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谈 by 海天黄豆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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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谈 by 海天黄豆酱(3)
·    果然,看玄容的表情,是洛君语没错了··    傅笑言更郁闷了·要说与洛君语有什么冤仇,那就更不关他的事了吧··    玄容并不知道傅笑言只是连蒙带猜在诈他反应,以为他知道了实情,便道:“放心,我不杀你,只要你跟我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站的地方骤然爆开一道灼眼的白光。
片刻光芒尽散,玄容已不见身影,原地只留一个被炸出的大坑·危急时刻玄容平平瞬移十多米,总算避开了正面一击,然而他终究无法将余波完全避开,此刻他狠狠擦去嘴角血痕,抬头看向某一处。
    这个力量……·    “渊衡”傅笑言眼前一亮,喜不自胜,小跑着就要过去·望着凭空出现的银发青年,他瞬间感受到了朱毛红军井冈山会师的喜悦。
    “渊衡你听我说”玄容自知,既然对方到了这儿,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他一方面怨恨洛君语竟然全然不顾说好的计划,分开渊傅二人让他带走傅笑言,另一方面又恼怒渊衡竟然就这么为了个人类毫不留情攻击起他来。
    “轰”又是雷霆一击,玄容狼狈避开,方才所站处已是土地尽裂满布焦痕·这显然与傅笑言打闹般的攻击不同了,若是这一下劈实了,他也吃不消。
    竟然真的如此不讲情面玄容也是怒了,长刀高举暗暗发力,刀身闪过一道金色纹印,流光溢彩··    力量充满,他一声低喝,长刀以不符合自身的灵活度舞起,迎着一个即为刁钻的角度朝渊衡切入·    “咔”兽化出的利爪直接抓住,两两相击之下竟发出金石碰撞之音,叫人心头一震·    “噌”玄容只觉不对,一看对方视线,立刻一挑刀刃退开,“渊衡你……”·    走了,玄容。
脑中那个声音响起,却是命令般的语句·玄容又狠狠皱了下眉,下一秒,他所在的地方空间一阵扭曲,突然将他拉了进去··    渊衡的收回利爪停在那里,最后一道攻击落空。
    “你终于来啦渊衡我跟你说原来是洛……啊”傅笑言呆在原地,捂着滴血的右手臂,“渊衡”·    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疑惑,他所唤出名字的那个人,此刻举着手正要放出下一波攻击。
渊衡那只举起的手上,指尖带血,刚刚伸出了至刚至硬的尖爪,在傅笑言右臂齐齐划过,留下一道深刻入骨的伤痕··    傅笑言忍着痛匆忙躲开一道攻击,鲜血自紧捂的指缝中渗出,在地上打出一串深色印子。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渊衡忽然失了理智,一边躲避又一边不甘心乱喊:“卧槽渊衡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觉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渊衡的脸上看不见表情,他眉目轻敛唇角紧闭,刀刻的五官染上了执掌生杀的冷意,恢复本色的金眸流露出漠然无情。
若说平时傅笑言所见的渊衡是藏锋的冷玉,那此刻他便是把出鞘的利剑,无心无情,弹指之间生死寂灭··    ·    第27章 26·    ·    茫茫平原满目黑土,天地相接一望无际,目之所及竟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供躲避。
    俊美的银发男子眼中不再带有一丝属于人的情绪,金眸闪过无机质金属光泽,面上神情淡漠如杀神·他以一种林间散步般悠闲随意的姿态一步步向傅笑言走近,举手之间带起细小的气流覆满他周身,犹如披上了一层光膜。
    傅笑言在周围频频而起的爆炸中仓皇躲避,寻着火光中的空隙勉励奔逃出一条路,却是按着渊衡所给他留下的唯一生路,生生自己跑到渊衡面前··    等他察觉不对,为时已晚。
傅笑言眼前一花脖子骤疼,竟是被渊衡掐住喉咙提了起来··    “咳,你”脖子上的手紧得犹如铁箍,他艰难地发了几个音,双手死死扒住渊衡那只手,尽全力阻止对方进一步扣紧。
    右臂尚未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绷紧肌肉用力而涌出更多的鲜血,顺着肘部的弧度落在脚下打湿地面··    傅笑言此刻脸色苍白,满脸方才打滚躲避蹭到的泥印,衣服上处处焦痕不成样子,脖子落在渊衡手中,只需再用一点力便能叫他喉骨尽碎气绝生亡。
    渊衡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唇角抿出一道冰冷的直线··    他眼中映出的那个身影纤长劲健,下颚紧绷,额角因发力而青筋隐现;眼睛很亮,乌黑剔透的眸中隐隐光华涌动。
一点都不像已窜逃至穷途末路··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傅笑言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人露出这种陌生的神情,心里没来由憋起一股气·他眼神一动,终于爆发全部气力,竟是不管不顾收回一只手,拿出匕首刺向渊衡的脸。
    渊衡察觉他意图抬手随意格挡,他划伤傅笑言的左手指尖血迹未干,已再度涌动黑气化作坚硬可断金石的利爪,要将这毫不起眼的一刀化去··    噔傅笑言手中匕首被打落坠地,翻滚了一下便不动了。
    渊衡看了眼左手,面上似乎有一丝错愕·只见他左手掌侧,刚刚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还你的不客气傅笑言恨恨道,心里有一丝快意。
    然而,纵然伤了渊衡一道,此刻形势依旧对傅笑言极为不利·灵力用的七七八八,两人如此近身长鞭根本不好使,其他法术不是时间不够就是威力不足。
强化过的匕首那奋力一击只划了那么一道小口子,那点疼痛别说能不能刺激渊衡醒来了,他只要别狂化暴走傅笑言就谢天谢地了··    救命,果然脖子上的手更紧了……·    渊衡的右手越扣越紧,他纤长有力的手指关节处隐隐泛白,指尖竟然泛出黑色,慢慢整个手都泛出黑气,显然也是要立刻化作利爪·    傅笑言直直看向渊衡方向,窒息的刺痛让他眼前有些模糊,但他就是不死心地瞪着眼朝着渊衡的脸,为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坚持。
    然而对方始终毫无反应,只是手指越扣越紧··    傅笑言的视线越来越暗,心底也终于有些发凉·大概只能到这儿了,他又是不甘又是恼怒,却也知再不是赌气的时候。
他一把扯下胸口符咒,仓促间狠狠以血驱动··    轰绝强灵力自其中爆开,两人登时被分隔两地·先辈留存的强大灵力汇成一条赤色火龙从符中奔腾而出,旋转着卷起烈烈巨焰犹如赤色龙卷风,橙红色火光中长龙狰狞咆哮,赤须飞舞金瞳怒睁,张牙舞爪,长尾一摆便破开雷火冲向渊衡。
    渊衡本能结印格挡,指尖灵力汇聚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极速掐挑捏放,抬手间已是变幻千万个动作灵力汹涌而出,已然从虚幻的力量凝结成实体,在掌心汇成一枚金光涌动的圆形纹印,兀自旋转,熠熠生辉。
    掌中纹印一半明一半暗,明暗流转自成一体循环·指间生,掌中死,生死荣枯,轮回奥义,尽数蕴含在这一方小巧金纹中··    渊衡以这一方轮回印同赤龙相抗,单手平平伸出,极轻极缓却又举重若轻。
金印在他掌心浮动,疯狂运转,原本掌心小小一枚在灵力催动下竟幻化成几十倍的虚影,光华夺目明暗流转,俨然形成一面圆盾挡在渊衡身前··    赤龙至刚至强无坚不摧,光盾包容万物无物可破,两者完全对立,甫一相撞顿时激得一阵气浪炸起,相碰处只见金光四溅雷火闪动,竟是两两僵持谁也敌不过谁,互不能更进一步·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瞬息,这须臾交锋之间已然变化太多,令人瞠目。
    渊衡先眉间一动··    赤龙终只是符中一抹供灵气驱使的残魂,只能做保命之用,一旦灵气消耗终无法长久对敌·赤龙一摆尾,龇牙咆哮,含雷霆之力的龙息直扑面门,渊衡不退不避。
掌中轮回印转动更快、光华愈盛,衔接生死枯荣循环运转,恍若一个无始无终的圆··    轰灵力耗尽,赤龙化作青烟消散··    渊衡收起手,运转功法调息,弥补方才损耗。
    傅笑言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刚才符咒爆裂将两人分开,渊衡在那样的爆炸之下甚至还不放弃,还试图伸手抓住他·他慌忙下抬手格挡,腕子上一凉,竟然被渊衡恢复原型的利爪划到,登时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划痕。
    傅笑言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多年前的某个片段,又眼见着这一点印象快去从他脑中溜走·然而这个时刻实在不容他多想··    他没时间了,他要逃开。
这片平地无遮无掩,一下子就能看到尽头极远处,他甚至顾不得要避开那个奇怪的湖了,只能朝远离渊衡的方向死命奔跑,期盼着能不能跑远点,远到渊衡看不见、忘了要追杀自己。
    没想到那边的战斗很快尘埃落定了,眼看着渊衡又朝他走来,傅笑言脸上露出个苦笑,哎呀有点倒霉··    接二连三的动手,他似乎总是劣势。
表面上依旧冷静反应迅速,实际心底的那根弦紧时刻紧绷,加上手臂上不曾缓解的疼痛,傅笑言居然没有注意,右手上粘着血迹的手绳上的珠子越来越热,原本毫无光华的黑珠子竟是逐渐变亮变透,隐隐泛出红光。
    咔·    什么裂了·    由黑转至亮红的辟珠裂出了一道口子··    有什么从手绳上珠子所在那一点倾泻而出,逆着手臂而上流向手腕、肩膀、躯干乃至四肢百骸,犹如一道温暖的水流,沿着牵引覆盖了他全身。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阵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一声声犹如鼓点,就那么真真切切敲打在耳边·在这鼓点声中,他的意识仿佛成了极小的一个点,随着自身的血脉经络游走,到达全身每一个地方。
指尖,发梢,每一条神经末梢,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身体的这些部分,连毛细血管中血液的涌动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排山倒海而来的力量是从未感受过的干净纯粹,又那么充沛,连绵不绝流淌出来,源源不断直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不受控制地举起右手,掌中聚起一个硬币大小的红点·他看着渊衡向他走来,动作仿佛被什么人所牵引,完全无法自己控制,慢慢朝前抬手……释放……·    轰·    一束红光冲天而起。
    视线中的渊衡慢慢倒下了··    卧槽什么鬼……傅笑言脑子里一片混乱,此刻他身体的控制权倒是回来了·他小心翼翼走上前几步,心里默默从一数到十而对方还没有站起来,瞬间内心小人一阵欢呼。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傅笑言总算松了一口气,多亏乐希姐送来这颗辟珠了,虽然不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儿,要是这次没了他,只怕自己真要交待在这儿、莫名其妙挂在渊衡手里啦……话说这点攻击应该伤不了渊衡吧,要是他过会儿醒来还不清醒我该怎么办哎呀不去管他了哈哈……哈咳咳·    傅笑言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抹了把嘴,奇怪地看着自己掌中的一滩红色。
卧槽他猛然瞪大了眼睛·胸口的疼痛居然不是刚才憋坏了的缘故吗·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辟珠里喷涌的力量好像有点失控,根本停不下来。
    辟珠中喷薄而出的强大灵力在当初那一击后竟然没有丝毫要终止的迹象,继续流泻而出开始在他身体里游走乱窜,他几乎感觉到他全身充满了力量,但是却被这具身体抑制着无法释放,简直有种要爆炸的错觉……·    “咳咳”鲜红的血从傅笑言嘴角流下,衬着他苍白的面色显出几分艳丽。
    使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力量是相当危险的,一旦掌控失败,施术者本身所要承受的逆风将让人生不如死··    但这与傅笑言此刻的状况并不全然相同,傅笑言是肉体太弱无法承受这些灵力,灵力企图破体而出又找不到出口,从而导致他吐血不止。
    傅笑言真切感受到了便秘的痛苦,他已经憋得眼前发花了·若有旁人在场,已然能看到他瞳孔略略涣散,手臂皮下有血色泛起,那是毛细血管受不住压力已然破裂。
    眼前空间一阵松动··    突然出现在湖边的那人身上还带着几分湿气,一伸手扶住了失去意识的傅笑言,扬起的蓝色衣袍带起一阵清风,空气中原本凝滞的气息有了令人欣喜的松动。
    那人拥住傅笑言顺势坐于地上,口中迅速念着什么,发音生涩绵长,每个字节都带着独有的韵味与力量·乌黑的发掩着他润泽的眸子,有几缕发温柔垂在耳畔。
    那人手上迅速起势结印,凌厉果决,指间翻覆,动作变化万千,基本都是封印、恢复之术,却是一个胜一个的精妙,手势之间更有相连相生、生生不息之意,于不断变化之中相互关联,一个衍生出另一个,又恰恰落在前一个薄弱之点上。
若是此刻傅笑言还清醒,他必然会诧异这些法术有不少他居然未曾见过·    辟珠力量的流动渐渐停止,傅笑言的脸色不再像先前那般难看,手上的几处抓伤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是浑身汗涔涔的,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那人口中念诵不止,直到将长长的一段咒文尽数吟完才轻轻舒了口气放松了眉眼,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面前两个人,面上似乎有丁点笑意一闪而过。
倏尔他又抬头,视线不知落在了半空中哪一处,轻声唤出了一个名字··    ·    第28章 27·    ·    又是个连绵多雨的六月。
    雨打芭蕉,窗外浅塘边蛙鸣声声,和着夜间微凉的潮气一道被小窗格挡·屋里一片静谧,火光融融··    剑眉星目的缁衣年轻人坐在书案前,细细拨亮了烛火,将刚收到的书信借着烛光看去。
    这几年间,少年身形犹如春笋雨后拔节,以近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抽长并骨肉匀实起来,脸上身上再瞧不见昔日单薄瘦弱的影子··    洛君语在三年前跟着顾临轩离了顾家大宅,去了另一处小城寻了一处小院居住,总算离开了顾家那污七八糟的地方。
    顾子书大婚后没一年,便从他爷爷手中接过了家族权柄,成为顾家新一任家主,在族老监管下掌管顾家·他早早看顾临轩不顺眼,当顾临轩向他提出外出修行的意图,他立刻一口同意了他。
    顾临轩离开顾家另谋住处,随行只带了一个打扫的老人江伯,洛君语见此机会立刻凑上前,不顾自身颜面和他人脸色,道尽这些年来在顾家所受欺压苦处,腆着脸求带走,总算得了顾临轩同意一起离开那里。
    顾临轩没有说,他本意也是要带上洛君语的,只是看他苦着脸装腔作势说得好不感人,一时觉得有趣,便看完了他整个表演,也乐得见着旁边那几位脸都青了。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知道了,他这个表弟也就看着老实,平日里在顾家那些人面前的表现是他无法想象的,待人接物和他相比可高明许多·对横行霸道惹不起的那些就做小低服不露声色,与下人又称兄道弟各种攀交情,毫不介意自己身份。
况且,他一直以来甚至没在顾家人面前真正暴露过自己的实力,每次出去办事也都留了余地,韬光养晦,把自己在他人眼中塑造成一个修为平平的世故之人·而这样一个懂得趋利避害、深谙处事之道之人,却也会为了逃离顾家而在他面前胡搅蛮缠、装腔诉苦,着实不得不好好看一看。
    兄弟两人搬出了大宅,顾子书给两人定下的交换条件便是每隔三个月都要接受一次家族任务,且无论如何不得拒绝·当然,即便是未曾离开顾家,但凡族老有命,顾临轩也是无法拒绝的。
