闲职,自己时不时的轻视和羞辱更是加重了他们对肖扬的偏见··    看来是时候给这个资料部主管正名了。
    郎钟铭叫来苏蕙芸··    “你去定做一个部门门牌,写资料部,规格比照其他现有的部门主管办公室做,把资料室的牌子替换下。”
    之前郎钟铭说增立资料部,却没有明面上的安排,知道多了个部门的除了他和肖扬外,就只有苏蕙芸和负责员工工资的财务了··    现在他把一系列新增部门的安排提上日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这样也难保会有不少人觉得肖扬是靠走后门才得以有这样的待遇··    毕竟资料室的地位在宏盛向来不高,以前都是找大老板自己信得过但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人来管理,现在一下成立了部门,底下人众说纷纭,没几句好听的。
    郎钟铭又拿了新入职半年的员工表,从中挑出一个做事踏实,心眼实的孩子,叫了过来谈话··    “下周起你转到资料部吧,一会儿我跟你主管说,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
    看那孩子呆滞的样子,郎钟铭一笑:“怎么不乐意”·    那小孩到底是新人,也不敢说什么,不过表情却是不太情愿。
    进宏盛的人都有着雄心壮志,谁愿意去一个看上去就是养老的职位上熬日子·    郎钟铭一拍桌,把事情敲定下来:“你试着做一个月,感受一下,到时候还不满意再调整。”
    他望向肖扬那边,心里笃定得很:不出半月,这个新人就会对资料部的工作感兴趣了··    之前刚想对肖扬转变态度的时候,他想过给肖扬调岗。
但当他发现原来整理资料这样的工作也能做得与众不同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挑的人务实又不多话,肖扬和他磨合一阵,肯定合得来··    而且肖扬不喜欢电脑,但资料系统最后肯定也要发展出电子版,有个新人帮忙也能让他更加专注到擅长的部分去。
    不过这些都是郎钟铭的安排,想让肖扬彻底在其他人眼里改变印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还需要肖扬自己的转变··    郎钟铭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要逼他一下。
    中午吃饭时,郎钟铭提出:“给你几个月时间完善下资料系统,回头系统做好了,抽个晨会你跟大家讲讲使用方式,包括你的排列依据和整个系统的逻辑关系,办得到吗”·    肖扬自然反对:“我不会说。”
    郎钟铭的语气不容反驳:“没事,前期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沟通就好了·我会帮你的·”·    肖扬不能一直这么封闭,只有站出来让其他人看到他的思考,才能说服那些对资料整理工作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easy”表情的人来尊重这份工作。
    毕竟在亲眼看见肖扬独特的工作方式前,他也以为这只是个退休员工的福利岗位··    不过倒没让郎钟铭操心太久,让大家对肖扬改观的机会很快就自己来了。
    某天郎钟铭开完部门会议,回办公室的路上就看到资料室前站着几个市场部的中层经理,表情尴尬地杵在那儿··    郎钟铭走过去一问,顿时乐笑了。
    原来是他们几个人一窝蜂涌到资料室随便翻,被肖扬一顿训斥给赶出来了··    市场部好几个中层学历都不高,从基层销售做起,靠强大的卖房天赋爬到现在的位子上,伶牙俐齿会做人惯了,在日常规范性要求极高的文职工作流程中经常捅娄子。
    就说财务部的人,由于是直接对他这大老板负责,有什么问题都向他反馈,所以一有问题就跑他这儿来吐苦水··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今天抱怨市场部报销不走流程,明天抱怨市场部谈的合同上没写明确,后期算钱都没个依据……·    市场部这些个大佬是公司的摇钱树,郎钟铭向来是批评教育为主,却鲜少真正起到作用。
毕竟人家脸皮厚,你扣奖金人家甩头走人是你的损失,只动嘴皮子教训又伤不到他们分毫··    现在倒好,他们大概是翻乱了资料室的文件,肖扬当场发飙,将手里几个金属文件夹直接朝人脸上一砸,把人逼出资料室后大门一关一锁,不准他们进去了。
    市场部一会儿要开会,要找的文件大约是在会议上要用的,几人现在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奈何不了肖扬··    郎钟铭一出现就被他们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求了半天,只能无奈地放下手里文件,亲自去敲肖扬的门。
    其实他手里有资料室钥匙,但直接开门大概只会让肖扬更加火大,还是示弱比较管用··    隔着门好一阵劝,里头才开了锁··    郎钟铭拧开门把,轻轻推开半边,笑说:“他们几个闯祸啦”·    肖扬一记冷眼扫过站在他身后那帮人,然后狠狠盯着郎钟铭。
