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番外 by 南庭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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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关系+番外 by 南庭子(4)
·    在基督教会的传统中,炼狱是人死后精炼的过程,是将人身上的罪污加以净化,是一种人经过死亡而达到圆满的境界过程中被净炼的体验·成远觉得,高考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炼狱,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他整个的人生,也许都会变得有所不同。
    临考的前一天晚上,成远失眠了··    并非因为紧张而忐忑,而是对于未来的憧憬、兴奋、激动,就想好像他马上就会飞去与魏然见面了似的。
·    “魏然,我太激动了,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聊到很晚,如果不是魏然的一再催促,成远也许会一夜不眠。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成远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想学金融·……估计是以前真的穷怕了吧,总之以后我会赚好多好多钱,我说过我养你,一言为定。”
    魏然听着成远激动的声音,神情黯然,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托着额头,从他第一次见成远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气质,他的抗争,他的反叛,他的倔强,只是在诉说着他的不甘心,即便有着那样不堪的身份,那样艰辛的家庭,他也只是不甘心,像是收到众神惩罚的西西弗斯,那颗巨石是他悲惨的源泉,也是他重获幸福的踏板。
    只是这次,我让你失望了··    “魏然,你在听吗”·    “成远,你知道吗打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
你那么快的时间就把我出的题一眼看穿,你那么聪明,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魏然还没说完,成远就是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哎呦,你可别夸我了,我怎么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可是我将要失去你··    魏然思忖了很久,慢慢的却郑重的说到:“只是,成远,我希望你能为你自己活。
不要总考虑我太多,我是个男人,我不需要靠你养活,我只希望你快乐·”·    那天晚上,魏然就像是个缠绵病榻的垂死之人,一字一句的交代着自己的身后事。
    “我不,我就是为你活的·我不考虑你我考虑谁谁叫我这么爱你·”·    魏然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种明明想要抱紧却不得不放手的无力感再一次的袭来。
    “成远,你以后会明白的·”·    那晚,成远枕着魏然的话沉沉的睡去,梦里的魏然是鲜活的、明媚的,他笑着对他说:我只希望你快乐成远抬起手抚上魏然的脸,而我希望和你一起快乐。
    我们会幸福的··    连续三天紧张的考试节奏让成远来不及跟魏然多说一句话,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成远冷静着收拾着桌面,嘴角挂着微笑,他几乎可以肯定他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去找魏然了,他们可以圆满了。
    他一走出考场就看见了陆正华开的那辆车,成远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却发现陆正华面色凝重的不同于以往,还未等他开口问及,陆正华便说道··    “小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妈妈她……”·    内心的欢喜被瞬间浇熄,他微张着嘴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那时候的成茉莉病重的已经无法下地走路,整个人就像是残破的风箱,无论如何拼命的吸气却总也填不满日渐枯萎的身体,多处器官的衰竭已经让她渐渐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陆正华担心影响成远高考的正常发挥,故意瞒了他几天,可终究都是瞒不住的·当天晚上成远便匆匆赶回市院··    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成茉莉死了··    成远走进停尸房,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带着奇怪味道的寒气扑面而来,清冷的灯光照的人脸色发白,屋子正中间的停尸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帘。
    就算没有掀开那块白布他也知道那下面的人就是他的妈妈·干枯瘦小的··    曾经诅咒过无数次,如今终于应验了··    这个世界上那个用缝衣针扎他,用烟头烫他,用铁夹子打他的那个人终于死了。
    这个世界上费劲千辛万苦把他生下来,养活他,把他拉扯长大的那个人也死了··    得到即失去··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他,可以后同样再也不会有人在梦中呓语时喊着他“小远”。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的成茉莉,在傍晚的余晖中冲着他笑的样子,就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无力的抬起一只手向前探去却落空··    双腿就像被抽走了筋骨,然后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他跪坐在地上看着那块白布,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只是眼泪却一滴都流不下来··    从那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不敢看白布,不敢触碰,只能远远的逃离开。
    直到火葬场的人把成茉莉带走,他依然跪坐着,不声不响,等到有人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迈着麻木的双腿推门出去,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狂奔,直到跑到力竭,跑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
    他抱着头蜷缩在路边,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宠物··    从火化到丧礼,时间过的很快··    那场丧礼是成远见过的最冷清的丧礼,没有簇拥的花圈,没有隆重的灵堂,没有亲朋好友的参加,只是寥寥几人的到场。
成远看着灵堂上成茉莉的遗像,那是她生前在精神病院照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干净而整齐,只是脸颊凹陷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呆滞··    只有成远知道,成茉莉的一生是有多么的坎坷,与不光彩。
    有时候活着并不比死了幸福,对于成茉莉来说,她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    成远想,哪怕做一只鸟、一棵树、一块石头,也比成为人要好得多。
    婉拒了陆正华的好意,成远带着成茉莉的灵牌和骨灰回去了县城安葬,那是他离开一年之后第一次回去···    一切都没变,却似乎一切又都变了。
    从墓园回到县城,踏上那条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路,回家的路,推开家里的那扇门,屋里的桌椅板凳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的灰,房顶上垂下来几张丝丝缕缕的蜘蛛网,因为门扉大开打来的风而飘摇着。
    成远走上积满灰尘的楼梯,成茉莉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的摆设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他就已经没有再进过成茉莉的房间··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房间里因为家具的简陋显得有些空旷,因为长期不通风,屋里的空气有些浊重,成远将窗帘拉开,推来了窗,阳光从外面直射进了,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着。
他拿起抹布将桌上的、柜子上的灰尘拂去,浸湿了布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切变得生动起来··    梳妆台的抽屉被成茉莉塞得满满当当的,却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成远找来一个大箱子,将杂物重新归置,成茉莉用的扎头绳、摔裂的梳子、已经空了的擦脸霜……在抽屉的最深处有个纸包,挤在了抽屉边缘的裂缝了,成远抠了很久才抠出来。
    牛皮纸早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成远好奇的打开看到了写着一行字的纸条··    “小远的大学学费”·    纸条下面压着一张存折。
    成远颤抖着翻开那张存折,里面一次次记录的很清楚,每次都是很小的一笔,一点一滴的,积攒着,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眼泪大朵大朵的打在那张存折上,那一串串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成远的肩膀抽动着,将存折紧紧的握在手里。
    就在他不停的憎恨者、埋怨着成茉莉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在一点一滴的帮他攒着大学的学费··    如果这都不叫爱,那他不知道什么才是。
    一直以来,他错怪她了··    她一直以来打他、骂他,也只是因为她过得太苦了,她生病了··    啪成远抬起手狠狠的抽向了自己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他跪在成茉莉的床下,一下又一下的抽打着自己,哭的泣不成声。
    “妈,我错了”·    “你原谅我吧”·    “我真的错了,我该死啊”·    “妈”·    你能听见该多好,你能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抱我多好,只是,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那天,无尽的悔恨和心痛几乎要将他的心揉碎,他恨不能将自己杀死,如果可以换成茉莉重生。
最后哭到力竭,他蜷缩在成茉莉的床边,抱着成茉莉穿过的衣服,沉沉的睡去··    ·    第43章 兄弟·    ·    傍晚的凉风从窗外吹来,成远肿着眼眶醒来,他把成茉莉的衣服仔仔细细的叠整齐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对着成茉莉的灵位,成远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爬起身离开了家,大门合拢的那一刻成远轻轻的对成茉莉说: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夕阳还挂在半山腰,照着整个县城分外明快,他朝着车站走去,那是去往市里的最后一班,可是刚刚拐过一条路口便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成远”·    他回身望去,还未等看清来人的样子便被一拳击倒在地,肚子上被人狠狠的踢了几脚,随即便被人骑上身,拎着衣领揪了起来,那时候他才看清那人是卷毛,以前费小军的跟班儿。
    他不记得他跟卷毛有什么过节,更不明白为什么卷毛会无缘无故的打他··    “还真是你,你他妈的还有脸回来”·    成远被莫名奇妙一顿暴揍惹火,瞬间反击了回去,将卷毛一脚踢开,怒道:“我好像跟你没什么仇。”
    结果卷毛却红着眼睛大吼:“你跟我没仇,可是你他妈的把军儿哥害惨了”·    自从成远走后,费小军一直都没有消停过,他一直在查到底是谁把成远给出卖了。
先是在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里面一通狂轰滥炸,后来又漫天撒网的去找,最后还真不巧,被他给找见了··    “那个臭”费小军把嘴里的烟头咬得稀烂,恨恨的说着,“我艹不死她我不叫费小军。”
    当时卷毛他们以为费小军只是嘴上说说,就没怎么当着,毕竟犯法的事儿费小军还是没那个胆量,毕竟他还有个公安~局长的老爹,可偏偏没想到是,他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那天晚上,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费小军把王婷婷给堵在了胡同里,当时卷毛他们也在··    费小军撸起袖子把王婷婷薅起来,直接一把撕开了她的衣领,毫不客气的将人掉了个头按在了墙上,借着酒劲将王婷婷的裤子扯了下来。
    “军儿哥,你过了啊,你喝多了·”·    卷毛他们终于看不过去,上去一把拦住了费小军··    “你们他妈的……别管”然后把王婷婷掷在地上,翻身骑了上去,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你不喜欢拍照吗今天我们给你拍个够。”
    王婷婷在他的身下不断的挣扎着,哀嚎着,却被费小军捂住了嘴巴,威胁着:“你叫这么大声干嘛万一把别人招来,看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呜呜的声音被堵在嘴里,王婷婷的脸上挂着鼻涕眼里,眼睛里全是惊恐,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儿偏偏落在她的头上,从最初的反抗到最后只能捂着脸默默的啜泣着。
    初春的寒意仍然能够浸透整个身体,被折磨到大半夜的王婷婷带着累累的伤痕,一步一步的挪回家,头发散了,衣服破了,鞋子也走丢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上被地上的玻璃割伤踩出了一地的血。
·    “你要敢报警,我就敢把你的裸~照贴遍整个县城·”·    那天费小军并没有真的把王婷婷强~暴了,只是当众扒光了她的衣服,他对女的还真没多少性趣,因为自从遇见成远之后他就瞧不上别人了,口味被成远吊得老高,之后就不好再将就了,最后只是让卷毛他们拍了些裸体照片。
    王婷婷几乎快疯了,她爸爸也快疯了,眼瞅着自己的女儿一点一点的虚弱下去,从精神到身体,最终忍无可忍地报警了··    那件事儿在县城闹得很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王校长的女儿被流氓猥~亵了,还被拍了裸~照,犯事儿的居然是公安局长家的公子。
    原本是一起案情简单明了的猥~亵妇女案,最后却演变成了权力与权力的抗衡,王校长家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是有着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他也不会爬到今天的这个位子上,他是铁了心的要把那个流氓送进监狱,费斌心里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可是真要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局子也是一万个不允许。
    官司打得旷日持久,费斌想尽了办法但最后费小军还是被判了3年,连同卷毛他们本该承担的法律责任,费小军一概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后来卷毛去监狱里看过费小军,他哭着问他:“军儿哥,你不后悔吗”·    费小军看着卷毛一脸丧气的样子反倒是隔着玻璃笑了:“一开始挺怕的,但是我不后悔。”
    “为了那个从来不正眼瞧你的成远”·    “我不后悔·”·    就算费小军不后悔,可身边的兄弟们却始终憋着一股气,如果成远没有离开县城,他们估计早就把他绑了,扔费小军的床上去了。
    可对于费小军来说,成远是可以那样对待的人吗不是,从来都不是··    成远震惊地听完了卷毛的话,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有烟吗”·    卷毛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递给成远,点着··    那天成远错过了去市里的车,他坐在地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呛得喉咙难受,鼻子难受,眼睛难受,抽到最后恶心想吐,抽到头痛欲裂,他把烟屁股掷到脚边,用力碾灭。
    卷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起身离去,没有再说话··    成远路边拦了一辆车从县城一直开到郊外那条通往监狱的路··    “晚上人家不准见家属吧”司机师傅好心的提醒着。
    成远也不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就那样,在监狱外面的石头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岗楼上巡逻的武警拿巨大的探照灯照他,端起枪比划着,意思是让他离远一点。
    他几乎要站起来,刨开自己的胸膛,对那小武警大喊:“来啊你打啊,朝这里打”最后他也不管不顾的径直往地上一趟,心里快碎成了豆腐渣。
    成远曾经以为的那些都错了,那些固有的偏见让他错过了太多太多,为什么当初没对成茉莉好一点,没对费小军好一点你以为那些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其实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没有之一。
    他掏出手机给魏然打了个电话,自从他母亲去世之后他就没来得及跟魏然留过只字片语,只是有些失落的是魏然也没有给他留只字片语··    电话没有人接,于是成远更加的烦躁。
    艹他妈的,早知道多买几包烟了··    最后也只能无奈的给魏然发了条短信:活到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无人回应。
    那天并不是探监的日子,所以当费小军被点名叫号的时候,还有些诧异,没想到在会见室却看到了他最想见却又最不想见的成远,他很想他,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落魄的样子。
    那时候成远沉着脸,一丝笑意都没有,表情严肃地像是参加葬礼··    费小军忍不住逗他:“擦,你别这样,又不是死人了”·    “我妈去世了。”
    卧槽·费小军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你他娘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忖··    “呃,那个,节哀节哀·”·    成远皱着眉头,举着电话骂了出来,脖子都涨得通红:“你他妈的是不是傻”·    “我不后悔,你别这样。”