因着洛君语这些日子一直低调行事、未曾表现过全部实力,至今顾家人也没把他当回事,只把他当做顾临轩用惯、用顺手的下人罢了,定下的要求也只是针对顾临轩,他反而落得轻松。
    案头烛火摇曳,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火光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神情,洛君语摩挲着信纸,将落款处“不日南归,勿念·兄留”几个小字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顾临轩写给他的,上面记录了他这些日子遇到了什么人、见到了什么景致,又知晓了哪些逸闻趣事、山野异志·虽是平平淡淡的简单叙述,却也写了三大张纸,写得满满当当,可见书写之人用心。
    顾子书隔段时间便叫下人送来任务,大多都是颇具凶险、其他人有难度或根本无法完成的那类,要去的地方也大多是世间至险至恶之地,穷山恶水,深渊绝壁,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顾临轩担心他,最初便与他约法三章每年四次任务中只准同行两次,另两次任务由他独自完成·且若是他认为接下去的行动会有危险,则必须听他命令不得强留··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洛君语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他也觉得按对方的能力,有些事确实没了自己拖后腿会更方便,加上自己总是无法违逆对方的任何要求,也便没多想便答应了顾临轩的要求。
    结果便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虽然信里的内容都是平铺直叙、简简单单一笔带过,甚至就像顾临轩这个人一样寡淡到枯燥乏味,可是,看着信中那一字一句,默默体会着那人写下这些字时候的心情,洛君语只恨不能呆在对方身边,不能同他一起登临绝壁赏山河风光、不能在他有危险时站他身侧护他周全。
·    有些心思或许早早在心底扎了根,在这难熬的分别之中终于剥开表面平静的粉饰伪装,毫无遮掩地凸显出来,将一切放到了他面前·他知道自己不对,一方面万分厌恶自己,在享受着对方始终如一的关怀之下竟会起这样恶劣的念头,如此低劣恶心、不知耻、罔顾礼教,一方面,他又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每每夜梦惊坐起,便是冷汗淋漓又喘息不定。
    不知何时起,有些东西进了血,入了肉,深入骨髓,再难消除,叫他自暴自弃又甘之如饴··    洛君语死死克制着那个无人知晓的念头,把信纸小心翼翼叠好塞回信封,放在一个加了锁的雕花盒子里,和里头其他六封躺在一起。
除了信,里头还有一些拨浪鼓、脸谱面具、管笛、志怪小说等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是顾临轩以前闲来没事买的·他把盒子锁好又不厌其烦落了一道封印,将它放回了原处。
    外头街上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隔着围墙传了进来·更夫披着蓑衣在雨中行进,想着快些打完这最后一更吧,他便能回家歇息睡个好觉了··    屋内烛火终于一闪而灭。
    .·    顾临轩外出所耗时日不定,根据任务地点和难度,少则十多日,多则要耗上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基本不会和洛君语联系,接近事了的最后几天,他才会想起临行前对方的叮嘱,赶快给洛君语来上一封。
    这封信上会记录此行各种见闻,信纸直接化作灵鸟飞行,再远的距离也能在旦夕之间到达洛君语手中··    洛君语算着日子,自他拿到这一封信已过去五日,他数着大概过两天那人也该回来了,便吩咐江伯把他的屋子打扫下,并把被褥也都晒晒阳光,只等对方回来。
    结果,又是五日,人没有盼来,信倒是又来了一封··    灵鸟轻巧落入掌中,变回信封原形,他有些焦急地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放下信纸,他不高兴地锁起了眉头··    顾临轩在信中说,他要同渊衡一起去极北之地走一趟,要晚些时日回来·渊衡说北地雪域的妖狼一族有一株十二瓣寒玉夜光莲,顾临轩想借着渊衡的面子去向雪狼族讨一片,给他治先前所受的毒火暗伤。
另一方面,顾临轩着实对那片终年为冰雪所覆盖、有着无数秘境传说的绝寒北地有几分好奇,既然有人带路,那便不抓紧时机前往一探··    洛君语身上的火焚毒伤是第一次跟随顾临轩去出火山口取血参的任务时所受,因他一时不察触动机关,唤醒守卫宝物的神兽火凤虚影,导致两人取得血参后奔逃百里才将虚影精力耗尽,而他则被火凤喷出的毒焰所伤。
后顾临轩虽也想尽办法为他治疗调理,但一直无法根除,时不时便要发作一回·洛君语知道,虽然顾临轩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对此事自责不已,每次外出也总会留意是否有克制毒火之物。
    寒玉莲的确是能彻底根治毒火的先天至宝,可若是要那人以身犯险去雪狼一族领地、求取这明显是对方族中至宝的东西,洛君语哪能放心·他看着接连两封信中出现的那个陌生的名字,渊衡,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过,北渊之主,雪狼化形,修为高深,据说有呼风唤雨之能。
妖族这些心思阴险奸诈狠毒之辈,他是从来不曾相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所企图、特地诱临轩前去意图加害··    他立即写了信,告诉顾临轩他的毒伤根本无所谓,让他别为了什么寒玉莲深入妖族腹地、陷自己于险境。
又直截言明他的担忧,提醒顾临轩别太相信妖族,该防备的一点都不能少,一点都不怕这信会被同行的渊衡看到··    当然,他也知道顾临轩多半会对他的提醒一笑置之,前去北地的念头更不会被他几句话所打消,于是他顾不得两人先前的约定,立刻收拾了符菉法器,将手下的一些事情安排完毕便要去寻他。
    然而,未等他动身,族中占命女忽然派侍女来找··    .·    顾家这些年之所以如日中天,渐渐成为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几大世家之一,除了上一代族长深谙经营之道,在对族中子弟严苛培养的基础上懂得以有限的实力结交界内各家寻求助力,这位占命女的存在也功不可没。
    占命女,望字生意便可知此女有窥伺天意、预测凶吉之能··    顾无颜,顾氏三子顾惊霄之小女,出生之时右眉一道红斑将将盖了小半张脸,面貌骇人。
顾惊霄见之,面无表情,给她取了无颜二字做名,不顾仍虚弱在床的妻子,直接振袍而去··    顾无颜出生便受尽异样眼光,嫌恶欺侮更是家常便饭·顾惊霄本就子女众多,顾陈氏只是他妻妾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如今顾无颜生而貌丑且根骨普通,对他用处,母女二人便被打发到一处偏僻庭院,找了个老妇伺候。
    本是不受待见之人,也本该就此庸碌无为蹉跎一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某个雷雨夜,尚未及笈的顾无颜硬是哭闹着叫她的母亲和她同睡一屋,顾陈氏不忍女儿苦恼,应允,结果夜里一声轰然巨响,她的卧房被院子里那棵几百年的银杏压倒,三五人合抱粗的树干正好打在她的床上,形状骇人。
后来,某日顾无颜又让伺候的老妇去城东绸缎庄前候着,寻回了同她失散多年、如今已是富贵商人的儿子··    如此多次,她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秘密。
一卜一筮,断因果,知祸福,晓古今未来之事,有通天彻地之能·她的这个能力虽有一定限制,却已然震惊当时修真界,立刻被顾家带回本家保护起来,受家族驱使。
    回顾家后顾无颜首先安顿好母亲,之后自请进入祠堂终身侍奉,说是感念神灵先祖眷顾·此后,她便一直呆在顾家一步不曾踏出,专门为家族及其盟友预测凶吉,帮顾家消灭祸端、避免灾厄,被顾家奉为占命神女。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顾家靠她的卜筮之能,同其他家族换得诸多便利·向她问过命途祸福的家族愈多,越是显出她每卦必应的准确惊人之处,顾家占命神女的名声也渐为众人所知。
    洛君语与此人全无交集,如今对方竟特地派了侍女相请,虽不知是何缘由,却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    第29章 28·    ·    侍女采青领着洛君回了顾家。
顾家大门口有人看守,进门时采青朝护院小幅度略略一点头便算是招呼了,而对方却是认认真真朝她回了礼·她区区一个小侍女,领了外头的人进顾家,不但没人上来盘问,一路走进去反而频频有侍女仆从向她行礼、处处受人恭敬,可见她主子的身份地位。
·    洛君语跟在她身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愣模样,仿佛真是个受本家高位者青眼特意传召而来的旁支子弟一般,紧紧跟随采青,虽然脚下步子慌乱,但乖觉听话规规矩矩,迎面遇了来人自觉低头回避,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多看周围一眼。
    反观采青更像个在自家行走的顾家人了,大大方方步履轻快,迎面见了人不躲不避该行礼的行礼,领着洛君语一路绕过厅堂到了偏殿··    偏殿里头一个青衣婢女瞧见两人,笑吟吟迎了上来,朝洛君语福了福身:“采墨见过洛公子。
劳烦洛公子跑这么一趟了,不巧神女现在有客,请洛公子在此先稍事歇息,等候通传·多有怠慢,请多多包涵·”·    洛君语随着采墨引路进了屋子等候,听了她的话连连道:“无妨无妨,是我冒昧打扰了。”
    这间屋子简单布置了一副桌椅,墙头几幅挂画颇有意趣·洛君语一眼扫过去将屋子看个透,在桌旁立定也不知道坐下,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就是不肯对上采墨的视线,似乎是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采墨瞧他那个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上前温温柔柔道:“洛公子别站在哪儿呀,快坐下我给你倒杯茶水,不然便真是我们待客不周怠慢了呢·”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几分娇嗔又夹着几分不满,“今儿个是哪个不长眼的负责这里的伺候,客人来了就光给他喝水吗,连点茶点都不知道备着采青,你快去送些来,让我知道是谁偷懒我叫她好看”这样玲珑美好的女孩子,即便有些许的张狂小脾气生气起来也是格外明艳好看的。
    洛君语还没来得及阻止,那边采青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下·瞧她这态度,这采墨的身份似乎比采青还要高一些··    洛君语极为不好意思地道了句:“有劳了。”
却见采墨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笑嘻嘻捏着杯子走了过来·她迎着洛君语躲闪的视线,毫不顾忌越走越近,到了跟前还不肯停下··    洛君语尴尬地手足无措,终于没忍不住退了几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都快退到墙边了,采墨依旧不放过他贴了上来。
    青衣薄纱包裹出肩头美好的弧度,采墨嘴角带笑步步靠近,带起的风传来一阵温柔女儿香,她竟然整个人都在往洛君语面前凑,简直要把自己直送到对方怀里去。
    “洛公子请用茶·”·    洛君语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暗暗皱眉,这个女人有病吧,这是要干什么压着心里的不悦,洛君语面上则是一副慌张无措,他甚至是太惊慌了,俊秀的脸上简直是一片空白,瞪着眼一眨不眨。
    采墨已经快要贴到洛君语胸前了,后者只觉心中那根弦再晚一刻便要断裂,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胸口低低响起:“家主要对六公子不利,千万叫六公子远离顾家别回来”·    洛君语心下一凛,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哎呀”一声惊呼,采墨手中的茶水打翻在了地上,洇湿一小块地。
    侍女立马拿出一方手帕装模作样往洛君语身上擦拭,口中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瞧我这毛手毛脚的,洛公子衣服没脏了吧”·    洛君语压住心里的震惊和诸多猜测,扶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无妨,都落在地上了。
方才多谢采墨姑娘·”·    虽不知这女人是出于什么缘由说了方才那些话,但若说那是她胡编乱造,想来也不大可能·顾家对临轩的不满并非一朝一日,临轩是什么本事他很清楚,顾家是些什么货色他也都看在眼里。
随着临轩声名渐显逐渐压过顾子书等一众顾家人,见识过他实力与风姿的人渐多,越多人为他折服·随着修真界第一人之说的甚嚣尘上,顾家对他的这种不满也便愈演愈烈,忌讳愈深,再不加掩饰。
    他们这是终于要忍不住了吗洛君语眸中划过一道暗色··    采墨自是不知道他心里的念头的,她弯起嘴角笑笑,借着手帕遮掩扶手时掌心一动,眼神明亮狡黠:“不客气啦,哎呀不对,瞧我是我该多谢洛公子不计较才对。”
    洛君语收回手,握紧了掌中的纸团·“多谢·”·    采墨迎着他的视线笑着对他微微摇头,此刻她是不方便说多了,提醒也都写在纸上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侍女过来通传叫洛君语进去·那侍女也是个和采墨差不多打扮的,一举一动大方有度,瞧见她便多嘴招呼了一句:“采墨姐半天不见你竟然在这里躲清闲”·    采墨笑嘻嘻吐了吐舌头,一点也没有偷懒被抓的躲闪:“妹妹可别这么说我,我这不是忙着在给神女招呼客人嘛,再说了里头有你伺候着我还能不放心嘛。”
    侍女仿佛是见惯了她这个古灵精怪模样,笑了笑便带着洛君语离开了··    采青端着点心穿过门廊进来,偏殿已然空无一人。
    .·    侍女将洛君语带到议事厅,自己便恭谨退到门外侍立,等候传召··    居然是来这个地方,而不去占命女那边吗。
洛君语心中疑问顿生,暗自警惕··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议事厅三处窗户尽数关着,窗纸是特制加厚过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为了防止受人偷听窥伺,这儿连白天也是窗户紧闭,靠烛火照明。
门窗上还特加了隔绝声音的阵法,里边谈话内容外头一丝也听不见,只有拉动铃铛,外头的侍者才能得令进入··    左右两排十二支鎏金雕龙烛灯静静燃烧,映照得屋中一片亮堂。
    右首座上的鹤发老者,是监督家主处理家族事宜的长老院中首座大长老·这人是已经侍奉过三代家主的老人了,已近耄耋之年,却仍是放不下手中权利,身居家族高位。
    左首位坐着一名并不怎么年轻的女子,容貌平平不施粉黛,面上一道红斑遮盖半张脸,便是占命女了·方才洛君语进门的时候她漫不经心抬眼瞧了一下,现下早已收回,此刻她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恍若神游。
    两侧座上还有其他五六个人,大概也是族老或在族中掌握一定权利的,这些人坐在椅中八风不动眼神或轻蔑或冷漠··    洛君语轻轻扫过一眼,将这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一哂。
除了那个占命女不知深浅,其他那几个根本上一群废物,不足为惧··    他忍住浓浓的厌恶逼自己给这群人弯腰行礼,面上则一如既往一副紧张模样,说话声音里还生动地带着小小的结巴:“不知神女宣召有何吩咐……我、小子愿受长老驱使,听从长老、神女号令”·    表忠心的话说完,他小心翼翼抬头,就像个认真表演完毕的孩子一样,想看看长老们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却见座首的大长老眯着眼拈须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眼神像是在看他,又似乎是落在了别处。
