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失忆了怎么办 by 现世风Li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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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失忆了怎么办 by 现世风Liu(3)
·    宋如璋熟悉的身影让李怀宇略微松了口气,而他咋咋呼呼的大喊大叫又让李怀宇轻轻皱了皱眉·宋如璋几步冲到自家发小的床前,懊悔又担心地问:“思念,你怎么样了妈的,我当时就应该立刻雇几个人去保护你的……”·    李怀宇想到医生所说的顾思念需要静养,就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宋如璋小声一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反而走出了病房,给他们留了谈话的空间。
顾思念这次遇袭与上次一定有关系,他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说··    宋如璋见李怀宇出了门才敢提到这次事故,他愤愤地破口大骂:“操`他祖宗的,那个撞你的老畜生是谁啊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顾思念黑沉的眸中一片寂静,他凉凉地开口:“我父亲。”
    “……”宋如璋的表情诡异地僵硬了,良久才尴尬地支吾道,“啊……那个……思念,我不是故意骂人的……”·    “没关系。”
顾思念冷峻的面上露出一个森寒凛然的冷笑,“我早就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那个男人小时候对自己的虐打和现在三番两次的袭击已经将他在顾思念心中所有的亲情羁绊全部抹消,只留下了深深的仇恨与恐惧。
    “如璋,”顾思念突然间直直地看向自家发小,眼里黑沉沉的,揉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近乎呓语地轻声道,“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Chapter30·    宋如璋听到这话顿时呆愣了一瞬,然后他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在看到紧闭的房门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纠结地皱起眉头,伸手从兜里掏出根烟来,刚想点上,就记起这是在医院,便恋恋不舍地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手里把玩,他若有所思地沉默良久才试探地问道:“怀宇知道了吗”顾思念恢复记忆一事,最应该知道的便是李怀宇。
    “没有·”顾思念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面上不喜不悲,看不出情绪,说出的话干脆而冷硬,“你也别告诉他·”·    “什么”宋如璋不敢置信地反问道,“思念,你干嘛骗他”李怀宇这些天来为受伤失忆的顾思念操了多少心他都看在眼里,顾思念现在居然想把自己恢复的事瞒住他·    顾思念听到好朋友的质问后面色依旧沉冷漠然,可很快却微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外悲凉心酸的笑容,他的声线有些不稳,好像有什么极沉重的事情压着他,让他痛苦极了,“因为我想留住他。”
    “操”宋如璋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他烦躁地在顾思念床边踱步,呼吸都是压抑的沉重急促,他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一脚踹翻了病房里的小桌子,如果不是顾思念浑身伤地躺在床上,这一脚肯定就踹在他身上了。
宋如璋眼睛里都在冒火,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点着自家发小,压低了声音怒道,“顾思念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喜欢他你不会告白吗你这样能留住他才怪呢”·    顾思念安静地半躺着,教训他的话也都接着,一句话都不反驳,整个人都有种死寂的消颓。
    宋如璋骂了几句,见他们俩根本吵不起来就愤愤地闭了嘴,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才又一屁股坐回顾思念床边,急切地劝道:“思念,你把你们小学时的交集告诉怀宇吧,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你他妈喜欢他十几年了,行吗”·    顾思念眼神微动,僵硬地把目光移到了宋如璋身上,他死死捏紧了被子,嘴唇微颤了一下,抖着声音开口:“我试着告诉过他……可是他不想听,也不相信。”
·    “那是以前”宋如璋真恨不得捶顾思念一顿,但他比划了半天,最后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还记得你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怀宇是怎样照顾你的吧他绝对也是喜欢你的你再去告白一次好不好这次绝对能成功不成的话我陪你打一辈子光棍”宋如璋放了狠话。
    顾思念闻言幽幽地盯着自家发小,莫名把他给看怂了,于是宋如璋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地改口了,弱弱道:“一辈子有点长……陪你打一年光棍吧,我已经够意思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思念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但眼中还是有着挥不去的阴霾··    宋如璋吼了半天,觉得嗓子有点干,就自己去倒了杯水,一边大口往嘴里灌一边问道:“对了,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顾思念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幽然地闪着寒光,“我一看见他的脸,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张脸是贯穿于他整个童年的噩梦,更是他现在最深的恐惧与仇恨··    “那之前敲你闷棍的是不是也是那老傻……”宋如璋堪堪把“逼”字咽了回去,换上一个比较委婉的词,“老……老男人”·    “是。”
顾思念丝毫没有在意宋如璋对自己父亲的称呼,沉着脸点点头,“他前不久刚出狱,来问我要钱·”·    “你给了”·    “怎么可能。”
顾思念冷笑一声,“给他钱让他再去吸毒吗”·    “那他老缠着你怎么办”宋如璋一心烦就想抽烟,他把烟叼在嘴里,轻轻咬着过滤嘴,愁得都快掉毛了。
    “我会解决的·”顾思念说话的时候眸里揉了吓人的恨意与狠戾··    “我觉得,”宋如璋正了正脸色,认真道,“您还是先把感情问题解决了吧。”
    说完他就站起身,也不看自家兄弟的反应,自顾自就要走出病房,他一把拉开`房门,还潇洒又风`骚地回身对顾思念挥了挥手,“哥们儿我出去抽根烟,我去找怀宇来陪你。”
宋如璋意味深长地冲好兄弟挤挤眼,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顾思念本来没把宋如璋的话放在心上,可当他走出病房,只剩自己一人躺在这白到刺眼的病房中时,就忽然变得紧张又茫然。
一想到很快李怀宇就要走进这间屋子,他就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两手僵硬地摆在身侧,动都不敢动,却禁不住竖起耳朵悄悄关注着屋外有没有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这样害怕又期待的复杂心情让他陷入了纠结与混乱。
    但当他真正看到李怀宇匆匆走进来的修长身影时,所有的犹豫与慌乱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心中只留下了纯粹的欢喜与爱恋··    李怀宇一进门就直奔顾思念的床边,他的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惶恐,温润清澈的眸中简直要溢出懊丧与担忧。
他刚坐到床边就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了顾思念正在输液的手,又轻轻地摸了摸他面颊上的擦伤,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还疼不疼”·    顾思念愣愣地看着李怀宇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修长好看的手,酸涩甜蜜等种种情绪如同打碎了的调味瓶全部洒在他心上,各种感情在他体内混合翻搅,带来烧灼般的疼痛,让他只能有气无力地低声呢喃,“不疼。”
    与此同时,好像扎入自己手背里的针头不存在一样,他突然间不顾一切地反握住李怀宇的手,听到李怀宇紧张的呵斥后也不理睬,只是执拗地攥紧了他温热的手掌,像抓住这世间唯一的光一般用力且珍惜。
    “小心针头”李怀宇一开始怕顾思念手上的动作会使针头移位,便想抽出手来按住他,但他的退缩却让顾思念更加恐惧地用力抓紧他,于是李怀宇就赶紧任凭他握住自己,嘴上也不断地轻声安抚道,“放松点,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好半天李怀宇才让顾思念平静放松了下来,他只以为顾思念是被今天的变故吓到了,就温声道:“别害怕,都过去了。”
    其实顾思念怕的根本不是那个疯子一样的父亲,他这辈子只有在面对李怀宇时才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没出息的反应·虽然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和李怀宇亲密得让现在回想起一切的他非常难以置信,可他更多的却是感觉心酸与痛苦。
    当他失去了这三年关于包养的记忆时,李怀宇看起来也暂时忘却了那一纸带给他屈辱的契约,他们俩在这段时间里亲密无间,无时不感到甜蜜与爱恋,这是之前三年顾思念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
最开始李怀宇对他戒备又疏离,他小心翼翼地努力了三年也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心,包养期限一到李怀宇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了,可是现在李怀宇却能关怀体贴地对待失忆的自己,这让顾思念又庆幸又纠结。
    顾思念既高兴能暂时留住他,又苦恼不能让他真正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对自己有一点的喜欢吗顾思念默默抬眼,细细描摹那早已刻印在心上的清俊面容。
宋如璋鼓励自己告白的声音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顾思念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心跳也霎时快了起来·他纠结迟疑了良久,才嘴唇微动,深吸了一口气,甚至都不敢直视李怀宇的眼睛,紧张地小声说:“怀宇……”·    然而他刚刚开口,李怀宇就突然间恍然大悟地急声打断了他,“思念我想起来了今天开车撞我们的那个人,我以前见过他”·    “什么”顾思念顿时顾不上说自己在心里酝酿颇久的告白了,脸色骤然沉凝,惊讶得坐直了身体,沉声追问道:“怎么回事”·    李怀宇立刻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一遍思路后细细道来,“前几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站在医院走廊上等你,就发现有一个很邋遢的男人在墙角窥视,被我发现后就赶紧走了。
我刚才一看到那开车人的脸就觉得莫名眼熟,现在想想,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我那天在医院见到的人·”··    “他应该盯了我挺长时间了·”顾思念冷声道。
    “万一他是冲我来的呢……”李怀宇心如乱麻,生怕是自己连累了顾思念受伤住院··    顾思念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忧虑,便强撑着还有些酸痛的身体拦腰将他搂紧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是的,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李怀宇现在想起那辆车冲向他们的情景还是会通体发凉,险些永远失去顾思念的后怕侵占了他所有心神,他不由得紧了紧手臂,把脸埋在顾思念宽厚的胸膛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才稍作心安,“我当时还跟过去看了一眼,但没能再见到他的身影。”
    顾思念心里一紧,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正色严厉道:“以后不许再那样做,太危险了·”·    “嗯·”李怀宇忙不迭应下了。
    本来顾思念觉得今天他父亲顾子青就是单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因为当时李怀宇和自己靠得太近,所以才险些被误伤·但如果顾子青以前就见过李怀宇,很可能早已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不简单,这次会不会也是存心想连带着对李怀宇不利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寒意就沿着后背寸寸向上攀爬,在顾思念的大脑中炸开,让他后怕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千万要保护好自己·”顾思念板着脸,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握着李怀宇的手一刻都不敢放松··    李怀宇再三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小心,才哄得顾思念又躺回了床上,他一边帮顾思念掖好被子,一边犹豫地问道:“你现在知道那个想伤你的人是谁了吗”·    顾思念神色不动,平淡又冷静地答道:“不知道。”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别担心,早晚会查出来的·”他没有告诉李怀宇真相,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对了,”李怀宇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打断了顾思念的话,便略带歉意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顾思念深深看进李怀宇清润温和的眸中,良久后却微微垂眸收回了目光,闷声道:“没有。”
    Chapter31·    李怀宇这几天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几乎没怎么着家,人也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且带着深倦的疲色·顾思念看着心疼到不行,就多次要求他请几天假,安安心心陪他在医院呆着就好。
对于他这个任性的要求,李怀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应,因为最近公司的事务太多了,他不可能甩手不管··    所以李怀宇现在只要一下班就立刻赶到医院,喂顾思念吃饭,给他剥水果,还要扶着断了一条腿的他下楼溜达,像是养孩子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病号顾思念。
    而顾思念在李怀宇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已然又开始重新管理起自家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成天在病房里通过电脑下达各种指令,批复各种文件,经常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找人搜查顾子青的下落,发了狠地要解决掉这个巨大的隐患··    这天,当李怀宇携一身寒意微喘着拉开病房门时,顾思念正半倚在床上神情冷肃地打电话,但他一见到李怀宇进门就如同春风化雪一般绽开一个不甚明显,却柔和温煦的笑容,黑眸中凛然的冷意全然消散,深沉浓烈的爱意乍然涌现,使他一双深邃幽然的眸子被蓦然间点亮,像是和着揉碎了的太阳的金光,他眼中闪烁着的动人情意让一身风雪的李怀宇的一颗心瞬间滚烫。
    李怀宇也回以他一个温柔煦朗的微笑,他没有出声,静静地走到顾思念床边,把手中拎着的东西放下,就在一旁坐定下来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之前像是在说什么严肃重要的事情的顾思念此刻已无心再谈,匆匆说了句“吩咐你的事一定办好,先挂了”就摁断电话,满心欢喜地朝顾思念伸出手,又微带抱怨地轻声道:“怎么才来”·    李怀宇亲密又自然地握住了顾思念伸来的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哄道:“我刚下班嘛。”
    顾思念立刻抓住了他覆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撒娇般地在他冰凉却细腻的掌心上蹭了蹭,不满地低声要求:“别上班了·”·    李怀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依旧没有把顾思念任性的要求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哄道:“别闹了。”
    “我没闹·”顾思念倾身扶住李怀宇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好好陪着我·”他见李怀宇依旧轻笑着不说话,就又急又气地轻轻摇晃着他,“答应我。”
    “好了·”李怀宇拉下他的手握住,“我一定会尽量多陪着你的·”·    顾思念顿时失望地撇了撇嘴,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又躺回了床上。
恢复记忆后他愈发感觉到不安和紧张,随时都害怕失去这个人,他想要抓紧,想要同李怀宇时时刻刻都呆在一起,更想永远在一起,却不知道该如何跨过那拦在两人中间的天堑。
    那张包养契约早已失效,却在他们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看一眼都会感到钻骨剜心的疼痛·所以顾思念连提都不敢提起,虽然满怀愧疚却也只能选择小心翼翼地欺瞒,缄口不提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以求多维持一会儿此刻的亲密安然。
    顾思念的眼神略显空洞茫然,脑海中却一片翻腾,胡思乱想着很多事情,心里也阵阵发紧,直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才让他稍微回了神··    李怀宇赶紧翻找出自己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不由得露出了喜悦又柔和的表情,引得顾思念微微侧目,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李怀宇李怀宇爽朗地温笑道:“成玘,你到哪儿了……好,你等一下,我下去接你·”·    顾思念听到王成玘就在楼下,便淡淡地随口问道:“他来找你有事吗”··    “嗯。”
李怀宇一边起身穿大衣,一边解释,“我今天还有些工作没完成,但是要赶来陪你所以不能加班,就拜托成玘整理好资料送来医院,而且他也想顺便来探望一下你。”
    听到李怀宇为了自己而没有加班,顾思念满意地微微翘起嘴角,目光里甚至有点小得意·但他很快又板起了面孔,强行矜持淡然道:“那你去吧,走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我会加倍小心的·”李怀宇调笑道,“万一我也像你一样瘸了腿,那还怎么照顾你啊”·    顾思念不悦地皱起了眉,“别乱说。”
他向来最怕李怀宇有个什么闪失,自然也不想听到他拿自己的安全健康开玩笑··    “我很快回来·”李怀宇扔下这一句话就匆匆出了门。
    顾思念目送他离开后就把目光移到了自己那条裹了石膏的左腿,一想到还要过两三个月行动不便的生活就苦恼地叹了口气·李怀宇不在的时候,顾思念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并且默默想他,这次也一样。
不过很快李怀宇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儒雅规整的男人··    王成玘踏进温暖的病房后先把被雾气蕴湿的金边眼镜摘了下来,一双精致好看的凤眸中盈满了温和的笑意,举止也彬彬有礼,他走到顾思念不远处恭声问候道:“顾先生,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顾思念向他轻轻点头示意道··    “怀宇,”然后他突然间转头期许地看向李怀宇,“我想吃橘子·”·    “我给你剥。”