还是那句话··    “不后悔你妈逼三年你他妈的要蹲三年大狱”·    “成远,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呲嘚我”·    “费小军,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感激你你自作自受,你在里面待着吧我就来看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来了,你就这样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成远红着眼睛说完之后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费小军坐在椅子上看着成远摔下电话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心突然一阵疼,那天他一整天没吃饭,趴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也红了眼·他后悔了,那天他真的后悔了··    后来他在监狱里收到了一个包裹,是从北京寄过来的。
    里面是一串钥匙,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    “兄弟,这我家钥匙,你帮我保管着·等我回来问你要——成远”·    对于成远来说,不管他走多远那个家都是他的归宿,那时候他甚至都想好了,等他以后病死、老死,他的坟墓要挨着成茉莉,他的牌位也要跟成茉莉的摆一起。
    再后来,费小军会陆陆续续的收到成远写来的信,什么他考上大学啦,什么他赚了很多很多钱啊,什么他要出国啊之类的···    “我没有哥,以后你就是我哥。
我不会跟你做情侣,但是我会是你最好的兄弟,亲的·”·    成远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辈子如果能有像费小军这样的哥们儿真值了。
    ·    第44章 决裂·    ·    回到北京的成远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待了很多天,各种人各种事儿山呼海啸般地涌来,不留任何余地,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发现魏然消失了。
    从他母亲去世到现在,魏然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未曾出现,只是当时的成远正深陷少年丧母的悲恸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如今,他才知道,他们之间出问题了,就像是当初那样。
    成远甚至觉得自己是否陷入了时光的怪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次这样的生活,疲惫到心力交瘁,就在他几乎快要发狂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信,魏然给他的信。
    陆正华亲手交给了他··    成远倒也不避讳,直接当着陆正华的面把那封信给拆了·那是魏然的字,娟秀飘逸的行楷,他再熟悉不过了。
    “成远,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恐怕也是最后一封信··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因为联系不上我特别着急,但是从此之后,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吧虽然这么说会伤你的心,但是我却不想再骗你了,我要结婚了,成远,我要结婚了·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会养我,可是成远啊,你还那么的年轻,并不能真正的明白什么是生活,也许当你从大学毕业迈入社会的时候才知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是多么的残酷,到那时你甚至不会记起你最初的愿景,一切都会变的,成远,很多事情不要过早的去承诺。
    你以为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结果当你违逆家庭、朋友、甚至整个社会的道德底线时,你就已经被抛弃了,没有人会承认这样一种扭曲的恋情。
成远,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结局是注定不会完美,你醒醒吧·    我会去结婚,建立我自己的家庭,我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也一样,你终究也会有自己的归宿。
所以,忘了我,也别再来找我,不要把神再耗费在我身上了,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最后,对不起··    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就算会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快乐·    魏然。”
    从“结婚”两个字开始,成远的手几乎颤抖的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片,他想起之前魏然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我只希望你快乐”,可如今他又如何能快乐·    一次,又一次。
    魏然把他丢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绝情,如果上一次他还曾经抱着他留下一丝不舍,那么这一次他是铁了心不想再要他了,不论结婚是真是假,即便是借口也已经狠狠地给了成远一巴掌,他是打心底已经不想再跟自己好了吧成远当时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想再跟自己好,为什么还要去火车站追他·    如果不想再跟自己好,他却夺走了他的童~贞·    如果不想再跟自己好,何必再说“爱”·    原来,他曾经以为的都是错的。
    他以为成茉莉不爱他,他以为费小军混子成性,他以为他会跟魏然长久··    活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错的简直太离谱··    到底谁才是认真的谁才是真心的而谁只是在玩弄他,玩弄他的感情。
    他把那封信撕得粉碎,丢在地上,不顾陆正华的劝阻,径直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他只想透透气,吹吹风,屋里太闷了,闷得他喘不过来,闷得他几乎快要窒息,闷得他眼泪几乎快要流出来。
    汽车的身边呼啸而过,他爬在河边的栏杆上,面朝着浑不见底的河水,用力的揪扯着胸口的衣服,夏日的骄阳似火,他的浑身上下却冷汗直流,布料被汗水打湿,黏腻的粘在身上,像是裹尸布一样让他难受不已。
    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两个人都离他而去了,在他最孤单的年月里··    一个是他的血亲,一个是他的爱人··    他明明已经跟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哭了,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他不是哭成茉莉,也不是哭魏然的绝情,他只是哭自己,哭那个付出过、承诺过、认认真真爱过却依旧一无所有的自己。
    哭到胃里抽搐着把中午吃的东西丁点儿不落的全吐出来之后,他恨恨的擦掉了脸上挂着的泪,眼底早已是一片腥风血雨··    恨,他是恨。
    恨他背叛了他,恨他一而再二而三的抛弃他,恨他曾经占有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肮脏的如同下水道里的蛆虫,卑微低贱地就像是天天求着别人上的□□,恨那个即便是被抛弃无数次还是会低三下四求他回头的自己。
    太贱,贱得连自己都不忍心看··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追着魏然的背影,这次他是真的追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很久的黑色手机,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想起那个整日捧着手机满怀期待的自己,多像是等着被人临幸啊于是不由得笑起来,太难看也太难堪,何时自己竟变成了原本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一道弧线划过,在河面上溅起大朵的水花,在这一场几乎付出了自己全部身心的恋情中,他输得一塌糊涂,不论之前爱的又多炽热,多么的轰轰烈烈,最终也不过一朵水花而已。
    恨你一辈子你错了,我会很快的忘记你,就如同你那么轻贱的对待我··    成远轻蔑的回望了一眼重又恢复平静的水面,转身离去。
    从那之后,成远再也没有哭过···    ——————————————·    几乎要炸裂的头让魏然整夜未眠,他艰涩的呼吸着这稀薄的空气,心跳如同擂鼓,每分钟120下的次数让他苦不堪言。
    没想到高反竟是如此滋味··    如果他们没有分开,也许这会儿成远正坐在床边照顾着他,陪着他去医院,挂点滴吸氧·等他身体好一点,他们可以去走八廓古城,在布宫广场上甜蜜的合影,会一起去羊卓雍、纳木错,去看鲁朗林海、天边牧场,这里是如此的美,只是身边却没有他。
    一直躺到第三天,魏然才慢慢适应了缺氧的环境,脚踩在地面上不在是摇摇欲坠的虚无感,路上的游客总是成双成对、呼朋引伴的,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身边三两个信众一路磕着长头匍匐向前,信仰让他们几乎倾尽全身之力。
    曾经,他是有信仰的··    爱情即是他的信仰,可现在他发现他的信仰有些廉价,失去了成远也就没有什么信仰可言了··    那天下午,他在大昭寺前面的碑下坐了很久,看着那些虔诚的人不停的跪拜着,不自觉的竟湿了眼角。
    那一刻,他好想把成远拥在怀里,彼此静静的抱着,感受那片刻的安宁··    这辈子他是第一次那么的想念成远··    回去的路边上,不少流动摊位已经摆了起来,一家挨着一家,各色物件都带着浓郁的民族特色,质朴的银饰、绚丽的布料、珍贵的珠玉,魏然却偏偏看上了一件小巧的挂饰,一颗已经有些玉化的狼牙上半部分包着精雕细琢的银饰,扎着脏辫儿的小哥儿告诉他,在西藏,狼牙象征着男人的勇猛,也有辟邪保平安之意。
    如果戴在成远的身上一定很好看吧·    魏然想都没想便买了下来,包在暗红色的锦囊中,塞进了冲锋衣胸前的口袋里。
    拉萨的夜安静而躁动,安静的是深夜的大街上除了车来车往几乎没有几个人,躁动的是酒吧里的另外一番光景··    他从来都不擅长喝酒,曾经被舍友一瓶啤酒便撂倒了,从此还得了名号“一瓶倒”,可那天晚上魏然手边的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可他还是大睁着眼睛,听着歌手那苍凉的声音,伴着吉他弦动的奏鸣直扎心底。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对你付出了这么多·    你却没有感动过·    ……”·    一曲终了时魏然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那天晚上,他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那个驻场歌手··    “能不能再唱一遍刚刚的那首歌”·    歌手一开始面露难色,重复唱同一首歌总归是会引起客人的不满,但也许是看在钱的份儿上,也许是看到了魏然那双红肿的眼,那歌手坐在高脚凳上,手指划过琴弦,在炫目的灯光下,抬起手臂指向魏然。
    “《最爱你的人是我》送给吧台边儿的那位先生·”·    那首歌就像是成远唱给魏然一样,每一句话都在反复地敲打着他的内心,自虐似的,强迫着自己认认真真的听着,心里的愧疚和不舍最终凝成了那一句话“最爱你的人是我”。
    魏然一直坐到酒吧打烊,才从里面摇摇晃晃的出来,结果刚拐出门,便“哇”的一声吐了,头脑也不复清明,靠着白灰墙慢慢的做了下来,心疼的难受,脑子里全是成远。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睡了吧有没有收到我的信呢·    对不起,成远,对不起我爱你。
    “哎哟卧槽,谁啊吐这儿了”·    酒吧老板把店门锁上,刚一转身踩了一脚呕吐物,不禁骂了出来,一转头看见了坐在墙根儿的魏然,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他。
    “哎,哥们儿,没事儿吧”·    在高原上酗酒猝死的人都快数不过来了,他可不想明天早上在自己的店门口发现一具横尸,怪不吉利的。
    魏然抬起头,已经有些失焦的眼睛瞪着那人很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是你啊点《最爱你的人是我》那人”·    而魏然只能机械的点点头。
    “喝多了不至于吧,今晚上你也就吹了三四瓶吧,怎么就醉成这样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然后只听扑通一声,魏然终于坐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吓得酒吧老板慌忙把人给捞了起来,忙不迭的拍了拍魏然的脸。
    “哎,我说你别睡啊哥们儿醒醒,喂太阳晒屁股啦”·    可是魏然只是半张着嘴,紧闭着眼睛丝毫不像是要醒来的样子,一股酒味儿混着呕吐物的味儿差点把老板熏了个跟头。
    那天晚上,徐猛把魏然捡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成远爱的炽热,就像是明亮的烟花,美丽却易逝;魏然爱的深沉,就像是辽阔的大海,表面上一片平静,海底深处却暗流汹涌。
·    ·    第45章 再见·    ·    “哥你要是捡个女的回家也就罢了,怎么连男的都捡,莫非你好那口啊”·    徐晓飞只穿着一件刚刚能遮住屁股的吊带抹胸睡裙在客厅里晃荡,打量着挂在她哥肩膀上的男人,煞白的脸就像是死过去一样,如果不是鼻子还喘气,她真以为她哥捡回一尸体。
·    “晓飞,帮我抱下,抱一下·”·    “你让我一弱女子抱一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你欺负我是不是”·    虽然嘴里嘟囔着,她还是接了把手,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魏然搬到窗边的那个藏式沙发床上,徐晓飞用温水洗了一把毛巾,然后把魏然脸上的秽物擦净,露出一张干净帅气的脸。
    “卧槽,还挺帅”·    徐晓飞愣愣的看着睡死过去的魏然,不禁感慨道,真尼玛好看啊平日在健身房里看惯了一个个的肌肉猛男,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白净清隽的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怎么这么好看·    那天晚上徐晓飞眼里的爱心几乎都要飘了出来,一个晚上梦见的全是魏然的那张俊脸。
    徐晓飞的风~骚几乎半个拉萨城的人都知道,经营着一家小型健身房的她大概跟她手底下的稍微有点帅的健身教练都有一腿吧上没上过不知道,反正她都已经浪~荡惯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在她那里全都是扯淡,男未婚女未嫁的谁还没有个荷尔蒙爆发的时候人家国外都流行性~解放,中国还整天三从四德落后不落后啊·    所以当她闲着没事儿就跑去撩拨魏然的时候,她哥徐猛终于看不过去了。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见一个爱一个,收收心,你这都快奔三的人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还有,人那小伙子挺正经的,你别不知好歹。”
    “我这次是认真的·”徐晓飞抠着她前几天刚做的指甲,剥掉了一块红漆··    “你哪次是认真的你说我看你都不知道认真两个字怎么写”·    或许是出于最初的感激,魏然和徐猛兄妹两人一来二去的便熟络起来,他时不时的就会跑去徐猛的酒吧坐坐,或者帮个忙,对于徐晓飞的殷勤他早就看出了个一二,只是那女人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类型,大概就是成远那样的吧·    “晓飞姐,我有喜欢的人。”
    魏然避开徐晓飞有意无意的蹭在他胳膊上的两坨白花花的胸,很严肃的说道··    可徐晓飞却嗤嗤的笑出声,伸出一根丹蔻兰花指轻轻的挑了一下魏然的下巴,丝毫不在意的说:“有孩子的我都不介意,更别说你这种八字都没一撇的。
怕什么你别说你还是个雏儿”·    最后窘迫难当的魏然只能搁下手里装着白开水的玻璃杯落荒而逃,后来每次来都故意避着徐晓飞。
    “我妹妹她就那样,我也管不了,反正你就别搭理她·”·    徐猛提醒着魏然··    “我过段时间就走了,这段日子感谢你们的照顾。
走之前我还有个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地方·”·    成远之前嚷嚷着要去珠穆朗玛峰,可魏然终究是登不上去了,他只能身上裹着租来的军大衣,围坐在帐篷里的火盆旁,远远的看着那白皑皑的山尖,就假装他已经到过了。
    那几夜他几乎是数着秒度过的,严重的缺氧让他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总是浮现出成远的脸,他刚要伸手触碰,然后又消失不见。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他才有种后怕,也许他真的会死在那的··    在西藏逗留了数月的魏然回了内地,他的离开让徐晓飞好一阵伤心,捧着那张写了魏然手机号码的纸条如获至宝,就差装裱起来挂墙上当传家宝了。
    Mua!徐晓飞在魏然的名字上印了个猩红的唇印,心里念叨着:早晚都会去找你的··    不睡他一次,她怎么对得起自己骚浪贱的名号·    只是没想到的是,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形形□□男人的她终于彻底栽在了那位年轻貌美的后生手里,说起来全是孽缘。
    魏然离开西藏后并没有直接回苏州,而是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别人的大学生活看上去总是那么悠闲自在,而成远却像个另类一样,几乎快要把自己给逼疯,逼到大脑不能思考,逼到身体彻底动不了,每次回到家累极了就在沙发上滚一滚便沉沉的睡去,偶尔能提前回个家还要被严琰那个家伙烦。
    “成远,成远成远哥哥,哥,我都喊你哥了,你就答应吧”·    成远沉着脸,最后被严琰磨叽的不耐烦了,最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你的成绩实在太差,所以我先说好,就算我帮你补课,也不能保证你能考上·”·    从那之后每到周末,严琰总是喜欢蹭到成远家里不走,成远讲的线性代数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总之那段时间他倒是挺开心,除了成远那张冷峻的脸,除了他听不懂的时候成远会有些急躁,除了成远有时会突然变得沉默,变得郁郁寡欢,其他一切都好。
    周五的晚上,成远跟学生会的几个学长喝酒喝得有些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摇晃,可他却无比的清醒,他还记得席间的谈话,话题似乎都是他。
    “哎,你们不知道啊,这才开学多久成远同学都快成我们经济学院的红人儿了”·    “你知道女生管你叫什么吗Iceberg啊”·    “真不笑啊卧槽,服你了。”
·    成远其实并不擅长于这样的社交应酬,也本不必去应酬,只是这样起码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切,别人喊他喝酒他会喝,有女生问他要手机号他也会给,尽管从来都没有接过。
    他一只手撑在门口,一只手费力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锁孔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门打开的同时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    借着门口的灯光,他看见地上落着一个小物件。
    一只狼牙镶银镂空掐丝的挂坠,系在黑色绳结上··    成远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打量了很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门都忘记关径直的冲向电梯间,追下楼去。
    是你吗是你吗·    他不断的追问着自己,从质疑到肯定,直觉告诉他魏然一定就在附近,他不会走远,他一定在某处看着他。