    占命女更是索性闭目,不知是否听到了他刚才的话,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图··    其他那几个要么扭头看向别处,要么忽然抬手打量起自己的指甲似乎要看出朵花来,一个个旁若无人的,仿佛他洛君语就是团空气。
    一时间,这呆着十来人的屋子里竟是一片寂静··    洛君语赶忙屏息收回视线,弯着腰把头埋得更低也更恭敬了·他在无人能见的角度扯出一抹嗤笑,这群老东西这是想给他先来个下马威想吓唬他吗真是吃饱了撑的。
    若他真是个没见过世面、不知人心险恶的旁支仆从之流,怕是真要被这群装模作样的东西给唬得两眼一黑、乖乖听之任之了吧··    见他还算敬畏,也有点颜色,大长老轻轻一抚掌,旁边一直静立的一个青衣童子端上来一杯茶。
    “这是给我的吗”洛君语看了眼在座的几尊长者,小心翼翼问奉茶童子·后者低垂着眉眼没有答话,但动作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洛君语眼前一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谢长老赐茶”·    座上那几个似乎是被他的无知无畏震惊了,一个个总算舍得把视线转向了他。
    见他喝了茶水,大概觉得也差不多了,主座下手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茶你也喝了,滋味不错吧·”他先是意有所指地说了句,看洛君语当真点了点头好不诚恳,反而噎了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找回声音:“今天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小子不知。”
    在座不知谁嗤笑了声,男人脸色一青,眼底厉色闪过:“你就没有什么事要向长老们禀报”·    “神女在上,长老们皆无所不知,我……我不知道有什么要禀报的……”·    “你”·    “惊池,莫吓着小朋友。”
主座的大长老开了口喝止了男人,用一种久居高位带着压迫的语气缓缓说道:“君语,你总归是顾家的子弟,有些事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的·这些年你虽然被顾临轩讨去做了什么仆从,干那些下人的活计,但是我知道,那个位置不适合你,你有能力走得更高更远,有能力和子书、子玉他们一样修得高深法术脱离凡俗高人一等,你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
    这老头是根本不知道,当初是他自己求着要离开,为了帮他掩饰临轩才假意要讨个称手的下人得了允带他走··    先用他“下人”的身份刺他痛处,又抛出一个成为人上人的诱惑,只怕没人能拒绝他接下去的要求吧。
洛君语面上一副诚惶诚恐忐忑激动,刚立直的身子又弯了下去:“但凭大长老吩咐”·    “这些年你一直在顾临轩府里伺候,他是个什么人你也看的清楚了吧。”
    大长老话音中似有未竟之意,洛君语一想到方才采墨的提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面上神色不显,抬头作一脸懵懂状··    大长老见他这时这副脑袋不灵光的模样,一时那么端着,他还真不好自说自话继续下去。
他朝顾惊池那边递了个眼色,后者得了指令,熟练接过话头开口:“顾临轩离经叛道日久,不受家族管束恣意妄为·这些年更为恶劣,我听闻他同妖族走的很近啊,也不知从妖族那儿拿了什么好处,只怕是要勾结妖族、对当今修真界不利吧。”
    来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瞧瞧这些用词,离经叛道,恣意妄为这和他认识的是一个顾临轩吗·    这么大一个罪名扣下来,然后叫他这个身边下人一指证,再拿出些所谓的证据,到时候临轩真还说不清。
更别说,临轩在妖族中确实有不少朋友,甚至有两三个与他往来甚密,为他提供不少情报,这些事若是稍有泄露,到时也必将成为这群人指认他的证据··    人族妖族之争由来已久,如今虽已停歇暂时风平浪静,但谁也说不准对方是否在伺机而动。
勾结妖族谋害人族的罪名一出,不管理由说不说得通、证据是否真实,总会有一些听风就是雨、不管真相如何只爱搬弄是非的,等着你落入尘埃来踩几脚,到时候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不管将来事情怎样发展,此刻的戏自然还要演下去·没了他这颗棋子,长老院肯定会再找别人,还不如就此应了他们,多少能掌握一些情况知己知彼。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于是,洛君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顾惊池见他这个反应明白他大概是知晓了意思,便继续在旁轻轻加下砝码:“若是你帮我们完成了此事,将这两族的祸事消弭,你自然是顾家乃至整个修真界的恩人,顾家不会亏待你,天下苍生更是要感谢你的恩泽。
此后你荣耀加身,谁还敢瞧不起所以,你自己考虑清楚,莫要失了这难得的机会·”·    说是叫人考虑清楚,这一字一句又哪里给人拒绝的余地,居然还拿天下苍生来压他,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苍生·    “君语,顾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大长老适时慢悠悠开口,烛火映着他的面容,祥和慈爱恍如一位真正爱惜子弟的长者··    洛君语适当表现了小小的挣扎,最终一咬唇狠狠单膝跪了下去如他们所愿:“愿为长老效力”·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一招手有人端了个小瓷瓶上来:“这个你拿着,找机会加在顾临轩饭食中即可。”
见洛君语点了点头将瓷瓶贴身收下,大长老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方才你喝的茶水被个粗心的下人加了味东西,别怕,事成之后自然给你解药·”换言之,就是你若刚才不肯乖乖答应,我也有办法让你不得不从。
与其言语说服,还不如直接拿手段将人控制住,方才可信··    “是·”洛君语心头一片冰冷··    ·    第30章 29·    ·    一封短笺就着烛火一点点燃起,一阵青烟过后缓缓化作一撮灰落在案上。
    时近子夜,更深露重,万籁俱寂,鸟兽休眠··    屋子里的青年却还没有歇息,依旧在案头忙碌·这一日事情颇多,自顾宅得了令离开,他便悄然联系了安插在那里的几个人,将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记下后一一焚毁。
    当然,不只是顾宅,界内其他名门世家中也都有不少他的眼线·这些人彼此互不相识、身份各异甚至可能互为敌对·其中有的是同他有利益关系,有的是受制于他,也有受他恩惠真心报答,这些人皆收入他麾下,平日里听从他唯一的指令行事,给他传递各家内部一些或轻或重的消息,或进行某些活动,方便他统合各处消息从而排布行事。
    他这张网布了五年,在他离开顾家之前便已开始谋划·一丝一缕盘根错节,从稀稀落落到纵横交错,每一步他都了如指掌··    大概没人知道,顾家那些曾经欺他侮他的人,除了最高处的那几个暂时还不适合动手,其他的他都已一一回报过,不是出任务受了重伤再无法胜任当前职位,便是索性再不曾回来。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大概也快了吧··    他大概是个天生的权谋者,如今虽然囿于身份地位无法直接一步登顶,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境遇下,他也能让一切尽掌握在他的手心。
    一举一动尽在掌握,千变万化皆入他眼中,他所探查之人,无法瞒他分毫··    今日顾家及其周边那一块竟然同时被要求向他汇报,如此情况平日倒也是少有。
这些人反馈的信息之中,不少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事情虽小,然而联系起那张收到的纸条和他今日遭遇,却可以将事情窥探一二··    他得到的消息说,长老院近日频频集会商议要事。
又说,族长差人把远出任务的几个族人都召了回来·还有,占命女近日总被族长召见,同行还有族中不少修为深厚之人,等等··    若是直接叫他由此盘算推演,也要花费不少功夫,但是好在他早些时刻有收到那个侍女的传讯。
    采墨传出的纸中,草草透露出她偷偷听到的讯息:占命女前日为顾家卜算气运,得到一卦大凶,卦象隐隐透露,顾家已然不能长久,即将走向覆灭··    这样的预言一出,长老院自然立即将其封锁,以免引起恐慌动摇人心。
同时,顾子书勒令占命女立刻寻求破解之法·占命女再次窥伺天机,受天道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后得到了这样一个讯息——给顾家带来灭亡的是一个自顾家诞生之人,他有着鲜活的血液与潜藏的野心,失去樊笼后他将无人可挡。
    如此,兼具实力、年轻、野心的特点,长老院暗暗推算,将人选定在族中几个子弟身上·而其中翘楚顾临轩自然是怀疑人选的重中之重··    将一切会损害自己利益的可能都扼杀在幼苗时期,狠辣无情,宁可错杀也不能漏掉一个,这便是顾家一贯的行事准则,所以才有了他们要对顾临轩下手的事。
却没想到他们这么急切,竟是立刻就要安排了··    洛君语一挥手拂散了桌案上的纸灰·他得到的消息侧面应证了采墨传出的讯息,虽不知她为何这么做,为什么冒险把这些族中密事告诉他,但若她是忠于长老院的,便没必要提醒自己。
若说她还有其他目的,那他也不惧,尽管来便是··    而如今所要考虑的,只是接下去他要如何应对罢了··    洛君语稍作沉吟,将那个瓷瓶交由传讯之人带给采墨:“叫她便宜行事即可,她会明白的。”
既然已经背叛了长老院,那便索性来个彻底,为我所用吧··    “若是她不愿,那就……”那就给她吃了似乎不大好。
洛君语少有的迟疑了下,却不是因着心软怜惜·“交给采风,给她伺候的那位吃了·”·    “是·”·    “长老院那边先别动,晚些我自己来。”
    “是·”·    既然你们要我把他用在临轩身上,那你就自己先来尝尝吧··    只是,出于私心,有些事他并不想都告诉临轩。
无论是顾家覆灭的预言,还是有人要对顾临轩下手的事,又或者是他的那些安排,这些事洛君语统统都不想让顾临轩知道··    既然有人要对你不利,那就我来给你扫除干净好了,你知道,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只是,在此之前,也需要给你看清,你所维护的那个顾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你的,省得你还对它抱有感情、怀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早些看清那群人的真面目吧,就别再委屈自己屈居人下听他们命令、受他们控制了··    以后,你便可以再无束缚,自在随心··    .·    纱幔低垂,檀香袅袅。
    静默之中,有女子跪在佛像前,一颗颗拨动手中佛珠·她素衣绾发,气质端凝,脸上无悲无喜,半面脸光洁素雅皎皎如玉,另半面却是红印狰狞犹如罗刹。
    “神女,该午膳了·”侍女语气恭谨谦卑至极,在身后小心翼翼出声提醒··    占命神女修为高深,有窥测天机之能,测算祸福凶吉每卦必应,为家族趋利避害,得到诸多机缘好处,在家族中地位高贵,几乎仅次于族长。
虽然神女待人和善,对下人从不会呵斥谩骂,然而不知何故,面对她,下人们总能感受到一种距离感,一种隐隐的冷漠疏离,叫人不自觉仰视、崇敬她··    顾无颜不曾停下指尖的动作,直到将一圈珠子拨完,她才不疾不徐道:“今日是初九吗”·    青衣侍女应了声:“回禀神女,正是。”
    “已经初九了啊·”顾无颜手撑地要起来,侍女连忙过来搀扶·她缓缓起身,感受着双腿血液慢慢恢复流动,笑着轻叹了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时间过得真快啊·”顾临轩看着面前的青年,把他从他看到脚,不悦皱眉,“两个月了,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    两个多月未见,接近一旬,兄弟二人却依旧不显生分·洛君语听到对方这话,知道对方只是戏言,便也笑着回道:“你是见不得我比你高吧。”
    顾临轩被戳穿了心思,摸摸鼻子:“君语,在外人面前你多少给为兄留些颜面啊·”·    被言语中的某个词取悦的洛君语一边暗暗觉得自己荒唐可笑,一边当真有模有样恭恭敬敬给顾临轩行了个大礼:“是,兄长。”
    顾临轩侧头看了看旁边友人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笑话,脸上的不自在顿时少了不少,他拍了下洛君语的肩膀,对这种装模作样很是不满:“好了,一点都不诚心,算了算了。”
    “哥,给我引荐一下,这位是”·    “哦,这是我信中提过的,渊衡·”顾临轩随意道。
    洛君语迎上对方的视线,不卑不亢弯腰行礼,掩藏好暗自打量的目光··    气息收敛,双目有神,身形修长手臂结识有力,灵力流转自如又涌动不息,隐隐有杀伐之意,必是经过长久真正的战斗、见过不少血的,想来不是泛泛之辈。
    他收回目光的同时,渊衡似乎注意到了他暗藏的心思,然而他只是投去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微微颔首回应了他··    顾临轩似乎对渊衡的沉默习以为常,见到他这副神情,有意先帮他卖个好:“对了君语,这次你可得谢谢渊衡,他可帮了我大忙。”
    “是拿到寒玉莲了”想着信里的内容,这并不难猜测··    “正是”顾临轩面露喜色,并没有听出他声音里隐约些许冷淡,“多亏了渊衡,我从雪狼族求来了两片寒玉莲,你的伤总算可以痊愈了。”
    “劳烦了,多谢·”洛君语朝渊衡再次弯腰颔首··    “不用·”渊衡朝顾临轩道,“既已事了,先走一步,告辞。”
    “后会有期·”顾临轩拱手··    渊衡自视线中消失,顾临轩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洛君语看他。
    顾临轩不好意思地笑笑:“都到家门口了我都没想起来叫渊衡进去歇歇脚,真是太不应该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他走都走了你还管这些做什么。”
洛君语揽上对方肩膀,神态自然,嘴角含笑,“下次吧,你外出这么些时日,看你这脸色也一定很疲惫了,先去沐浴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叫江伯做一顿好的,等你睡醒了晚上我们边吃边聊。”
    “也是,好久没吃江伯做的饭菜,着实怪想念的·”顾临轩也知道是这个理,笑笑便没再放心上,随洛君语一同走向小院··    .·    手腕快速翻动,指间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化作暖流自背部缓缓渗入青年经络,温柔抚平沉疴。
    悬在半空中的两瓣寒玉莲逐渐黯淡,仿佛其中生气尽被吸收殆尽,皆随着顾临轩输出的灵力一层层传递给洛君语··    一收掌,两人之间的灵力传输骤停。
空中的金色纹印顿消,两片莲瓣失去力量凭借委顿落下,却已然枯萎失了水分光泽··    洛君语缓缓舒了口气,只觉神清气爽:“当真厉害,难怪被称为疗伤圣物,我的毒火是彻底好了。”
    “那便太好了·”顾临轩也很高兴,他这个表弟虽然一声不吭,但毒火暗伤的厉害他自然知道,每每见着对方晨起后苍白的脸上,心里便是痛惜与自责。
于是此次听渊衡说起,才会前去求取·本是想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来交换,却没想到对方见了渊衡竟是痛快给了,只是他却是欠了渊衡一个人情··    不过人情此物,不是欠了这人,便是欠了那家,记挂在心上,将来也给人家方便就好,却是不必一直介怀的。
    此次君语的伤能彻底治愈,也是了了他一件心事,他也着实高兴···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看君语如今的修为,没了毒火拖累,以后便能更上一层了啊……·    洛君语小心翼翼将对方放平在床上,让他伸展开四肢,轻轻抖开薄被盖了上去。