李怀宇二话不说在床头柜上满满的东西间翻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可顾思念却按住了他的手,“我想吃新鲜的·”·    李怀宇低头观察了一下手里的橘子,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这个就挺新鲜的啊。”
    “这个是昨天的·”顾思念眨巴着眼睛无辜道··    “……”·    迟疑片刻李怀宇还是无限宠溺地包容了顾思念略不讲理的要求,他对王成玘抱歉地说道:“成玘,你先坐,稍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买个水果。”
    王成玘和顾思念一起默默地看着李怀宇走出病房,随着细微又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病房中陷入了沉沉的安寂·他们俩大眼对小眼,都莫名有些尴尬。
    顾思念刚才提出那样任性无理的要求其实是存了支开李怀宇的心思,他确定李怀宇走远了后就将目光投放在了清秀俊朗的王助理身上··    他本以为是宋如璋一直在纠缠王成玘,但从那晚在酒桌上的情况来看,王成玘对此的态度倒是有些微妙,反正绝不是全然的反感。
再加上近来宋如璋的状态有点反常,所以顾思念便想从王成玘嘴里套出些他与宋如璋的事情,而且在情况不确定时,他也不敢贸然让李怀宇知道这些,免得让他操心着急·所以顾思念便特意只留了王成玘一人在房内,试探地问道:“宋如璋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王成玘突然从顾思念嘴里听到这样的问题不由得愣了一瞬,然后他冷静优雅地扶了一下眼镜,礼貌客气地笑道:“没有。”
    顾思念双眼微眯紧盯着他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但王成玘无懈可击地微笑着,不露一点痕迹·顾思念并不放弃,继续试探道:“宋如璋脾气臭,还不老实,肯定没少招惹你吧”·    王成玘意料之外地笑了笑,甚至带了些宠溺温柔的意味,说出口的话也是在替宋如璋辩护,“没有,如……宋先生脾气很好,是个非常好的人。”
    顾思念诧异地打量了他两眼,居然对他微微勾唇轻笑一下,“我头一次听别人这么夸他·”而后他不等王成玘回话,兀自说道:“他虽然看着很不正经,但确实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只是嘴硬而已。”
    向来冷肃沉默的顾思念一反常态地对王成玘唠叨起来,“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很自闭,不愿意和同学交流,幸亏有他这个朋友才没那么孤单·”·    “是他主动和您交朋友的吗”王成玘突然有些心痒,好奇地问道。
    “是·”·    “为什么”王成玘禁不住在脑海中勾勒了一段两个少年相识相知的美好纯洁的故事。
    然而顾思念却哼笑一声,“因为我借给他作业抄·”·    “……”真的是纯洁而毫不做作的友情。
    顾思念主动谈了一会儿他和宋如璋小时候的往事,眼见王成玘不再那么拘谨而疏离,就出其不意道:“我很快就能回公司上班了,到时我会亲自处理地产招标那件事,不会再让他去骚扰你了。”
    乍然闻言后王成玘愕然地睁大了双眼,良久都回不了神,当他消化了顾思念话中的含义,意识到自己很快就再难与宋如璋在工作上有亲密接触时,心底竟然倏地生起一阵无措与难过。
他险些维持不住矜持有礼的态度,略有焦虑地动了动身体,轻咳一声,犹豫道:“其实……我跟宋先生合作得很愉快,而且……”王成玘的慌乱只显露了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自若的状态,说话时也很有底气,且条理清晰,“而且招标一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收尾,您现在接手,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注意着王成玘的顾思念自然察觉了刚才他一瞬间的紧张与慌乱,现在又看到王成玘竭力想说服自己继续让宋如璋负责这件工作,顿时明了王成玘极可能也有点喜欢宋如璋的苗头了,于是意味深长地了然一笑,“好,那就麻烦王助理多担待一下如璋吧。”
    “不麻烦·”王成玘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坦然轻松地笑道···    本来他就是为李怀宇分忧而插手这件事,怕宋如璋会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来强迫王成玘,既然王成玘也对自己那个又蠢又浪的傻发小有点意思,那就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发展吧。
顾思念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着落呢,成天提心吊胆又爱胡思乱想,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替他们操心··    正当两人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病房里的气氛也有点尴尬时,李怀宇推门而入打破了沉寂,“我去了另一条街上才买到橘子,等急了吧”他把满满一大袋橘子放到了病床边的柜子上,自己都没来得及好好歇息一下就挑了一个橘子为顾思念剥皮。
    顾思念看着耳朵冻得通红的李怀宇,心疼得皱起了眉,在心里责怪自己不应该用这么烂的借口把他支开,害的他奔波受冻,但同时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被爱着的满足与甜蜜。
    两人之间的细微的动作与眼神交流都透着暧昧与亲密,让王成玘不自在地眼神乱飘,特意加快速度将要处理的公务交给自家上司,就起身打算告辞了··    李怀宇并不方便挽留,便略显愧疚地把他送到门口,“有时间再好好招待你。”
    “没事,顾先生的身体要紧·”王成玘体贴地表示理解··    “过几天我去看看囡囡·”一想起那个可爱懂事的小姑娘李怀宇就温柔地笑了。
    “好,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王成玘最后跟李怀宇挥了挥手,就告别离开了·当李怀宇关上房门坐回顾思念床边时,神色淡漠的男人突然幽幽道:“你这个助理挺不错的。”
    “哦”李怀宇剥着橘子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怎么个不错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不久顾思念还在吃王成玘的醋。
    顾思念一本正经地说道:“长得好看,还会说话·”随后又感叹一番,“怪不得如璋喜欢他·”·    李怀宇顿时露出了纠结的表情,轻叹道:“我看成玘也挺喜欢宋先生的……”·    “嗯”顾思念惊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探过成玘的口风……直觉是这样。”
李怀宇无奈地耸耸肩··    “那你想怎么办”顾思念轻声问道,心里有些忐忑·毕竟李怀宇一向很关心王成玘,处处照顾他。
·    “我能怎么办”李怀宇失笑着摇摇头,“这是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之前只是担心宋先生会强迫成玘,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顾思念总算是替自家发小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就把那两人抛到了脑后,强硬地把李怀宇拽过来,抱着他一起躺在床上,用高挺的鼻梁轻轻磨蹭着他的脸和脖颈,低低道:“你说得对,不用管他们,你只要想着我就够了。”
    Chapter32·    李怀宇连鞋都没脱就被顾思念强硬地拖拽到了床上,并被他搂在怀里毫无章法地乱亲一通·他急切地半侧过身体,勉强覆在李怀宇的身上,一手撩开他的衣摆,微微用力地揉`捏摩擦着他劲瘦纤韧的腰,炙热的薄唇急躁地吻过他的额头、眼睛和鼻梁,最后含住另外两片薄唇吸.吮舔咬,使它们迅速微红,且泛着诱惑暧昧的水光。
    宽敞整洁的病床很快就在两人纠缠的身体下皱成了一团,暖气很足的屋内也更显燥热,走廊上时不时响起的细微又快速的脚步声传入李怀宇的耳中,让他自心底生出一股紧张又隐秘的快感。
他吃力地偏开头躲避顾思念热烈的亲吻,用手臂抵住他的胸膛,将他稍微推离了自己,气喘吁吁道:“腿断了还不老实·”·    顾思念的眸中闪着熟悉的侵略性的光芒,他的眼神含着浓烈的情`色意味一寸寸扫视过李怀宇湿润微红的眼角和略显红肿的嘴唇,他磁性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只是断了腿而已。”
言外之意是这并不妨碍自己的第三条腿勃.起·说着他就侧过身半压住李怀宇,还稍显下流色`情地顶了顶胯,将自己已然坚.挺炙热的硬物在怀中人细瘦的腰身上重重磨蹭了两下。
    李怀宇臊得满脸通红,眼神羞耻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但嘴上却难免担忧地小声说:“小心你的腿·”顾思念的腿本来被固定在床上,现在却在他略大幅度的动作下移了位置,让李怀宇心惊胆战地操着心。
    “可是我想要你……”顾思念故意露出无害而恳求的小表情,还用鼻梁亲昵讨好地蹭着他的脸颊·这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此刻却在心上人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撒娇求欢。
    这几天顾思念一直在医院治疗,两人也没有机会亲热,李怀宇此时也有些情动,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但这里是医院,而且……你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他好声好气地耐心劝道,“乖,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顾思念眸色微暗,丝毫没有将他的劝慰听进去,也不再多言,倾身牢牢压制住那修长的躯体,又将他的双手禁锢在了头顶。
火热的唇舌激烈地彼此纠缠啃咬,透明的津液顺着李怀宇的嘴角缓缓流下,留一道暧昧的湿润痕迹·李怀宇的喉间发出不满又慌乱的哼叫声,但他怕触及顾思念的伤处,始终不敢大力反抗推拒他,便渐渐在顾思念凶猛热烈的攻势中失了阵地,双手无力地瘫在床上,嘴巴微张着予取予求。
    顾思念打着石膏的左腿确实对他的动作有着不小的掣肘,他急躁地动了动身体,衣料在摩擦与抚摸间被除去,宽厚温热的手掌用力揉搓着光滑白.皙的身体,引得身下人轻轻战栗。
顾思念舔咬着李怀宇的薄唇,又探入湿热的口腔里攻城略地,两条滑腻的舌头抵死纠缠,勾扯出淫靡的银丝,湿哒哒地流出嘴角·顾思念的唇舌一路向下侵略,他像条狼崽一样重重咬着那白.皙的脖颈,有时让李怀宇疼得皱眉闷哼出声,但他在咬疼了李怀宇后就会安慰讨好一般地轻轻舔吻着那齿痕,温柔得让人沉溺。
·    埋头猛啃的顾思念很快就在李怀宇修长的脖子上种下一片暧昧的痕迹,他很快就不满足于此,微撑起身体想要亲吻他的锁骨和胸膛,可乍然起身之下却不小心牵动了那条伤腿,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本高昂炙热的欲`望都消减了一些。
    李怀宇被亲得七荤八素,大脑里一片混沌,身体也叫嚣着渴望被爱.抚甚至侵入,他眼神迷离地微喘着,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细微的呻吟,但在注意到顾思念痛苦隐忍的表情后就被吓得清醒了,连忙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急声问道:“哪里痛要不要去叫医生”·    “不需要医生。”
顾思念一把扯住他的手,然后牵引着其覆到自己高涨的硬物上,诱哄一般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现在需要你·”·    李怀宇用手感受到那炽热坚.挺的性`器后羞臊无比,微微用力想要抽回手,却被顾思念牢牢按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他僵硬着手掌,不知该如何是好,为难地小声说:“可是你的腿……”·    “那……”顾思念轻轻歪头思索一番,突然勾唇露出一个放肆而危险的笑,然后他探过身体,嘴唇紧贴那嫩白而带着微粉的耳朵,诱惑低沉的声音随着炙热的呼吸一起冲入李怀宇的耳朵,“你自己动好不好”·    李怀宇被顾思念制在身下,闻言愣愣地抬头看着他,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顾思念决定身体力行地为他解释·他先松开了对李怀宇的桎梏,改为半坐着靠在床头,又顺手将李怀宇拉起来,扯到自己的身上,并分开他的两条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顾思念一边轻轻摩挲着怀中劲瘦的腰肢,一边施力将他按坐在自己胯间,炙热的硬物隔着裤子顶上柔软的臀肉,还色`情地磨蹭了两下··    终于明白了顾思念的意思的李怀宇霎时间羞耻地红了脸。
他僵着身体不敢完全坐下去,但抵在屁股上的那根硬物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无法忽视·顾思念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就得寸进尺地又顶了他两下,在他耳边用稍显可怜委屈的声音诱哄道:“怀宇,我想要……”·    李怀宇犹豫半晌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默认地双手环住顾思念的脖颈,显得无比顺从,但却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羞于让他看到自己情动涨红的脸·李怀宇微撑起身体,摸索着伸手稍微扯了顾思念宽松的病服裤子,那硬热胀大的性`器立刻弹跳出来,蹭在了他的手边。
微凉的手乍然握住炙热的性`器时,顾思念的喉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喟叹,于是李怀宇像是被鼓励了一般开始轻轻撸动,虽然他技巧还稍显稚嫩,但足以让顾思念动情无比。
李怀宇上下撸动抚慰着粗长的茎身,还在顾思念的指导下轻轻揉按下面的囊袋,时不时也搓`揉一下圆润的伞状顶端,那个小洞里已经渗出一些粘稠的白液,濡湿了他的手指。
·    顾思念也没闲着·他微微侧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一瓶润滑剂,急躁地倒了自己满手,就迫不及待地往李怀宇身下探去·沾有冰凉液体的手指刚触到李怀宇身下那个隐秘的洞口时,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避无可避地被顾思念探进去了一根手指。
修长的手指刚一插进肉`穴中,就立刻被温热的内壁紧紧咬住了,那穴肉还微微紧缩着,仿佛在渴求着什么·顾思念模拟着性`交的动作不断用手指侵犯开拓着那个紧致的肉`穴,还指尖微勾揉捻着,找寻那能令李怀宇理智全无的一点。
    顾思念的另一只手则沿着他优美劲瘦的腰线缓缓上移,指尖一路点火,引起掌下.身体的阵阵酥麻与颤抖,最后停在胸前的那个小肉球上,手指碾揉按压,他很快又低下头去含住了它,湿滑的舌头重重舔过乳尖,啃咬吮.吸,甚至用牙齿细细研磨,很快那乳尖就红肿起来,可怜兮兮地在空气中挺立着,泛着淫靡的水光。
    李怀宇在顾思念的逗弄下.身体一片酥软,安抚着他的性`器的手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只顾环着他的脖颈,眼神迷离地微昂着头,口中不断发出诱人的细小呻吟。
他一直跪坐在顾思念的身上撑着身体,时间长了便觉得腰和腿都有些酸软,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沉,已然被濡湿的股缝不断蹭过硬.挺胀大的性`器·顾思念的眸中烧着浓烈的情`欲,微微勾唇调笑道:“这么迫不及待”·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怀宇居然没有害羞地闭口不言,反而紧了紧环住他脖子的手臂,轻吻了下他的嘴唇,睁着水光迷离的眼睛深深看着他,轻喘着低声道:“嗯,想要。”
    本来想要调戏李怀宇的顾思念反而被李怀宇撩得不能自持,眼睛都红了,当下什么都不再管,将性`器对准他湿濡的肉`穴,并抓住他细纫的腰往下按。
粗大硬热的性`器缓缓挤进紧致湿热的穴`口中,摩擦着敏感细嫩的内壁··    强硬急促的异物入侵让李怀宇不适地皱了皱眉,眼角都逼出了些生理泪水。
他掐紧了顾思念的肩膀,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又痛又爽的呻吟·顾思念被他激得理智全无,抓着他的腰狠狠往下按,狰狞的肉刃一插到底,又重重摩擦过那最敏感的一点,让李怀宇爽得发出一声略高的呻吟。
    顾思念沉默地啃咬他的胸口和脖颈,身下的动作也凶狠而急促,这个姿势让顾思念的性`器可以很深地埋进他的身体里·李怀宇跨坐在他身上不断摆动着身体,他第一次用这样主动的体位,但已经能凭借本能去上下起伏,获得更加深重的快感。
    顾思念扶住李怀宇的腰,凭臂力将他的身体抬高又放下,一次又一次地连根拔出,又狠狠顶入最深处·两人的腿间都一片狼藉,湿滑黏腻的液体沾满了顾思念的性`器和李怀宇的后臀,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回响在安静肃穆的病房内,又钻入李怀宇的耳中,带给他奇特强烈的羞耻感。
    强力又快速的抽`插持续了好久,直到李怀宇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泣一样的呻吟,才在顾思念闷哼着射`精后结束·两人都释放过后,顾思念抱着李怀宇躺倒在床上平复呼吸,但没过一会儿李怀宇就硬撑着起身,坚持要先把床铺收拾一下。
这样狼藉的场面是绝对不好意思找外人来收拾的··    顾思念为难地低声道:“这种事应该我来干的·”·    “没事。”
李怀宇强撑着收拾好自己,又利落地开始收拾床铺,“谁干都一样·”··    顾思念被李怀宇强行按在了床上,这时便痴迷地望着他,眸中的爱意满到要溢出来,“你真好。”
    李怀宇被他突然少女起来的姿态逗笑了,柔声道:“我只对你好·”·    顾思念腾地一下脸红了··    Chapter33·    这次顾思念在医院里呆了没多久便提出要回家休养,李怀宇不同意,坚持要他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顾思念犹豫一会儿,就向他坦白了心里的顾虑,“我妈妈很快就要回国了,她看到我住院会很担心的·”·    李怀宇为难地皱着眉,“那你要怎么跟她解释你受伤的事”·    “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顾思念淡淡道··    李怀宇惊诧地反问:“你不打算把有人针对你的事告诉阿姨吗”·    “只是生意上有摩擦的人来找麻烦而已,我自己会解决的,不需要告诉她。”
顾思念刻意对他隐瞒了自己父亲的事,随口编了个谎话糊弄他··    李怀宇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顾思念不肯细说,他也就不敢多问·他能感觉到顾思念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所保留,每当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就又酸又痛,好像有一把钝刀在细密缓慢地割着他的心,有一种痛到麻痹的感觉。
李怀宇愈发感觉到顾思念最近打电话和处理公务时都有意无意地防着自己,每当他的突然靠近换来的是顾思念略显慌乱的关电脑的动作时,他也只能强撑着温和地笑笑,默默坐在一边为他剥个水果。
恍惚间他觉得又回到了顾思念失忆前的状况,两人的姿态都温和却疏离,明明他们都在尽力对对方好,可彼此间总是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让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地贴近对方的心。
    也不是没想过顾思念可能恢复了一些记忆,但李怀宇总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坚信顾思念不会拿这种事骗他的,况且一旦他记起了一切,两人的关系很可能就彻底断了,所以李怀宇对此感到十分恐惧。
    李怀宇强压下心里蓦然生出的酸楚,勉强笑了笑,“好,那我们这就出院·”·    两人当即就办了出院手续赶回家了,离开前李怀宇心惊胆战,生怕会再有人对顾思念不利,但顾思念沉声保证绝对不会再有意外了,只让他安心回家。
直到李怀宇把车开进小区,提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回心口·他刚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幽暗冷寂的空间里乍然响起一阵铃声·李怀宇如惊弓之鸟一样吓得手上一抖,方向盘都打歪了,差点蹭到墙上。
顾思念哭笑不得地握住他的手帮忙稳住方向盘,低沉磁性的声音轻柔响起:“别怕·”李怀宇因为惊吓而狂跳的心脏刚刚有所平复,此刻又因为顾思念强势稳重的安慰再次加速跳动,连带着他的耳根也红了。
    幸亏车库比较黑看不太清·李怀宇慌忙定下心神,稳稳地停下了车,副驾驶上的顾思念也很快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如璋紧张急躁的声音:“思念你在哪儿呢没事吧”·    “没事,我回家了。”
顾思念的回答随意而淡然··    “你他妈回家不告诉我一声”宋如璋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子来医院没见着你差点吓疯了”·    顾思念无奈地摇摇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好好好,是我错了。