    郎钟铭干咳两声,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我早就跟你们讲过了,找资料要按规矩办,你们想得简单,觉得自己找找就行了,但回头我发现什么机密文件被动过了,你们到时候不就说不清责任了”·    那些人纷纷点头称是,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郎钟铭想想,也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杜绝才好,正好肖扬给了他一个契机··    “这样吧,从现在起没有特别批准不得自己找文件,要东西的一律在外头等,我一会儿补个规章文件给你们。”
    这会儿市场总监也被动静吸引过来了,一看是自己手底下的人闯祸,赶紧道歉:“他们总是忘了规矩,我回头好好罚一下,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肖扬你就别给他们找文件,急死他们。”
    这市场总监出了名的会做人,几句话就安抚了肖扬的火气··    不过郎钟铭心里倒是乐呵了,琢磨着这些个不长记性的人回头真又惹着肖扬了,到时候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肖扬可不怕宏盛的任何工作开天窗,也不担心会不会影响流程·真让他不爽了,再重要的资料他也可以压着不给··    郎钟铭给市场总监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是“你就瞎扯吧,回头有好戏看。”
    这位市场总监何等情商高,把人带回去的路上就开始批评教育:“以后只准一个一个去拿资料,都照着规矩来,别给我丢人,没看见资料室对面是谁的办公室吗”·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郎钟铭这儿却还没结束。
    他关起了资料室的门,把安排新人进来的事跟肖扬做了些交代:“我给你拨了个小孩,做事认真又会举一反三,电脑用的也熟,你带一阵,然后有些事就让他试着上手吧。”
    肖扬刚消了气,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那上台做演讲能让他去吗”·    郎钟铭一笑:“那不行,你是部门老大,对外的事情得你自己来。”
    肖扬一个怨念的白眼,不想理人·倒是郎钟铭被他这种烦躁的表情戳到点,觉得莫名喜欢··    郎钟铭安慰道:“你也该好好表现一下了,不然谁都敢欺负到你头上来,是不是”·    见肖扬还是不理他,郎钟铭又退一步,问:“新的系统整理得怎么样了”·    肖扬这才有点回应:“大纲定得差不多了。”
    按照权限为主的排列主体敲定后,还有些同级的逻辑问题要解决,剩下的细节就完全可以按时间轴摆放了··    但更麻烦的是,这套系统是为了方便不同权限的人在相对应的区域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它的侧重点其实更在于普及化。
    如何让大家知道自己想找的东西放在哪块区域,该怎么去找,回头放的时候又不容易出错,这是个难题··    当然,对肖扬来说最头疼的倒不是这,而是要上台演讲,面对一帮子人,介绍这个系统的运作原理和使用方式。
    其实郎钟铭想开放的权限不多,最后能用的都只是一小部分人,但肖扬的责任依然不轻,一旦开放部分权限,就必须做到绝对杜绝失误··    否则资料有了外泄的可能,他可是实打实的罪魁祸首了。
    肖扬不太明白为什么郎钟铭非要开放权限,要说现在在宏盛有必要行使这份权限的也就他一个了·而且现在看这架势,他还想把这套做法长期沿用下去。
    他这么做岂不是平添麻烦·    可惜郎钟铭是老板,工作上的事情,他说什么都必须照办··    不过下班时间,肖扬倒是收到个让他舒心些的好消息:·    莫莉和柯琛的婚礼定下了,请帖直接拿到了郎钟铭的办公室,郎钟铭又继而把肖扬那份转交给本人。
    肖扬翻看着红底烫金的考究请帖,看着上头用钢笔规整书写的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就有些感慨··    这样的喜事,真是第一次参与。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    郎钟铭犹豫许久,终于敲响了肖扬的房门··    “肖扬——起来了吗再有十分钟就要走咯。”
    话音刚落,房门蓦地被打开了·肖扬一身笔挺的正装走了出来··    郎钟铭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郎钟锦更夸张,扑上来一通揩油:“哇肖扬哥你这样穿像校草校草”·    小风也呆了许久,末了还嘀咕一句:“像我以前的语文老师。”
    郎钟铭回过神来,笑着总结:“他们的意思是说你看起来像学校里走出来的,真年轻·”·    肖扬冷冷地回道:“我今年31了。”