    连日奔波,回来之后没怎么歇息又为他炼化寒玉莲给他融入体内疗伤,这对灵力是怎样精细至极的操纵,对精力又是怎样剧烈的消耗,也难怪刚为他疗伤完毕自己就累得睡着了。
    洛君语在床头点了一支安神香,一点红光亮起,暗香清浅香烟袅袅·他微微俯身为他掖好被角,看着面前这个安安静静睡得人事不知的人,洛君语脸上挂起个无可奈何的笑。
你倒好,这般无知无觉,睡得可真香·不过这样就好了,就这样好好睡吧,临轩·其他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不管是顾家那些人,还是其他……·    对方的呼吸便在他的耳边,带着熟悉的温度织成一种奇妙而蛊惑的韵律。
眉眼,睫毛,鼻尖,脸颊,每一处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每一处他都已然暗自勾画描绘过无数遍,然而·每次真真切切细细看去,却又有种不同的感觉··    这个人是如此的独一无二。
    呼吸交汇··    洛君语仓皇起身离开··    ·    第31章 30·    ·    他在黑暗中飘浮着,犹如深水中一只水母,周围是世界初生的黑暗,他是其中唯一的活物。
没有同类也没有天敌,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他在其中四处飘荡··    慢慢的,他的感觉回到了身上,意识不再是一片混沌·他脑袋很胀胸口刺痛,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极限的奔跑,耗尽了浑身力气,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身体自觉发送着某种信号,本能地拒绝开启躯体的任何一部分功能·四肢酸软手脚乏力,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抗拒着接收指令——当然,此刻混乱飘散的思维也无法对身体进行任何正确有效的控制。
    傅笑言久违地又来到了那种意识昏沉但并不算完全失去感知、心里有数个念头闪过却无力进行一丝反应的状态··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阵风,迎着月光从山巅绝壁俯冲而下,蹿入山间小涧化作一尾鱼,灵活避开碎石穿过水草顺流而下汇入江河湖海,万顷碧波恣意遨游,奋力一跃忽而伸展出一双翅膀,振翅之间已然拔地而起直上九霄,云蒸霞蔚天河倒悬,灿烂星辰触手可及。
·    此刻须臾所见,山河日月光阴流转,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忽然体会到坐井观天夏虫语冰·囿于所在一角、高度广度不够,必然无法摆脱自身的狭隘闭塞,去探索更高处更瑰丽的奥妙。
    返璞归真,忘俗忘我,将自身融入这玄妙的大千世界,化作一缕风、一丝光,去倾听自然的呼声,一花一叶其中自有真意,万事万物皆可为师··    一时间他竟是饶有触动,颇多感悟,心念急转间心境之拔升几乎可抵得过外界苦修几载。
    他意识的行进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继续前行着,周围景象匆匆而过,他隐约又感到自己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从无到有、由兽到人的进化,他重新成为人,有了躯干,有了四肢,站立起来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未完的路程。
他步履不停不断奔跑,脚下所踏之地逐渐形成一条光路,而光路两侧则是一幕幕影像恍如走马灯,各种陌生却熟悉的片段以他的视角在脑海中一一展现……·    在床上逐渐阖上双眼的瘦削女人,借着月色在阁楼偷偷看书的灰袍少年,高坐上面色如沉水的白发老者……·    水波潋滟倒映连绵青山,无人空城忽卷漫天黑云,冰川折射炫目光辉、刺破白茫茫的天地……·    一幕一幕并非静止,而是有如照在摄像头一般,时而推进时而暂停;有的画面里有人,有的只是单纯的景致;这一格里那人还是少年模样,那一格中他已然在光阴的雕刻下坚硬了眉目……·    这条周遭布满影像的光路仿佛没有尽头,将某个人一生的所见事无巨细一一记录下来,历历呈现。
    在这条光路上风驰电掣的意识终于渐渐降下了速度,对两边影像不再是走马观花,那一格格也都能瞧得更细致些了··    曾经出现过的灰袍少年已然成了英姿勃发的缁衣青年,俊美冷硬的脸上写满专注,手指扣动间灵火闪动流光溢彩,已然汇聚出万钧之力。
流畅扣指收尾顺利完成结印,青年朝他方向咧嘴一笑,一时间眉目冰雪消融隐隐桃花开··    这人是谁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我又是谁·    然而意识中一片寂静,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在漫长的前进后,他终于隐隐有了疑惑,他知道不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这里,开始将一点一点游离四散的思维逐渐收拢,头脑开始运转,渐渐有力量充斥其中,将所见所感一一梳理。
    他终于对感知到的景象有了反应——这个视角,这样的年龄变化,他分明是在他所代替的那个人的位置,透过对方的那双眼,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人和事。
    傅笑言发现了这条光路的意味,意识也清晰起来·但此刻记忆的回溯并没有停止,只是画面的气氛似乎变了··    一格光幕中,有个半面脸有红印的女人,那人轻轻抬手似乎抚过他的脸,表情温柔,口型张合却听不见声音,脸上隐隐有哀戚。
    另一个画面,他的视线两面是脏污泛黄的墙壁,前面是冰冷的玄铁栏杆,栏杆外面有身着青色校袍之人往来巡查——他竟是身处牢房··    越到后面,情况越是不对。
那一幕幕画面可以看出,他所暂居的这个身体,它的主人似乎落到了不好的境地··    而这条路也终于快到尽头了·这大概意味着,这个身体主人的寿命也快要完结,才会让这事无巨细记载着这人所有记忆的光路迎来终点。
    意识之中看过一个画面,傅笑言忽然一惊——他居然在画面里见到了熟人··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从他的视角中,他看到渊衡在一栋小竹楼前和他交谈着什么,而后他忽然出手如闪电制住了渊衡,最终红色的纹印在他眼前浮起,渊衡被吸入一个匣子之中,以灵魂印记为锁钥结下封印。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要将这个画面看得更仔细··    只见他一挥手将匣子抛给了人群最前方的青袍中年人,却暗暗留下了真正连接封印之地与现世的锁片,趁机给了那个一直在他身旁的缁衣青年。
然后再次出手将其控制住不得动弹,任凭在原地对方目眦欲裂,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转身走到人群之中任他们缚住双手带走··    其实他早就有了推测,看到这里便更加肯定了。
这大概是临轩的记忆吧,从他记事甚至是更小的时候开始,一直到他最后在顾家人手中死去,这短暂的一生··    接下去已然不需要再看··    忆及刚才闪过的那些画面,抛开最后的那一些,顾临轩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美好而温暖的东西,有太多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景致。
山河壮阔,登霄揽月,与一二之交把酒畅饮,于波云诡谲中直取宵小首级··    恣意潇然,何等快哉··    而如今,这一切全部出现在了自己的脑中。
    除了深深的震撼,他也不禁有了疑问,这么一个强大和善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前世吗他这算是恢复前世的记忆、还是有人把这强加进了自己的脑中·    凡事都有因果契机,他自问先前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或者预兆,为何不早不晚恰恰这个时候给他得到了这段记忆。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同顾临轩之间的差距,也可以说正是自己心境的提升让他知道和对方还差在哪里,除了可以靠外力修炼积攒的灵力外他还缺乏什么。
    到了他那个程度,才能够真正做到与渊衡比肩、而不是一直在他庇翼下受他照拂吧·    对了,渊衡……意识尚且沉浸在回忆之中还未脱离,而脑中忽然闪过昏迷前渊衡向他走来的那个画面,顿时便是心头一紧。
    渊衡他,还好吧……不知他是否回复了呢··    抓住了这个点,傅笑言终于有了着力,他使劲回忆使劲思索,从一个点逐渐拉出一串乃至一面,想起了和渊衡落入陷阱此刻或许依旧尚未脱离,终于将自己从所在的心境剥离出来。
现在可不是安心沉睡的时候,快些醒来··    .·    “笑言,笑言”·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他费力提起神智,极为勉强地睁开眼:“姐”·    床头的女子见他终于醒来,凤眸骤然睁大,然后弯起唇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    傅乐希身后,一个右手左脚脑门都裹着纱布、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木乃伊凑上来要给两人一个残疾人的拥抱,被她睨了一眼立刻僵直不动了。
    “姐,白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傅笑言好不容易辨别出白颂·他瞧着面前这相处的有些奇怪的两人,看看他姐这个女王样,再看看白颂这身打扮,一瞬间脑补出了无数惨痛故事……·    “你这什么眼神,你在同情那个木乃伊吗快收收,一醒来就要恶心死我了。”
    “呃……”傅笑言习惯了姐姐的犀利,只是刚醒来语言组织能力尚未恢复,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怎么回复·而自他醒来,白颂便一直乖乖在旁边、时不时瞅瞅傅乐希反应,对方稍有动作便噤若寒蝉,仿佛正伺候着个老佛爷,他倒是更同情白颂了。
    “小希就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她一赶回来就来看你,都不管我……”·    “别撒娇”傅乐希皱眉,转过头喝止他继续说下去,一脸嫌弃。
但是她眼中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悦·她扶着傅笑言坐起,给他背后垫了个垫子:“你要吓死我们啊,你昏迷了两天你知道吗感觉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天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脱离了幻境,回到了熟悉的本家,且身边还有家人朋友陪伴,傅笑言是万分欣喜的,只是一听到自己居然昏睡了两天,他有点不敢相信。
    傅笑言隐约记得,最后昏迷前他似乎气血蒸腾力量不受控制,还一击打晕了渊衡,虽然那有意外的成分,但他确实是耗尽了力量的·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只觉浑身剧烈运动后的酸痛,倒并没有其他感觉。
    于是他如实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一点点胳膊酸疼,对了,还有点肚子饿·”·    傅乐希点点头:“白颂,你去叫厨房煮碗粥来。
笑言,你饿了两天胃里空,一下子先吃清淡点·”·    白颂抿了抿嘴,见傅笑言也没帮他说话,只得惨兮兮一瘸一拐出去了··    “嗯,对了姐,我是怎么回来的啊”傅笑言看看自己的手,奇怪,为什么辟珠上的裂痕还在,而自己手上的伤痕却不见了。
    对了那个伤痕……·    傅乐希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是渊衡送你回来的·那会儿他可真吓人,把你带回来的时候都惊动了爷爷以为有敌来袭。
我们瞧你无声无息躺他怀里,以为你出了事,差点就和他动手·”差点动手的意思是,傅乐希见傅笑言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惊怒交加直接暴起一击劈了过去,而对方竟然就那么承受下来,不曾防御,更没有反击,让那一击打到了实处。
    “那他呢”傅笑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隐隐有点得意却也说不明白自己在高兴什么··    傅乐希皱眉看他:“你傻笑什么他走了。”
    “啊”WTF·    作者有话要说:·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没存稿了再见·    ·    第32章 31·    ·    “他走了他没事吧他去哪儿了”话刚出口傅笑言便察觉自己似乎太大惊小怪了些,连忙住了口,若无其事道:“我就随便问问。”
    也不知傅乐希发现了什么没,她看了傅笑言一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冷淡:“谁知道他去哪儿了,把你丢本家门口一声不响就走了,我还没问他呢。
瞧你,这么几年没回家,这次被人横着送回来,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你怎么不先跟我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渊衡把傅笑言送回来的时候,后者躺着他怀里气息微弱无知无觉,衣衫破损身上还有斑斑血迹,也难怪傅乐希一看到便以为傅笑言遇了害直接愤然出手。
而渊衡不闪不避受她一击,步步走近神态动作虽是一如往常,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凛冽也更冰寒了··    他并没有踏进傅家,在门口便停下了脚步·在得了消息赶过来的傅家一众人合围之中,他小心翼翼将傅笑言交给傅乐希,动作轻柔神情如常。
对于傅乐希的问话他置若罔闻,只说了句:“劳烦照顾了,我很快回来·”便朝傅老爷子方向一拱手,然后毫不在意转身,把后背朝向已然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攻击的傅家一众,负手而去。
徒留一群人在原地讶然揣测,摸不着头脑··    傅乐希已经隐隐察觉某种异样,又觉得自己是太过异想天开,便暂时压下没再细想,却直觉不想把事情告诉弟弟太多,只挑着说了说。
    果然,傅笑言听了她的话,情绪有点儿低落,居然没有直接回答她·“放心吧姐,我没什么事的·”他抿住嘴角低垂着眼,傅乐希知道,这是他赌气时候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傅笑言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了姐,你上次带给我的那个辟珠是哪儿来的啊你知道它有点不寻常吗”·    “那颗辟珠是爷爷给的啊,我不早和你说了吗。
其他我也不大清楚,怎么了”·    “你看,它裂了·”傅笑言举起手给傅乐希看,手腕红绳串的珠子乌黑无光质地不明,上面是一道贯穿整体的裂痕,“它先是发烫,后来不知怎么就裂了,然后我就感到里面有力量冲出来布满我全身,然后我有了使不完的劲,后来大概是用光了力量我就晕了。”
    他并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吐露清楚,也没有说出当时他是躯体受不住灵力冲刷差点爆体、幸而有人出手相救才停了下来·一来,他自己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掺和进了什么事情,为何频频有人要对他下手,二来也是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担心,毕竟,对面站着的那位连渊衡对付起来大概都会感到棘手,给家里人知道了或许也只会叫他们徒增烦扰吧。