这次走得太急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正好这时李怀宇下车帮顾思念拉开车门,又从后座里拿了他的拐杖递给他·因为顾思念坚决不坐轮椅,所以他现在走路全靠拐杖和李怀宇。
顾思念扶着他的手略有艰难地下了车,还在断断续续地跟宋如璋交谈着··    “你走那么急干嘛不多住两天观察一下”·    “我妈要回国了。”
    “哦·”宋如璋顿时懂了,然后又立刻转了话题,咄咄逼人道,“顾思念你是不是傻.逼您这又被开瓢又断腿的,还他妈瞎跑啊不怕再有下次你小命就直接丢了啊·    顾思念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也不生气,耐心地解释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再出事了。”
    “我他妈才不管你出不出事·”说完宋如璋就直接撂了电话··    顾思念简直没脾气,只能悻悻地收起了手机,搭着李怀宇的肩膀拄着拐,一步一步地往家里挪。
李怀宇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倒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有些懊恼地自责道:“忘了跟宋先生说一声了,他肯定很担心·”·    “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的。”
顾思念一步一跳,已经决定要找时间好好补偿一下为自己操碎了心的发小··    两人一番折腾才回到了家里,李怀宇扶着顾思念将他安置在沙发上,才稍微松了口气。
顾思念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看到他们的这所公寓,看着比从前温馨了许多的屋子,顾思念心里颇有些复杂·他努力了三年,都没能让李怀宇认可这是他们的家,却在无意与混沌中多少牵绊住了那个人。
顾思念飘忽茫然的目光不自觉间再次落到了书房紧闭的门上,他身体一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眸中有着强烈而压抑的隐痛··    正是这间书房使自己锁有三年记忆的那扇大门松动了一下,后来无意中瞥见父亲的面容,便直接推开了那扇记忆之门,顷刻间三年的种种一股脑地涌入脑中,让当时的他险些崩溃。
这间书房里确实埋藏有他最为苦痛不堪的回忆,更葬着他一颗破碎死寂的心·所以即使在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它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撕心裂肺地痛··    李怀宇愧疚急促的声音将顾思念从绝望悲伤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看了看手表为难地说:“思念,我得去上班了……”·    “你去吧。”
顾思念这次倒是很爽快地放他去上班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走了·”李怀宇穿上鞋子,出门前又不忘叮嘱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快回来的。”
·    顾思念本想送他到门口,但拖着一条断腿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没有了李怀宇,顾思念的世界顿时空虚了,他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再次看向书房,犹豫片刻后撑着拐杖挪到了书房门前,定定地看着房门,内心挣扎一番后他毅然抬手打开门踏入了这间书房。
    房内的冷寂空虚感一如既往,如毒液渗入心脏,让顾思念只是简单地站着就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他用沉寂而略显茫然的目光缓缓扫视过这个房间:整齐的书架,文件众多的办公桌,还有一台孤零零的电脑。
这一切在如今已恢复记忆的顾思念眼中再次变得熟悉起来,但也让他更加反感,更加想要逃离了·在这段时间里尝过了与李怀宇亲密又自然的相处的滋味后,顾思念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曾经习以为常的孤独了。
    比如现在,没有了李怀宇在身边,他就好像失了舵的船,漫无目的地迷失了方向,心里也飘忽悠然地没有安全感,随时都有可能被滔天排空的海浪击沉,落入一片黑沉绝望之中。
    顾思念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随着“嘭”地一声轻响,这间书房完全成了一个密封而幽暗的空间,让他的心里更沉了几分·他拄着拐杖略有艰难地走到了书桌前,先是随手翻阅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然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良久后才定定地把目光投向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上也冒了些细密的汗珠,眸中的复杂与痛苦之色交织,把他带入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中·书房里针落可闻,顾思念许久都没有动作,可目光却没有从那个抽屉上移开。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面上有一种绝望的悲伤,微颤着手拉开了抽屉,弯腰在里面翻找一番后,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绒布盒子··    那个小小的盒子上落了一些灰尘,顾思念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干净,态度是少有的认真与珍视。
他细细地凝视它很久,然后才轻轻地打开了它·一对精致的银白色的对戒静静地躺在里面,它们折射出的光芒一如三年前刚做好时的那样夺目亮眼,可顾思念却再没有三年前那样的勇气送出它们了。
    这对戒指就像是顾思念那颗炙热无比、只为李怀宇跳动着的那颗心脏,三年它被顾思念满心欢喜与期许地递给了那个思慕多年的人,李怀宇却态度冷淡地漠然拒绝了。
他推拒掉了这枚戒指,也扔掉了顾思念双手奉上的一颗鲜活跳动的心··    顾思念从不因当时李怀宇的拒绝而埋怨他,因为那时他们刚刚签了那份包养的契约,正是他刚刚踏碎李怀宇自尊心的时候,可他却满心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送给李怀宇代表真心与承诺的戒指了,殊不知对三年前的李怀宇来说,这戒指不过是金主施舍的礼物而已,甚至是一个低贱的情人的标志,自然不会收下。
    这一对戒指在他们误会重重、无法交心的时候送出,其结果也只能是造就了两颗伤痕累累的心··    顾思念轻轻抚摸着这一对他曾费尽心思定做的戒指,三年前那种心痛到流泪的感觉已经不甚明显,当初无法直视的这枚带给他伤痛的戒指现在他也可以重新将它捧在手上凝视,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早已一片荒芜了吧。
    顾思念就这样一个人握着一对戒指,在这间冷清的书房里一直呆到夕阳入幕,直到李怀宇回家时弄出的声响才让他骤然回神,他连忙慌乱地将戒指放回抽屉,一瘸一拐尽量快地走出了书房。
·    他刚到客厅,就立刻难掩期许地望向玄关处,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看见了李怀宇温柔的笑脸,可意料之外的是他脚下还有一只熟悉的哈士奇。
    顾思念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Cat”·    回应他的是Cat兴奋的嚎叫和热情的猛扑·顾思念现在算是个伤残人士,被一大只哈士奇猛地扑到身上后晃了晃身体,险些摔倒,吓得李怀宇连忙跑上前拉住撒欢的Cat,把它扯离了病人,又把顾思念扶到沙发上坐好才对他解释道:“吴总过两天出差,还打算把Cat寄养在这边,我怕你一个人待在家寂寞,就特意提前几天把Cat接过来了。”
    顾思念惊喜地瞪大了眼,又感动地抱住了他的腰,“你对我真好·”·    李怀宇摸摸他的脑袋,失笑道:“这又没什么。”
    顾思念在他腰际轻轻磨蹭了两下,然后突然开口:“怀宇,我好喜欢你·”·    他敏锐地感觉到李怀宇摸着自己脑袋的动作微顿了一下,半晌才听到他轻柔温和的声音:“好了,放开我吧,我去做饭。”
    顾思念的心上又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疼,眼眶也有些酸涩·他多么希望李怀宇能自然地回一句“我也喜欢你”,现在却只能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腰,以期更加贴近他,似是想用生命的热度来融化怀中人的那颗心。
    Chapter34·    李怀宇催了又催,顾思念才情绪低落地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低着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李怀宇有些担心地双手捧起他的脸,目光探究而担忧地看着他,可顾思念却偏头垂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也遮掩住了眸中暗自汹涌的情感。
    “怎么了”李怀宇柔声问道··    “饿了·”顾思念躲避着他的目光,侧头闷声道。
    “我这就去做饭,你先吃点零食吧·”李怀宇不疑有他,开始在家中翻找充饥的食物·然而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医院,除了李怀宇下班后买来的菜,家里没有一点其他的食物。
李怀宇皱着眉摸摸下巴,视线莫名落到了刚搬上楼的Cat的家当上··    李怀宇灵光一现,弯腰在装Cat的食物的大袋子中挑拣一番,最后拿出了一小包肉干,在顾思念不敢置信的诡异眼神中放到他手里,干笑道:“吴总好像说过这个本来就是人吃的肉干,Cat格外喜欢才给他当零食,你们一起吃吧。”
李怀宇交代完毕就走到厨房做晚饭了,留下一人一狗相伴在客厅··    “……”顾思念静默半晌,僵硬地捧着那一小包肉干,迟迟没有打开。
一旁的Cat急躁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疯狂地抽动着鼻子,后来甚至抬起两条前爪搭在顾思念的大腿上,摇着尾巴满眼希冀地注视着他···    顾思念终于注意到了求食的哈士奇,于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一把撕开了零食包装,在Cat全神贯注的凝视中捻起一块肉干……放到了自己嘴里。
    Cat:“汪汪汪”·    哈士奇急得在他脚下乱窜,扬起脖子乱嚎一通,顾思念见状恶趣味地扬了扬嘴角,面上终于露出些轻松的笑意,他赶紧又捏起一大块肉干投喂给了流口水的狗。
他们就这样人一口狗一口,消磨着等晚饭的无聊时光··    顾思念正抱着Cat瘫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有电话打了进来·顾思念拿过手机后发现是宋如璋打来的,便惊讶地挑了挑眉。
毕竟刚才他还在因为自己没把出院的事告诉他而生气呢··    “喂”顾思念一手喂狗,又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刚想调侃地问几句他怎么不生自己的气了,宋如璋焦急紧张的声音就堵住了他的话头。
    “思念,我觉得事情不太对·”·    “怎么了”顾思念正了正神色,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我找尽了所有的人脉,都没能查出顾子青的下落·”宋如璋的语气里有股强烈的挫败感··    “我这边也暂时没有进展。”
顾思念若有所思道,“不用慌,再等几天·”·    “思念,你心也太大了吧”宋如璋又气又急,“之前我们不知道想害你的人是谁,查不出线索还情有可原,但现在我们都知道是顾子青在搞鬼了,居然还找不出他的下落,这就有点危险了啊”·    “你先别急……”顾思念轻声劝慰。
    “我怎么能不急啊顾子青早就把家底都败光了,现在又刚出狱,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我宋如璋怎么可能找不到他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呢你好好想想,谁还有可能针对你,想把顾子青当枪使,在你背后捅刀”·    顾思念神情不动,一双黑眸如暗夜中的星辰,眸光明亮,却有着彻骨的寒冷。
良久他轻飘飘的声音才传出来,“别慌,我会解决好的·”·    宋如璋冷哼一声,“你他妈的都开瓢断腿了,这事再拖下去,指不定再出什么幺蛾子呢。”
    顾思念正想再宽慰他几句,可宋如璋咬牙切齿地说:“我这就去找我家老头帮忙,掘地三尺也要把顾子青挖出来我会找人保护你的,但你自己也千万要注意安全。
先挂了·”·    顾思念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摇头,扯眉无话,但心里也确实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目光沉冷地眯眼沉思着·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面色凛寒,很快就拿起手机找出了一个前些天发过来的电话号码,但修长的手指浮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长时间,依旧无法下定决心按下去。
    其实顾思念恢复记忆后不久就找人把顾子青现在的情况摸清了·因为他外祖父在帝都的根基非常的深,如今大多数的人脉都到了他手里,要找一个人的下落并不困难,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能把顾子青的底细完全摸透,所以也推测过他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势力,说不定他数次加害自己也是受别人唆使。
他太清楚一个吸毒的人有多么可怕了,即使他再也不是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童,也依旧对吸毒之人的歇斯底里的病态感到恐惧和后怕··    所以他决心一个人解决这个罪孽深重的父亲,不让其他任何重视的亲友参与其中,免得有所闪失。
宋如璋最近在跟他父亲闹别扭,凭他一个人决计无法查出如今隐藏得很深的顾子青,顾思念本想就这样瞒着他自己处理,可没想到向来缺根筋的宋如璋突然间变得如此敏锐,而且居然愿意放低姿态去求自己的爸爸。
如果宋如璋的父亲插手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把宋如璋也牵连进来··    顾思念纠结地皱着眉头,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都没能作出决定。
    “思念,来吃饭了”清朗温和的声音从餐厅传来,顾思念慌忙应了一声,然后咬咬牙,快速编辑好一条信息,发送给了那个电话号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本来他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试着先把顾子青背后的势力挖出来,但事到如今只能速战速决了。
顾思念当机立断做了决定,然后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牵着Cat一起去吃饭了··    顾思念出院后没多久就不顾伤势,也不顾李怀宇的阻拦,执意要去公司上班。
李怀宇拗不过他,只得拜托司机在路上多加小心,又多次嘱托顾思念照顾好自己,才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离家远去··    因为担心带病上班的顾思念,李怀宇这一天在公司总是心神不宁的,时不时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差错,让尽职尽责的助理王成玘略有诧异,几次欲言又止地想关心一下自家上司的状态,最终也只是偷偷瞥了他几眼,就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欸成玘”李怀宇本来游离的目光在看到一份文件时骤然发亮,“你今天要去思念……顾总的公司签合同吗”·    埋首办公的王成玘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轻扶眼镜,点头温声道:“是的,我过会儿就出发。”
    李怀宇轻咳一声,微微前倾身体,努力压住心中的兴奋和期许,尽量严肃地正色道:“嗯……我正好有件事想跟顾总谈谈,这份合约就交给我来办吧,我跑一趟,你留在公司就好。”
    王成玘觉得有点好笑,但面上还是绷住了,一如既往地沉静点头,“好的·”这些日子以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顾思念的关系了,但既然李怀宇不想挑明,他也愿意装傻。
    如此一来,李怀宇便更没有心思在办公室里呆下去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顾思念,不光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心中还有一些别的情绪,酸酸麻麻地涨满了他整个心口,如灿然热烈的夏日一般晴朗,不断驱使着他去找寻顾思念。
·    李怀宇匆忙跟王成玘交代了一些公务,然后拿上文件就往顾思念的公司赶去·两家公司都位于繁华的商区,彼此距离也并不算远,但现在路况不太好,有点堵车,所以折腾了一会儿李怀宇才赶到那间气派豪华的高大建筑旁。
    他打算直奔顾思念的办公室,却在中途被拦下了,得体有礼的女助理温声告诉他,顾总吩咐过现在谁都不能去打扰他,李怀宇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顾思念刚一上班就忙到拒绝见客。
他没有为难公事公办的女助理,而是准备打个电话给顾思念,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他的公司了·然而他刚举起手机,就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李先生”·    李怀宇循声回头,看到一个端着咖啡杯的中年男性,一身整齐到近乎刻板的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油头,还有一副稳重的黑框眼镜,他相貌平常,中等身材,但有种严谨沉稳的强大气场。
李怀宇蓦然想起这是顾思念的得力下属,徐江·于是微笑着打招呼:“徐秘书,好久不见·”·    徐江和煦地笑了笑,“李先生来找顾总吧”·    “对,但是……”李怀宇迟疑道,“他好像在忙”·    “顾总确实刚刚吩咐过任何人不能打扰他。”
徐江肯定地点点头,但他口风一转,又温和笑道,“但李先生必然是例外,随我来吧,我带您去·”·    徐江说着就示意李怀宇跟上自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女助理有些急躁地小声阻拦说:“可是……顾总下了死命令的·”当初顾思念要求她挡住一切来客时寒冷肃然的态度让她心底凛然,连顶撞向来严酷而不近人情的徐秘书也顾不得了,生怕到时候顾思念会因此而怪罪于她。
    “没事,”徐江难得对员工有这样随和耐心的态度,解释道,“顾总曾说过要一切以李先生为先,以后李先生再来你就不用过问了·”·    徐江还记得两三年以前,李怀宇还不是现在这个自信而从容的高管,有一天他紧张又不自在地到了这间公司,拉住自己小心翼翼地问可不可以带他去见顾总,当时徐江公事公办地客气表明顾总正在开会,不允许外人打扰,让他先在会客室等一会儿。
李怀宇勉强扯出一个温和腼腆的笑,真的在待客室安静地等着,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其间他既不乱动,也不玩手机,两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露出茫然的神色,就是不见丝毫焦虑急躁。
等顾思念终于开完会,从徐江的嘴里听说李怀宇等了他很长时间这件事后,他面色骤变,再保持不住平时漠然沉冷的风度,几乎是跑着去了待客室·徐江没敢跟过去,只看到后来顾思念温柔小心地牵着他离开了公司。
当天晚上徐江就接到了自家老板的电话,被严厉警告以后李怀宇只要来找他,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立刻带他去见自己··    所以徐江现在理所当然地带着李怀宇进了电梯,按下了二十四层——顾思念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李怀宇倒是还有些犹豫,担忧地问:“他会不会不方便,不然我还是等一会儿吧”·    “不用,您直接进去就好。”
那次他把李怀宇拦下后,顾思念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给他好脸色,徐江当时简直如履薄冰,痛苦万分,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怠慢这位了··    很快电梯就到了二十四楼,徐江略一拱手将李怀宇请出了电梯,自己却依旧立在电梯内,“顾总今天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到这一楼层,劳您自己去他的办公室吧,我这就下去了,就不送您了。”