可是他追到小区的门口,连同花架下,树影里都找遍了,哪里有魏然的影子··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魏然”·    成远在心里不停的呐喊着,他多么希望他能突然从某个藏匿地点跳出来,紧紧地抱住他,可是那也只是幻想,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关上门,歪倒在沙发上。
    举着那串不能再朴素的挂坠,怅然若失·明明都已经决定要忘记他了,明明几乎恨他恨到骨子里,如今只是因为这样的东西却动摇了也许这跟魏然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到刚刚的举动,他呵呵的笑出了声,自己他妈的又傻逼了一回,一头驴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到两次,怎么自己连头驴都不如·    幽静的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他安静的坐了许久,坐到成远都睡着。
    起身,离去··    外面正是黎明前最浓重的黑夜,那天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夏末的夜在他的身上卷起一丝清凉,借着路灯的光,他走出小区,走上马路,走向一条与成远渐行渐远的路。
    他不曾因认识成远而后悔,也不曾因两人恋情的短暂而忧伤,他后悔的只是为什么当初没有多爱他一些,也不至于如今留下这么多的遗憾··    他们的回忆也许会因为时间被冲淡,爱情也会最终烟消云散,但是却无法抹杀他爱他的事实,他从来没有爱“过”成远,他以前爱,现在爱,未来也会继续爱下去,成远就像是他心头的伤,即便愈合也会留下醒目的伤疤,他不知道成远会记得他多久,他想他以后会记得很久很久。
    再见,成远,再见·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不好,有bug,回头修改。
    附卷:分开旅行·    ·    第46章 前尘往事·    ·    凌晨四点··    成远一手撑在落地窗前,一手拨弄着手表,外面的天色将明未明,依然是一派暗沉沉的景象,失眠这个事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不期而至。
要么让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要么找个人狠狠的发泄到精疲力竭,否则他觉得他得靠百忧解才能活下去··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却死活想不起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昨天晚上明明告诉过他,DanielNielDan最后捋了一把头发,索性就不想了,他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拎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轻轻的拉开了酒店的门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在钱包了掏出几张钞票顺手放在了玄关旁的吧台上。
    前一天他在酒吧里刚一坐下,那孩子便过来搭讪,高鼻深目一头金色的卷发,性感又俏皮的雀斑从左脸颊越过鼻梁蔓延到右脸颊,眼睛和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妆,香水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一跟头。
其实,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货色,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这种把自己打扮的妖妖娇娇,男不男女不女的他还真有些下不去嘴··    “Japanese”·    成远搁下手里的吞酒杯,挑起嘴角笑了下,心里骂道老子是Japanese的祖宗。
    “Chinese”·    他默认似的闭了下眼睛,敲了敲吧台的玻璃台面,帮那男孩儿叫了一杯Vodka Martini然后推到那人面前,意思是他请了。
那天晚上他是真想找人,也就不管他是男的女的还是人妖了,反正在床上的作用也都那么一回事儿··    而且,那帮老外在床上是真他妈的放得开·那天晚上他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各式花样玩了个遍,他抓着那一头金发,像是拽着马的缰绳似的,狠狠的操~弄着,到最后男孩儿除了张着大嘴拼命的喘气,连呻~吟都不成调子,双眼迷离的看着浑身是汗的成远,抬手攀上他的脖颈。
    “No one ever makes me feel so good,oh,f~uck”·    说着,在成远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却被成远一把薅了下来,他特烦别人亲他,尤其是亲嘴唇。
    那人到不介意,也许是太累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成远不久便沉沉的睡去··    成远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拉过一床被子将自己裹进去,也已经是累极,伴着微醺的状态,渐渐滑入梦乡。
    现在他去gay吧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偶尔想要找个人做伴儿,他从来没有在认识的人面前袒露过性向,所以每次都是跑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省得被同学、熟人之类的撞见。
    他沿着穿城而过的河岸走着,扯下来的领带塞在西裤口袋里,河边的风有些凉,倒是把他吹得很清醒,已经来费城一年多了,可他对于这个城市还是有些陌生,寂寥之感不禁攀上心头,除了平时上上Wharton的硕士课程,其他的时间似乎总是奔走在各种公司之间,找工作,约面试,他想留下,也只是因为不想回去而已。
    到今天为止,他跟陆正华的关系依然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想起出国前发生的种种,他至今都无法释怀···    凌晨5点··    下午5点。
    这里整整比北京慢了12个小时,成远掏出手机播了通电话给杨佩蓝··    “杨阿姨·”他软软的叫了一声··    “小远”杨佩蓝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你们那儿天还没亮呢吧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失眠这事儿成远没跟家里人说,一个是怕他们担心,再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自从成茉莉去世之后,杨佩蓝对成远越发的关照,甚至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曾经的那些计较也都烟消云散了,尤其是在他跟陆正华翻脸之后的出国事宜,杨佩蓝也从中帮了不少的忙,毕竟Wharton不是那么好申请的。
    “上次您说小玉要来,她行程安排了吗”·    “签证还在办,等弄好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去接她,有你在那儿我放心。”
    “好的·杨阿姨·”·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杨佩蓝叹了口气,试探性的问了句:“小远,你爸他……你还生气吗”·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您保重身体·”·    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成远总是这样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他们父子两个的僵持也让杨佩蓝头疼不已,她不能说成远什么,所有的责备埋怨都一股脑的撒到陆正华的身上。
·    “你说你们父子俩折腾什么啊你也是要五十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看开点儿你跟他犟什么犟啊这玩意儿他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的了的吗现在的年轻人心里的想法跟咱们不一样了,一年多了吧你俩有好好说过话吗”·    对于那件事儿,陆正华不是没有后悔,他做的确实过火了,狠狠的把成远的自尊心给伤到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想法。
    成远大学那会儿的风光无限曾让陆正华彻底的自豪了一把,那几年正赶上股市行情的一片大好,刚上大二那年成远的眼光就瞄向了股票市场,从陆正华那里借了一大笔本金投到股市,不到一年的时间便翻了好几倍,独到又辛辣的眼光让成远在他们经济学院彻底的火了,连那些自称是金融领域专家的老教授们都喜欢跑来跟成远聊两句。
    当然,那也绝不是成远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来的··    就像□□一样,他对于赔率算的是一清二楚,在他真正要下注之前,早已经把行情摸了个门清儿,只赚不赔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把赔率降到了最低,他只选胜算最大的那个。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这样的词也完全可以用在赚钱这一概念上,成远一直坚信一个理念,那就是只有流动的钱才有增值的空间,这一点他跟陆正华的观念相左。
陆正华打拼了这些年,钱赚了不少,但公司规模却几十年如一日,要想做大就要让钱动起来,有出才有进,这样才更符合哲学命题··    靠攒钱,那都是没用的。
    也许是受了成远的启发,陆正华开始慢慢出击,分而治之逐个击破,不再固守着室内装饰这一个业务,生意的版图渐渐扩大,逐渐伸向了地产领域,事实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那几年房地产生意彻底的火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公司都赚了个盆满钵满,陆正华的公司一跃而起,在当时的圈儿里还挺有名气。
    后来在别人都忙着写论文找工作的时候,成远却独辟蹊径不声不响的跟同系已经毕业的学长共同创办了一个炒股论坛,在论坛稍有起色的时候,他又剑走偏锋说服了合伙人把论坛高价卖给了某家大型金融网站,倒买倒卖之间又大赚一笔。
    这事儿他们整个学院都传遍了,后来还专门有人跑来问他这事儿,成远倒是答得波澜不惊··    “只是穷怕了·”·    穷谁不知道你成远有个富商老爹·    没人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名字早已从“成远”变成了“陆成远”,那是陆正华执意要给他改的,自己的亲儿子不随自己姓这样根本说不过去嘛·    连后来自己的身份证上也是“陆成远”,尽管别人问他的时候他还是会说,“我是成远”。
    大学时代的成远并非现在的成远,那时孤傲又敏感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太喜欢主动跟人打交道,虽然有过几个朋友但在他看来也只是彼此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交心,更何况他也从来不会跟人交心,本能的不想跟任何人牵扯太深,人总要分别,再好的关系也终有一天会绷断,他已经受够了那种被刺痛的感觉,何必再让自己空惹一身伤痛,他真的是疼怕了。
    让他觉得讽刺的是,这些年过去了,他唯一能联系的也能联系上的也只有费小军,那个曾经总是喜欢找他茬的混世魔王··    监狱就在那儿,他总不可能跑了吧·    大二那年,成远在他们大学西门见到了他。
    费小军拎着一个藏青色的大包站在树荫下,顶着一个有些泛青的光头笑容灿烂的跟马路对面的成远挥手··    “笑得跟个傻逼似的。”
    这是成远跟费小军说的第一句话,然后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减刑了,我自由了·”费小军告诉他。
    然后成远给了费小军一个重重的拥抱,兄弟式的结实的拥抱,他用手狠狠的拍了拍费小军的背,笑道:“走,弟弟我给你接风洗尘·”·    两个人就在学校附近的馆子里点了七七八八的菜,看成远那点菜的架势费小军忍不住拦着:“操,就咱俩人,你点一桌子菜剩下了回头喂狗啊”·    “对,喂你”··    “你也就挤兑我挤兑惯了。
换个人你试试”·    “今儿我高兴”·    那天成远是真的高兴,他问费小军要了一只又一只的烟,两个人吃完饭,坐在关了门的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举着啤酒瓶子对吹,成远勾着费小军的脖子将人拉近,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浓烈的酒气直冲费小军的耳朵眼儿里。
    “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是啊”·    那天费小军看着有点喝高的成远仰着头看着天空,眼睛也笑成了一弯新月,咧开的嘴角,灿白的小虎牙笑起来特别好看。
    “你以后打算干嘛”·    “我老爹给我在市里找了个工作,等我回去就上班·”·    “行,挺好。”
    成远笑得灿烂,没看到费小军一时黯淡下去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成远把费小军送上了回去的火车,他站在车站外目送着费小军的离开,自从出狱之后,费小军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话也没有以前的多,不再跟他贫,不再说些喜欢你之类的话,他不知道在监狱的这两年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问过,怕戳伤费小军的自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帮他。
    ·    第47章 婚约·    ·    陈欣怡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成远的,见惯了成远冷着脸的样子,所以乍一看到成远笑起来的时候她是僵住的。
    她隔着一家饭馆的大玻璃窗看见成远一手夹着烟吞云吐雾,然后猛灌一口啤酒,冲着对面的人露出灿烂的笑,那笑容一丝不落的看进陈欣怡的眼里,那样发自肺腑的笑着的成远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在班级里,成远永远都是那个冷漠的、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人,大一刚开学她还没见到成远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他,帅气、冷感,是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
·    军训的时候她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的落到成远的身上,挺拔纤瘦,每个动作都标准的无可挑剔,从来都不拖泥带水,永远都是干脆利索,她很主动的问过成远手机号,对方倒也老老实实的给了,可只是视线相交的一瞬,她知道自己肯定没戏,那人的眼里是空的,似乎根本就没在看她,也或许是那里早已经被其他人占据,容不得她一丝一毫。
    之后便不了了之··    冷感的男人是有诱惑力,可冷感的过分那就是带有极大杀伤力的武器,有多少人在冲锋陷阵的路上败退下来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却见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成远,她突然就心动了··    原来他也会笑的··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得看追的是谁追成远这样的人,不是隔层纱,也不是隔座山,是隔着两个星系好嘛以光年来当作距离的那种·    可当所有人都等着看陈欣怡笑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准备要放弃的时候,成远居然答应了。
两年啊,整整两年,陈欣怡追他追的都快岔气了,那个傲娇的成远才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回了她一句:“好啊”·    虽然时隔四年,成远仍然记得魏然当初写给他的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他渐渐的开始理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他渐渐的清楚两个男人之间的恋情确实是非常的可笑,想跟一个男人说长久,说白头偕老,那是绝对的扯淡。
    大学四年,他在这方面其实也并没有闲着,他就是不信邪,他就是想要狠狠的戳破魏然说的话,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魏然两个男人也是可以走一辈子的··    他逛过gay吧,工体附近那个最大的pub,他也去过东单公园,当初阿峰告诉他绝对不要去,想都不要想的那个地方,去了之后却发现每个人都只是急于性,就像是发情的野兽一样,一见面就可以上来上去的那种让他恶心反胃,连彼此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就可以搂抱在一起亲来亲去让他接受不了。
    他一直在找,一直在找,找那个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后来他跟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交往过一段时间,男人很温和,那种温和有时候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魏然,男人开始对成远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被莫名其妙的甩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再后来,又交往过一个外校的同龄男生,却又遭遇了同样的结局··    他真的是心灰意冷了,原来真的像魏然说的那样,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看来,那个人他终究是找不到了··    他答应陈欣怡的时候,连思考都没有来得及思考,便一口答应了,像是自暴自弃一样··    既然答应了人家,成远这男朋友当得也是尽职尽责,即便是大学毕业进了最好的那家证券公司,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儿,该陪着逛街的时候绝不推脱,纪念日该送礼物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该见家长一个不落,就连床上那事儿该满足的也绝不掉链子。
    成远这男朋友当得没得挑,可陈欣怡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每次这样跟朋友说的时候,总是招来一阵奚落。
    “你就是作人家哪儿样少你的了你傍了个高富帅就知足吧我们这儿还耍单儿呢再说了,你不说他床上……嗯技术很nice啊”·    “你未来的公公婆婆不也被你搞定了吗还胡思乱想个什么啊”·    可后来,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就在他们的刚刚布置一新的婚房里,她看见了那样不堪的一幕,以至于多年之后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冷汗直冒。
    在她精心挑选的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她的未婚夫与她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男人忘情的亲吻着,身体纠缠在一起,用他平时跟她做~爱时的那个姿势,狂野的,淫~荡的,不知廉耻的,汗水浸透了崭新的床单,他们高声的喘~息着,被他不停贯穿的男人甚至叫出了声。