    一通笑闹,肖扬被硬塞了几口饭,才跟着郎家兄弟一起上了车··    今天是柯琛和莫莉的好日子··    本来郎钟铭是要被抓去做伴郎的,莫莉想到他要照顾肖扬,就放了他一马。
    婚礼现场难免混乱,来来往往的人又多,郎钟铭要不在肖扬边上待着还真放心不下,所幸郎钟锦也跟着一起来了,有些打招呼的事让他出马也是一样的··    到了地方,几人在门口遇到了新人双方的父母亲眷,寒暄一阵又送了礼金后,就被引到席间落座。
    郎钟锦早就跑开去了·因为肖扬神色有些紧张,让郎钟铭寸步都不敢离,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坐在桌边··    现场布置得浪漫温馨,不论是外头搭的花架和拱门还是里面铺洒遍地的花瓣,都不自觉地渲染出一种美好的气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现场有不少举着□□短炮的摄影师们,所幸站得远,倒是没太影响到肖扬的情绪··    宾客陆陆续续入座,整个大厅也满当起来。
    音乐一转,婚礼正式开始··    一男一女两位司仪在台上活跃气氛,后面的大屏幕放起了莫莉和柯琛两人从小到大的各式合照,有趣的、搞怪的、甜蜜的……·    肖扬一张张看着,觉得新奇。
    除了毕业照和证件照,他很少面对镜头,也没有留下什么过去的记忆·更别说现在,他对相机起了排斥心理,更加不可能拍照了··    但这不妨碍他欣赏别人的人生。
    音乐是莫莉挑的,曲风清甜柔美,照片被做成相册的样子一张张掀过,两个人的浪漫就这样展示在众人面前,还时不时引来一堆掌上和欢笑··    肖扬心里早就当莫莉是朋友了,这时也暗暗祝福着她,希望她能一辈子幸福快乐。
    郎钟铭瞄着肖扬脸上的表情,悄悄凑过去耳语一句:“一会儿等新郎新娘敬酒完了,我们去敬他们一杯·”·    肖扬一惊,有点不乐意,又不好拒绝。
    郎钟铭安抚他:“不用紧张,我跟你一起去,你跟在我身后就行·”·    肖扬紧张是难免的,但想想今天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气氛,他也理应去给莫莉和她的新婚丈夫当面道个喜。
    郎钟铭其实很担心,他怕肖扬看见莫莉的父母就想起当年海难的事情,又觉得这样人多口杂的环境会惹肖扬不舒坦,不过现在看情形,是他想多了··    在司仪一段时间的热场后,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下面,有请我们的新郎、新娘,入场——”·    大家一阵掌声雷动,现场灯光渐渐暗下来,只剩了T形舞台上亮着明晃晃的小灯。
    婚礼进行曲熟悉的旋律响起,柯琛一席白色西装,胸口口袋上夹着一支没玫瑰,站在舞台一头笑得灿烂··    他的目光落下的地方,莫莉将手托在父亲胳膊上,缓缓朝他走来。
    雪白的长裙和头纱勾勒出幸福的模样,柯琛接过妻子的手,也将照顾她一辈子的责任一并揽下··    花童抛出亮片和花瓣,两人在一众人的祝福和掌声中缓缓走向舞台正中央。
    一切都以最浪漫的方式进行着··    两人接吻时,现场更是一阵骚动,亲朋好友都纷纷起着哄,他们俩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吻了许久。
    郎钟铭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肖扬,果然见到了他不自在的表情··    这个人从来不适应太过于公开的亲密举动,更何况……大概在他印象中,欲/望都是以恐怖的方式存在着的。
    肖扬此刻几乎不敢把目光往舞台上扫··    接吻这种相互占有的方式太甜蜜,两人的感情发散出来又带了些情动的味道,让他觉得心惊。
    他不禁想起过去那几个月里,自己最难以启齿的状态,身体越是渴望,心里就越是厌弃··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情绪是可以很美好、很甜腻的。
    肖扬崩直了身子,手握成拳头拘谨地放在膝上,直到郎钟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才触电一般往回一缩,进而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好友结婚这样的喜事,他应该也跟着高兴。
    新郎新娘入席后,大家纷纷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郎钟铭往肖扬碗里夹了些平时在家鲜少吃到的菜色,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里,又生出不少猜测。
    肖扬今天摆不出冷脸来,颇为不自在地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吃空了郎钟铭又给他添上,筷子也总是不停,没过多久肖扬就感觉吃了一整天的分量,食物从胃塞到了喉咙。