    “好,慢走·”李怀宇微笑着目送徐江离开,然后凭模糊的记忆往顾思念的办公室走去·他很少来顾思念的公司找他,一开始是因为自卑和难堪,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带着嘲讽和鄙夷,后来这种心绪淡了一些,却依旧不怎么想去他的公司。
    这一楼层中满室阳光,温暖明媚得恰到好处,就是太过安静,甚至有点冷清,让李怀宇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他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缓步前行,同时心中还有些淡淡的疑惑,他在猜测是什么事让顾思念如此重视,连整个楼层都封禁了。
·    很快他就到了这一层里唯一的那间办公室,坚实的房门紧闭着,李怀宇便伸手敲了敲,然后垂着手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回应·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应,李怀宇的眉头爬上一丝忧虑,又重重地敲了几下,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良久后大门内外依旧一片寂静,一时间李怀宇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可怕的情景,比如顾思念头痛晕倒,甚至是再次被暗害,顿时他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让他完全无法冷静思考,满腔尽是担忧和急躁,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握住了门把用力拧开。
他本以为门是锁住的,也做好了应对此种情况的准备,可是一推之下门居然开了··    门一打开顾思念就眸色狠戾冷冽地瞪视了过来,当时他满身的戾气简直要引燃一切,但在看到李怀宇的一瞬间他就猛地僵愣住了,然后立刻死死捏紧了拳头,面上也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
    李怀宇看到他好好地坐在办公椅上,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出言关心他一下,便又注意到了房中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衣,还带着一个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双冰冷而探究的黑眸,牢牢锁定着贸然进门的李怀宇。
他被那人看得寒毛直竖,不自觉望向顾思念,想寻一份安心与依靠··    可是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顾思念··    面色冰冷,眸光凛寒,望向他时再不见一丝爱恋与温柔。
李怀宇被顾思念这副神色吓住了,正讷讷地不知作何反应,就听到顾思念磁性低沉此刻却分外酷然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谁准你进来的”·    李怀宇从未见过他这般无情冰冷的态度,此时大脑里一片空白与混乱,面上也没有一丝血色,无尽的惶恐与难过在心里迅速滋长发酵。
    “出去·”顾思念形状好看的薄唇中吐出更加幽寒森然的话,冰冷的面上透着强烈的不耐···    李怀宇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从头冷到了脚,他莫名听到了胸口处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如狂风暴雨乍然而至,继而席卷了他整个人,让他陷入了全然的心痛与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念突然间如此冷待自己,但他已经痛得无法思考了··    那个站在顾思念办公桌前的黑衣年轻人用阴冷的目光扫视过李怀宇,有点咄咄逼人地哑声问顾思念,“他是谁”·    顾思念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轻蔑傲然地微勾唇角,纤长的睫羽轻垂,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色,他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显出一种云淡风轻的不屑,冷声道:“一个不懂事的情人罢了。”
说完又凉凉地瞥了李怀宇一眼,“还不滚”·    刹那间李怀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面色木然而苍白,甚至无法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可痛感却传遍了整个躯体,他甚至痛得微抖了一下,险些站立不住。
    Chapter35·    李怀宇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等他终于反应过来顾思念话中的意味后,胸中积郁了满腔的愤怒与委屈急需爆发,他有千万句狂烈如火的话语想要宣泄,可种种的心酸疼痛,都被泪水浇熄了,徒留一片惨然的凄惶。
    他微抖了下嘴唇,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喉咙被哽住了,只发出了呜咽般的痛苦喘息·有好长一段时间里李怀宇仿佛失掉了五感,整个人都落入了无尽的幽暗深渊,等到他意识渐渐归位,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面上一片凉意,他呆愣地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竟没出息地哭了满脸的泪水。
登时间难堪与羞愤让他根本抬不起头来,李怀宇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抹了抹脸,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反而越擦越多··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外一片静瑟,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时间只听得到李怀宇急促粗重的喘息和抽气声·李怀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得狼狈又可怜,但他却还是努力睁着一双红肿湿润的眼睛向顾思念看去,似乎还在期许着什么,然而顾思念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依旧一副高傲冷然的姿态,沉着地喝着咖啡,后来他轻皱眉头,寒声道:“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李怀宇死死捏紧了拳头,最初的伤心痛苦此时反而被愤怒压了过去,他有许多事情想要质问顾思念,但对方在外人面前对他表现出的冷淡和无情,让他一刻都不想再呆在此处。
所以他将所有的苦楚与悲愤全都咽进了肚子,任它们积攒发酵,腐蚀折磨着自己已然千疮百孔的身心·李怀宇最终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低下头,随意抹了抹眼睛,有些无措地呆立了一会儿,就踉跄着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砰”地一声紧紧关上,又好像直接重重地撞在了顾思念的心上,让他的手微颤了一下,杯中的咖啡漾出一小圈波纹,一如他风雷暗涌的内心。
但顾思念的面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冷漠,他绷紧了嘴角,良久才启唇淡漠道:“见笑了,您继续·”·    一身黑衣的阴沉青年露出一个玩味讽刺的笑容,“顾总的小情人很伤心呢。”
    顾思念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暴戾和隐痛,勉强扯出一个轻笑,“不用管他·顾子青还有什么条件,你一并直白地告诉我吧,不用拐弯抹角地试探了。”
    “好,顾总果然爽快·”黑衣青年咧嘴笑了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室内的两人步步为营,针锋相对,一派风云暗涌的较量,而毫不知情的李怀宇匆忙远离了那间办公室,抖着手按下了电梯。
狭小逼仄的电梯给了他更深重的压抑感,李怀宇的脑海中反复闪现顾思念冷漠的姿态和无情的话语,每次想起那颗已然死去枯萎的心就要再遭一遍凌迟,带来麻痹的痛感·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但口中却不断低声呢喃着:“不能哭……不能哭……”·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更痛恨自己在顾思念面前表现出他的软弱。
李怀宇想起三年前怎样安抚自己,要忍一时屈辱;又想起不久前契约到期,又是怎样告诫自己,决不能留恋,可所有的决心在顾思念的温柔与爱意面前都成了泡影,消失殆尽,他不自觉地沉迷、投入,直到万劫不复。
他不应该在顾思念面前哭的,这样真的像个软弱的小情人·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伤心苦痛到无法遮掩··    而且他本来就是只一个下贱的、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情人啊。
李怀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体里泛上深深的无力感·他精神恍惚地走出了顾思念的办公室,深深埋着头,步履匆匆,甚至没有搭理徐江的问候·当他站在大街上的时候,觉得所有的行人都在嘲笑自己,便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恨不得躲到阴暗且无人知晓的世界里。
·    李怀宇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大脑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只有从不间断且愈加剧烈的疼痛在刺激着他保持清醒·他正恍惚着漫走,冷不丁有个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李怀宇愣愣地回头,然后看到了王成玘担忧关怀的眼神,“宇哥,你怎么了”·    “没事……”李怀宇掩饰地低下头,但王成玘早已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和红肿的双眼,便抓住他的胳膊不肯放,“宇哥,我发现你忘了带一份文件,就想着给你送过来。
现在,我送你回家吧”王成玘隐约猜到李怀宇可能与顾思念有了争执,但他并不过问,只是提出陪他回家,因为很不放心他现在的状态··    但李怀宇却轻轻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了,你去忙吧,我……随便走走。”
说完他就拂开王成玘的手臂,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李怀宇就这样什么都不想,只带着一颗破碎沉痛的心,如漂浮的幽灵一般游荡在街上·不知过了多久,等他走到脚底疼痛,因力竭而不得不停下来时,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可一转身却腿一软险些摔倒。
好在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又将他带到了公交候车亭的长凳上坐下··    李怀宇茫然抬头,这才发觉原来王成玘一直在身后默默地跟着他,顿时眼眶一酸,抽了抽鼻子闷声道:“谢谢……”··    王成玘这次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后来倒是李怀宇主动开口:“我想……回去一趟·”这段时间里他习惯了说“回家”,如今改口更觉讽刺与悲哀··    他要先回到那间住了三年的公寓,再彻底搬出去,决不回头,如果能碰巧遇上顾思念,有些事情他也好当面问个清楚。
思及至此,李怀宇的眸光乍然凌厉了起来··    “我陪你·”王成玘立刻温声道,一双好看的凤眸中满是关怀之色··    李怀宇一路静默地走向那所住了三年的公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尖上,直把它踩得凌乱不堪,又将自己所有的自尊与爱意一点点地碾碎,那些碎片沾了灰,更溅了血,怕是再也拼凑不全了。
    到了公寓楼下,王成玘主动站定了,金边眼镜下的凤眸熠熠发光,低低地说:“我在楼下等你·”他很清楚李怀宇的性格,如果不是自己偶然间撞到他这样狼狈的姿态,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于是便善解人意地给李怀宇留下了独处的时间,而且万一在楼上遇见顾思念,他在一旁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干脆站在楼下静等李怀宇。
    李怀宇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一个人走进了寓所·在上楼的期间,李怀宇思绪翻涌·最初一昧的伤心与夹杂其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他心中转而生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还伴随着些自厌情绪。
他自嘲又心痛地想到了一个事实,顾思念的所作所为对于自己这样一个被他花钱包养的情人来说好像并不过分··    顾思念既然花钱包养了自己三年,那他也应该守好一个情人的本分,动心也好,认真也好,投入了真感情的李怀宇可以自认犯贱,被顾思念羞辱后也可以忍耐,可他无法容忍的是,顾思念居然欺骗他,玩弄他的感情。
李怀宇不知道顾思念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失忆过·但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当顾思念看到自己一厢情愿地逐渐沉溺时,心里想必在狠狠嘲笑他吧。
所以说他现在是玩腻了,才摊牌想要甩掉自己吗·    乱七八糟的情绪纠缠在李怀宇的心里,让他混乱又茫然,连不知不觉中已到达房门口都没有发现。
他看着那扇无数次进出的房门,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恐惧感·他摸索着掏出钥匙,紧紧地握着,指尖都被逼得有些泛白,良久才下定决心,缓慢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手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情复杂,一想到打开门有可能会看见顾思念,心里就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然而他刚把钥匙插进去,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好像有人特意在门口守着,听见李怀宇回家的动静就赶紧开门迎接。
李怀宇被吓了一跳,愣愣地抬头,入眼就是顾思念刀凿斧刻般俊美却寒月般冷漠的面容,他的黑眸仿佛烧了起来,燃着异常激烈的情绪,痛苦又压抑,紧紧地盯着李怀宇,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依旧保持着漠然的姿态。
    李怀宇原本做好的心理防备瞬间崩塌,深深地看着顾思念,再次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他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了一下汹涌的心潮,微微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思念咬了咬牙,握紧的拳头上青筋凸起,他努力摆出一副无情傲然的表情,将自己身后的行李箱推到李怀宇面前,冷声道:“你走吧·”他虽然拄着拐杖,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怀宇。
    听到顾思念那句毫不客气的逐客令,李怀宇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眸中的痛色简直要溢出来·顾思念冷静坦然地与他对视着,两人视线相交碰撞出针锋相对的火花,不过分秒的时间他们好像于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尽是荆棘刺骨,两颗心都给扎得鲜血淋漓。
可是他们都在用尽全身力气掩饰,独自咽下一切悲苦··    李怀宇的身体有些发抖,狠狠地瞪视着这个陌生冷酷的顾思念,虽然他已竭力镇静下来,可声音还是略带颤音,“你一直在骗我……”·    顾思念依旧笔挺地站着,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没有回答李怀宇的质问,可他捏着拐杖的那只手死死地握紧,好像要把拐杖捏碎。
    “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李怀宇一脸受伤,“……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失忆”·    他也不在乎顾思念有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涣散地自顾自轻声呢喃,“你干嘛要这样呢”·    “想继续睡我的话,直说不就好了……”·    “难道,”他突然露出一个惨然自嘲的笑容,然后狠狠撕裂了自己的心,“你是想嫖我,又不想给钱吗”李怀宇一句话将自己踩进了不堪的泥泞里,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在意什么自尊了,他的自尊早已和爱一起被打得稀碎,他自己再踩上几脚,也没有什么妨碍了。
    李怀宇的一句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先把自己的胸腔里搅得一片狼藉,又带着他的血他的痛狠狠扎进了顾思念的心头·顾思念痛得身体一颤,险些绷不住冷硬的面色,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抑制不住地涌上了湿意,便手忙脚乱地狼狈转身,甚至差一点跌倒。
他背对着李怀宇,肩膀轻轻起伏几下,才再次冰冷漠然地开口,“走·”·    顾思念连半句解释都没有给他,但李怀宇觉得无所谓了,顾思念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俩完了。
李怀宇心如死灰,向来清润温煦的面上一片死寂,他沉默地拉起顾思念亲自为他收拾好的行李,转身离开··    这时,房里的Cat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探了个脑袋偷偷观察着门口,他立刻嗅到了属于李怀宇的熟悉的气息,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蹿到他腿边亲昵地磨蹭着。
可李怀宇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它一般,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径自走远··    Cat冲他大叫了几声,又甩着尾巴跟着他跑了一段路,可能是被李怀宇的冷漠吓到了,它迟疑地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僵立在门口的顾思念,冲他汪汪叫着。
它急得在原地直打转,看一会儿渐渐远去的李怀宇,又冲着顾思念嚎叫两声,却不能改变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心意,更控制不了他们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顾思念在终于听不见李怀宇凌乱的脚步声后骤然垮下了肩膀,他晃了两下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深深地埋着头。
细碎的额发盖在他眼前,掩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可是他的面颊一片湿润,且还在不断地留下热泪,呼吸也沉重急促,整个人都分外狼狈·他虚弱地低声喃喃:“回来……”轻缓的气音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没能传递到那个人耳边,不过他此刻也根本不敢向李怀宇表明一切。
    过了一会儿Cat垂头丧气地跑回了家中,可顾思念依旧靠门站着,好像还在等谁回来··    Chapter36·    李怀宇一步一步走下楼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的彻底。
王成玘一直站在楼下等他,连目光都不敢移开半分,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李怀宇的身影,便紧张地迎上去,看到他手里的行李箱时愣了一瞬,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贴心默然地帮他拿过了行李,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李怀宇突然回头望了一眼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又渐渐泛了酸,他轻轻眨了眨眼睛,连忙转过头来勉强笑了一下,尽量若无其事地说:“走吧·”王成玘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回了那间不久前租下的公寓。