·    “啊”陈欣怡站在门口呆愣了很久,终于撕心裂肺的喊出声··    成远转过头看她,下半身还埋在男人的身体里没有□□。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也没有一丝惊慌,就像平时一样的,冷漠··    那天成远喝酒了,喝得很凶,带着浓郁的酒意,意识模糊而凌乱,他只记得自己把身下的人紧紧的抱进怀里,轻声的安抚着。
    “魏然,别怕·”·    那个男人像极了魏然,从成远在酒吧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只想把他掳上床,狠狠地干他,干到他求饶,干到他后悔,干到他跟他说对不起。
那天他喝着酒,即便是喝多了,也没把视线从那人的身上移开,带着□□裸的目的性,最终那人终于朝着他走来··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人带回到自己的婚房,从回来的出租车上他就已经断片了,他记得在车上,他拉着那人的手,不停的问道:“你知道魏然吗你知道他吗他结婚了,我也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陈欣怡会出现在婚房,那天的事情太乱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在陈欣怡闯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让那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不能让陈欣怡看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男人已经离开了,清醒过来之后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过分了,便立马播了陈欣怡的电话,可是却没有人接听,就连陈欣怡工作的单位都找过去了,人也不在,那时陆正华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你回家里一趟,现在·”·    陆正华压抑着怒气,没多说便挂了电话,看着沙发上哭成泪人儿的陈欣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毛病,可没法儿跟人家姑娘打开天窗说亮话,成远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人准备结婚,这事儿本来让他挺高兴的,结果又弄这么一出,眼瞅着这婚事是要黄了。
    成远刚一回到陆正华那儿,打开门看见陈欣怡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是不能善终,最坏也不过是解除婚约罢了··    “你昨天干嘛了”陆正华沉声问道,表情凝重。
    “对不起,欣怡·”成远没接话茬,直接蹲在陈欣怡面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喜欢男的·”·    陈欣怡顿时哭的更加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我早……早知道……有个人,你……心里。”
    虽然他会陪她逛街,可有时候成远会突然愣住,不知道想些什么,虽然他会给他买礼物,可有时候他也会莫名其妙的买一个蛋糕把自己锁在房间不肯出门,然后再原样扔掉,虽然他们会上床,会做~爱,可是他的做完之后却不带一丝留恋的起身去洗澡……这些,之前都让她觉得不对,可她却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我们解除婚约吧”·    成远话音刚落,背后一阵剧痛传来,陆正华举着鸡毛掸子狠狠的抽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打他。
    “让你解约”陆正华一边抽着他,一边骂道:“你是不是真要气死我这么多年你还是想着他是吧”·    “你是变态吗”·    “我让你喜欢男的”·    ……·    成远就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喊疼,任由陆正华抽着,最后是杨佩蓝和陆小玉冲上去拦着,把鸡毛掸子给夺了过来。
    后来,陈欣怡走了,成远在那个婚房里坐了很久,他们还没来得及拍婚纱照,但是摆放婚纱照的地方都已经腾空收拾出来··    他一直在想到底有没有老天爷这样的存在,如果有,他一定要与老天势不两立,到底要怎么做老天才肯饶过他,他都已经准备老老实实的结婚,过正常人应该过的日子里,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还要这样惩罚他·    没过几天,成远被陆正华叫去了医院。
    他急匆匆的赶去,以为陆正华生病了,没想到却被拉到了精神科的科室,陆正华坐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端坐中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了口··    “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按道理这不算是疾病,但是如果影响到正常生活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治疗。”
    “……”·    “有些治疗有效,但是国家已经明令禁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私下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些治疗成远早就知道,曾经臭名昭著的电击疗法甚至能够要人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正华,冷笑了一声··    “你是觉得我有病你觉得我该治疗”·    陆正华顿时勃然大怒:“你不是有病你是什么你跟那几个男的干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几个男的”成远忍不住问道,可陆正华却沉默下去什么也没有说。
    “你监视我”·    陆正华依然沉默··    “我是犯人吗我做错什么了我爱他有什么错”·    结果陆正华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祈求似的说:“小远,你这次就听爸爸的。
好好治疗,一定会治好的,以后你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治好可成远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病,他一个大男人,从小到大活到现在,思维清晰,有手有脚,能吃能喝,除了喜欢男的,就被说成是有病了·    他觉得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跟陆正华沟通,径直的走出了科室,走出了医院,该死的,他想他以后再也不会来医院了··    ·    第48章 出国·    ·    从那之后,整整半年的时间,他跟陆正华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那个家他都没有回过。
在出国之前他回了一趟老家,在成茉莉的墓前整整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西下才离开··    他拂去墓碑上成茉莉遗像上的灰尘,黑白色的照片已经被太阳晒的有些泛黄,原来她已经离开好多年了,成远总觉得一切都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他很想问问成茉莉,你的灵魂一定是安息了吧,如果没有为什么这些年你都不曾入我梦呢难道你不知道其实我很想你·    他把头抵在墓碑上,手指婆娑着照片。
也许之后的很多年他都不会回来了吧·    返回北京之前他又去找了费小军,费小军之前跟他说过,他爸爸帮他在市里找了一份工作,可真的见到费小军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境遇比他之前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费小军带着厚重的橡胶手套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一层黑色的油污,连身上都沾满了油渍,却依然冲成远笑着,明明早已经疲惫不堪··    那时候费斌已经被双规了,他们家成了整个县城的大笑话,儿子刚从监狱出来,老子又进去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从来都不会饶过谁,善恶终有报,他们一家一定是作恶多端连苍天都看不下去了。
    刚出狱的费小军又能指望他老爹什么活到二十啷当好几岁,他第一次尝到了独自谋生的艰辛滋味,一直生活在他父亲提供的□□下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活着是如此的艰难,不过他可以重头再来,他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愿意学,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树倒猢狲散,那会儿家里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也只有他姐帮了他一把,帮他找了个修车行,从最低级的学徒做起··    刚进车行的时候,所有的大师傅都可以欺负他,重活、累活、甚至连打扫厕所的脏活都可以统统丢给他,除了学习的时间,每天他也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瘦了··    成远走上前抱了他一下··    “哎哎,我身上脏,你离我远点儿·”·    费小军往后倒退着,推开了成远,却看见红了眼眶的那人,还没等成远说什么,费小军便安慰着成远,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没事儿,别挂脸啊别看哥现在这样,我早晚能开自己的车行,你等着啊”·    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还真不能让人给看扁了,他得让自己立起来,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都他妈的统统闭嘴·    “行,费小军我信你,你也别让我瞧不起你,等我哪天心里舒坦了想回来了,我第一个找你,你要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不认你这哥”·    临行前一晚,陆小玉从家里拿了些东西给他送了过来,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早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时不时的开个玩笑。
    “哎,上次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一姐妹儿看上你了哎,要不要我介绍介绍”·    “你可别祸害人了·你知道的。”
    陆小玉很早就知道的,她知道成远心里有个人,她也知道成远有时候会跟男的在一起,但是却并没有觉得厌恶,也许是打心眼儿里把他当哥哥了,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依然是“成远”“成远”的呼来喝去,每次使唤人都使唤的理所当然。
    上大二的时候,陆小玉交往了一个渣男,那人一边儿吊着陆小玉,一边跟其他的女孩儿勾三搭四,身边莺莺燕燕的围着不少等上钩的傻姑娘·别看平时陆小玉整天叽叽喳喳,一副战天斗地能侃会聊的女流氓形象,可当自己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立马就扛不住了,拉着几个同学姐妹儿在KTV里喝到了深更半夜,借酒浇愁喝的烂醉如泥。
    最后找人接自己回家的时候,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爹妈,反倒是打给了成远··    “喂成远,来接我限你半小时到”然后报了一串地址。
    那会儿成远刚从公司加完班走出门,接到陆小玉的电话二话没说便顺着地址找了过去,陆小玉连道儿都走不直了,是给人抬上车的,醉的一塌糊涂还不忘嘱咐成远:“千万别告诉家里啊,你敢说一个字儿我打不死你我”·    那天成远一在陆小玉的朋友圈里露脸就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轰动。
    “小玉,那人是你哥真他妈帅啊”·    “那一套正装穿的,怎么还有点制服诱惑的范儿呢”·    听着身边姐妹儿的称赞,陆小玉心里也是美得冒泡。
    “下次吃饭我把我哥叫上,让你们开开眼,哼不过我可提前告你们,别打他主意啊,人有女朋友的·那女的追了他好多年才追上的,就这你们说说,我哥那是随便的人儿吗他大学那会儿的风云事迹,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多牛逼的一人啊,什么是精英知道吗我哥就是内精英你们好好学着点儿”·    后来渣男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来找陆小玉道歉:“我的亲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我可真不敢惹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渣男被人给黑了,黑他的那人他压根儿就没看清样子,上来就一顿爆揍,那个男人背着光看不清楚容貌,身材高挑匀称,不像是练家子出手却是相当狠厉,一拳上去打掉了他的两颗牙,左脸肿了好久才慢慢消退下去。
那人临走的时候特意警告了他一句:“以后再敢欺负陆小玉,断你一条腿·”·    有天在家里的饭桌上吃饭时,陆小玉在桌下忍不住抬脚踢了成远一下,神秘兮兮的跟他比划着口型:“哎,那事儿你干的”·    成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    “你丫下手够黑啊”·    其实,有个哥真好··    她看着堆在角落里的行李箱,看着成远在屋子里忙碌着,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沃顿那边儿都联系好了吧”·    “嗯·”·    “听我妈说,那边硕士就读两年,两年之后你回来吗”·    “不一定吧”·    “你是为了那个人吗”·    成远放下手里的东西,回了一句:“别瞎打听。”
    陆小玉忍不住“切”了一声··    “明天我们去送你·”·    说着从成远的房间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却被成远叫住了,丢给他一串车钥匙:“以后小心点儿开。
别酒驾·”·    陆小玉举着那串钥匙,兴奋的一蹦三尺高,这是她的第一辆车哎然后扑倒成远的身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真好”·    走的那天,杨佩蓝和陆小玉来机场送他,甚至连赵振康都来了,陆正华却没露面,父子俩的隔阂一直横亘的两人之间,彼此都不肯让步。
成远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看着越来越远的机场航站楼,感慨万千,也许很多年都不会再看到了··    所以,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飞机刺破云层朝着更高处飞去,碧蓝如洗的天空像是一支催眠剂,他昏昏沉沉的睡去,对于他来说,新的生活即将开启,迎接他的是未知,令人兴奋的未知。
    在那个冗长的梦里,他梦到了很多人,梦见了已经死去的成茉莉,梦见了费小军,梦见了陆正华一家子,梦见了陈欣怡,梦见了跟他好过的人,梦见了魏然,尽管他的面容在梦里模糊不清,却始终记得他的笑,恬淡沉静的笑。
    “我只希望你快乐·”·    当然,我会一直很快乐·    费城的天空亮了起来,身边有些晨跑的人经过,快要走到的路口的时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天学校没课,他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迈进浴缸,将整个人滑进水中,前一夜性~事的激烈让他此时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他伸手拂过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再稚嫩,也不再纤瘦,更不再纯洁,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无比的肮脏,就这样,就这样溺死在水中该有多好·    以前他从来都不会随便跟陌生人上床,可如今独在异乡孤独的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他跟人发生一夜情,他会去色~情pub,体验过滥~交,也尝试过群~P,他也曾过着最糜~烂最淫~荡的生活,只是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心却空的一无所有,无尽的失落与空虚缠绕着他,折磨着他,摧残着他。
    原来离开他,他也从来都不曾快乐过··    已经过了这多年,他从未忘记过··    魏然,你呢·    离开了我,你过得快乐吗·    作者有话要说:·    闹不清成远时间线的看过来喵:·    18岁进入北京某所牛逼大学(中关村附近的那个挨着北理挺近,此处不点名了)读金融专业,本科四年。
    陈欣怡从大二末追到大四毕业,才搞定傲娇远··    22岁毕业后被某证券公司高薪挖走,工作两年,期间一直与陈交往,并订立婚约,却因渣渣远劈腿而夭折,且成远与他老爸翻脸。
    24岁申请到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后于当年夏季出国留学攻读金融硕士学位··    第二卷开篇时间是成远来到宾州费城一年后,按年龄推算是25岁。
    不知我说明白没有·    ·    第49章 失败的婚姻·    ·    巨大的卷帘门重重的落下,上好锁之后,魏然在店门口贴了一张暂时停业的告示。
    这家名为“陋室”的书店是魏言止穷尽一生留给他最后的财富,他如今依然很清晰的记得,他在魏言止的病床前答应过的事情,父亲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捏的生疼,仿佛所有的寄托都用力的按进了魏然的皮肉之中。
    “我会好好保住书店,您放心”·    魏言止一直在等这句话,他用他那浑浊的双眼紧紧的盯住魏然,安心似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随后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停止了心跳。
    那时的魏言止已经因为肺癌的关系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大半年,不停的咳血,反复的低烧,逐渐将人的精力全部耗尽,人的一生如同蜡烛,灯芯燃尽也就离死不远了,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他经营了大半生的“陋室”。
    魏然答应过父亲,那是他与父亲之间的一个重要的约定·只是为了这个约定,他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全部··    从报社辞职之后的魏然全身心的扑在他父亲未竟的事业的上,从墙上挂的字画到架子上的书再到角落里散养着的花花草草。
之前有人告诉他只要用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可是这句话在如今的魏然看来全都是扯淡,他明明已经很用心很用心,可是书店的生意依然日渐衰落着,连之前的老顾客也都一个一个的消失掉了。
    这个社会已经浮躁的没有人愿意安心读书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架子上的书一天天的泛着黄,落着灰,最后难逃化纸浆的命运··    他跟他的父亲是何其的相似,连性格都原原本本的继承了下来,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清高让他们没有办法接受商人这样的一种形象,书商也是商,商人追求着利益的最大化,在他们眼里书不再是单纯的书,而是一种可以给他们带来利润的工具。
·    魏言止做不到,魏然也同样的做不到··    那家上了年岁的“陋室”就这样逐渐的衰败了,曾经偏安一隅的街角风景终究还是落得个关门的下场。
    魏然关了店,慢悠悠的穿过两条街区停在一家社区幼儿园门口,伴随着叮叮咚咚放学的铃声,一群孩子们安安静静的手拉手走出了校园,他隔着栅栏门就看见了小家伙跃雀地朝他奔过来,然后一头扎进怀里。