    再也吃不下后,肖扬只能对又想夹菜给他的郎钟铭摆了摆手,郎钟铭只能挑了几个吃不饱的细碎菜式,放他碗里让他可以“低头假装吃菜”··    郎钟锦在一旁乐呵呵看着这一幕,笑得比谁都贼。
    过了没多久柯琛就牵着莫莉来敬酒,莫莉直接对着肖扬就是一通瞎摸:“哇塞你这样穿真的好看唉以后来我家只准穿西装不然不给进门”·    柯琛笑得无奈,把人拉回来免得肖扬当场掀桌走人。
年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之骄子·    莫莉乐呵地凑到郎钟铭耳边嘲讽:“呦~我就摸了两把,你这什么眼神想吃了我吗”·    郎钟铭又好气又好笑,在这丫头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后来肖扬自然也被郎钟铭拽着跑去主桌敬了酒,反正他只管跟着抿一口,说话都由郎钟铭来,倒也不难应付··    这一顿吃下来,外头关于两人的流言纷起。
    肖扬两耳不闻窗外事,郎钟铭也装作不知道,传言就越垒越夸张··    席毕后,郎钟锦蹭别人家过夜去了,留下肖扬和郎钟铭独自回家。
    柯琛特意趁莫莉还在和肖扬拉家常的空档,拖了郎钟铭到一边问话:“你对肖扬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郎钟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个意思”·    柯琛一脸“我这傻儿子是真的蠢”的表情说:“我和莫莉一致认为你对肖扬很不寻常,所以她派我来问问清楚。”
    郎钟铭被好友这么一问,才真正觉出自己最近一系列想法的不对劲··    他对肖扬……已经不止是最初那种照顾了。
    在彻底转变态度后,他越来越关注肖扬的动静,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不放过··    在此之前,他一直不曾正视这个问题:他到底要把肖扬放在自己心里什么样的位置上。
    郎钟铭木讷地定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缠绕着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郞家现在是他说了算了,或许……他也该负起他所有的责任,用他自己的方式……·    宏盛上下也好、肖扬个人也罢,总能找到办法,让他两面周全。
    郎钟铭看已经略显疲态的肖扬,忽然就定了心··    这时一个想拍张主宾合影照的摄影师靠近肖扬和莫莉,肖扬顿时脸色一白··    郎钟铭当即丢下柯琛,向肖扬走去,一下挡在他面前:“别拍了,他不喜欢,不好意思。”
    肖扬脸色难看地一侧身,把自己藏进阴影中··    莫莉和柯琛说服摄影师离开后,便匆匆道了别,放两人回去··    郎钟铭全程小心护着肖扬一起走出大门,服务员将车开到门口,郎钟铭接过钥匙后先把人送进了副驾驶座上,帮忙系好了安全带,才绕了一圈上车。
    坐上车后肖扬大约是松懈了点,身体没那么紧绷了,略带感激地看了眼郎钟铭··    今天这样的维护实在稀罕,他也感觉到郎钟铭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心想如果真能回到过去,像半个兄弟那样相处,他会过得轻松很多。
    虽然……郎钟铭这样铁石般的心肠,也不知道这份善意能维持多久··    从宴会地点到郞家宅子也就十几分钟车程,一眨眼就到了。
    肖扬和郎钟铭下车··    这时刚入3月,才开春的温度没那么高,夜里凉意十足··    郎钟铭见肖扬缩了一下,赶紧跑在前头去开门。
    “说起来,龚管家是不是没给你大门钥匙啊”·    肖扬没想到郎钟铭会忽然提这个,心里一愣,无声地点了下头。
    郎钟铭迅速开了门让他进屋,到了屋内就开始把自己钥匙串上的大门钥匙解下来:“我的你先用着,回头让小风再去配两把·”·    肖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郎钟铭把钥匙拿到他眼前晃了几下,才反应过来,默默低头接过钥匙。
    “明天上班还有新任务要丢给你们部门,早点睡吧·”·    郎钟铭的声音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东西,肖扬听着不舒服··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们把现有的资料系统从建立依据到使用方法整理成PPT,到时候也可以方便你讲,你交给底下那小孩做就成了。”
    肖扬当然没担心这个··    自从来了新下属,他就成了有小兵的司令官,除了定系统内容以外其他所有麻烦琐事一并丢给了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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