    这间公寓是李怀宇在包养契约快要到期时提前租下的,但只搬过来住了一两天,就因为顾思念意外住院而又回到了他身边,这么长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所公寓,差点要把它遗忘。
当李怀宇再次踏入这间落了些灰尘的房子时,心情既痛苦又复杂,但他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平和沉稳,只顾和王成玘一起忙里忙外地把屋子收拾干净,借忙碌劳累来麻痹自己的心。
    等一切都归置得差不多了,李怀宇为王成玘倒了一杯水,感激又羞愧地谢道:“成玘,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王成玘接过他的水,深邃的凤眸里有淡淡的探究与担忧,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了一下李怀宇的神情,发现他已然恢复了温煦平和的神态,便稍微放下心来,摇头宽慰道:“应该的。
宇哥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一天里备受打击与伤害的李怀宇听了他温和善意的话顿觉宽慰,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浅笑,“谢谢。”
    然后他歉疚地说:“这边现在太乱了,改天一定好好招待你·”·    “没关系·”王成玘随和地笑道,他知道李怀宇想要一个安静的个人空间,便主动起身告辞,“我先走了,过会儿还要去接囡囡放学。”
    “慢走·”李怀宇把他送到门口,“抽空我会去看她的·”·    王成玘最后朝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一步步走远了。
李怀宇轻轻合上门,脱力一般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间,浑身上下都溢着孤独悲伤的情绪·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寂寞都纳入了心底。
    而王成玘一离开李怀宇的家,就立刻给宋如璋打了个电话·他站在街边紧紧皱着眉头,听着耳边的忙音不住地焦虑踱步,电话终于被接起,宋如璋磁性慵懒的声音灌入耳内,“宝贝儿,想我了”·    王成玘坦然接受了他对自己的称呼,没有理会他的调戏,沉声问道:“你知道顾总和宇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宋如璋本来正安逸闲散地躺在自家的大沙发上看电视,听到王成玘的话登时惊得坐直了身体,他紧张而心虚地问:“怎……怎么了”他立刻想到了顾思念对李怀宇隐瞒的恢复记忆一事,暗自担心是不是败露了。
    王成玘略一思索,便如实将今天的情况告诉了他,而且着重强调道:“我没有见到顾总,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但是宇哥特别伤心·”·    宋如璋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磕磕绊绊道:“有多……多伤心”·    王成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些心疼,“哭了。”
    “我`操”宋如璋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惊得死死捏住了手机,额头上都冒汗了·他知道李怀宇虽然看着又温柔又好说话,但其实性格特别强硬,执拗而有主见,也很能忍耐,即便是三年前他最艰难最狼狈的那段日子里,宋如璋也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他甚至连句抱怨消极的话都没有说过。
宋如璋简直不能想象到底是什么事让李怀宇在外人面前哭出来,他不由自主地为顾思念和李怀宇的关系揪心··    “而且宇哥已经从顾总家里搬出来了。”
王成玘忧虑地补充道··    “……”宋如璋一时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良久之后他回过神,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顾思念问个清楚,怀宇那边你帮忙照看点。”
    “我知道,你路上小心·”·    宋如璋这次甚至没有心情在电话里调戏腻歪一番,匆匆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赶。
他马不停蹄地奔到了顾思念的家,也不敲门,直接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进了屋,结果他刚踏入玄关,脚下就碰到了什么障碍,宋如璋慌忙低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家发小正瘫坐在地上颓丧地低着头。
    “思念”宋如璋紧张地扶起他,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安置到了沙发上,然后蹲在他腿边紧张地询问,“你跟怀宇怎么了”·    顾思念的眼圈有点红肿,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无助,看得宋如璋心里更加慌乱,“你说话啊祖宗”·    “是不是你恢复记忆的事败露了”宋如璋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肩膀。
    顾思念失神地坐着,眸中暗含隐痛,半晌才轻轻点头肯定了宋如璋的询问··    宋如璋的心里咯噔一下,懊恼无措之感涌上心头,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肯定特别生气吧”··    顾思念再次点点头,颓丧地抬手捂住脸。
    “你给他道歉没有”宋如璋急切地喋喋不休道,“你怎么能放他走呢抱大腿哭求示弱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宋如璋正恨铁不成钢地抱怨着,然而顾思念突兀地出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是我让他走的。”
    “……什么”·    宋如璋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噌的一声从地上窜起来卡住了顾思念的脖子,心急火燎地恨声问道:“你主动让他走的”·    “是。”
顾思念已经渐渐恢复了平日里淡然冷肃的姿态,他轻轻抓住宋如璋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幽寒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略显冷酷的字眼。
    宋如璋惊骇地踉跄后退了几步,随即双目赤红,面上也现出深沉隐忍的怒色,咬牙道:“你他妈疯了吧”·    顾思念轻轻摇头,面露疲色地按了按眉心。
    气昏头的宋如璋一个箭步冲过去揪着顾思念的衣领把他怼在了沙发上,要不是碍于他刚出院,宋如璋早就上手打他一顿了,“操`你大爷的,你个傻.逼快跟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成玘说怀宇他哭了啊”·    听到李怀宇哭了这件事,顾思念原本漠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丝松动,他嘴角紧绷,眸中不自觉又泄露出些许脆弱和心疼,喉头也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欲说无话的伤心姿态倒是让宋如璋冷静了下来。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松开自家发小的衣领,陪他一起瘫坐在沙发上,瞪视天花板良久才幽幽地开口,“思念,我知道你有多爱他,今天这样……绝对不是你的本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吧。”
    顾思念嘴唇微动,但最后还是犹豫地闭上了··    于是宋如璋好声好气地劝慰:“你想想啊,三年前就是你自作主张地要借包养来给李怀宇塞钱,好让他解决父母欠下的高利贷危机,所以你们俩才会倒现在都还不能完全交心。
你当初要是跟我商量一下,你俩现在孩子都一窝了”·    顾思念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宋如璋脸都差点气歪了,“这是重点吗”·    宋如璋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你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您的情商真的太他妈的低了没我在旁指导肯定会弄得一团乱的难道你还想重蹈三年前的覆辙吗”·    顾思念的心顿时揪紧了,立刻摇了摇头。
    “那就都告诉我”宋如璋的声音铿锵有力··    顾思念纠结地捏紧了手指·他本来是想瞒过所有人自己解决这一切的,可是今天李怀宇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把他所有的计划全打乱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被失去李怀宇的惶恐而折磨着,连曾经对解决顾子青的自信也被冲淡了,他现在很需要对人倾诉一番,也需要别人给他出出主意指明方向·但是,真的要把宋如璋牵扯进来吗·    “操”宋如璋急得撸了撸袖子,狠声威胁道,“你他妈说不说不说我揍你了”·    顾思念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轻声道:“我说。”
    “这就对了”宋如璋满意地拿手肘顶了顶他的腰,催促道,“快点说”·    “你当初猜得没错,顾子青确实没那么简单。”
顾思念的面色凝重起来,黑眸里闪烁着危险凛然的光,“我查到的信息也很少,但联系上了他,我就约他今天见面详谈·”·    “你怎么能轻率地答应跟他见面”宋如璋急声嚷嚷着,“他趁机干掉你怎么办”·    “有防备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他有可乘之机”顾思念淡然道,“而且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主动提出在我的办公室见面,时间就是今天上午,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然后呢”宋如璋紧张地凝神··    顾思念黯然垂眸,用轻缓微弱的声音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实地简单叙述了一番。
随着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消逝在空气中,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空气变得沉重压抑,闷得人透不过气·半晌,宋如璋意外平静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思念……你最近身体好多了吧”·    顾思念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满头雾水,但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宋如璋狠狠揍了一拳·顾思念捂着右颊狼狈地倒在沙发上,感受到刺痛时苦涩又自嘲地笑了下·他默默受了这一拳,可原本正在玩球的Cat却炸了毛,警惕地冲到顾思念身前护住他,对宋如璋汪汪大叫了起来。
    宋如璋本想再补几拳,但碍于Cat激烈的护主行为只得站在他面前焦虑地踱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顾思念你简直是个混蛋”·    被骂的人没有反驳,安静地躬身坐着,好像身上的重量压得他疼痛无比,连腰都直不起来。
    宋如璋可算知道李怀宇为什么流着泪搬出去了,顾思念这简直是拿刀把他的心给剜出来,又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以后顾思念再怎么努力,都不太可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毕竟一颗心摔碎了之后即便复原,也还是会有深深的裂痕。
    两人沉寂了良久,屋里只听得见Cat的叫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宋如璋无心再跟他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思念沉冷地叫住了,“你想做什么”·    宋如璋背对着他,冷笑一声,“替你跟怀宇解释清楚。”
·    “别乱来”顾思念撑着拐杖急切地起身,“等一切都结束,我会亲自跟他解释的·”·    “等一切都结束,你们俩也就永远结束了”宋如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子,双目里好像有烈火在燃烧,愤怒地嘶吼着。
    顾思念抖了抖嘴唇,颤声道:“本来我就想要找个理由把他送离我身边,如今刚好……我不能让顾子青知道我有多爱他……”·    宋如璋心酸得差点掉眼泪,“但你应该让怀宇知道你有多爱他”·    “别说了……”顾思念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面色苍白地皱起了眉,他身形晃了两下,心痛得险些摔倒。
    “等一切都过去,我会好好道歉,好好告白,然后……再也不会放他离开·”·    Chapter37·    顾思念沉重痛苦的喘息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压抑感生发叠加,继而席卷了屋内的两个人,让他们好像堕入了无底的深渊,惶恐无措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如璋开始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步,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也被他抓得一团乱,良久他才下定决心一样地猛然停了脚步,面对发小严肃地沉声道:“好,我暂时不告诉怀宇真相,但是你要尽快处理好这些破事,然后赶紧去认错道歉知道吗”·    “嗯。”
顾思念的脑袋压得低低的,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盖住了他眸中黯淡失落的情绪··    “我找人来照顾你,你自己好好待着。”
宋如璋说着又要离开,“我去看看怀宇·”·    “我想自己一个人·”顾思念别扭地轻声道··    “腿瘸了还逞强”宋如璋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骂他,“我过会儿就让我家的保姆过来,先走了。”
    宋如璋小跑着下楼,将车速又飙出了新高度,才摸索着找到了李怀宇的新家·他眼巴巴地跑到了李怀宇的家门口,怀着万般愧疚又紧张的心情轻轻敲了下门,然而很久过去都没有人来开门。
宋如璋心生疑窦,因为王成玘跟他说过早就把李怀宇送回家了,于是他又试着给李怀宇打了个电话·正当他双手插兜不耐地等着电话被接起时,忽觉门内有什么熟悉的动静。
他心情骤凛,做贼一般爬到门上,耳朵贴着门边凝神听着,很快他就分辨出里面的细微声响正是李怀宇的手机铃声··    他顿时明白李怀宇其实就在家里,他只是不想见任何人而已。
宋如璋又开始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大声喊着:“怀宇你怎么样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啊”·    “怀宇……开门啊……”到后来宋如璋喊得嗓子火辣辣的,手都拍红了,可就是得不到屋里人的丝毫回应。
渐渐地他也不抱希望了,恹恹地嘱咐他几句好好休息别生气之类的话,就转身离开了,同时他下定决心要明天去他的公司堵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怀宇其实一直靠坐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深深埋着头,一动也不动地听着宋如璋敲门呐喊。
他们其实只有一门之隔而已··    第二天宋如璋果然一大早就跑去了李怀宇的公司,而且头一次在见到王成玘后没有调笑腻歪一番,反而张嘴就问李怀宇的下落。
王成玘伸手指了指他的办公室,温和沉静的声音里略带疑虑:“宇哥今天一大早就来上班了,而且看上去情绪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还微笑着跟我们打了招呼·”·    宋如璋皱着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怀宇这人太好强了,肯定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了。
不行,我得去开导开导他·”他闷头就要闯进他的办公室,却被王成玘拽着胳膊拉了回来·俊美儒雅风度翩翩的王助理第一次沉下脸色,“你别添乱了。”
他对宋如璋的口无遮拦和任性随意深有体会,生怕他一个失言又戳到李怀宇的痛处··    “我不会添乱的”宋如璋气得瞪眼,“他和顾思念之间……出了点小问题,但只是小问题而已,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思念不太方便过来哄他,身为好兄弟的我当然要担起这个责任了”·    王成玘默然垂眸,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低低地说:“什么哄啊,用词不当。”
    宋如璋看到他微红严肃的面色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是在吃醋后顿时失笑,从昨天起一直纠结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他挑挑眉,露出一个放肆又宠溺的笑,勾住王成玘的脖子柔声调笑:“好好好,我去劝劝他,我只哄你一个人。”
    王成玘强自镇定地别开了脸,“快去吧·”·    “乖·”临走前宋如璋还不忘摸了摸他细腻白.皙的脸蛋,然后才怀着一颗紧张忐忑的心进了李怀宇的办公室。
    正埋头办公的李怀宇轻轻抬眼瞥了一下来人,看见是宋如璋后登时僵住了身形·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笔,尽量维持着平淡冷静的神色,沉声道:“宋先生,我正在上班,暂时不方便接待你。”
    宋如璋厚着脸皮蹭到他面前,嘿嘿笑了两声:“怀宇啊,你别生气,顾思念他不是个东西,但我跟他不一样啊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的”·    李怀宇的面上现出些屈辱之色,同时还有苦苦压抑着的怒意与痛苦,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宋先生,您别再耍我了”·    宋如璋被他冰冷愤怒的神色吓坏了,连忙慌乱地解释,“我……我没有耍你啊……”·    “顾思念失忆这件事,难道不是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的吗”李怀宇冷笑一声,眸中的寒意简直要实质化,直直刺向宋如璋。
    当初包养契约到期,他和顾思念本可以从此两不相欠形同陌路,也算得上是好聚好散、各取所需,要不是宋如璋拿顾思念失忆的事来百般要求,他也不会继续留在顾思念身边,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狼狈屈辱的境地。
·    “不是不是”宋如璋连连摆手,手足无措地争辩道,“当时思念他真的失忆了,我没有骗你”·    “那他恢复记忆的事呢你敢说你没有耍我”李怀宇对宋如璋向来客气有加,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
    他一针见血,让宋如璋心虚地低下了头,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得讷讷委屈地小声说:“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李怀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不想再追究当时受过的欺骗与戏耍,他只想快些远离和忘记与顾思念的曾经,也不想再接触任何与他有关的人和事,于是李怀宇不顾宋如璋的劝阻起身就要离去,他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可宋如璋一直紧紧跟着他,还絮絮叨叨地说想继续跟他做朋友,而且音量不小,引得周围的同事频频侧目,最后李怀宇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有气无力的声音里的绝望和苦涩让宋如璋心里一揪,“宋先生,顾思念他都主动和我断了关系,您来找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宋如璋急得抓耳挠腮,心里也万分纠结,可李怀宇却不管他自顾自说下去,“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之前骗过我了,但是……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李怀宇消瘦单薄的背影略显萧瑟,毕竟背负了太多的苦楚与委屈,可他的背却依旧挺拔,好像什么都不能彻底击垮他,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内里早已一片狼藉,心都空得只剩一个外壳了。