    不知不觉,他似乎把渊衡放在了心中那个最厉害的位置上,甚至,若是在家人与渊衡之间让他选一个和他共同面对危险的,他也会不假思索选择后者··    听了他的讲述,傅乐希皱眉:“我确实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不过听你这么说,它应该有点来头。
你可以去问问爷爷,他刚叫我把这个东西给你,你这边就出了这个事,我总觉得他心里该有些数·”·    傅笑言点点头·他也有这个念头爷爷或许知道些什么,毕竟,爷爷长期以来给人的印象便是那种胸中有丘壑高深莫测之人。
他急于获得答案,也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颗辟珠、关于顾临轩、关于渊衡的事情··    对,还得尽快去林湖那里一趟,希望能得到些消息·也不知玄琮是不是回来了,若是对方将他作为引二人前去的诱饵,那如今也应该把他放了吧。
    哎,不然可怎么去面对林湖··    谈话间,白颂已经端着托盘一扭一扭过来了,傅乐希看也没看他,拿过碗勺叫傅笑言回神:“笑言,来,先吃点东西。”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傅笑言连忙拿过,省得对方别喂小孩一样一勺一勺来··    一小碗温过的白米粥糯软清香,配了几根爽脆的萝卜干和一把肉松,傅笑言一碗下去,干瘪的胃重新感到了温暖的满足感。
    等到差不多了,傅乐希这次没再差使白颂,唤了人来把碗勺拿走,对傅笑言道:“现在少吃点,你毕竟饿了两天了,一下子别吃太多,胃不适应·”·    傅笑言揉揉肚子,知道她说得在理,咽下了喉咙中“再来一碗”的声音。
    “刚忘了问,白颂你怎么啦这一身绷带的,姐你怎么还指使他干活啊·”·    白颂眨巴着眼,在旁边小声:“没事没事,我只是破皮而已,很快就能好的。”
    “没必要小声,我早就知道了·”傅乐希小小一个白眼,“这家伙还想假装骨折赖着不走,既然他喜欢这个扮相那我就别拆穿他了呗。”
    “额……我就说小希不会这么残忍让一个骨折的人洗碗拖地浇花的……”白颂声音更小了,万万没想到他的企图早被看得一清二楚,羞愧得简直就要找个墙缝钻进去。
    傅笑言无语了,他早就觉得白颂不像有什么事,刚才走路无力拖着的是右脚,可你裹着绷带的明明是左脚啊大哥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出什么事受了这些伤啊”居然还会苦肉计了然后就这么登堂入室呆在这里不走了傅笑言腹诽。
    傅乐希嗤笑了声,道:“这次倒是他帮了我·”·    .·    自从白颂知道了自己对傅乐希的心意,便三番五次想要找机会接近她,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接近,只为在妹子面前多刷一番存在感,幻想着对方会不会早早发现自己的人格魅力从而两人迅速HE。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这片大陆上如今依旧有着不少修真之人,世家部族各自盘踞一角,彼此默认分管周边一方之地的安危·白家大部分都居在南部一带,而傅家则在东边,这两者本是没什么交集的。
    但白颂不是甘于现状也不甘寂寞的·他了解到傅乐希成年之后便一直在W市东边的D市,便想着法子去接近··    当时,傅乐希手头刚来了个案子,说D市某个小镇灵力波动不寻常,有不少人家夜里常听到屋里有奇怪声音。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比起真正的鬼怪作祟害人之事,这种半夜异响听起来更像是人为所致或是那种耸人听闻却是有科学原理之事··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小镇的位置,正东节点处。
日出于东,太阳初升之方向··    关键位置的福泽运势或许会影响整个区域,一处若有邪祟作乱或许会使周边也动荡不安·傅乐希自然不能将其放任,得到消息便立刻去了,连白颂要强行跟随她也因为不想耽误时间而过多阻拦。
    果然出了事··    竟是有人在暗中以秘法收取活人生气,半夜异响正是生魂挣扎示警所发·如今动手之人虽是有所克制只取少量,但长此以往小镇上的人身上阳气必将减弱。
气者,体之充也,一旦自身之气削弱,便会有抵挡不住邪祟入体引起身体不适·而这种毛病又是凡人医院所检查不出来的,常人只觉那人面色泛黄神情倦怠疲乏,却不知是邪气入体之故。
    傅乐希前去的时候并未曾想过事情会如此棘手·这小镇是她的职责范围,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她前去处理,很是熟悉,她甚至没有联系家族的其他人。
乍一见到有人正在偷取一户人家的生气,她立时出手··    甫一交手,她居然发现对方身上有妖族气息·妖族居然已经敢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了竟敢直接对凡人动手,他就不怕雷罚吗·    来不及细想,她便要夺取对方收集生气所用的琉璃瓶。
只要东西回到她手上,她便有办法将生气还回去··    傅乐希的实力毋庸置疑,在对方发现之前已然攻击已然逼近面门·对方也是一惊,险险避开刀刃稳住身形,动作已是略略慢了一拍。
傅乐希再接再厉只取对方身前,眼看瓶子就要到手,对方却突然有了增援··    那人简直是突然出现在了傅乐希身前,她居然没发现他是如何出现的·他一把卷走了傅乐希即将到手的琉璃瓶,再一摆手,一道裹挟金石之气的罡风直击向傅乐希,生生冲破她的防御将她卷倒。
    本打算在一旁暗中相护的白颂自然出了手,直接掌中灵力一动拉出一杆□□悍然上前,一枪拦住意图破开空间离去的那人,脚步进退间一挑一刺一缠,誓不放过。
傅乐希也抓住时机立刻抢攻,催动灵力二十四道风刃以合围之势朝那人所在处齐发··    却没想到两人合力竟依旧不是那人对手··    □□一枪落空,再一回神两人竟是同那人换了位置,生生进了自己的攻击圈。
眼看风刃脱离傅乐希控制、竟是齐齐朝两人袭来避无可避,白颂紧急之下一把抱住傅乐希迅速附身在地上滚过躲避··    刷刷刷粗粝的石子路面留下道道痕迹,白颂忍住了牙间的闷哼,扶着傅乐希从地上爬起,原地却没了那两人的影子。
    .·    “你知道后来出现的那人是谁吗”白颂忽然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音一脸惊悚··    “啊我认识他吗”傅笑言听得皱眉,猝不及防被问了个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好,白颂也是个憋不住的,直接开了口:“他是那个书店老板天呐,我简直无法想象”·    “哪个”说到妖族他还以为是渊衡那边的呢,不是就好了。
    “书店那个啊限量布丁”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怎么会你没看错吧。”
傅笑言像正常人一样发出了疑问,“那是晚上吧,你居然认得出”·    “我肯定没看错我都一枪捅到他面前了啊”白颂一脸见鬼,“后来小希派人去那家店看过了,那里居然关门了,你说他不是有鬼还是怎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做出这么好吃的布丁的一家店,店主居然是这种人藏得太深了”·    ·    第33章 32·    ·    男子扶着一旁的石头剧烈地喘息着,身后的人跟了他一路,无论是他隐去气息混入拥挤的人群,或是用上缩地成寸的法术一日千里,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追逐。
而追他的那个人,既没有急于上前抓住他,也没有一不留神任他走脱,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默默跟在后面,虽没有发动攻击却无形中给他深深压迫··    这样一场无声的追逐竞赛,注定无法坚持的一方会失败。
心里的弦紧紧崩着,只消再加一点力便会彻底断裂··    玄容终于承受不住,这几日的连连赶路费心躲藏终不得果,只叫他精疲力竭身心俱疲,此刻他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身后那人大概也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不再继续这猫抓老鼠的游戏,脚步声逐渐接近,落在他那双能听清十几里外尖针落地声的灵敏万分的耳朵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脚步声忽然停住·那人在他身后立定··    玄容已经无力再奔逃也不想再逃避了,再加上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于是他直起身,带着些无所谓的自暴自弃,对着那个追逐了他大半天的旧友扬眉大声道:“渊衡,看不出来你也是好耐心,有空闲追了我这么几日,是认定我不会再另找人去对傅笑言下手吗”·    “你不会。”
也做不到··    若说有人能在傅家范围内对家主最看重的一个嫡孙下手,别说渊衡不信,若是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群人可着实愧对傅家这些年来的名声了。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听到渊衡的答话,玄容似乎是愣了下,却又紧接着哼了声:“你倒是敢这么说,我不是早就对他出手了吗·我没什么好说的,这次确实是我亏欠你,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你要杀要剐就一句话。
我们也别这么耗着,太浪费时间·”·    渊衡就站在他前面十多米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大,按照两人的能力,这区区十米可谓是近在咫尺了。
若是其中一人起了战意,霎时便能交起手来,另一方根本来不及逃脱··    不过,显然此刻两人都没有这个打算··    渊衡看向玄容。
他的脸上既没有受友人欺骗后的怨愤,也没有即将抓获对方的欣喜,依旧是那个平静到有些冷漠的模样··    “别磨蹭了,你想要怎么处置法快说,是直接给个了断,还是要钝刀子慢慢磨,随你我都奉陪”·    渊衡对他话语中的生硬尖刺只做不见,他知道他这个朋友,总是一副强硬不服输的脾气,嘴上不饶人心地却不坏。
“你是听从了洛君语的命令要抓笑言”·    玄容还憋着一股气沉浸在某种情绪里,闻言顿时一愣,片刻反应过来却又哼了一声,立刻视线看向别处不肯回答。
    但是渊衡看他神情看得分明,这不经意间泄露的一星半点情绪和之后的拒不配合,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个老朋友伪装情绪的本事并不能长进到如此真实的地步,事情应是与自己料想的不差。
    洛君语·他再一次将这个名字在心头转了一遍,却还是想不明白他同傅笑言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要叫他要挟玄容来给他掩护··    “你不是不明是非之人,此事你是受他胁迫若有什么难处,你大可直接言明。”
    玄容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声音恢复了平静,也更低沉了些:“现在说这种有什么用你难道就会放过我我是有我不得已的原因,但这次确实伤了你的朋友,你回去的时候那个人没事吧”·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渊衡道··    林湖先前的提醒一直挂着他的耳边,他也一直注意着防范生人的接近,然而没想到这次是遇到了这个陷阱,虽然称不上高明,却在他一时松懈之时显得很有效,若非出了点意外,只怕笑言已经落在了洛君语手上。
    在他突破了最表层的幻境之后,却没想到另有一层在等着他,明明是最基础、最低级的迷惑之术,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他却是没有立刻辨别出来,反而……反而动手伤人,当真愚不可及,白白有了这么多年的修为却识不破一个幻境,简直无用至极。
    若非最后林湖发现不对及时叫了人来帮忙,寻了出路自那片湖中带两人离开小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此刻回想竟是叫渊衡也一阵后怕··    在离了那处小境后,那个前来帮忙的人便带着玄琮回林湖那处,而他,望着怀里那个沉沉昏睡的人,脸上神情变幻。
    他轻轻替傅笑言拨开一缕挡在额前的发,心里做下了决定·他先把傅笑言送回傅家,想来他在傅家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等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他手上的事也处理完,再去找他。
    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些事,有些事即便不明说,对方也能心意相通想个明白··    而有些事,也是时候同他讲清楚了··    .·    时近黄昏,空气中染上了淡淡凉意。
    傅笑言捧着一杯温茶坐在屋檐下晃荡着双腿,小小抿了一口又舒服地叹了口气,吐出一嘴苦涩中带着清甜的茶香··    他看看院子里熟悉的景色,白墙青瓦,花木葱茏,夕阳西下,余晖融融。
他惬意地眯起眼,简直又要犯困了··    在家休养的这几日,他真是要闲出一身懒惰肉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算,吃食荤素搭配顿顿美味可口,吃完了午饭好不容易想走走消个食,傅乐希又会时不时冒出来查岗催他进屋休息,简直当他半点风吹日晒都经不得的,尽叫他养膘。
·    虽然闲的骨头都松了,但这样的日子对于一向没什么进取心的他来说,还真是惬意啊·啊,就当是提前回家养老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傅笑言睁开惺忪的眼,放下茶杯揉了揉:“爷爷”·    弯着腰的老爷子动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放好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
傅老爷子已近古稀,头发斑白,脸上有些许皱纹·他身子骨很好,一直以来注意锻炼和饮食习惯,加上一身浩然灵力荡涤经脉洗髓排毒,老爷子面色红润不瞌睡、精神头比旁边这个年轻人还足。
    他坐在这个孙子旁边,双手端端正正放腿上,用同样的姿态眯起眼微微仰头,神态安详,安安静静享受这黄昏的余晖··    一点也看不出这么个慈祥的老人曾是如何叱咤风云的一个人。
    霞光满天,倦鸟归林,傅笑言一时忘了更多反应,两人便像世间最普普通通的爷孙一样,一起在晚风中小憩··    一会儿,老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香炉,缓缓点了支香□□去,然后将香炉放在东侧一角。
    一点红光··    傅笑言早已收起一身的懒散,端坐着看老人的一举一动,在他动作完毕后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笑言,你好久没回来了啊,这些日子在外面过得还好吧。”
    他下意识如同小时候被点了名一样,一挺腰板气正腔圆回答道:“过得很好·”·    “那就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老人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又像是心里了然·他拿过托盘里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啧,有点凉了·”·    “我去再泡一壶。”
傅笑言说着便要起来··    “坐下·”老人阻止了他,有些半真半假的不满,“和爷爷说会儿话而已,你就这么急着走开吗我不过随便说一句而已你就这么当真,这实心眼的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
放着放着,我又吃不出什么好茶·”·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傅笑言尴尬地笑笑:“我也是说说而已,我也不会泡什么好茶,就会撒一撮茶叶冲一杯水而已,爷爷是知道的。”