    “爸爸”·    魏然伸手抹了一把小家伙头上的汗,俯下身在他的脑门儿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乖儿子,爸爸带你去看奶奶啊”·    “好要吃奶奶做的狮子头”·    父子两个手牵着手,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小家伙很安静的坐在魏然的身旁,倚在他的臂弯里,四岁孩子稚嫩的脸上有着不一样的倔强,他从来不会缠着魏然要抱抱,也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毫不讲理的撒泼耍赖,对于魏然来说,这孩子就像是自己的慰藉,总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带给他最大的安慰。
    中午梁素玉把一盘红烧狮子头端上餐桌的时候,小家伙高兴的几乎要飞起来,梁素玉笑呵呵的说:“去汏手卡卡米,下午奶奶陪你去白相。”·    小家伙乖乖的跑去卫生间洗了手擦了脸,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哄着孩子睡着之后,魏然把梁素玉拉到了一旁。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梁素玉叹了口气,母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谈着谈着,梁素玉不由得掉下泪来,她拉过魏然的手,不停的婆娑着,脸上写满了心疼。
    “康康,你受累了·”说着瞥了一眼卧室,“小远那小宁也是可怜·才四岁姆妈就……哎……”·    “书店就暂时停一歇歇,你去散散心。
那小宁唔来管,你勿要操心·”·    多年前未能成行的旅程,终于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曾经他没能登上的船如今终于敞开了怀抱把他迎了进来,只是现在与当初的心境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他真的是只想去散散心。
    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李洲已经混成了大副,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一把搂住魏然的肩膀··    “晚是晚了点,不过我们也正当年啊哈哈”·    对于魏然的事儿,他早已经听说了不少,作为从小到大一同成长起来的发小,他也确实心疼魏然的际遇,当年他收到魏然的结婚请柬时就有些诧异,那女人比魏然长了不少岁,这属于典型的老牛吃嫩草,他甚至替魏然觉得惋惜。
    当年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只是邀请了平时走的近的亲戚朋友,李洲坐在席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台上的新郎新娘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魏然还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配上旁边那个气质成熟的女人,毫无和谐可言。
    结婚之后才半年的时间,两个人连孩子都生了出来··    奉子成婚李洲都觉得可笑··    他从来没问过魏然怎么就跟那样一个女人勾搭在了一起,他怕问出来让魏然心烦,索性就一直把话憋在心里。
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这样的事儿搁在哪个男人头上说出来都带着奇耻大辱的意味··    魏然跟徐晓飞结婚之前,徐猛曾私下里跟魏然谈过一个问题··    你爱不爱徐晓飞·    当时魏然是沉默的,他不知道自己爱还是不爱,结果徐猛就笑了,他很严肃的跟魏然说:“你们不能结婚,我去跟徐晓飞说,让她把孩子打掉。”
·    打掉可那是一条生命啊那是他跟徐晓飞酒后乱性造下的罪孽,这份罪恶应该由他们承担,而不是那条无辜的生命。
    “不可以”·    “魏然,你要想清楚·我妹妹是个什么货色我这个当哥哥的心里太清楚了,她当初闹着要来苏州找你的时候我就是一万个不同意,但是看她那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我以为她终于要认真一次了。
可是,如果你对她没有感情,却要跟她结婚,是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你明白吗”·    “就算是这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该背的我不能也不会推脱·”·    徐猛看着魏然那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只能是无奈的叹息··    从最一开始就是一段孽缘,而后又怎么会得到幸福·    后来的日子也一步步印证着徐猛说过的话,他们两个谁都不会的得到幸福。
一开始在婆婆面前还装作贤惠样子的徐晓飞在生下孩子之后脾气愈发的暴躁,不再认认真真的做家务,连个好脸色都不再摆出来,甚至把嗷嗷待哺的孩子丢在一旁自己跑出去打麻将。
    魏然自己抱着饥饿~难~耐嚎啕大哭的儿子跑去麻将馆,站在门口他看见徐晓飞一手夹着烟,一手搓捻着麻将,然后噼里啪啦一顿碰、吃、杠,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心就凉了,从那时候起,儿子几乎是他自己亲手带大的,徐晓飞除了偶尔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之外,其他的时候几乎都不着家。
    所以后来当徐晓飞跟某个乐队的鼓手勾搭上的时候,魏然并不吃惊··    即便是他知道了两个人的奸~情也并没有在徐晓飞面前戳破,他似乎在等待这一个时机,这样的生活他确实受够了。
    直到有一天徐晓飞居然恬不知耻的把那人带回了家里,两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年幼的儿子就躺在床边的摇摇车里沉睡着··    魏然冷着脸推开门,没有搭理床上的两个人,径直走向婴儿车把儿子抱在怀里,走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哐啷一声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徐晓飞死死的盯着那扇门,雪白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咬着嘴唇,眼底是一片凄凉。
    当天晚上她跟魏然大吵了一架,确切地说,是她在魏然面前大闹了一场··    “你是有多不把我当回事儿还是你觉得这顶绿帽子戴着还挺好看”·    魏然在一旁逗弄着儿子,对于她说的话,丝毫反应都没有。
气急的徐晓飞抓起手边的一只茶杯狠狠的砸向地面,精致的瓷器碎成了渣,刺耳的响声把孩子瞬间吓哭,魏然慌忙把儿子搂紧怀里,轻声哄着··    “哭什么哭魏然你就承认吧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我,跟我结婚其实你特别不乐意,特别无奈吧所以我跟什么人在一起,跟什么人上床,跟什么人睡觉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是吧我几年前跑回来找你我图什么这些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图什么你摸着你的良心,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魏然对不起我”·    “算我对不起你吧”·    魏然轻声说到。
    “魏然,你真狠你对我真狠现在我们变成这样,是你一手造成的·魏然,这不是我的错,这都是你害的”·    是,他承认。
他从一开始就不爱徐晓飞,所以结了婚之后两个人总是不冷不热的,魏然很温柔,从来没有跟她发过脾气,但可笑的是,魏然跟别人也几乎没发过脾气··    就算自己跟人偷情这样的事情,魏然也从没有发过脾气,徐晓飞一直试探着试探着,试探到最后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魏然没有跟她发脾气的必要,因为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徐晓飞后面还会提到,她跟魏然的事儿我们慢慢聊起·不急,不急··    ·    第50章 旁观者清·    ·    第二天,魏然发现徐晓飞不见了,她几乎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唯独撇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从那一天起,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便失去了他的母亲。
    魏然不知道徐晓飞去了哪里,他打电话给徐猛的时候,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一声轻叹··    “早就说过,你们这样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    “她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跟着那个搞乐队的走了·她以为你不会找她,恐怕这一点是她猜错了吧说到底,你们到底有感情吗”·    “到现在再说‘感情’两个字,你不也觉得可笑吗”·    魏然挂了电话,看见坐在床上玩耍的儿子,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
徐晓飞没有说错,这样的结局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处心积虑的毁掉了一个家庭,毁掉了一个女人,毁掉了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母亲··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厌弃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家庭,面和心不合的事情他早已经受够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为什么要让他经受这一切,他甚至厌弃他自己。
    对不起··    他坐在甲板上,看着灿烂的星空和浩瀚的海洋,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不禁喃喃自语:“对不起·”·    海上的夜有些冷,李洲从自己的舱室里取了床毯子搭在了魏然的身上,顺手又递给他一杯热茶。
    “洲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差劲特别糟糕”魏然的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自责··    李洲挤进毯子里,跟魏然并排坐在一起,想了一下,说到:“你想听真话”·    “听假话有意义吗”·    “你说咱们小区一块儿长起来的孩子里谁最讨人喜欢”李洲反问道。
    “谁”·    “你啊”李洲笑着戳了他一胳膊肘,“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孩儿特能装。
就拿咱们去门卫李老头那儿吃桃子的事儿来说,你总是最后一个拿,剩的也往往都是最小的那个,大人们觉得你懂事儿,知道谦让,小伙伴儿们觉得你会照顾人,可是我就想问问,你是真不想吃那个最大的吗”·    儿时的事情他记得的不多,但是李洲说的事他确实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是个小孩儿都想拿最大的那个,他也不例外,他也想吃最大的桃子,可是他为什么不拿呢·    “魏然啊魏然,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
你是个喜欢把自己的欲望埋藏起来的人,总是迁就别人委屈自己,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吗别人找你帮忙,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你从来都不会推脱,到最后烦恼的却是自己。
你说你活这么大岁数了,你从来都不问问自己,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魏然捧着手里的茶,呆呆的望着李洲··    为什么别人都能看透的事情,自己却总是蒙在鼓里呢·    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呢·    “你呀,就好好想想吧我去值班了,你也早点去睡。”
    等他回到舱位时,李洲值班还没有回来,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随着波浪不停起伏着的船让他胃里有些翻腾,来到海上好几天了,晕船的毛病虽然比最初轻了不少,但还是……呕他慌忙拖出床下的小桶,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伴着悠远的汽笛声,轮船停进了日本的横滨港,魏然隔着窄窗看见正在下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犹豫着的时候,李洲喘着粗气的推开门,有些迫不及待的朝魏然喊:“还等什么啊下船啊”·    李洲换掉了制服,穿上了珍藏已久的便装,再加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整个人骚情的几乎快要飞上天,他把魏然从船舱里拖出来,走下舷梯,指着远处说到:“这会儿是横滨最热闹的时候,未来区那边很多化妆□□的队伍。”
·    那天的横滨确实热闹异常,红砖仓库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小吃摊排起了长队,魏然跟在李洲的身后在人群中突进着,挤出了满身的臭汗,与李洲的开怀不同,魏然只想抓紧逃离这个地方。
    走到市政府大厦前的一路上全是参加国际化妆□□的人以及游客,路过一家邮局的时候,魏然停了下来,他跑进去买了几张明信片,认认真真的把名字和地址填了上去,李洲在一旁有些语塞,心里腹诽着: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儿这小儿科的把戏他抬手看了下表,心里有些着急。
    其中一张寄给了苏州的母亲和儿子,一张寄给了西藏的徐猛,还有一张他写好之后便犹豫了,最终默默的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你那张给谁写的怎么不寄啊”李洲有些好奇的问道,可魏然却什么都没说。
    那天的李洲看起来很急,后来魏然才知道原来这家伙是急色··    横滨的唐人街很出名,已经有了140多年的历史,不仅在日本甚至在整个亚洲都很有名气,毕竟规模在那里摆着,几百余间餐馆几乎囊括了中国所有的菜系,李洲带着他拐进了一间红色金边镂空招牌的店铺,店面不大但生意出奇的好。
    还没等他回过神,店铺的年轻女老板就已经扑上来一把勾住了李洲的脖子,仿佛两个人已经熟识了许久··    “洲洲葛格,人家上次可是等你很久呢,你都没来”一口标准的台湾腔酥到了骨子里,一声“洲洲葛格”让魏然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洲朝魏然俏皮的眨了下眼,随即便搂着那女人的蛮腰,往怀里一带,“上次不是轮到我值班嘛都没有时间来见你。”
    也许两个人觉得在餐厅里搂搂抱抱太招摇,于是勾肩搭背的去了楼上··    “魏然,你先吃着,我一会儿下来·”·    魏然心不在焉的搅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的瞥一眼楼梯,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都过去了,你他妈的跟我说一会儿下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这会儿在干嘛就在魏然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两个人勾着小手走了下来,脸颊上洋溢着微红,视线在空气中纠缠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baby,我走了”·    “我会想你的·”·    两个人轻轻的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说再见。
    离开铺子之后,起初李洲和魏然两个人都没说话,李洲是心事重重,魏然是一直在打量着她,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捻起李洲的衣领闻了下:“澡都洗了,够快的呀”·    “别闹,老子这会儿心情不好。”
    “你别跟我说你是舍不得,我看你是心里有愧吧”·    他明明记得,还在船上的时候,李洲就跟一个女乘客勾搭上了,上没上床不知道,但整天腻在一起那劲头十有八九是有过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徐晓飞,看上去他俩才是天生一对。
    结果李洲却急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其实那天李洲还给魏然准备了很多助兴的节目,都说日本的女人温柔,他甚至都想好了带魏然去哪家馆子里逍遥快活一夜,花样繁多到绝对可以让魏然把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媳妇儿跟别的男人跑了那又算什么书店开不下去了那都不是问题,快活才是顶要紧的事儿。
    可那天他真的没了兴致,魏然也没了兴致,原本纸醉金迷夜变成了两个人在甲板上的诉苦大会··    “魏然啊,其实我是真他妈的后悔。
我怎么选了这么个破专业,天天还在海上漂着,30好几岁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有,是,我是情人一大堆,可哪个能跟我说个知心话呢见面就上床,上完各奔东西,说是彼此谁都没负担,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    魏然本来就一瓶倒,那天确实也喝高了:“有媳妇儿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别人跑了”·    “前几年,我不跑这条线,我们走中东,走亚丁湾,你知道我有多怕吗生怕哪天索马里的那群王八蛋海盗会把我们给突突了。
    娶媳妇儿我这种工作性质允许我娶媳妇儿吗·    我爸妈整天催我回陆上工作,可我都到大副了,再过几年我就能当船长了,让我这会儿回去我不甘心,我怎么也得弄两年船长当当吧刚上船那会儿别提有多苦了,他们就会欺负新来的小孩儿,到了港口不让下船找乐子,只能一个人蹲在船上值班,憋得多难受啊我·    要真是跟你一样,我不得憋疯了啊我这大好年华岂不是全浪费了也不能委屈着我的大宝贝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及时行乐啊,及时行乐”·    说着,两个人的酒瓶撞在一起,咕咚咕咚的喝下肚,被酒精刺激着,两个人嘴上越来越没把门儿的,都是大老爷们儿,聊到最后也都变成了些黄段子,饶是魏然这样平时正儿八经的人也缴枪投降了。
    “玩儿过冰火~两重天吗”·    魏然眨巴着醉蒙蒙的眼睛天真的问道,然后李洲凑在他耳朵上嘀咕了半天,最后魏然呵呵的笑了起来,骂了句:“操”·    “我就玩儿过那都算低级的,什么意大利~吊灯,毒~龙钻……你没见过的海了去了。
海上除了卫星信号,连个网都没有,那时候我可存了不少好货,全是经典·没有女人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些年练了一‘手’的好本领·花式撸~管,那就是我毕生绝活啊”·    哈哈哈哈。
魏然笑得喘不过气来,脸颊涨的通红··    李洲戳了戳他,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第一次几岁啊”·    “什么几岁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早熟”··    魏然摸了一把脸,想了想自己的第一次,是上大学那会儿的事儿了,都他妈的记不清了,可他唯独记得跟成远在酒店里的那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成远忘情呻~吟时小脸儿,记得他纤瘦骨感的身体,蚀骨销~魂的滋味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想起成远,他禁不住苦笑一声。