他心痛得感觉呼吸都费力,还是强撑着淡淡道:“你们放过我吧·”·    这恳求一般的低姿态的话让宋如璋鼻头一酸,他眨了眨略微湿润的眼睛,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或道歉或安慰的话。
细细想来他和顾思念都太对不起李怀宇了,现在哪里有脸面再求得他的原谅呢·    李怀宇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他的步履依然平稳淡然,可整个人好像失了灵魂一般没有生机。
宋如璋眼巴巴地目送他远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颓丧地叹了口气,他轻轻靠在墙上,还时不时懊悔地用额头轻轻磕一下墙,嘴里低声念叨着:“都怪顾思念那个傻.逼……但是也怪我……”·    宋如璋不管来往的员工异样的目光,自顾自地轻轻撞着墙,想借着细微的痛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也能减少一些负罪感。
他这神经质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额头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盖住了,紧接着宋如璋就被拢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他感觉到了熟悉的好闻气息,便闷闷地伸手拦住了王成玘的腰。
    王成玘将他抱进怀里后半晌才开口,“墙太硬了,会疼·”他刻意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通,将这个拥抱说得不带任何情感,可这样不坦诚的话语反而让宋如璋觉得好笑又温暖。
    王成玘顿了顿,居然很认真地说:“你撞我吧·”因为我比墙软··    宋如璋在他怀里憋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他紧了紧手臂,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还将脸贴在他胸口磨蹭一番,闷笑着道:“傻瓜。”
    李怀宇走远之后正想停下来喘口气,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感情和思路,可突然打进来的一通电话又让他心神大乱,纠结地皱起眉头·李怀宇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殷阿姨”三个字,慌得不敢接起这个来自顾思念妈妈的电话。
    Chapter38·    李怀宇僵硬地看着明明灭灭的屏幕,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接起这个电话,一直等到它自行挂断,才轻叹一声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连同自己失落痛苦的心情一起安放在隐秘黑暗的角落,再次换上惯常的平淡冷静的面容,麻痹自己一般刻意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中。
    后来他打听到宋如璋已经离开了公司,才又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怀宇翻出手机,愣愣地看着通讯录上一个个与顾思念关系密切的人的号码,良久后眸色一冷,咬着牙把它们全删了。
他已经被顾思念从里到外毫不留情地狠狠羞辱了一遍,曾经温情动人的回忆如今全变成了恶毒的利刃,无一不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自作多情,把他的一颗真心刺得伤痕累累··    顾思念这样绝情,正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俩之间的差距,像顾思念这样的天之骄子,他李怀宇是永远都高攀不上的。
李怀宇自虐一般地反复告诫自己,直到心里痛得再也提不起力去想顾思念,才脱力一般地捂住脸,手指还是有些颤抖·他深呼吸几次,勉强定了定心神,发现快要下班了,就动作缓慢地收拾文件,打算回家再行批阅。
    以后的几天里,李怀宇上班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宋如璋或其他与顾思念有关的人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再来打扰他·李怀宇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可他不敢休息,一旦清闲下来他会愈发明显地感受到空荡荡的内心。
他已经彻底离开顾思念了,可一颗心却落在他那里怎么都收不回来··    有一天的下午,当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时,李怀宇登时紧张得猛然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语气不善地高声问道:“谁”因为王成玘得过他的应允,进办公室不需要敲门,而那天宋如璋的突然到访让他的心弦一直紧绷着,此刻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万分谨慎。
    门外模糊地传来一道优雅知性又不失热情的女声:“小宇,是我啊”·    李怀宇大惊之下手里的文件都“啪”地掉到了桌上,散乱的纸张一如他复杂慌乱的心情,他僵愣地站在原地,很久都回不过神,直到门外的女声再次问道“小宇我可以进去吗”的时候,他才赶紧起身,在走向大门的时候甚至慌乱到同手同脚。
握住门把后李怀宇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温和又恭谨,才轻轻拉开门··    一个保养得非常好的中年女性出现在他面前·她穿着低调的深色大衣,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脸上画着精致好看的妆容,气质优雅又从容,正是前不久刚给李怀宇打过电话的顾思念的妈妈——殷婷。
李怀宇的表情温和又略显局促,刚想开口问一声“阿姨好”,就被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还亲密地来了个贴面礼···    “小宇,好久不见。
我刚一回国就先来找你了,连思念都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呢”殷婷见到李怀宇后开心得面颊微红,热情活泼得像个少女,她亲昵地拉着李怀宇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柔声关心他的生活,“最近怎么样啊”·    李怀宇面上一派温煦和善,“我很好,谢谢阿姨关心。”
    “那你跟思念最近怎么样了”殷婷的美眸亮晶晶的,显然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纵然李怀宇的心里又开始泛起隐痛,他还是温柔地笑着,刻意避重就轻,略过两人的关系,说起了顾思念的情况,“思念他很好,已经恢复记忆了。”
    “哦这么快啊·”殷婷显得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又欣慰地拍拍李怀宇的肩膀,“这肯定是小宇你的功劳。”
    “不是的·”李怀宇觉得嘴里都泛着苦涩,“是思念他……运气好·”如果他真的浑噩地记不起自己只是个情人,而与自己一辈子呆在一起,那就倒大霉了。
    “对了,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殷婷佯怒地埋怨道,“之后也不给我回一个”·    “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到。”
李怀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是思念不接我电话,我早就揍他了,但是阿姨知道小宇最乖了,所以不生气·”殷婷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温柔,让李怀宇感动又有些羞臊。
    “对了,”殷婷突然间邀功一样地得意道,“我这次去国外认识了一个特别有名的设计师,改天让他给你和思念设计一身礼服·”·    “要礼服干嘛呀”李怀宇不赞同地摇摇头,无奈笑道。
    殷婷理所当然地说:“结婚的时候穿呀”·    李怀宇表情错愕,回味过来她的意思后难堪又狼狈地垂下了头,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声音又低又轻,“阿姨,您别开玩笑了。”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殷婷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你们在一起都那么长时间了,也该定下来了·”·    李怀宇面色苍白眼神闪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和顾思念之间的种种纠葛,但是有些结果是一定要让她知道的。
李怀宇在心里酝酿一番,抬眸认真凝视着殷婷,一字一句郑重道:“阿姨,我和顾思念……已经结束了·”他本来想用“分手”这个词,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恋人关系,连说“分手”都是在抬举自己。
    殷婷霎时间惊得抬手捂住嘴,顾盼有神的双眼都有些失神,然后清亮的眸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她猛地抓起李怀宇的手紧紧地握着,语气急切又凄然:“怎么会这样呢小宇,是不是思念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你原谅他好不好不要怪他,也不要分手,他……他不能没有你啊。”
殷婷说着说着甚至流下泪来,仓皇无措地呜咽哭求··    李怀宇手忙脚乱地拿手帕帮她擦眼泪,然而他才是真正应该哭的那个人啊,好在所有的泪水大概都在顾思念与他摊牌的那一天流光了,他现在才不至于在殷婷面前出丑。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他现在再想起被顾思念理所当然地抛弃一事时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痛彻心扉了,他的心早已一片荒芜,再泛不起一丝涟漪,甚至可以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难堪的笑容,轻声解释:“阿姨,顾思念他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顺其自然地分开了。”
李怀宇自嘲地想到殷婷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哪来的资格去原谅顾思念,顾思念又怎么可能没他不行呢他对自己但凡有一丝情意,当初就不可能那样对自己。
    “不”殷婷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一定是他做错了,然后你一生气就不要他了是不是”·    李怀宇惨然一笑,也懒得再去遮掩自己的痛处与不堪,直白说道:“是他不要我了。”
    “不可能·”殷婷出乎他意料地肯定道,“思念从小就喜欢你,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李怀宇闻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慌忙抽回手,低头讷讷道:“您别耍我了……”·    “这怎么会是耍你呢思念从没跟你说过吗”·    看着李怀宇满脸愕然的样子,殷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失言了。
她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轻轻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李怀宇却认真又急切地追问道:“阿姨,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吧”他蓦然想起在顾思念刚失忆的时候,宋如璋也曾言语含混地暗示自己顾思念很需要他,自己追问他为什么,他又推辞说让顾思念自己告诉他。
再联想到失忆后本该不认识自己的顾思念反而对自己表现得更加爱恋与依赖,李怀宇的心里充斥着疑惑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些被他死死压住的、甚为微弱却存在感强烈的紧张期待。
    “呃……”殷婷满脸为难,良久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三年前我刚见到你时就想说了,但思念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我以为他早晚会自己解释,而且近来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也就渐渐忘记这件事了……”她一想到怀宇都和思念分手了,顿觉十分有必要把他们以前的事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挽救两人的感情。
    殷婷正了正神色,“是这样的,你小学的时候帮过思念,他一直惦念着想报答你,可后来你突然转学搬家了,直到他大学毕业后才又见到你·”·    李怀宇整个人都懵然了,愣愣地回不过神,半晌才垂下头,低低地道:“我小学确实转过学也搬过家,可是……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了。”
童年和少年的时光在他心里永远是最为折磨与痛苦的梦魇,一想到父母对他的殴打和言语侮辱,他现在都还会浑身发冷·他很久之前就尝试着要忘记这段经历,所以刻意掩埋了那时的一切,在别人跟他问起以前的事时也会故意逃避,极少再去回想什么,现在殷婷乍一跟他提起小学的事,他脑海里倒真的一片混沌茫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    殷婷说着面上也露出些痛苦纠结的神色,还带着强烈的愤懑,“思念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染上了毒瘾,有一天在放学路上毒打他,是你冲上去拦住了那个疯子啊。”
·    李怀宇若有所思地紧皱眉头,眸光深邃而暗沉,他鼓起勇气一层层揭开脑海深处封锁住的那些可怖记忆,苦苦搜寻着殷婷口中的那次“见义勇为”。
    李怀宇沉思的神情让殷婷心生希望,她又陆续说了很多当时的细节,以期能唤醒李怀宇对童年时顾思念的回忆,“我是后来赶到医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念跟我说,你当时特别勇敢地冲上去护住了他,还陪他去了医院,更是温柔地安慰他……”·    李怀宇慢慢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个瘦小的男孩,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一双黑眸却冰冷彻骨,暗里还涌动着巨大的恨意。
被尘封的记忆渐渐浮上来,李怀宇似是有了些眉目,更用心地凝神听着殷婷的讲述··    “我当时看到儿子被丈夫打成那样,丈夫又成了一个癫狂堕落的瘾君子,整个人都崩溃了,歇斯底里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走出阴影。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思念一直住在我父母的家里,我很久之后才有勇气去看他·当时思念有着一些心理问题,甚至有点自闭,都不怎么理我,不过每当我跟他提起你时,他居然会高兴地跟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才真正像个小男孩。”
殷婷悄悄抹了抹眼泪,一想到小时候沉默孤僻的儿子,就止不住地心痛··    李怀宇记忆深处的那个惨兮兮的小男孩终于越来越清晰,可李怀宇依旧不敢将他与现在身材高大气场摄人的顾思念相重叠,犹疑地问:“那个孩子……是思念吗”·    “当然”殷婷感激又庆幸地紧紧握住李怀宇的手,“小宇,多亏你当时伸出援手,又在医院里开导他,不然我真不知道思念能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怀宇心情复杂,完全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功劳,摇头轻声道:“跟我没关系,思念他本来就是个很坚强很厉害的人·”·    “不,就是你。”
殷婷眼神坚定,肯定道,“那时他经常念叨你,后来还试着去找你,知道你搬走后失落了好长时间·”·    李怀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却什么都没再说。
说实话,他对殷婷所说的那件事只剩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而且完全不认为自己对当时的顾思念能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也绝不至于自作多情地相信顾思念真的从那时就开始喜欢自己,毕竟他自认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小宇,你不知道几年前思念突然跑回家特别激动地说:妈妈,我找到他了”殷婷露出怀念又宠溺的笑容,“我儿子特别早熟,总爱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那天是我印象中他最开心活泼的一天。”
    李怀宇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顾思念,嘴角不自觉泄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他又沉重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都过去了,他和顾思念也已经结束了,以前的事再提也没什么意义,“阿姨,谢谢您满足我的好奇心。
但是……顾思念他真的不像您想的那样喜欢我·”·    殷婷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宇你要相信思念,更要相信你自己啊思念小时候还给你写过信寄到你家里,可惜没有收到回信,为此他失落了好久呢。”
    李怀宇苦笑一声,却很明智地不再与殷婷争辩,而是将话题巧妙地转开了·最后在殷婷的百般恳求下,李怀宇终于敷衍性地答应她会与顾思念好好谈谈,他送走满心忧虑为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操心的殷婷,脱力地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李怀宇是不会再去见顾思念的,希望他能跟自己的母亲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一直以来都很尊敬殷婷,但是以后势必要疏远那位温柔又干练的女性了。
    日光渐斜,寒冬里傍晚的风更冷了几分,刮在人面上凛冽如刀,刺得李怀宇心里都冷了·李怀宇的脚步很轻,正走在回那所简洁空寂的公寓的路上,然而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殷婷所说的顾思念给他寄过信的事。
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信件好像都还存放在儿时的家里··    思及至此,他的脚步不受控制般地走向那所他曾一度视为地狱的老房子··    Chapter39·    李怀宇本以为自己会极度抗拒接近那所房子,可当他真正站在老旧的房门前时,心中却意外的毫无波澜,有的只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和平静。
曾经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的那段悲惨岁月终究把他打磨成了一块温润沉静的玉石,他变得更加强大,对以前的恶毒对待虽不至于笑对,但足以释怀··    李怀宇从门前地毯下拿出那把藏得很好的钥匙,利落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激得他徒劳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他默默扫视着落了一层灰的空旷破旧的老房子,这阴暗空寂的环境让他提不起丝毫怀念当初的想法·李怀宇凭借模糊的记忆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闷头翻找起来。
    当年他匆匆转学,又慌忙被父母带着搬家,其实是因为不务正业的父母要躲避债务,所以那时心急火燎的他们只来得及带走些贵重的钱物,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杂志和信件就统统被扔在了这里,等李怀宇终于逃出父母的控制,却也再不想踏足此处,也就一直没能来收拾自己以前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李怀宇拉开书桌上的抽屉都能被猛然爆发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小时候的他总是被父母逼着学习,所以也没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有趣的东西,屋内陈设也很简单,他很快就把自己小小的房间翻了个遍,连一年级时工整的作业本都找出了,却一封信都没看到。