    老人笑了声··    傅笑言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对了,小希不是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前两天老朋友有点事我去了一趟,今天你怎么不开口了是等着我来问你吗”·    “呃,爷爷你又知道了,乐希姐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傅笑言佯装不悦,心里还真这么觉得,总觉得面前的老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地都是可以给出一个背影成为他人依靠的··    “爷爷,前些日子你让乐希姐带给我的那颗珠子,到底有什么讲究它里面是不是有些东西”·    “你觉得它是什么”·    没想到老人居然把问题推了回来,介于身份尊卑傅笑言又不好说什么,更不好再推过去,只得乖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它似乎是某种力量的容器,就像是瓶子一类。
而它里面装的却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能量·一旦这个容器碎了有了裂痕,里面的东西就会寻了出口都流出来·虽”·    老人在他认真注视、寻求解答的目光中一笑,站起身来。
    “爷爷,我都已经按您的问题说了,您也该说个明白来给我解惑了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啊,辟珠的用途已经给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老人一摊手做了个空空如也的动作,挑眉,显然是要和稀泥了。
    傅笑言也拿这个爷爷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人总喜欢故弄玄虚似是而非,就不能直截了当说个清楚明白吗他颇不甘心道:“我想知道爷爷您是从哪儿得到它的。
这个东西关系着我朋友的朋友,里面的东西并不属于我,可是现在却都落在了我身上,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你的我的、朋友和朋友的,都被你搞晕了”老人埋怨着一摆手,便背过身朝外头走去,边走边道:“你的就是你的,你管别人干嘛,谁敢向你讨你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做主。
哎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白家那小子去,在我傅家呆这么久半点活也不干是要吃白饭吗,实在太不应该了,我去说说他·”·    ·    第34章 33·    ·    不知是突然脸皮一薄意识到了不妥,还是长期的白吃白住终于引起了傅家人的不满,没两天,白颂终于收拾东西离开了。
    因着也算同他有些交情,虽不论这个交情是深是浅是好是坏,出于礼貌,傅笑言也一同前去给白颂送行·这个所谓的送行,也就是象征性地走出门几步,目送对方离去罢了,当真是敷衍至极。
    临走时白颂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简直傅乐希稍微给他一个眼神他便能无视旁边两个白家来接他的人跑走,而后者只是随便走出了两步在门口抱臂一站,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傅乐希与白颂的事情,傅笑言也了解不多,开始他觉得白颂纯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姐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后来他又觉得似乎也不尽然·他姐瞧着依旧是百般嘲讽对白颂哪里都不满意,却隐隐也有哪里不一样。
单说这回直接把人带回家,就不是对方身上这点皮外伤这点救护之情能解释得了的··    但也犯不着他来操心,他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从来用不着别人担心。
    在本家呆了没几天,傅笑言便浑身不舒坦·他本就没受什么伤,往严重里说也不过是睡得太久饿坏了·如今他每天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而家里的其他人不是各司其职各自忙碌,便是像他那一双便宜爹妈一样整天不见人影,连先前一同回来的傅乐希今早也收拾好东西回自己那处去了,说是手头还有事情没完成。
    就他,光吃饭不干事,整一闲人··    能说话的同龄人走了个干净,傅笑言觉得再呆下去也纯粹虚耗光阴,加上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颇觉不适应,心里念头一起,便再不迟疑,告别了爷爷离开傅家。
    回到了他在W市的住处··    W市的屋子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窗户还开着·那会儿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误入陷阱还回了傅家,耽误这么久,如今窗沿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灰。
·    还好渊衡有每次下楼把厨房间的垃圾带走的习惯,不然这边的味道可就厉害了··    哎,也不知道渊衡哪儿去了,这么久居然一个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是不打算回来了该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傅笑言将屋子打扫一遍,又把被子都搁外面阳台晒,一边又暗暗懊恼没个渊衡的联络方式,以前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么几日过去竟然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要不是相信他的能力不至于轻易出什么事,他可要急着张帖寻人启事了。
    等他回来给他买个手机吧,那种能打电话信号超强的老人机就可以了··    .·    此时,渊衡正在极北雪原之上··    外头冰天雪地朔风猎猎,极寒之气自冰原深处浩浩汤汤而来,瞬间滴水成冰。
这儿原是一片汪洋,如今冰雪覆盖早已结成冰原,足以通行,冰川深处已然冻结千丈·满眼一片银装素裹··    这是渊衡出生之地·他曾以最原始的雪狼之态在这片冰原上御风疾驰,与同族一起扑杀过体态比他们大上十数倍的白熊,也曾年少气盛无惧无畏一个猛子扎进叫人血脉都能冰冻住的极寒海域深处,去探寻族中传说中流传的上古巨龙埋骨之地。
    也是他最初历劫炼骨、化身成人的地方··    如今再回此片故土,却是事出有因匆匆而来·他回了趟住处,粗粗同得到消息赶来的族内几位长老打过招呼便要折返,也再少见相熟的面容了。
    他早年所居之地,在这片雪原尽头一处山脉下的幽深洞穴内··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通过冰雪雕砌的长长甬道,这座无名雪峰下内有洞天,山体之下居然有一处天然而成的巨大空间,内有石笋倒悬钟乳频出,琪花瑶草幽光潾潾。这样的地形隔绝开了山外的刺骨冰寒,开辟一方别样小境,当真鬼斧神工造化神秀。此处穹顶之下有一座宫殿,格局虽小却雕梁画栋,朱门黛瓦,威仪煌煌,便是后来他得了境主之名后座下之人为他所造。·    他向来往来随意,不拘一格,只求住处有一张床夜眠而已,其他珍馐异宝、红粉芙蓉,于他皆是过眼云烟,无用的身外之物罢了。
    当年他便早早撤了守卫和仆从,任这华而不实的宫殿一直空着·只有那处卧房,偶尔回来他才去休憩一二·如他个性,他的住处也布置的简单,卧房仅一桌一椅一床而已,再无半点装饰,寒酸到一点都不符合堂堂一境之主的身份。
    这次他回来,便是去他的住处找个东西··    玄容受制于洛君语设了陷阱对付两人,因着多年情分渊衡不对他动手,却不代表会就此掀过。
他将玄容投入他所有的一处小境,其中虽无什么危险,想出来也要费些时日和工夫,便当做是还了这一报给他些许教训了··    而玄容却不知这些,他不知此行并无风险,担心自己此去日久又或是就此身陨,便直将自己受制的缘由说了出来,更多的他也不肯说了。
    玄容曾有一深爱的结发之妻,为他诞下一子后便撒手而去·可叹的是此子生来气血不足脾脏虚弱,玄容求了族中长老看过,都说他是早夭之相·玄容实在不见忍爱妻舍命留下的独子就此夭折,终于在他器官无法负荷、即将身死魂魄离体那刻护住他最后一口先天生气,生生将他冰封,竟是与天争命、等待机缘将他唤醒。
    此中艰难不必言说·拳拳之心一片,一切只是为独子的一线生机··    而如今洛君语手中便有他所需的那道机缘··    万物生气与定魂珠。
    定魂珠虽不是什么至宝,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件,在如今这片大陆上更是只留下传说再无迹可寻,玄容猛然知道了救他孩子的方法,而且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颗心终于又烈烈燃烧起来,便心甘情愿为洛君语差遣,只等对方事了允诺。
    却不料遇到了渊衡··    渊衡得知了缘由,皱眉稍一思索,想到自己以前似乎收到过一颗定魂珠·顾名思义,定魂珠有安定神魂、平心静气之用。
这东西听着厉害,实则鸡肋·常人神魂与肉体自有相互吸引,即便魂魄偶有意外离了身体也会自行受吸引回去,不必用什么劳什子定魂珠·当时渊衡见它无用,便随意丢在一处小格子里。
而如今既然用得上,那便回来拿取··    而玄容所需的另一物——生气,他虽然没有,却有同样作用的荣枯草·草木荣枯更替,时而茂盛时而枯萎,却是绵绵不绝生机不尽。
此物便蕴含有无尽生机,足以抵得上寻常之物的生气··    往返也不过三日的时间·他拿了东西便立刻回去··    不过还是快些吧。
把东西丢给玄容,便等他从小境里出来解决自己的事情了··    渊衡回到W市的时候正是个大晴天··    傅笑言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个染了大红色的藤条拍子,正弯着腰拍着外头晒的被子。
听到敲门声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嘴里喊着“好快啊你等等我马上就来给你好评”跑过去要开门··    屋门却已经开了·客厅里站了个人,傅笑言一看他顿时就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顿住了。
    “啊……哈,不是外卖啊·”他尴尬地挠挠头,有些手足无措,“我就说怎么这么快·”·    渊衡关上门,抬头一看时间,十一点多,问:“你想吃什么,现在做还来得及。”
他径自走到冰箱边,里边还搁着先前备好的生食·他把里边一些瞧着不新鲜的拿出来扔掉,看傅笑言还那副没回神的模样,笑了笑:“怎么了”·    “渊衡你……你回来了啊。”
傅笑言呐呐·他看不见,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晶亮··    渊衡看着对方的神情,收住了脸上的笑,上前几步极为自然地揉了揉对方脑袋:“嗯,我离开的有点久了,没和你打招呼,是我不好。”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该给你备个手机的以后也方便联系……呃我在说什么……”傅笑言被自己的胡言乱语弄的一脸尴尬,正来不及反应,“哎,没什么,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知道瞎操心,你下次可别不打招呼就那么走了啊。”
    “嗯,再也不会了·”·    傅笑言听到他的话,一愣,才觉察到头上的触感,一抬头猝不及防望进了对方的双眼。
    渊衡的眼形很长,眼角轻轻上扬却丝毫不显锐利,犹如大家纵笔后戛然而止的一收,藏锋于内,锋芒尽敛·他的眼珠子并不是寻常人的棕褐色,在他化作人形的时候瞳孔是淡淡的茶色,显得便更温柔了几分。
    温润沁凉犹如古玉,无波无澜却是水色潋滟·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轻轻滑过,无声无息,却悄然打破了这亘古不变的平静,让他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气息。
    在被这双眼注视的时候,你根本无暇再顾忌自己置身何地,世间万象纷纷抽离远去,此间似乎只剩你一人、彼一人,他在你的眼中,也你也只在他的眼中。
    这种神情如此明显,傅笑言醍醐灌顶,终于后知后觉明了··    他不禁退了一步··    “我也不会再伤害你了。”
渊衡知道他终于明白了,丝毫不因他退了一步而恼怒,他站在原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别怕,笑言,没什么要害怕逃避的·有些事情,要你自己看清,旁人无法逼迫你。
我亦如此·”·    傅笑言僵在那里,心里虽是一片茫然理不出头绪,对于出现在耳边的熟悉的声音,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听从,就犹如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渊衡的话语由耳入心,傅笑言眉间皱起··    自己看清吗,要他看清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渊衡有了这样的心思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不说性别,就说他这么一个废柴……·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对方眼中的异样、如此迟钝愚昧要是他早早发现了端倪就绝不会……·    要是他早早发现了,就不会怎样他会直截了当拒绝、叫对方离开断了一切可能吗还是说他早就耽于这样的安逸舒适之中,早就离不开对方的护持陪伴了。
    初遇之时他只是单纯叹服于对方的能力,在他显出妖形庇佑山鬼残魂归去的时候又被他的气度风仪所震撼,追逐苏瑾之时的虚空穿梭,夜市之中的并肩而行,有些东西早已不是一成不变,只是在潜移默化间叫人一时未能觉察。
    傅笑言最终认命的叹了口气·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也没必要赌气否认什么,有些事或许他之前还没意识到,然而内心的情感却不受控制地暗暗改变。
    ·    第35章 34·    ·    自进了空明山找寻玄琮,接连是出了事又离了W市,掐指一算居然已过去了不少时日。
    傅笑言后来自渊衡处得知,当时两人遇险时是林湖叫人前来助了二人离开,便想着抽个时间早些去一趟,给他和玄琮一人带一个零食大礼包权当谢意··    这家小店内还是熟悉的模样,大堂里倒是比先前多了些人,柜台处的黄毛已然换做了垫着椅子勉强透出头来的玄琮,小孩站得一本正经犹如站军姿,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瞧着比那个时常偷懒的黄毛强上不少——虽然玄琮自称是老板的侄子,也依旧有好心人背着林湖偷偷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想来是把他怀疑成被黑心老板非法雇佣的小可怜童工了。
    玄琮长得可爱,虽然起初有些怕生内向,但很快便适应了下来,点单收银调配,丝毫不因为他腿短而有折扣·居然还凭借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给林湖培养了好几个母爱泛滥的固定客源。
    既然林湖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便是对他的信任,他肯定是要努力做到最好的·玄琮默默背着林湖突发奇想刚刚写好的一本员工须知,看到店里又来了客人连忙立正挺起腰杆。
    “笑言境主大人”玄琮一脚踢飞小板凳噔噔噔跑过来,将员工守则第一条不得私自离开岗位抛在脑后。