    “笑什么啊,说来听听啊”·    “都过去了,还他妈的说什么啊”·    “你技术一定很差”·    “滚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你,我看肯定比我短比我软比我快”·    “你他妈的”·    “不然比比啊,撸直了量量”李洲越侃越没节操,说着手就直奔魏然的裤裆,来一个偷袭,魏然笑骂着戳回去,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两个人醉到连船舱都没回去,直接在甲板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双双得了重感冒,一直到离开横滨的那天都没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花天酒地,他们只能裹着被子偎坐在床上,哆哆嗦嗦的捧着热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大眼瞪小眼。
    “我们怎么他妈的这么倒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魏然时间线闹不清的看这里:·    魏老师从西藏回来时24岁,不到两年时间,魏爸爸去世。
    后来徐晓飞来苏州找他,一来二去被徐勾搭上,27岁魏老师与已经30多岁的徐结婚并在半年后诞下一子··    在儿子未满周岁时,徐跟乐队小鼓手私奔,撇下魏然和儿子。
    31岁书店经营不善关门,魏老师心灰意冷上了李洲的贼船,出去散散心··    ·    第51章 重聚首·    ·    又一个宿醉之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到几乎要炸裂,成远从床头柜里摸索出一片阿司匹林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拉起被子继续蒙头大睡,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肚子里的那点儿存粮都随着酒吐得干净,好不容易挨到暑期便跟几个同学泡了一宿的吧,能进Wharton读书的人总归是有那么一点背景的,他的同学中不乏商界大亨的公子千金,也有已经小有成就的创业领袖,再就是大学本科时代的佼佼者,身边优秀的人有太多,他在其中真的算不上什么,有的可能也就是那点儿小聪明吧·    一晚上只听得他们一直在聊谁之前去了JPM单做暑期实习就拿到了正式的offer,哪个姓Likert的高管不好对付,哪一支hedge fund可以下手之类的。
成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暑期实习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免有些消沉,情绪不好的时候酒量就变得难以控制,更何况老外的酒其实就是他妈的工业酒精兑出来,几杯烈酒下肚之后整个神经都是麻痹的,之后就跟喝白开水似的,哗哗往里灌也咂摸不出味道。
    成远勉强坐起身,头发都是蓬乱的,昨天连澡都没洗就直接上了床,这会儿屋里弥散着浓郁的酒精气息··    叮咚·    这声音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平时很少有人会来他这儿,他挠了挠头也想不出这会儿谁会来。
    叮咚叮咚叮咚·    外面敲门那人有些急,成远在睡衣外胡乱套了件衣服,踩着拖鞋走到了门口,隔着猫眼往外瞧了瞧,严琰·    慌忙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严琰就猛地扑上来薅住了成远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成远,好久不见”·    “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    严琰闻了闻屋里的味道,不禁皱起了眉头:“昨天晚上喝不少吧”·    成远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疼得厉害。
    “你这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严琰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跑去厨房在冰箱里一阵翻箱倒柜,可里面空空如也,成远极少在家吃饭,偶尔也就熬个粥煎个蛋便把一顿饭给打发了,再复杂的他也就做不出了,曾经被魏然的手艺把嘴喂刁了,自己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最后也就不再折腾了。
    “要不我给你煎个蛋你想吃别的我这儿还真没有·”·    “你丫可真行我大老远的从西雅图穿越整个美帝飞来看你,你就用个煎蛋把我给打发了”·    成远在冰箱里摸索着,终于从冷冻层里翻出一块儿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牛排递到严琰的面前:“正好,这儿还有块牛排。”
    严琰翻着包装上的标签,尼玛早过期了然后毫不客气的丢进垃圾桶··    “成远啊成远,你丫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都不稀得说你,你是不是越长越倒退了,你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你等着·”·    严琰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不久便拎着东西回来了,像变戏法儿似的一样一样的往外掏,最后丢给成远一个牛肉起司堡。
    “我看你也饿得不行,你先垫垫肚子,我去弄·”说这便进了厨房··    虽然都已经是半成品,严琰还是在厨房折腾了很久,说实话,论厨艺水平其实他跟成远都是半斤八两,煮面条用冷水还是热水都得想一会儿,保证不把盐和糖,酱油醋放混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成远在厨房外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的声响,不免有些担忧,你可别把我厨房给炸了··    不过最后端上桌的时候,卖相倒还是可以看得过去,不过味道就难说了。
    成远切了一块儿雪花牛排放嘴里嚼了两口,怎么跟之前吃的不一个味儿原本应该是肥美多汁的牛排这会儿吃起来怎么跟啃皮鞋一样他抬眼看了看严琰,那家伙一脸的苦涩。
·    “算了,别吃了·”说着便直接把盘里的一块牛肉倒进了垃圾桶,“你也别吃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干嘛浪费啊,又不是不能吃,就是味道差点。
可能加点料会好一点·”随手捏起一片柠檬把汁挤在牛排上,又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妈的,这是什么鬼·    看着成远那脸色,严琰顺手把成远的也给倒了。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    对于费城可能严琰要比成远更熟悉,他高中一毕业就来了美国,从本科一直到硕士,这里的假期长节日也不少,只要一有空他就喜欢往外跑,几年的时间几乎逛遍了美国的大江南北。
费城虽然不大,但是却有着厚重的历史,作为自由之都它的意义可能更多的染上了些政治色彩的意味,因为距离华盛顿和纽约比较近,所以一般国外来的游客总会花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在费城驻足停留,享受片刻的安宁。
    这里的华人不少,唐人街的规模在整个美国东部也能排的上名号,严琰喜欢那儿,中餐做的特别正宗,出国这些年他别的不想就是想念肥而不腻的北京烤鸭、越吃越有滋味的老北京铜锅涮肉、软糯可口的驴打滚、入口即化的豌豆黄、外地人都喊臭他却觉得一顿不喝就难受的豆汁儿,配着焦圈那叫一个美再看看这帮子老外,吃得都是些什么啊一块儿牛排吃半天就能美得直哼哼。
要不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呢,光在吃这一方面就能甩老外一个银河系··    因为离着独立宫和自由钟很近,唐人街又跨着两三个街区,所以特别好找,严琰带着成远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烤鸭店,直接拿中文把服务员招呼过来,点了一只烤鸭和几份小吃。
    “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成远问道··    “我们这不暑假吗难道你们不放啊”·    “你们不用做暑期实习”·    严琰呵呵一乐:“我上的那就一野鸡大学,跟你们沃顿能比吗那分数都是随随便便挣的,怎么你还要去实习”·    成远点了点头。
    “本来还想带你去别地儿逛逛呢,上次圣诞节的时候我爸妈对你印象就特好,我来找你之前他们还说带你回来玩呢看来是没戏了。”
    成远想起刚来费城那会儿,人生地不熟,那时候是严琰接的他,甚至连现在他住的公寓都是严琰帮忙参谋着找的,价格贵是贵了些,只是那里清静安全而且离着大学城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考虑到这些方面,所以价格对于成远来说也就不是问题。
    “陆小玉不是说要来她什么时候到”·    “你来的挺巧,她明天就到了·”·    “啊~~~~”·    严琰放下手里的筷子,仰天长嚎。
这些年陆小玉把他折腾的不轻,自从他离开北京之后,这姑娘就跟着了道似的,三天两头要跟他FaceTime,最后严琰迷瞪着已经快要合拢的眼皮几乎要给她跪下来··    “我的姑奶奶,我求你了小的给你磕头了还不行您老不睁眼看看我这边几点啊困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哀家准了。
小严子,你去睡吧”·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会把那人放在手心里捧着生怕磕了碰了,有些人喜欢一个人就是特喜欢折腾他欺负他,前一种是抖M,后一种是抖S,陆小玉就是那后一种,特别喜欢折腾人玩儿,男朋友不就是拿来虐的吗·    所以当她从机场出来,看见缩在成远身后的严琰时,坏笑着把人从成远身后拽了出来。
    “哟哟哟……躲什么啊怕我啊怕我吃了你啊”陆小玉冲着严琰比划了一个饿虎捕食的姿势。
    严琰推开陆小玉,整了整衣领一脸的严肃:“你有什么好怕的,小丫头片子一个·”·    陆小玉把手里的行李一股脑的全部丢给了成远,自己跟严琰打着嘴炮,成远推着行李,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微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已经很久身边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回到成远的公寓,陆小玉把房间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最后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着外面眺望,在他的房间采光和风景都可以堪称一流,在那里可以俯瞰斯库基尔河和大半个费城。
    “哇成远,你这儿真不错嘿哎,对了我住哪儿”·    另外一个卧室是前一天晚上他和严琰刚刚收拾出来的,原本是用作书房的,如今他只能把他那套Bloomberg宝贝接长线之后委屈的搬进自己的卧室里。
    直到三个人把陆小玉的行李全部归置好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严琰睡哪儿·    “我睡沙发·”·    严琰自告奋勇,却被陆小玉一口回绝。
    “你哪儿能睡沙发啊不行不行·”·    结果成远在旁边接了一句顿时把陆小玉臊红了脸:“要不你俩睡我房间,我去睡小床。”
反正你陆小玉明里暗里给严琰的秋波已经送的够多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好意思个什么·    结果严琰跳起来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喊什么喊啊你乐意老娘还不乐意呢吃老娘豆腐么,讨厌”·    “谁吃谁豆腐啊”严琰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把手护在胸前:“老子还想明哲保身呢”·    “你”·    眼瞅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成远连忙差了句嘴:“逗你们玩儿的,我床大,严琰跟我睡。”
    严琰就像受了惊吓似的转头看向成远,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直到确定成远不是开玩笑时,他的脸突然刷的一下红了,借口尿急匆忙逃进了厕所,看着镜子里那个绯红了脸的人,有些尴尬,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人发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毛病还是无药可医。
·    整整一个下午连同三个人的晚餐时间,严琰拘束的像个小媳妇儿,惹得陆小玉一个劲儿的问他:“严琰,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吧”·    陆小玉还象征性抬起手背蹭了蹭他的额头,被他一巴掌拍下去:“边儿去”·    成远眯着眼打量着严琰,若有所思,然后昂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第52章 爱情友情·    ·    成远的卧室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空,除了床和衣柜以及刚刚搬进去的书桌之外,没有任何零碎的物件,甚至连装饰品都没有,亚麻灰色的床品是他刚刚换上的,这些年他一直偏爱素色,明亮轻快的色调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
    严琰有些尴尬的站在床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男人睡一张床,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成远··    成远塞给他一套灰色的丝质睡衣··    “你先洗洗睡吧我还有点事儿。”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再说,转身坐进宽大转椅打开了电脑·成远一直在做短线,频繁的买入卖出需要更多更庞杂更详细的咨询供他了解,从股票、基金到期货他都玩了个遍,他甚至研究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规避风险的算法公式,这样他在投资行当里玩的风生水起,即便是在最不景气的时候,他也总是赚大于赔。
    靠着自己单枪匹马投资所赚的钱也已经足够他余生的花销,更何况他一直都不是挥金如土的人,他之前汗如雨下的出卖过自己的体力,知道赚钱的不易··    从桌面上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随手点了一支烟。
这是成远工作时的标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的镜面上,烟气撩过他的脸庞,他专注的看着走马灯似的信息,像是追铺猎物的苍鹰,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逃过他敏锐的视线,一旦发现猎物便果断而迅猛的出手,一击即中。
    严琰藏着心事,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一个澡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才从浴室里磨磨唧唧的走出来,身上穿着成远的睡衣,走到成远的身旁,显示器上的东西他一概看不懂,而成远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夹着的香烟一口没抽便燃进去大半,几乎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他把烟按灭丢进烟灰缸,冲着严琰抱歉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在·”·    严琰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可他觉得成远夹着烟的样子很好看,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慌忙回道:“没关系。”
    “有时候累了就喜欢点支烟,就算不抽也总觉得解乏,这算不算是一种上瘾”·    “你要是累了,就睡吧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我跟自己过得去了,就是跟钱过不去。
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钱什么时候赚不行啊我看你们这些搞金融的,就是一个一个的钱串子,都他妈的掉钱眼儿里了,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让你们这些资本家剥削光了,要不我怎么这么讨厌美帝”·    成远把眼睛一摘,揉了揉眼睛打量着严琰:“哟,什么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这话要让□□听见,他老人家一定特高兴,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还想找你聊聊呢对吧”·    “你滚滚滚成远,我还真不知道你丫贫起来嘴也够贱的啊”·    “睡你的觉”·    那天晚上,成远瞧着严琰爬上床,翻腾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睡去。
他盯着屏幕的眼睛一阵阵的发涩,睡意一波一波的涌来,可是最终他却抱着毯子悄悄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陆小玉看见窝在沙发上的成远,忍不住戳了戳。
    “你怎么跟这儿睡起来了”·    成远从沙发上爬起来,瞪着一对乌青的眼睛抱怨似的说:“严琰睡觉打呼噜。”
    后来严琰还跟两个人辩驳:“我才不打呼噜,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睡觉打呼噜啊”·    “你睡着之后打不打呼噜你怎么知道反正昨天把我吵得睡不着。
今天晚上我就在沙发上睡了,图个清静·”·    可那天晚上他却失控了··    他就坐在酒吧靠窗的位子,前一秒还在跟陆小玉、严琰有说有笑的聊天,后一秒就瞬间变了脸色,两个男人从窗外走过,他不由得抬头撇了一眼,只是那一眼便让他彻底崩溃了,其中一个人的五官像极了他,眉眼之间不差分毫,他一直都记得那张脸,那个人,他甚至可以肯定那就是他。
    顾不上跟他们解释什么,他狂奔出去,经过过道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撞翻了几张椅子,随即抱怨声四起··    “hey,watch out”·    “what's the fuck”·    他推门而出,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过去,有两个男人并肩行走着,他冲上去猛地扳过那人的肩膀,却看到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疑惑的打量着他,紧绷的脸颊和蹙起的眉间显示出那人的不爽。
    “Sorry for mistake,I made a wrong person.”他松开那人的肩膀,垂着头喃喃自语,可显然那两个人却并没有想要善罢甘休的意思,被拉住的那人伸手揪起了成远的衣领,拳头几乎要落在成远的脸颊上。
    这时严琰和陆小玉冲了过来,慌忙拦住了即将起冲突的两个人··    “Sorry!Sorry!My friend got drunk,i mean,don’t get me wrong.”·    那两人见成远有了帮手,便耸耸肩撇了撇嘴离开了,甩下有些失魂落魄的成远。
    “你发什么神经”严琰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成远依然向四周张望着,有些不甘心,“我认错了,我以为是他。”