    他蹲在地上缓缓翻看泛旧却还很整齐的作业本,目光却没有聚焦于此,而是放空沉思着·当他真正开始认真回想以前那些刻意埋葬的记忆,很多细节都接连涌出,清晰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来很多事情他从未忘记,它们就带着妥帖适宜的温度被安静地存放在心底,平日里没有丝毫存在感,却总能不自觉影响他的心境···    李怀宇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苦恼地按了按眉心,很快又哭笑不得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家暴而特别孤僻自卑,根本没什么朋友,又怎么可能收到信件呢他自己的房间里估计是找不到的。
如果是寄到家里的信,那多半是被他父母收起来了·于是他起身又去把父母的卧室和书房挨个翻找了一遍,在一片雾蒙蒙的飞尘中,他努力睁大眼睛寻找着,祈希能寻到顾思念在他最为痛苦的岁月里留下的痕迹。
·    最后他终于在一箱子过期废旧的杂志里,找到一摞同样破旧的信件·李怀宇激动地心脏狂跳,不顾脏污,直接跪在地板上一一拆看这些信。
可大多数都是催父母还款的威胁信,还有银行寄来的账单,他越看心里越沉,难免被这些陈年旧物硬生生撕扯进了那不堪难熬的童年,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正想就此放弃,却突然发现在一堆正经而公式化的信封里,有一封十分醒目的粉色信件,虽然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还是依稀可感其清新又少女的气息。
    情书吗·    李怀宇满心疑虑,先是小心地把上面的灰轻轻吹落,又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他从上高中以后经常收到这种粉色多情的信件,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小学也能收到情书。
这封信还好好地密封着,信封上的收件人正是自己的名字,估计是父母收到后就随手丢在一边,也没有交给自己,这么多年来就一直被压在这幽暗沉闷的老房子里·李怀宇正好翻寻得有些累,就抱着放松一下的心态打开了信。
    粉色的信封被拆开后露出里面泛着暗黄色的信纸,原来想必是清新自然的白色,阴暗潮湿的环境却为它镀了一层痕迹·李怀宇一展开信纸,就下意识先往最后的落款看去,不期然间“顾思念”这三个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工整却稚嫩的字迹闯入他的视线,让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李怀宇瞬间有点僵硬,不敢置信地又拿起那个粉色信封看了好几眼,再看看那认真清晰的落款,有种发现了顾思念的小秘密的心虚和复杂感·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读这封信,开头是又大又工整的“李怀宇同学”五个字,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名字前面还有着被涂掉的几个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过后依稀能认得出是“亲爱的”。
李怀宇不由失笑,眸中溢出些温柔的光彩,他几乎可以想象上小学的顾思念严肃地板着小脸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亲爱的李怀宇同学”这样亲密的开头,最终却还是别扭又脸红地把修饰语去掉了。
    李怀宇继续看下去,这封信并不长,但整齐的格式和规矩清秀的字迹却显示出笔者的认真与重视,这信的语气严肃又郑重,并不见小孩子的热情活泼,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天真诚挚之感。
    “非常感谢你那天站出来帮我,更谢谢你安慰我·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的人,而且我相信你能变得更加勇敢,能有勇气像反抗我爸爸一样反抗你的父母,能保护好你自己。”
    “不过你要是还害怕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变得比你更勇敢,我会打败我的爸爸,也会帮你打败你的爸爸妈妈,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所以,以后可以让我来保护你吗”·    “我会变得很厉害的·”·    李怀宇看着看着就禁不住笑出声来,胸腔里鼓胀震荡着的情感像海浪一般层层叠加,愈加汹涌,让他整个人都被复杂激荡的情绪淹没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引得他喉间发出不受控制的低笑。
李怀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满眼只看得见那些稚嫩的字迹,只感觉身在云端,有种虚妄的不真实感··    李怀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分外温柔的弧度,可笑着笑着却不自觉落下泪来。
他连忙把信纸微微举高,免得不受控制地滚落的泪水沾湿它,他慌乱地伸手擦泪,视线模糊一片也不舍得把目光从信上移开·他知道自己又哭又笑像个神经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李怀宇反反复复将这寥寥几个字不知看了多少遍,但还是一直微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他蹲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良久,再抬头时眼圈又红又肿,裤子都被濡湿了一片。
这封信明明很可爱,也确实温暖了他的心,却也生生将他逼出了眼泪··    他从来都不知道顾思念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记挂着自己,他近乎惶恐且受宠若惊看着记于纸上的小顾思念的承诺,心里无法遏制地产生了些躁动与期许。
如果顾思念一直念着自己曾经的帮助,那他当初包养自己是不是出于本心呢他在包养期间对自己关怀备至,在忘记包养之事后更表现出明显的爱意,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于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情人李怀宇紧攥着信,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一颗心也疯狂跳动。
    可他的心刚刚活泛起来,就又被他自己掐灭了生机·不,小时候的喜欢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但凡还在意自己,当初就不会选择用包养这种方式将自己禁锢在身边,前几天也更不会将自己踩得一无是处。
李怀宇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拼命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有点自知之明,可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在这封信里越陷越深··    李怀宇深呼吸几次,撑着身体站起来,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在狭小的屋子里缓缓踱步,皱眉沉思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有条理地梳理思路·他越想越觉得前些天顾思念的态度既突兀又奇怪·如果他只是想跟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划清界限,自然可以与自己直接挑明,那样羞辱而蔑视人的混账话绝不是向来稳重肃然的顾思念会说出口的。
而且他若是如自己所想是玩腻了自己才想要断绝关系,那么正常情况下在这之前会有一段冷淡期,可他们明明一直到那天早上还亲密无比··    在看到这封信之前,以上所有的疑点李怀宇都能用顾思念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和从来都是骗自己来解释,可从这封早就寄出的信里牵扯出的两人年少时的羁绊,让他抑制不住地生出些以前从不敢有的念头,再加上顾思念在平日里静水流深的温柔与细腻的关怀,李怀宇现在不相信他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
    那么顾思念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无情地将自己推开李怀宇又陷入了纠结·他焦虑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眸色一凛,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细节,那就是当时站在顾思念办公室的黑衣青年。
他是什么人在看到自己推门进来时为何如此警惕眼神又为什么那样森寒迫人李怀宇当时被顾思念冷酷的话伤得心如刀割,后来痛得肝胆俱裂,也不愿再回想那天的一切,只顾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
现在他稍一动脑子,就立刻察觉了那天的种种疑点···    李怀宇直觉顾思念突然的态度转变与那个阴沉危险的黑衣青年一定脱不了干系,而那个黑衣的阴冷青年让李怀宇下意识地感觉很危险,对于他出现在顾思念身边更觉毛骨悚然。
而且顾思念最近屡次遭袭,时刻都有遇害的危险,李怀宇不由得更加警惕那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顾思念在那时用最残酷的姿态将自己推开,之前的他会怨恨会伤心,现在再看顾思念的行为倒是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怀宇还不能确定当时的情况,只是心里有些不妙的推测,但足以使他坐立难安··    李怀宇死死盯着手里的信,良久才珍视地将它收好,同时下了很大的决心奔出房门,向着那所他之前发誓再不会踏足的顾思念的寓所赶去。
他既担心顾思念的安危,又想揪住他问清一切,他有好多话想问他,也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总之,他特别想见到他··    李怀宇在开车到了他家楼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他家门口。
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李怀宇先前鼓胀在胸中的勇气突然间消散了,他又产生了逃离的想法·他太害怕再见到那样冷酷无情的顾思念了,如果今天他对自己依然不屑一顾,那李怀宇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此刻他所有的勇气和主动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怀宇痛苦地喘息了两声,紧张地咬着下唇,半晌才苦笑一声,反正自己现在已经这么糟糕了,如果还有更坏的结果那就咬咬牙受着吧·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然而他的手刚触上大门,那结实的门就轻晃了一下,李怀宇微微一愣,试探地伸手推门,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    顾思念怎么没锁门李怀宇满心疑惑,犹疑地轻声喊道:“思……顾先生”他微微歪头向房内看去,却不期然间望见一地的狼藉。
    李怀宇的心立刻揪紧了,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里,入眼是凌乱狼藉的家具和满是脏污鞋印的地板·他吓得面色骤然苍白,抖着声音大声喊道:“思念思念你在哪儿”·    他挨个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却不见一个人影,连本应寄养在顾思念家里的Cat都不见了。
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愣在冷寂的房内,无数可怕恐怖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里,他都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崩溃了·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拨通了顾思念的电话,却在最后一声忙音停止后彻底落入了绝望的深渊。
    李怀宇猜测很可能又是之前针对他的那群人再次出手了,所以勉强定了定心神,想先给宋如璋打个电话·可是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把所有与顾思念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删掉了,顾思念的号码他可以背出来,宋如璋的可不行,于是他又心急火燎地打给王成玘。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李怀宇顾不上打招呼,急声问道:“成玘,快给我宋如璋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微顿了下,王成玘虽然诧异,却感受到李怀宇的焦急,当下也不多问什么,直接说:“他就在我旁边,我让他听电话。”
    然后说话的就换了人,宋如璋气急败坏地吼道:“怀宇你居然删我号码”他在一边将李怀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觉得自己一颗玻璃心都碎了。
    李怀宇没空安慰他,无措地急声道:“宋先生思念他不见了”·    “哈”·    李怀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我现在在他家里,这里面很乱,像是有人闯进来了,到处都找不到思念。”
    “操,”宋如璋面色骤厉,他在心里大骂自己找去保护发小的那群废物保镖,但嘴上还要温声安抚李怀宇,“怀宇啊,你先别着急,也千万别报警,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结束了与宋如璋的通话后李怀宇再次陷入了六神无主的境地。
不管什么事,只要牵扯到顾思念,他就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淡然沉静,此刻更是脆弱无助到了极点,生怕顾思念有丝毫意外··    他一个人立于混乱空寂的屋内,任由恐惧和担忧啃啮着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脏,提不起一丝气力去抵御那磨人可怕的心慌。
    Chapter40·    李怀宇蹲在偌大的狼藉房间里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攥紧了衣服的手青筋凸起,指尖泛着苍白色,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慌乱激荡的情绪,没有当场崩溃。
被掀倒的桌椅、凌乱脏污的鞋印和针落可闻的死寂都隐隐暗示着此处不久前曾遭遇一场劫难,李怀宇的心就像这房子一样空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情绪都挂在不知身在何处的顾思念身上,甚至感觉不到躯体的僵硬与冰冷。
    过了好久他才从恐惧又不知所措的呆愣状态中回神,他焦虑地看了眼时间,在心里不断祈祷宋如璋能快点赶来,后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便开始在屋中仔细检查,以期能找到些线索。
很快李怀宇就发现虽然家中被恶意破坏了,但并没有激烈争斗的痕迹,也没有他最担心看到的血迹,这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如果那些人只是掳走了顾思念,并没有伤害他的话,那他们一定有其他目的,加以利用自然可以救出顾思念。
    李怀宇又摸索着走近书房·他驻足门前静静观望了一会儿,书房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被包养的时候为了守好情人的本分,他从来不会接触或询问顾思念的工作,更不会主动踏入书房半步,现在他太过担心顾思念的安全,所以犹豫片刻便快步走了进去,希望能在书桌上的文件里发现什么。
    顾思念的书桌意外的很乱,笔电被随意推到一边,和一堆书混在一起,各种文件散落其间,杂乱无章,完全不像严谨认真的顾思念的风格·李怀宇随手翻看了一下混杂在一起的文件,居然在凌乱的商业合同下发现了一张纸。
    一张写满了自己的名字的纸··    李怀宇抽出这张纸后呆愣了一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这纸上凌乱无序地写满了字,基本上全是“李怀宇”,间或在狭小的字缝里还能找到一个硬塞进去的“宇”字。
李怀宇捧着这张满是自己名字的纸,像捧着顾思念的一份隐秘而深沉的心意,他似有所觉般地烧红了脸,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顿时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重逾万钧。
他觉得它有点烫手,想要扔下却又舍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用复杂的目光细细描摹···    他的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酸楚的暖意,逼得他眼眶都略微湿润了,他还没来得及搞懂自己此刻被一张纸牵动的心情,就被门口传来的一声巨响惊得瑟缩了一下。
    李怀宇警惕地看向门后,全身紧绷地戒备着,直到宋如璋大声喊叫自己名字的熟悉声音传来,他才稍微放松下来,随即高声应道:“宋先生,我在书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宋如璋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微喘着粗气,面上带着隐忍的怒色和深切的忧虑,一身风尘显得有些狼狈,但在见到李怀宇后长出了一口,又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切问道:“怀宇,你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
李怀宇也满心焦虑,露出了罕见的慌乱之色,“但是思念他……”·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宋如璋作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耐心宽慰道,“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不过现在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思念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联系人了,很快他们就会来带我们去见思念,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好吗”·    宋如璋很少有这样温和沉静的时候,但现在的他成功安抚了李怀宇躁动不安的心。
李怀宇定定地看着他向来蕴着张狂傲意的眼眸,在里面寻到了真诚与沉稳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如璋顿时放松下来,嘴角也重新挂上了随性的浅笑。
他伸手拉开椅子瘫坐了下去,喉间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你刚才那一通电话把我吓得够呛,好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思念虽然还在他们手里,但不会有危险的,不用太担心。”
    李怀宇沉吟片刻,鼓起勇气试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顾思念两次遭袭,现在又不知下落,虽然他知道有些事可能不适合被自己知晓,但他实在太痛苦了,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忍受提心吊胆的恐惧与折磨,所以他自知逾矩却也想要问个清楚。
    事已至此,宋如璋觉得既然一切都要结束了,便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他了,而且他见李怀宇这样紧张顾思念的安全,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喜欢顾思念的,只是一直以来都把自己放的太卑微,像顾思念一样惧于表达而已。
他觉得自家兄弟的终生幸福有指望了,兴奋之下就把顾思念的嘱托都抛在了脑后,自顾自将一切都倒了出来:“还不是顾思念他那个倒霉老爸,年轻的时候吸毒进局子了,现在刚放出来,就想管思念要钱,思念不给他就想弄死自己亲儿子。”
    “思念的爸爸”李怀宇的心里猛的一颤,瞳孔骤缩,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反问道·他今天刚在殷婷的提醒下从记忆深处翻寻出了那个疯狂可怖的男人,本以为他早已成为永远的过去式,却没想到他又成了纠缠不休的梦魇。