    玄琮拽住傅笑言一只手臂把他往前拉,脸上的惊喜简直要溢出来:“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都要担心死了店长和我说你们为了救我被抓走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我醒来已经在店里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那我只有以死谢罪了还好你们都平平安安哈哈哈店长没有骗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最初的生分羞涩早就在他难以自抑的激动中烟消云散,一连串夹杂着自责欣喜抱怨等诸多情绪的话语叫人来不及听清,只觉耳边叽叽喳喳最后都成了盲音。
    傅笑言任他拖着往里面走,一脸木然·等玄琮说完,也到玻璃门了,玄琮看了看除了他便再无服务人员的大堂,想了想还是在干活和陪聊之间做出了选择:“你们进去吧,我就呆在外面了,工作时间不好擅离职守。”
    嘴边一句“林湖给了你什么工资”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玻璃门一开,林湖已经在等着了·瞧见玄琮站在他的小板凳上认真工作,林湖嘴角翘起,很是满意。
    “可把你俩盼来了·”他收回视线,落在面前两人身上,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进来说吧·”·    .·    接过傅笑言手里的零食大礼包的时候,林湖嘴角可疑地抽了抽。
    却并没有拒绝··    几人早已相熟,林湖也不客套,道了声谢,带人进了房间便自顾在桌边坐下,分到了三杯茶,将两杯推至对面两人面前。
    “你们……”林湖皱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还好你们没事·”·    “你别放心上,这不都没事嘛,也多亏你叫人来帮忙呢。
是吧渊衡·”傅笑言侧头,见渊衡一副若有所思状,“怎么了”·    “没事·”渊衡收回落在林湖身上的视线。
    倒是林湖觉察到了什么:“我说你们……”说到一半林湖脑子一岔想到了别的,“瞧我这记性,渊衡,玄容那边,你下手别太狠啊。”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多嘴,渊衡并不是妄为之人·虽瞧着冷情冷性,却不是无心,心里自有盘算,早些年他与玄容的交情,或许外人不怎么清楚,但他大概也是记在心里的。
    大概渊衡自己也未曾发觉,这些时日过来,或许是因着环境的改变,再不是危机四伏需要果决杀伐横刀在手的当年,平和安宁的环境无形中抚平了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桀骜,他性情中最后的那丝戾气也终于偃旗息鼓。
·    锋芒尽敛,待人待事也换做一种更宽和更让人信服的方式,也更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林湖看了一眼旁边傅笑言,收回了视线。
    渊衡点点头··    自本家回来,傅笑言心里的问题积攒了一个又一个,关于空明山的事,关于乐希和白颂受袭·问过渊衡,得知玄容空明山所为都是受了洛君语命令,也知道他有不得已之处,对他也便谈不上多大厌恶。
既然他是渊衡的朋友,对方也必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渊衡也一定心中有数··    而有些事他还是没什么头绪,便问道:“可是,洛君语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先前林湖早早就有过提醒,说洛君语要对他下手,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得来的结论。
当初听闻后没有追问,而此时无论如何得探究一二了··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林湖或许知道什么缺并没有说出来——这是他同渊衡讨论过后的结论。
    他不愿怀疑林湖什么,一直以来与其说他从林湖这儿来寻求帮助,更多的是得到了一种长者的温情与包容,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城市,这个小店似乎成了他得以停驻休憩、遇了不足为外人道的麻烦可以倾吐一二的秘密场所,让他可以偶尔卸下点什么。
    只是对方有所隐瞒也是不假·却不知是否也像玄容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湖表情不变:“是啊,他要做什么·”·    “店长,你知道洛君语在叫人强取活人生气吗。”
要是只对他出手,他防着也就是了,可如今显然不是·傅笑言索性明说:“要是店长知道些什么赶快告诉我们才是·要是他真有什么图谋,好歹我们能阻他一阻。”
    “你要是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们,将来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助纣为虐啊店长·”这话是有些重了,可傅笑言一想到傅乐希、白颂他们,还有那些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忽然心中很是不平。
    林湖被呛没了声,神色微微变了变·在傅笑言坦荡而执着的视线中,静默许久,他才认输一般瞥开视线,艰涩道:“他,是想复活一个顾临轩。”
    “”·    .·    告别林湖,傅笑言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回到住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什么也看不进去。
当他第二次把手机“啪”的砸自己一脸时,旁边的渊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怎么了”·    “啊”傅笑言被砸的有点蒙,一脸苦逼地揉了揉额头上惨不忍睹的大方红印,“那什么,哦没什么……”·    “你在想洛君语那事”·    “没啊。”
傅笑言下意识道··    “你担心他会成功复活顾临轩”·    “这不可能·”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死生之事,并非人力所能干涉的,即便在术师一界亦是如此。
傅笑言心想,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在担心什么,”渊衡却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像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洞来,“你我都知道,洛君语不会成功,所以你在担心什么顾临轩不可能被复活,你也不可能会消失。”
    “我……”·    “况且,”他顿了顿,像是不适应对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出保证,“即便真有什么不可预测的,我也会来寻你的。
别担心·”可说着却也自然而然起来,像是理所应当·平平淡淡几句话,并非什么掷地有声的誓言,只是简简单单的叙述,本就会那么做而已··    傅笑言终于明白渊衡在意的是什么,他这一再追问是为了什么。
    大概只是为了说出这句话,让他心安吧··    渊衡看出了他的心思·犹疑、软弱、忧虑,他既瞧不起自己这些突如其来的幼稚情绪,却又隐隐期待着能得到对方这么一句话。
    是的,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担心,自从听林湖说了洛君语要复活顾临轩的事,他便一刻没能停止胡思乱想··    他不久前从辟珠那里得到了顾临轩的部分记忆,也从林湖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不难知道顾临轩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在世之时又是怎样的风采。
    当年渊衡同他志趣相投君子之交,万里山河把臂同游,两人之间的情谊已是他无法探寻的··    虽然也明白自己的这种情绪来得愚蠢,却多少对两人那段交往时光有歆羡有向往,亦有对自己如今能力的无力。
    要是自己能更厉害一点呢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渊衡分心照顾、有资格同他并肩站立而不是躲在他身侧受他护持了··    “你便是你,无需通过同他人比较来证明什么。”
渊衡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不管他人如何,唯独你自己不可小瞧了自己·莫要自寻烦恼·”·    “没有,我只是有点羡慕顾临轩,毕竟他那么厉害。”
    难得听渊衡一个人说了那么久,虽然话不多却让他心里很熨帖,先前心里再有阴霾再有忧虑,也被这暖风吹个一干二净了··    傅笑言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难得忧郁一回就把好几年的量给用光了,登时忘了自己先前百转千回的心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顿了一下·“哎哟,不管了,反正现在在这吃饭睡觉呼吸废气的是我呀·”和你在一起的也是我·嗯,这么说还真挺不要脸的。
他被自己逗乐了··    ·    第36章 35·    ·    当傅笑言接到家里电话,让他周末回去一趟时,他正在进行微博上的照骗事业。
当然不是说他拍个忧伤45°然后刷刷P得自己都不认识再放上去·傅笑言揉了揉贴着创可贴还隐隐作痛的鼻梁,心说我是这么肤浅幼稚的人吗··    他滑动鼠标,心满意足看着评论里一片嗷嗷叫,心说老夫为了你们这点福利可是付出了血的代价啊朋友·    那会儿他心血来潮,半骗半诱让玄琮露了个耳朵尾巴给他看看,玄琮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见林湖也在一旁看着并不阻止,便乖乖听了话。
却没想到某人灵光一闪福至心灵,突然出手嘿嘿嘿一揪小尾巴,“咔嚓”抓拍成功·    然后傅笑言被恼羞成怒的玄琮挠了个结实。
    围观了整个事件经过的林先生喜闻乐见表示,真是活该··    “哎没想到玄琮这款居然这么受欢迎,”傅笑言看着那些“prprpr”“啊啊啊好可爱好想欺负他啊”的评论表示不理解,但不影响他瞎凑热闹,“他还是个孩子啊哈哈哈哈”·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渊衡看他用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刷着最近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无可奈何。
    然后就看到傅笑言慢慢扭过头,看了眼他的头顶、和尾椎处……·    ·    这时傅笑言手机响了。
    傅笑言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咦,家里来的”·    “爷爷啊,身体还好吧,啊满月酒叫我去吗哦哦哦好的,我没什么问题,那我周五回来。”
    挂了电话,傅笑言也忘了刚才那茬·“爷爷叫我周末和乐希他们一起去参加那个谁家孩子的满月酒好奇怪·”·    “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去不去无所谓,只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长辈们出面比较好吗,我和宋家人又不是很熟……”傅笑言摸了摸下巴,“算了,就当蹭个饭吧,话说这种大家族的宴会饭菜应该不会太差吧哎可惜不方便带你去蹭……”不然有什么好吃的就能让渊衡学着做了。
傅笑言在渊衡的视线中机智的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    宋家,同传承历久的傅家不同,是近百年来在界内崛起的新贵·宋家祖辈借着战乱发迹,之后并不像传统修真者那般走高冷避世的路子,而且躬身结交一些权贵,为上层人士做一些事,明里暗里、不足为外人道的,宋家人都没什么避讳,借此讨要好处给族人获得便利。
虽说也是一时风头无俩,但在界内风评只做一般,是数典忘祖的“野路子”··    宋家一支不久前新添一子,将婴儿抱去给族内长辈们一看,不得了,此子居然是天生灵体·    那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便是那种平日里吃饭睡觉也能自行吸收外界灵力到体内运转、生来为修行的,当真百年难得一见。
于是,整个宋家都紧张起来,取名、赐福、认继亲、设宴,本该依循规矩简单操办的事情全都变得不可寻常对待,而宋家人也都是不厌其烦、面面俱到,生怕漏掉什么··    婴孩还小,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但是大人们知道怀璧之罪。
他们要做的不仅是一刻不松懈的悉心看护,更要表露出家族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用整个家族的力量进行威慑,让某些人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    因而,一顿摆好姿态、彰显家族实力的宴请必不可少。
    无论是相熟的不相熟的,只要是界内听得见名字的,宋家一个不落发去了请帖·来不来是你的事,我反正已然邀请你了··    像傅笑言这种抱着来蹭一顿饭念头的人是少数,有的是好奇想来看一看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体,有的是借机来搭线拓展人脉的,也有真正交好的诚心诚意前来庆贺。
不管宾客们来意如何,但至少大家表面功夫都要做好,进门时该有的吉利话一句不能少,该出的礼也得给足··    傅笑言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冒,神情有些恹恹。
幸好,虽然爷爷点名让他来参加这个劳什子满月酒,同行的还有大伯、乐希和另外一个叔伯辈的,应对全靠他们,他只需安安静静跟着就好·宋家和傅家关系尚可,这次去的人数在一众宾客中不算少,出的礼分量也不轻,算是给足了宋家面子。
    别看都是修真之人,听着高远出尘不似凡人,却也在许多地方都免不了俗,反而因着某些原因对此更为注重··    主人家收过贺礼,笑着引宾客落座。
    下人们闭口不言走得飞快,摆好茶水送上吃食··    来客们互相寒暄,骄矜自持,少有表示出过分热络的··    主人家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的客人也都到了,便点头示意宴会可以开始了。
    今日主事之人宋行峰,是今日这个婴孩的二伯,也是宋家排的上名号的一位·此人年近五十,却满头乌发神采奕奕,完全不显年纪·修真者吐纳天地灵气、洗涤血脉,于驻颜养生一道多少自有妙法,不可以寻常而论。
    只见宋行峰几步走上台前,略略低头向台下一众人行了礼,不卑不亢,扬声致谢:“多谢诸位拨冗前来,今日务必请大家尽兴”·    真好,不是没玩没了的讲话。
他这意思是讲大家可以开动了吧傅笑言一喜,高高兴兴提起筷子准备下手,可饿死他了··    “嘶”小腿一阵疼,侧头一看,傅乐希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浑然看不出刚桌下用鞋尖狠狠踢了傅笑言一脚。
    傅笑言龇牙咧嘴有苦说不出,桌上还有大伯他们,他实在不敢多说什么·小幅度转头一看,果然别桌的人都没有动筷,只能悻悻放下筷子,默默叹了口气。
    “此次除了宴请,也想让诸位做个见证,请我们家主为此子赐福”宋行峰向高处一抱拳,“明昕,带孩子上来·”·    新生儿由长辈赐福是古早有的仪式,长辈们赐予婴孩最真心实意的祝愿,乞求八方神灵列祖列宗保佑孩子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而由一家之主进行的赐福,便是对这个孩子最大的祝福··    却是宋行泽将小孩抱上台·他便是孩子的父亲了··    他年纪不大,而立模样,较之宋家人较为深刻的五官,他的眉目倒是柔和许多。
也许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吧,他脸上带着淡淡喜色,与旁边冷硬的宋行峰对比鲜明··    “多谢大家来参加小子的满月酒,”宋行泽也照例表示感谢,“希望大家能度过难忘的一天。”