    “谁啊你朋友”·    严琰刨根问底,打听个没完,让陆小玉有些心烦,她狠狠的拽了一下严琰,示意他不要再问了,可是严琰完全没有理解陆小玉的意思,最后陆小玉冲着他吼了一声:“你有完没完,问什么问啊你走,回家”·    “你吼我干嘛”·    可当严琰看见陆小玉那张严肃的脸时,终于噤声了,对于成远他有太多的事情不了解,而那恰恰是陆小玉知道的秘密,从她哥的脸色唰得一下变了的时候,从她哥神色慌张的追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在他心里,永远都有那么一个人,无法抹去。
    重新回到酒吧之后,成远就一直闷着头喝酒,脸色僵硬着,再也笑不出来·魏然就像是他患上的慢性病,平时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是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浑身上下头里到外都疼的痛不欲生。
    严琰打量着失落的成远,再看看同样面沉如水的陆小玉,自己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从酒吧里出来,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显得那样的尴尬,成远喝的有些多,一只手臂挂在严琰的肩膀上,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向对方,陆小玉抱着胳膊沉默的往前走着,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严琰和陆小玉七手八脚的把成远丢到床上,成远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微张着嘴唇呼吸沉重··    “你去睡吧,你哥这里有我看着。”
    陆小玉没说话,只打量了一眼成远,便转身走出了卧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想她一定要见见那个人,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可以把性情冷漠的成远折磨成这副样子。
    以前她一直觉得,成远是个没有心的人·可现在她知道了,成远不是没有心,而是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仅此而已··    严琰从卫生间取下一条毛巾,用温水浸湿了之后,帮成远仔仔细细的擦着脸,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伺候别人,连他爹妈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把毛巾搁在旁边的柜子上,伸手去解成远的衬衣领子,才刚碰到他的衣服,双手便被紧紧的扣住,成远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眼神已经没办法聚焦,微红的眼眶里溢满了水波,显得脆弱不堪,严琰吃惊的看着如此模样的成远,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别离开我”·    成远闭上眼睛轻轻说着,拽着严琰的手用力将人带向自己,因为是跪在床边的姿势,被成远一拉便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成远的胸口,成远的手臂攀上来用力的箍住他的手背,翻了个身便把他拢在身下。
    目光缱倦,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这样的眼神让严琰心惊肉跳,成远呼出的气息就扑在他的脸上,他死死的盯着成远,胳膊横在他跟成远之间僵持着,成远抬起手抚上他的额头,将有些长的额发撩起,然后便俯下身吻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相触的一刹那,严琰的神智被瞬间击碎,变得七零八落·成远亲了他成远居然亲了他·    成远烦躁的抬起一只手将衬衣扯开,几颗纽扣迸落出去,那时的成远就像是一头困兽,声音里全是哀怨,当他再次俯下身的时候,胸前垂下一根银白色的金属链,上面系着一颗尖锐的牙齿,野兽的牙齿。
    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息,成远便松开他,翻身倒在了床上··    严琰慌忙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成远说着“对不起”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那个“对不起”似乎是跟他说的,也不像是跟他说的,严琰把被子展开盖在了成远的身上,便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他躺在沙发上,失眠了整整一夜,他知道那个吻不是给他的,可却充满着回味·对于成远,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他见成远的第一眼开始,便一见如故,而后更多的是珍视,带着一种仰慕的情结在里面,带着一点小小的喜欢,他承认他是喜欢他的,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染指,“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能够与成远做朋友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第二天,陆小玉看着沙发上的严琰忍不住问道··    “今天换你了”·    严琰装模作样的伸了个懒腰:“是啊没办法跟酒鬼一起睡,太闹”·    是啊,太闹·    ·    第53章 幻像·    ·    成远醉酒后不怎么能记起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只是些零星的片段。
他躺在床上,双眼微闭,还清楚的记得醉酒前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是他真的认错了人,还是一刹那间的幻象,而后的画面是严琰,在他身下一副诧异的惊魂未定的样子··    啪他抬起一只手按在额头上,懊恼的几乎要喊出来。
    我又做了什么·    可是他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下意识的往身下摸去,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当他起床推开卧室的门,严琰看着他瞬间红了脸。
    “咳咳,那个,对不起啊”成远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敢去看严琰·如果不是自己从混乱的意识中挣扎出来,鬼知道昨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啊,呃,没事儿”严琰愣了半晌,才回道··    “你们两个,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已经憋了一上午了,陆小玉端着手里的咖啡杯来来回回的打量着两个人终于忍不出问了出来,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讲几句有营养的话,连说话时的视线都是回避着的,这让陆小玉感觉到怪异。
·    严琰刚吞下去的一口□□为陆小玉的这句话瞬间咳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呛得面红耳赤,眼睛里洇着泪花,还不住的摆手:“我们,咳咳,没什么啊”·    成远从桌面上抽了张纸塞到严琰的手里,慢悠悠的说着:“昨天我把他给亲了。”
    啊·    严琰绝望的把纸巾盖在脸上,心里不禁仰天长叹,这种事情为什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啊在成远嘴里就像是“今天天气真好啊”、“你吃饭了吗”那样的轻描淡写。
    陆小玉吃惊到嘴巴半张着,呆呆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成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乱说的。
是吧成远哈哈”严琰语无伦次的跟陆小玉解释着··    “我昨天亲严琰了。
不是故意的,因为喝醉了,把他认错了而已·”·    对于成远来说,他根本没必要说出口,更没必要解释,只是直觉告诉他,与严琰的关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算了,假装昨天晚上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需要厘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朋友这一层之外就再无其他了,与其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让自己安心,也让严琰清楚自己的立场,更何况他们之间需要陆小玉这样的见证人。
    “啊,对丫喝多了,糊涂了·”·    严琰忙不迭的点头··    就从成远把事情说开之后,压在严琰心头的那块巨石也终于滚落,几乎要窒息的瞬间胸口被突然打开,清盈的风灌进胸腔,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成远是他的朋友,他真心相待惺惺相惜的朋友,仅此而已。
    陆小玉打量着严琰那张看上去性感到鲜嫩多汁的嘴唇,再看看依旧面无表情的成远,委屈的小情绪升腾而起··    妈的老娘垂涎这么久了,居然就这么被成远捷足先登了气死我了·    对于陆小玉来说,费城安静的有些过分,什么自由钟,什么独~立宫,统统都不感兴趣,她倒是更喜欢纽约第五大道,那里是购物者的乐园,是“梦之街”,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的了第五大道的诱惑。
    可是成远却很喜欢,他喜欢那里,自由钟是费城的象征,也是美国自由主义精神的象征··    “直到各方土地上的所有居民均宣告自由。”
    这是镌刻在钟上第一句的铭文,来自于《旧约全书·列未记》,它伴着《独立宣言》而鸣,将自由的火种在钟声中传递向远方··    成远清楚的记得独立宣言中有这样一句话:·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是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是不可剥夺的权利,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不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是至今仍深陷于过往的枷锁之中不能自拔,可为他带上这枷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从离开魏然的那一刻起,那具枷锁就把他牢牢的箍住,有着最深刻的思念,也有着最暴烈的怨,也许只有解开那个心结才能获得打开枷锁的钥匙··    从市区回到大学城,成远还特意带两人去了一趟沃顿商学院,正赶上暑假班开课,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人人都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在校园里进进出出,作为世界顶尖的商学院,这里汇集了全世界的顶尖人才,从家庭出身到仪表谈吐再到专业能力,几乎完美的无可挑剔。
    “啧啧,平时你也穿成这样”·    严琰问道··    成远默默的点了点头,自从他来到沃顿之后,衣柜渐渐被套装霸占,从浅灰到深灰再到明黑,他那副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严肃与正式包裹,即使随便套个文化衫,也总是掩不住那股性~冷淡似的气质。
    严琰默默的打量了一下成远的身材,比起18岁时的清瘦,现在的成远越发的显现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结实宽阔的胸膛,孔武有力的胳膊,他甚至还记得那天晚上那双手臂把他禁锢在身下时的力道,强大的不容反抗,还有那双挺拔纤长的大腿,如果配上裁剪得体的西裤,那副好身材能让女人欲罢不能。
    虽然自己的身材也不差,但不得不承认,成远的身材好的有些过分了··    真是人比人的得死,货比货得仍·    “hi,Carl!”·    成远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朝他走来,那是他的教授Edward。
    “你们等我下·”成远对陆小玉他们说··    原来Edward准备推荐自己的几个学生去JPMorgan做暑期实习,其中就包括成远。
对于还没有确定下暑期实习公司的成远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所以便欣然的接受了Edward教授的好意,并再三表示了感谢··    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日子里,对于成远来说那也算是他最大的幸事了。
    听说成远要北上纽约去摩根大通实习,陆小玉也高兴坏了,毕竟她想去纽约已经很久了,于是便央求着成远带她一起··    “我是去工作的,可没时间带你玩。”
成远一边收拾着行李,然后毫不留情的回绝了··    “我不用你陪着,我自己玩儿”陆小玉在一旁嘟囔···    “不行。
你独自一人我不放心,如果你出什么事我怎么跟杨阿姨交代”·    严琰忍不住插了一嘴:“那个,我可以陪你·纽约,我也挺熟。”
    成远忍不住丢了一个白眼给严琰,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从30街车站坐火车到纽约很快,成远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两只跟屁虫有些无奈,脸转向一侧的玻璃,看着火车渐渐驶离站台。
    作为全美最繁忙的火车站之一,这里承载着巨大的客运量,一队游客走下台阶,几乎都是熟悉中国人的面孔,美女导游举着旗子引着游客们走向对面的站台,那是南下去华盛顿DC的列车,成远看着那群人迈进对面的车厢,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俯身趴在车窗上,想要更仔细去看的时候,车子已经加速,站台上的一切快速的向后倒去,他再也看不见站台,还有站台上的人。
·    重新端正的坐回到位子,他不禁自嘲了一番,他们之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十多个小时的距离,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30街车站看来自己做梦做多了,已经留下了后遗症。
    可那次他并不是做梦··    相比起华盛顿、纽约,魏然更喜欢夹在中间的费城·从他踏上费城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里,在这个美国最古老且最有历史意义的城市里,他坐在斯库基尔河边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李洲告诉他费□□字虽然是Philly,可更多的人却喜欢叫它free city或者是love city,毕竟广场上那个“love”雕塑的名气很响,而且费城的全名Philadelphia在希腊语中意为“兄弟之爱”,所以也有不少人管它叫“兄弟之爱城”。
    “所以,这里的同志也不少哦”李洲笑得有些贱,随后问魏然:“看过《费城故事》没汤姆·汉克斯演的那部”·    魏然点了点头。
    “嗯嗯,那部电影就是在费城·”·    自从跟成远在一起之后,他看了很多关于同性恋题材的电影,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同性恋,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成远,他可以拥抱成远,亲吻成远,他可以与成远肌肤相亲,可是却无法忍受与别的男人发生任何亲密行为,他可以忍受成远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可是如果有别的男人对他动手动脚,他一定揍得那人连他妈都不认识。
    他与李洲在夜色中走过费城的街道,偶尔会撞见牵着手的同性情侣朝他们投来友善的笑,突然就让魏然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不由自主的与李洲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别人误解似的。
    结果却被李洲哭笑不得的拉回来:“同志就同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躲我那么远干嘛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你不介意”·    “我介意个屁的·”·    “……其实,我有个事没跟你说。”
    当时李洲挂着笑的脸顿时僵在了那里,然后指着魏然连话都说不清:“你,你,你不会是……”·    “我不是,但我爱着我以前的一个学生,男的”魏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是一片宁静,不是爱过,是爱着,一直爱着,以前爱,现在爱,未来也爱。
    看着魏然那张严肃的脸,李洲忍不住骂了一句:·    “魏然,你真是牛逼大发了你”·    ·    第54章 快意人生·    ·    返航的路上,魏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自己那张狭窄的船舱里,偶尔会走出甲板透透气。
李洲跟他说过,在船上待久了身上会染上一种腐败的气息,就像是从大海里捞上来的鱼,天天被太阳晒着,被粗粝的海风刮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咸鱼干儿,对,身上就是那味儿,反正不像是活人。
    邮轮上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从餐厅到酒吧,从台球室到游泳池,男男女女们聚在一起享受着海上的狂欢,魏然不喜欢太闹,索性窝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一队爵士乐手演奏着他没听过的曲子。
李洲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在他对面,戳着里面的梅子塞进嘴里,慢悠悠的品着其中滋味··    “就要回去了,老子真是想死陆地生活了·”·    每次回去休假的前几天,李洲的生物钟总是出奇的准时,基本上睡四个小时就要醒一次,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他妈的又该老子值班了,然后迷糊着眼睛慌里慌张的套上衣服,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已经回来了。
    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不是·    几个月的海上生活让魏然几乎忘掉了之前的烦心事儿,可是逃避了这么久,他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那个残破不堪的家庭,面对那个撑不下去的“陋室”,那几天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到底人要怎么才能有尊严又有资本活下去呢·    音乐暂歇,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去,掌声、呼哨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四五个爵士乐手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一桌。
    李洲早就跟他们混的比较熟络,于是拉着魏然跟他们凑到了一起,几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算大,最小的那个也就二十出头,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六岁,他们已经在这个船上演奏了很多年,最小的那个孩子是刚刚被招募进来没多久。
    酒,是个好东西·酒过三巡原本不熟悉的陌生人就可以勾肩搭背的兄弟想称,其中年长的那个勾着魏然的肩,一通猛灌,魏然哪是喝酒的料即便是特调酒他觉得自己也已经快撑不住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光喝酒怪没意思的,咱们玩个游戏。