    “对,本来要查出那个老家伙也并不难,但之前思念不是被打到失忆吗,我们就都没意识到是他出狱了来找麻烦,后来知道了又查就发现他搭上了……呃,一个厉害人物,所以一时间没能把他拿下,不过他很快就要完蛋了。”
宋如璋满不在乎地点上根烟,自在悠闲地吞云吐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放心吧,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嗯。”
李怀宇轻轻点头,“思念安全就好·”·    “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宋如璋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对李怀宇暧昧而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他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李怀宇默然垂首,额前的碎发盖住了他清润的眼眸,但他炙热又专注的视线始终投注在那张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名字的纸上,随后他嘴角溢出一丝紧张的浅笑,“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嗯这是什么”宋如璋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那张纸,随手就抽了过来·李怀宇一时间反应不及,愣愣地任凭他抽走了那张纸,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垂下了手。
    宋如璋刚扫视了一眼这张纸,就脸色微妙地把他递还给了李怀宇,他撇了撇嘴恨声嘟囔道:“妈的,这怂货就是嘴上不说,憋死他得了”·    李怀宇犹豫又期艾地看着宋如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他紧紧捏着那张纸,却又小心地避免弄皱它,那珍视的态度看得宋如璋心里又酸涩又难受。
顾思念是不是从没跟他说过一句喜欢啊否则他也不至于光看见一张破纸就高兴成这样了··    宋大少爷久久地看着沉默内敛的李怀宇,再记起前不久顾思念为了支开李怀宇说的那些混账话,直想再往死里揍那蠢货。
他心中愤愤地吸了口烟,可这次浓烈的尼古丁却不能再安抚他的难受与不平,于是他肆意妄为地信手将烟头按灭在了书桌上,又双手扶住李怀宇的双肩让他正视自己,宋如璋难得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用沉凝的声音肃声道:“怀宇,顾思念不敢说,但我憋不住了。”
    “顾思念喜欢你,不对,他是爱你,他真的爱死你了啊你知道吗”宋如璋一边吼一边疯狂摇着李怀宇的肩膀,眼睛里熠熠生辉,像是要喷出火来了。
他见证了顾思念多年的暗恋,又亲眼看着他们一次次误会与错过,他一个旁观者都心累无比直欲发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李怀宇不知是被他晃晕了还是被他的话给吓呆了,他整个人都僵愣在了原地,直直瞪着面色激动的宋如璋久久都回不过神。
宋如璋也不管一下子说太多他能不能消化得过来,抬手勾住李怀宇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脸前,语重心长地缓缓道:“怀宇,你可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救过他一次……”·    “我记得。”
李怀宇突兀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他眼神放空,平静无波的黑眸下不知有多少情绪汹涌蛰伏··    “啊”宋如璋讶异地反问。
    李怀宇深呼吸几次,才轻声解释道:“今天殷婷阿姨来找我,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阿姨回国了”宋如璋大惊失色,手臂不自觉用力,把李怀宇拽得一个趔趄。
    “对,她说自己刚回来,思念也不知道这件事·”·    宋如璋抽了抽嘴角,然后无奈地捂脸,“阿姨也太偏心你了……不行,我得让他们快点了,必须赶在阿姨知道之前结束这一切。”
宋如璋说着就立刻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交代完事情后又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想起小时候的事那就更好了·总之就是思念自从那时起就一直挂念着你,也一直在找你。
我初中认识他,就发现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发呆,老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挡着不让人看见·当时我就猜是他有了暗恋的人,后来我跟他成为交心的好兄弟,他才别别扭扭地把这些事告诉我。”
·    李怀宇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宋如璋看不到他的脸也就猜不到他的心情,但从他渐渐烧红的耳根来看,坦白这一切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我真的特别佩服他,能喜欢一个极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么久,要知道我向来是三分钟热度……”宋如璋一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紧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那点小烦恼抛在了脑后,“我虽然一直调侃说思念这名字简直就是给他自己下的咒,但我……我是真心疼他。”
    李怀宇把那张纸轻轻搁在了书桌上,拳头顺势紧攥了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即将崩盘的情绪··    宋如璋抬手按住李怀宇的肩膀,又急声加了一句:“当然,我知道怀宇你的痛苦绝对不比顾思念少,你也受了很多委屈……实在是顾思念太笨了,他用尽全力想要对你好,可三年前的你像个刺猬一样戒备心特别重,他也是太蠢了才会想到用包养那种烂方法……”·    “别说了”李怀宇突然厉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压抑地回响在安静的书房内。
    宋如璋立刻噤声了,他尴尬又无措地摸了摸鼻子,正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僵硬的气氛,乍然响起的铃声就把他的思路掐断了,他扯了扯嘴角,抱歉道,“我接个电话。”
    “喂”宋如璋看到来电显示后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怎么样了”·    随着电话那端的人几句话说出口,宋如璋的脸色登时变黑了,勃发的怒气全表露在面上,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声喝问道:“你他妈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原本静默地低头沉思的李怀宇闻言心中一动,似有所觉地立刻紧张地望向他,心底涌上些不好的预感。
    宋如璋焦虑地原地转了几圈,且不耐地按了按眉心,最后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操`你妈给我滚”然后他狠狠将手机砸到了墙上,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直接砸进了李怀宇的心里,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宋如璋微微偏头,心虚地躲开李怀宇探究的视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闷头就要离开,“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可李怀宇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五指渐渐收拢,捏得宋如璋皱了皱脸,“思念有危险吗”·    宋如璋目光闪躲地支吾道:“嗯……没事,我会解决的。”
    李怀宇眸色骤冷,坚定地沉声道:“我也去·”·    宋如璋本来想劝住他,但一抬眼对上他犀利凛冽的目光,霎时把话都咽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微弱又无奈:“好吧。”
    Chapter41·    李怀宇沉默但寸步不离地跟在宋如璋身后,两人快步走出顾思念一片狼藉的家,心里都沉重得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惶恐与忧虑如淬了毒的藤蔓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李怀宇的心,让他紧张得呼吸都费力。
    宋如璋眉头紧锁,一想到刚才那通电话就气郁至极,但顾及到李怀宇的心情他还是艰难地维持了面上的冷静·他正步履匆忙地直奔自己的车子,却意外被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客气地拦下了。
    “宋少爷,肖总让我来接您·”那个男青年西装革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    宋如璋凉凉地扫了他两眼,恨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肖决让你来打发我出了这种事他不自己来给我个交代”他越说越气,声调不由得拔高,拳头也紧捏着,强忍着才没有出手揍人。
    “肖总自然会对此事负责到底·”年轻人沉着冷静道,“肖总已经将俞景山解决了,不会有人再帮顾子青了,他绑架顾总去了北边的一个郊区,我们的人已经在赶去的路上,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带我们过去”宋如璋眼睛一瞪,语气不善地催促他去开车··    当几人都坐在车上往顾思念被绑的那个郊区赶时,李怀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凝的空气,“肖决……是冠宇的那个肖决吗”·    正在开车的男青年通过后视镜看了李怀宇一眼,然后笑着肯定道:“是的。”
    “为什么会跟冠宇扯上关系”李怀宇向身旁的宋如璋微微偏头,声音很是紧张·冠宇以前是帝都有名的黑帮势力,虽然现在打了一个地产公司的幌子,但暗地里还是会干一些危险又违法的行当。
如果顾思念这次被绑架与冠宇有关系,那真不知道他会遭遇些什么··    宋如璋眼神闪躲地看向窗外,不安地动动身体摸摸鼻子,纠结半晌才支吾道:“我们其实跟冠宇一直有往来的,做生意嘛……之前冠宇的头儿得了绝症,这几天刚过世,本来他儿子接手冠宇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们的二把手俞景山一直觊觎那个位子,这两天正挑事呢。”
    “那为什么会牵扯上思念”李怀宇也顾不上避开驾驶座上的青年,忧心忡忡地问道···    宋如璋无奈地叹了口气:“思念跟肖决的关系还不错,自然是支持肖决成为冠宇的新主人的,而顾家的支持对冠宇的影响很大,所以俞景山就想借顾子青的手把思念除掉。”
    “所以说……顾子青每次袭击思念,背后都有俞景山的支持”·    “对·”宋如璋说着面色愈沉,“但他做得很隐蔽,我们费了些力气才查到。”
    “放心吧,俞景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现在只解决顾子青就好·”陌生的青年出声安抚道··    “顾子青肯定还花钱买了些帮手喽啰之类的,我得让肖决借点人给我。”宋如璋说着就问青年要手机,他自己的手机在刚才暴怒下摔裂了。
    “肖总已经派人过去了·”青年温和地笑道,“我现在将你们带到那里,先跟顾子青谈判看看,实在不行再动手·”·    “最好不要来硬的,思念的安全要紧。”
李怀宇抬手按了按眉心,可刺痛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舒缓·被深深掩埋的记忆一旦被翻出,反而因不见天日而异常清晰真实,现在他想起来顾子青毫无理智的疯狂模样还心有余悸。
吸毒的人是没有任何底线和道德可言的,被逼急了他不知道会对思念做出怎样残忍的事,所以向来谨慎求稳的李怀宇更倾向于平和解决此事,至少一定要保证顾思念的安全。
·    “当然·”宋如璋赞成地点点头,“顾子青再怎么混蛋也跟思念有血缘关系,我不可能做得太过·”如果是普通劫匪,宋如璋要解决他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他决定不管顾子青想要什么,先把顾思念救出来再说,至于怎样处理那个瘾君子的事,还是交给思念来定夺吧。
    之后车里的气压一直很低沉,宋如璋出言宽慰了李怀宇几句,李怀宇也温笑着表示理解,但其实两人心里都像灌了铅,不光沉得直往下坠,还要默默忍受毒素渗透的痛苦煎熬。
李怀宇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苦涩地想道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啊,就像他和顾思念的未来一样无法估量··    好在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当男青年将车停下,并恭声说了句“到了”时,先前甚觉恍惚的李怀宇骤然凝神,他死死捏着拳头,手心里传来的轻微痛感反而激得他生出种奋不顾身的冲动。
宋如璋下车后重重按了按李怀宇的肩膀,难得严肃认真地嘱咐道:“思念当初就是怕连累你才狠心把你推开,现在他要是知道我把你带过来了非得抽死我,所以你一定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做,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好吗”·    “好。”
李怀宇眸色深沉,轻笑着应下了··    开车送他们过来的男青年是肖决的得力下属,名叫姚星河,他先带着两人去同肖决派来的人汇合,宋如璋看着那齐刷刷站成三行的寥寥十几个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就这么点人啊肖决也太他妈的抠了。”
    “顾子青手里只有五个人,足够了·”姚星河好声好气地解释··    “行吧·”宋如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顾子青在哪儿呢告诉他我要跟他谈谈。”
    “已经联系好了,前面五百米左右有个废旧仓库,他要在那里见你·”姚星河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会带人在暗中保护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不是我们,只有我·”宋如璋说着把李怀宇推到姚星河面前,“我自己去,你保护好他,千万要护好了知道吗”·    姚星河还没来得及应下,李怀宇就一把拽住宋如璋的胳膊急声道:“说好了我跟你一起的”·    “我只说带你来,没说一起”宋如璋临时改变了想法,还是觉得不能让李怀宇直面危机,便赖皮地想甩下他。
    李怀宇面色冷肃,据理力争地沉声说:“你太莽撞了,我帮你跟顾子青谈判·”·    虽然这是李怀宇用来说服宋如璋的借口,但确实有道理。
依宋如璋肆意妄为的性格,他很难冷静下来跟顾子青谈话,说不定还会气到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情况就会很不乐观·李怀宇一番分析把宋如璋忽悠得晕头转向,智商遭到碾压的宋如璋最后还是一脸懵然地带着李怀宇一起过去了,完全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附近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地面泛着肮脏的乌黑,空气也浑浊难闻,宋如璋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走在前面,很快他们就接近了那间废旧车库,库门敞开着,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的顾子青和他周围满身痞气的小混混。
李怀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匆匆扫过,最后定格在被绑在椅子上的顾思念··    他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脚边,身上的白衬衫脏兮兮的,裤腿上也满是污泥,裹着石膏的左腿更是惨不忍睹,李怀宇只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他的呼吸乍然粗重起来,微微缩了缩肩膀,似是想稍微缓解一下心口的剧痛。
    满身狼狈的顾思念本来正垂着脑袋,碎发散落在额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有人接近的动静后他有些迟缓地抬头看去,当目光触及李怀宇那张他在心底无数次描摹过的面孔时,顾思念黑沉深邃的眸中波澜骤起,惊讶紧张惶恐种种情绪在心底喷涌爆发,激得他英俊的面容都微微扭曲了。
    但顾思念很快就恢复了冷漠镇定,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李怀宇身上移开了,只有青筋凸起的紧握拳头才暴露了他翻涌不安的内心·他转而沉默地瞪视着宋如璋,眼中凛冽的责备之意让宋少爷心虚地微低下了头。
    顾子青防备地打量着跟在宋如璋身后的李怀宇,沉声问道:“他是谁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    宋如璋愣了一瞬,然后很快想到了借口:“我助理。”
一提起“助理”这两个字,宋如璋的面色就变得有些微妙,“本少爷走哪儿都得带个端茶递水的,有问题吗”··    顾子青看李怀宇虽然不矮,但身形颇消瘦,样貌也清秀无害,便不再将他放在心上,转而警惕地盯着宋如璋。
    然而宋如璋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家发小这副凄惨狼狈的样子,登时就炸了,他恶狠狠地指着顾子青怒声道:“操`你妈的,谁准你动他的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我不要钱。”
顾子青缓慢地从椅子上撑起身体,凹陷浑浊的眼睛中凶光嚣狂,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一字一句像是恶鬼之音,冰凉慑人··    “你要什么就直说,我都给你,只要你把思念放了。”
宋如璋的胸膛起伏一阵,勉强将郁躁的怒火压了下去,尽力心平气和地说道··    顾子青阴测测地一笑,丑陋脏污的脸上满是贪婪又疯狂的神色,“我要他亲自去跟董先生做交易,买毒品给我。”
    一身狼狈的顾思念闻言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犀利地眸光狠狠刺在那个曾经高大健壮,如今却佝偻瘦弱的身形上,他坚定地寒声拒绝,“你做梦。”
    宋如璋也面色骤变,声音冷了下来,“想要毒品就自己去买,我给你钱·”顾子青口中的董先生是他和顾思念绝对不愿意招惹的亡命徒,一旦顾思念如他所说亲自去做了交易,那以后就再难摆脱董先生之流的纠缠了,对顾家来说也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看来顾子青是想把顾思念拉下水,一旦顾思念跟毒品扯上关系,他就再也无法和自己划清界限了·这既能毁了他,也能长期从他手中捞到好处··    “我就是要让他沾上脏”顾子青的情绪爆发得毫无征兆,他猛地踹翻了身后的椅子,从腰间掏出一把刀瞬间逼到了顾思念的脖颈上,他蜡黄的脸上是惊人的疯狂,一双枯瘦焦黄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锋利的刀刃不可避免地轻轻划破了顾思念白.皙的皮肤,有殷红的血珠缓慢又细小地渗出来,落在李怀宇的眼里却直接灼伤了他的心。
·    李怀宇失声叫道:“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思念要是现在出事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宋如璋也吓得腿一软,连忙收起了先前强硬的态度,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道:“你你你……你别冲动快把刀放下”·    李怀宇和宋如璋为了顾思念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可顾思念却全程淡漠冷静,当匕首冰凉无情的刀刃紧贴着他的皮肤时也没有皱一下眉,连脖颈间细微的刺痛感都没能让他变一下颜色。
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自己所谓的父亲,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不远处的李怀宇一人·顾思念将刚才李怀宇紧张失态的表情仔仔细细地刻印在心上,又反复咀嚼品味了一番,连日冷寂的心内居然泛起些温暖细腻的甜意。
能再看到李怀宇为自己紧张的样子,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变成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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