输得要罚”其中有个人提议···    “什么游戏”·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我有你没有。”
    “艹这游戏最尼玛损了,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关于游戏的规则也只有魏然一个人不清楚,打个比方ABCD四个人做游戏,A说一件自己的事情,如果BCD没经历过,那么BCD认罚,但只要有一个人经历过那么A和经历过的人都要受罚,虽然魏然听得迷迷糊糊但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可后来发现,自己简直就是被坑死了··    原来这里每个人的故事都那样的不同寻常··    “我吃过三年多的牢饭,你们吃过吗”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统统端起杯子一口闷。
    “我小时候掉进过化粪池·”·    “卧槽,你这太恶心了·啥也不说了,我们干了”·    “要不要听个更恶心的上大学那会儿我好不容易泡到我女神,我们俩人都洗干净准备滚床单的时候,我放了个屁。”
    有人忍不住打断说:“这有什么啊”·    “就是”·    结果那人幽幽的说到:“这是一个湿屁,夹着屎就出来了。
我就这么当着我女神的面,在床上拉了一泡屎·”·    众人先是一阵呆若木鸡,最后谁都没有憋住,爆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李洲笑趴在桌上,拼命的拿拳头捶着桌面,几乎喘不来气,魏然垂着头,笑得一颤一颤的,手里的杯子都要握不住。
    最后其他人纷纷表示服气,然后先干为敬··    终于轮到魏然的时候,他已经被灌得七荤八素,神智已经丢了一大半,他看着眼前的酒杯,打了一个酒嗝,心想他奶奶的千万不能再被罚了,这杯酒下去自己肯定要挂在这儿了。
    “我跟一个男孩儿上过床”魏然冲口而出,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干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儿了,就在他心里想着终于不用被惩罚喝酒的时候,一只手慢慢的举了起来。
    “我也跟男的上过·还不止一次·”·    魏然恨不能把那只手给敲下去,举什么举啊你不知道害臊两个字儿怎么写啊·    结果身旁那个年长的人敲着桌子哈哈大笑:“阿峰啊,终于把你给炸出来了”然后拍着魏然的肩膀:“小魏上的漂亮这杯酒我也干了。”
    说着干杯,大家就一起稀里糊涂的把酒喝的一干二净,魏然歪歪斜斜的挂在座椅靠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闹腾,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推开门冲了出去,跑到甲板上,把胃里的东西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有人给他递上了一条毛巾,他伸手接过来胡乱的擦了下嘴,身体止不住的往下坠,然后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看清了来的那人,阿峰··    阿峰也喝了不少酒,看上去却依然清醒,他挨着魏然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些距离。
    “你是,gay”阿峰问道··    “不是·”·    “我是·”·    魏然转过头打量着那个叫阿峰的男人,五官精致的像是个姑娘一样,气质有些清冷,身材纤瘦高挑,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如果这样的人是gay的话,估计会让人争得头破血流吧·    “我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学单簧管的。
刚毕业那几年就在北京漂着瞎混,混着混着就把自己混圈儿里去了,说起来挺惭愧的,我其他的同学们过得一个比一个好,很多都进了大型的演出乐队,或者去学校当器乐老师,可唯独我那几年真的是生不如死。
我……还是说说你吧你跟那男孩儿”·    海风撩过魏然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喝过酒的嗓子变得沙哑,魏然顿了顿说到:“他,大概是很喜欢很喜欢我吧,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抛弃了。
跟他在一起块儿的时候很开心,却也很担心,我们就像是地下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可他却从来没有怕过,没有像我那样担心过,对于我们的未来他总是想得太美好·”·    “几年前,我也遇到过这样的男孩儿呢其实,想起来,很美好。”
    “是啊,可是我却不懂得珍惜·”·    阿峰拍了拍魏然的肩膀,安慰似的说到:“以后总会好的,很多事想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我先进去了,不然他们又会乱想了·”说着他站起身离开了··    正巧李洲从屋里走出来,跟阿峰擦肩而过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下,然后狐疑的匆忙跑到魏然的身边,把人从甲板上拖起来。
    “喂,……你们俩”·    “别瞎想·”·    “他可是个纯gay,你知道他怎么跑船上来的吗”·    魏然的两只手肘撑在护栏上,费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听他们说,阿峰之前是被包~养的,估计包他的那人心理变态,喜欢折磨人,那个阿峰实在受不了就逃走了,他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据说那人漫天撒网的要找这人,如果被抓回去这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吧你不要跟他沾上关系啊,有些人是真惹不起。”
    “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那就好·”李洲沉吟着,“这几天看你情绪不好,想让你高兴高兴,没想到又把你灌了。”
    看着魏然一点点的沉默下去,李洲也猜到了他的心事··    “魏然,我一直相信一个人不会总是走背运的·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你读过那么多书,打小就才华横溢的,像你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我看你这样其实可心疼了,振作起来吧魏然,书店开不下去也可以干别的,老爷子在天有灵,知道你尽力了,不会怪你的。”
·    “还有感情这事儿,我本不该插嘴说什么·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吧”·    虽然那天他醉着酒,可是李洲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
    可“陋室”却不能不开,他一回到苏州就去店里,拉开尘封已久的卷帘门,古朴的对开门上的雕花散发着陈腐的味道,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屋里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魏然沿着旋转木梯走上二楼,打量了半天,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他支了一大笔钱把二楼改造成了古色古香的茶室,他从原本二楼堆积如山的书中挑了一部分搁置在一楼的架子上,其他的全部丢进了储藏室和杂物间,虽然那些书都是魏言止的心头肉,可如今他却顾不了这么多了,“陋室”能保多少就保多少,再多的他也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自从有了茶室之后,“陋室”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大多数人并非是来买书,只是为了坐着喝茶聊天而已,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起码能够维持着书店的运转,还有他们父子两个正常的开销。
    就像李洲说的,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对于自己的未来,他想过很多,如果有条件他甚至想学陶渊明归隐田园,“大隐隐于市”,如今他觉得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店和茶室倒是颇有“归隐”的意味。
    得过且过,难得糊涂··    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才慢慢发现其实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也就不要再强求,如今,他只想要一段无为而治的生活,一个自由无羁的快意人生。
·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我太爱阿峰了,所以临时加个戏··    ·    第55章 不如归去·    ·    就在无数金融人挤破头的想要杀进华尔街这一片天地的时候,成远却萌生了逃离的想法。
    从沃顿毕业之后他没有去摩根而是转投了另外一家财阀旗下的银行,可成远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换多少东家,那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肮脏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二十多岁的雄心壮志在这里几乎要被消耗殆尽,他看着他们衣冠楚楚的握手,打招呼,拥抱,像是兄弟一样,可他清楚他们私下里算计的比谁都狠,精英主义、强权政治、官~僚主义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就连门童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势利、算计、阴谋、诡计充斥在这里的各个角落,总是让人避之不及。
    于是,自己似乎也渐渐变成了这样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前人后总像是贴着不同的面皮,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要说最无情无义的人应该算是他们才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事儿在这里多了去了,隔三差五从几十层的楼上往下跳的也大有人在,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还欠着一屁股债,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落得一身干净。
    那段时间他极度的压抑着,抬头望不见天空,低头周围全是人,于是他开始无比的想念费城的一草一木,想念大学城里的温暖时光··    回去。
    这个想法在那时已经种在了他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被放大,已经在华尔街工作了两年的成远细算起来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去了··    当他向公司总部提交辞职报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家伙一定是疯了,连严琰都觉得他疯了。
    “你之前还说,不能跟钱过不去·你知道你现在的工作让多少人羡慕吗你丫绝对抽过去了,要不是我最近手上压了一堆的货,不然我他妈早飞过去把你抽醒了。”
    成远听着电话那头,严琰义愤填膺的口气,不由得想笑··    “你要是最近忙的脱不开身,那我就去找你吧,算是道个别。”
    道别·这样的词语从成远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苍凉的感觉,严琰听了之后当时心里就有些不好受,虽然他们之间离得远,但成远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交得上的心的朋友,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喜欢成远,无关欲望的喜欢,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去亲近的那种,可如今他说他要走。
    是真的不舍·毕竟相处了四年··    “上次,陆小玉把你的事儿跟我说了·就说你爸这事儿吧,你回去之后打算跟他继续冷战吗这都四年了,什么仇什么怨也都该歇了吧”·    “我不怨他,可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四年他跟陆正华也有过正面接触,虽然不多,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业已缓和了不少,当然这得归功于杨佩蓝的从中周旋,对于成远回国的事儿,家里的人其实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尤其是那个陆小玉。
    “骑驴找马,骑驴找马,话说你找好下家了吗就这么急着离开”·    “当然·”·    “好吧,那你来吧我为你送行。”
    “好,见面再聊·”·    离开之前,成远特意回了趟费城,见了几位之前对他照顾有加的教授和同学,听说成远要回国,他们也都大为吃惊,那样的财团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像成远这样在美国没有人脉,没有背景的人,能够如此年轻便取得这样的成就,只能靠着他自己的能力,于是也不禁为他惋惜。
    严琰平时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要是按照以前的规格,哪个朋友要回国他一定会大张旗鼓的办个party好好的给人饯行,可是他知道成远喜欢安静,所以临别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只是约上了自己的爹妈还有几个国内来的玩得不错的朋友简简单单的在家里吃了顿饭。
    “上次给你煎得那块牛排太跌份儿了,你尝尝这次我的手艺咋样”··    严琰把一个骨瓷碟端到他的面前,撒着黑椒酱的牛排8成熟,香味扑鼻,成远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品着,比起之前那块“皮鞋”好了太多。
    “嗯,不错”·    自打从成远那儿回来,严琰一直苦练厨艺,虽然自己确实没什么天赋吧,好在是笨鸟先飞,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能拿得上台面的就数牛排这道菜,连黑椒酱汁都是他自己特调的,配上红酒简直回味无穷。
    “你平时不是特忙么还有时间捯饬这个?”·    成远忍不住问··    “这不想让你夸夸我嘛”·    “就冲你这块儿牛排,这杯酒我干了。”
说着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严爸严妈以前就对成远颇有好感,有时候还总拿成远跟自己的儿子作比较,怎么人家的孩子就能学习这么好,工作这么靠谱,还这么有想法,在瞧瞧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是个废柴,于是忍不住又数落了严琰两句。
    “让你销货都销不了,整天弄这不着调的·”·    “爸你瞧你说的,我销不掉,你来啊,你销个我看看就说没市场吧,瞎整”·    “你小子,敢跟你老子顶嘴了啊皮痒了是不是”·    严爸爸说着,抄起一根烧烤的钎敲了敲严琰的头。
    成远看着他们两父子斗嘴,不由得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了陆正华,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话,彼此都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踩到对方的某个底线。
在回国这件事儿刚刚确定下来的时候,他给陆正华打过一个越洋电话,陆正华的话不多,只是说着:“回来好,回来好·”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高兴··    一别四年,其实他也早已经是分外想念。
    深夜,饯行宴会早就散了,其他几位朋友都各自回家,严爸严妈也上楼睡下了,可成远和严琰还是分外的精神,虽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聊着过去,聊着现在,聊着未来。
·    “其实,我特别舍不得你走·”严琰说··    成远抬手按在严琰的肩膀上,“早晚要回去的,还不如趁早。”
    “你回国之后打算干什么呢”·    “在沃顿读书时教过我的一个教授把我介绍去了上海,还是老本行。
除了压榨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我还真不会干别的·”成远的话把严琰给逗乐了··    “你丫还想着之前的事儿呢”·    成远垂着头沉沉的笑着,严琰也沉默下来,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经尴尬的一幕,从陆小玉那张憋不住事儿的嘴里,他知道了成远的很多故事,包括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人。
    “那个,你以后会结婚吗”严琰忍不住问道··    “如果遇到合适的就结,遇不到就算了,感情这种事儿不能强求。
不过,估计遇到的几率会很小吧”其实成远觉得现在的他已经不配再跟人谈感情,这些年他就像是得了顽疾的,浑身上下长满了烂疮,剜都剜不掉,仿若行尸走肉。
    “临走之前,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成远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丝绒小包,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把美国产的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
严琰有些吃惊的看着成远拿在手里把玩着,通体银白的金属质感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拆开弹夹,里面的6发子弹都在,成远把枪组装好,重新塞回到包里,递给严琰··    那一瞬间,眼前的成远似乎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成远,眼神里是遮不住的寒意。
可只是那一瞬间而已,下一秒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    “很久之前了,一直被我藏得很好。
我带不走,留给你,算是防身吧”·    其实,成远没有告诉严琰,他买这把枪其实是留给自己用的··    当失眠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他看见窗户就有种往下跳的冲动,在纽约的两年间,抑郁的情绪似乎在不断不断的累加着,他甚至跑去看过心理医生,除了不停的吃药,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让自己好转的迹象。
    对于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人,似乎活着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在那些寂寞难耐的深夜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从抽屉的夹缝里摸出那把勃朗宁,稳稳的对准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要扣动扳机,他就可以完全解脱了。
但,最终,他还是放了下去,无法对自己狠心,那就只能对别人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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