之后便不说话了··    宋行峰看了他一眼,不觉有些奇怪,先前安排的是让孩子母亲带孩子上来,而不是像现在,做母亲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叫宋行泽一个大男人抱着个孩子。
却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多问··    台下的人认认真真做着观众,台上却是半晌没了动静··    宋行峰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招呼了一旁的侍者过来:“家主呢怎么还没过来”·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一刻前已经去叫了,怕是急事耽搁了。”
侍者嗫嚅··    宋行峰叫侍者再去催一催,心里不禁恨恨,这时候还有比接下去的赐福更重要的事吗,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果然是年纪大了连轻重缓急都不分不清了。
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今天来的这些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等着看他们热闹的,可别给他出什么岔子叫人笑话了去··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门外还是没有人来,连前去叫人的侍者都没有回来。
    宋行峰的脸色不大好,依旧克制着朝台下一抱拳:“不好意思,家主有事耽搁,大家先吃,我前去看看·”·    “嗤。”
旁边一直无甚动作的宋行泽突然笑出声,在一片寂静中分为突兀,“还大费周章去找他干什么,老爷子怕是来不了了·不过不用急,反正你很快就会去见他了。
哦,还有在座的各位,就让我送你们一起去见他吧·”·    在座都不是愚钝之人,闻言立刻警惕,有的暗自掐诀防备,也有直接摸出法器的··    能代表一个家族出席另一家族宴请之人,多少在自家族中小有地位,这群人中甚至有界内佼佼者,也有名声斐然之辈。
然而即便如此,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谁能料想到这么一顿喜气洋洋的满月宴,在这满场界内精英的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能横生枝节·    宋行泽的出声,是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
    无形的屏障迅雷之势自四面升起,眨眼便覆盖了整个宴请大厅·仿佛是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将众人所在的世界包裹在内,彻底断绝了他们同外界的联系。
    宋行峰也是显然大吃一惊,面色一肃伸手便想抓住宋行泽,不料对方早有防范,轻巧一闪身便躲了过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虽说自己并非下狠手,但手上也是带着特殊气劲的,居然就被这么轻而易举躲开,看来这个小杂种也不像平日里瞧着那般一无是处,真没想到他居然伪装了这么久,真是心思险恶。
    然而,此刻却也由不得宋行峰多想了,因为,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宋行峰悚然变色·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为何他竟毫无所觉·    宋行泽似是早有预料,朝那人走过去,一步一步,神色淡然,甚至步子还十分轻松。
    那人也不言语,看了一眼对方襁褓中的婴孩,微微勾起嘴角,然后抬头与人群中的傅笑言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尽快搞掉它·    ·    第37章 36·    ·    洛君语透过人群,视线直直落在傅笑言身上。
    傅笑言毫不退惧,抬眸与他对视··    倏尔一声轻笑,洛君语先收回了视线·似是对这种孩子气的动作不以为意,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平平略过台下众人,用仿佛同挚友聊天一般的温和语气道:“晚好啊各位。”
    台下窸窸窣窣,有细微的响动蔓延开来·有人尚且没反应过来,或是轻声询问同伴,也有试图向主人家寻求答案的··    有的人则立刻意识到不妥。
    “你是何人”·    宋行峰清楚的知道,作为这趟宴会的主事人、宋家的发声人,他不能像台下大多数人那样毫不作为沉默以待。
若说此刻的情形是需要有个人站出来问个明白,那这人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面前这人来意未明,却明显不是来好好参加宴会的·他居然不知道宋行泽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角色,更叫人心惊的是,他居然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现在这大厅之中·    “鄙姓洛,名字说了你们也没人听过,不如略过罢。”
洛君语倒是脾气很好的样子,语气温和说话不疾不徐仿佛带着韵律·面对对面浑身防备、似乎他有半点动作就会突然发难的宋行峰,依旧没什么紧张的情绪,也没做任何戒备,就那么闲闲站着,连肩膀都是放松的微微拢着。
    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或许不少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有胆气且气度好的年轻人,并乐于与之结交··    然而,此刻却没人有这种想法··    “若是来参加满月酒的客人,还请快快落座。”
宋行峰厉声··    “多谢盛情·”·    宋行峰心里意外一松·他以为对方多少会顾忌场合,毕竟有这么些名门世家在场,若非真是天大的仇怨,没人会想闹得太难看,事情总还有所转圜。
他也自信从没见过面前这人,更想不出他能与宋家有什么纠葛··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不过我似乎没有这个时间。”
    “你”宋行峰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不知好歹之人,他再愚钝也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小子猖狂啊,是欺这会场内无人吗”·    宋行峰这话便不妥了。
台下来客虽众,许多世家自恃身份,来吃这顿满月宴也只是给宋家个薄面,更有“赏你个脸”之意,并不是要做小依附之意,更不想白惹了一身无妄之灾·如今这突然出现之人看着像是同宋家有所龃龉,祸不及他人,宋行峰又何必一口一个“场内”拉所有人下水呢。
    “小友,如果你同宋家有什么误会,还请事后再说·今日人多,不如听我一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水酒,别让彼此都为难呐·”台下有人开了口。
意思便是,小子你同宋家有什么仇怨,你们私下解决就好,别拿到这儿来·要是你还是想在今天这种场合发作的话,你可得先掂量一下,闹起来就不是同宋家一家为敌了。
    宋行峰怒目看去,被说话之人的无耻惊呆了·到这时候他居然还看不出来人不是并不是单单针对宋家吗,居然还想着独善其身当真愚不可及·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哎,你说得对,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众人还在想他讲的是谁说得对,洛君语忽然话音一转带上了笑意,“不过没关系,你们还是有用的·”·    “所以今天我需要大家帮个忙,先提前谢谢诸位了。”
    “玉笙·”他侧头吩咐··    “嘻·”一个稚嫩甜美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我在呢,老板。”
    宋行峰一惊··    “妖族”台下有个苍老的声音惊呼··    傅笑言也被震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既然那人是洛君语,那么他身边的人也不会简简单单是个普通人吧。
    玉笙还是当初布丁店里柜台小妹的模样,只是变得年纪更小、也更好看了一些,五官瞧着似乎也没太大区别,但是细看又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人·眉眼弯弯眼波漾漾,女孩身上融合着清丽、甜美的气质,又隐隐透着危险。
    “眼神还可以嘛·”被人道出身份也不在乎,玉笙一手抱着小婴儿,一手用力揉了揉脸,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变幻之中恢复过来,有点不高兴地轻嗤了声,自言自语,“哎,我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    台下的人早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的满月宴被陌生人突然打断,宴会主角、这个天生灵体的父亲,居然不知何时早已被妖物替代·    未等众人想出个所以然,骤变再起·    玉笙轻抬手腕,只见她白玉似的腕间挂着一圈圈细细的链子,链子上坠着一朵银莲。
手腕一摇,“叮”玉笙一抬眸,带笑的眉间透出不符合她年龄的艳色··    “大家小心”·    “刷”·    “小放你”·    “怎么回事”·    似是被摁下了混乱的开关,突然有人朝着毫不设防的同伴祭出了武器,有人指尖灵光飞舞却是奔着友人袭去。
    如此荒谬,却是近在咫尺的真实··    台下原本想置身事外的人忽然受到了同行之人的攻击,不得不仓促应战··    原本精心制作的满月宴席被毫不怜惜的掀翻在地,乒乒乓乓,杯碗尽碎,上好的酒水洒了一地,转眼一片狼藉。
    而此刻没人会心疼这些·有更棘手的事情还摆在众人面前··    粗粗一看,突然暴起无差别攻击的居然占了来客的两三成·未受影响的人数虽多,但被动应战,又因对面是亲人同伴而无法全力出手,束手束脚,一时竟是两方僵持。
    “玉笙,我就说,现在的后生真是不比当年了,连你这点铃声都抵御不住·”·    “是呀老板,真想不到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会有这么废物呢,我都不费什么劲儿就能扰乱他们了。”
玉笙笑眯眯伸手戳了戳怀中小婴儿的脸,小婴儿也不害怕,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咯咯笑着,“你说是不是啊宝宝,他们有什么资格踏入这修行一途、浪费大好资源呢”越说到最后声音越是恨恨。
    “好了,别生气了,反正他们也伤害不了你们了·”在台下一片混乱的背景中,台上的洛君语显得尤为突出,也最为悠闲·他从玉笙手中接过婴儿,转过身去,丝毫不介意把背后空门留给他人。
    宋行峰眼见事态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抬掌便朝洛君语脑后劈去·    “嘻·”·    掌风在距离洛君语咫尺的地方停住,宋行峰的手臂再无法前进寸许。
    玉笙朝着他的方向嘻嘻一笑,少女明艳姣好的面容在宋行峰眼中恍若夜叉·玉笙扬了扬眉,示意宋行峰看向她手中的银链子,视线随银链子望去,另一头紧紧缚住了宋行峰的右臂。
    “你们呀,可还差得远呢·”玉笙一扬手,银链子仿佛被附上了诡秘的力量,活物一般自行游走起来,眨眼便将宋行峰捆个结实··    .·    在这场混乱刚露出一星半点端倪时,傅亭岳便知道有点棘手。
他隐在人群之中手指掐了个术,一只纤巧的灵蝶在他指尖凝聚,无声无息飞了出去··    然后居然与他断了联系·    灵蝶乃自身灵力凝聚而成,有传递信息打探虚实之用。
它与自身力量一脉相承,彼此是再紧密不过的,就仿佛是一条躯干上伸出的四肢,彼此密不可分··    然而此刻这自己身上的东西居然脱离了自己的感知,就仿佛是人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多么古怪·    傅亭岳便注意到大厅周围突然被某种力量覆盖。
虽然肉眼无法看见,但是毋庸置疑,正是那种东西阻隔了灵蝶与他的联系,将他们所有人与外界隔绝了··    “笑言,乐希,呆这儿别动·”傅亭岳皱眉,“老钟,看着点儿孩子们。”
    当傅笑言看到洛君语出现,想起林湖的话和之前的种种,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在他胸腔蔓延开来··    没想到洛君语与他对视一眼之后便无视了他,更没想到之后会是如此混乱。
    傅家毕竟是有着悠久传承的老牌家族,对自家子弟于踏上修行之前有着严格的炼心考验,更别说在场的四个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玉笙那蛊惑人心的铃声响起之后,傅家四人难得无一人受其影响,个个神智清明。
    傅亭岳同傅听钟一起将两个小辈护在中间,尚有余力偶尔替旁边同傅家有所往来的几位格挡一下,尚显游刃有余··    然而,虽然他们这边还好,总体情况并没有好转。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洛君语背过身向后走去,衬着台下哄闹混乱一片酣战,愈显得他步态悠然··    “之前是我想岔了,原以为取些凡人生机便可。”
他的声音似是对自己先前的做法十分不满,又有点自嘲,“实在是太慢太慢了,我真的等不了那么久了·”·    “便请在座各位把灵力全部交托于我吧,让我来给你们看点有趣的东西。”
    一步,两步,原本短短几步便能触碰到墙的高台居然仿佛走不到尽头,未知的空间自洛君语的脚下为起点,随着他的步子一点点径直向后延伸··    刷刷·    空间受到碰撞发出危险的颤动,无形之中人们只觉有一只手攥在了胸口,掐得人心头一阵震颤。
    正当人们担心有什么不详要发生的时候,先前覆盖着这个大厅的膜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柔韧的光膜如同缓冲带一般垫在相重叠的两个空间之间,将二者碰撞的冲击力分散,又逐渐收缩,使它们缓慢相融。
    一点一点,仿佛两个肥皂泡,最终合二为一··    一片荒芜混沌的沙地最终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    第38章 37·    ·    遍地黄沙。
茫茫无垠··    抬头星河倒悬不见日月,分明没有光源照明,周围却如白昼,历历可视物··    置身这片诡异的荒漠之中,所有人都被这异象惊得无法言语,甚至连那些被摄住心神的人也本能的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场景分明不像现世中所有他们竟是眨眼间跨越了空间,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此威能,背离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靠一己之力将两个时空缀连了起来这简直强悍到无法想象只有上古传说中的修真大能才有如此劈山倒海、开天辟地之能。
    唯有真正置身其中人,在亲身体会了这一切后带来的浑身颤栗感,才能让人体会到一丝真实··    若说方才,在宋家众人对洛君语还有一丝不以为意,以为即便单打独斗不是他对手、众人合力总不至于会输,而如今见识了他这般手段,有谁还不清楚同他的悬殊差距·    当真可怕若是平时从旁人口中听到这种事,多数人也只会以为是别人夸夸其谈耸人听闻,然而没想到今日真正见识到了。
    更叫人心生寒意的是,有这可怕力量的人如今是他们的敌人··    心中不生惧意已是不易·有人尚且不死心,不愿坐以待毙,咬牙一提身越过人群,抬手一个杀式便要扑向洛君语,却被遥遥横空一击,也不知被击中了哪儿,顿时像被点住了气穴,浑身再提不起一丝灵力,动作也无以为继。
    又有人密语身侧同伴,一声令下几人齐齐结印,雄浑灵力合围洛君语而上,绵绵不绝便是一张大网,借着山河之力兜头便要罩下··    年长者自觉将后生小辈护在身后,已然后悔不该带他们来这一趟,又拼命动着脑筋搜肠刮肚想着有什么法子能护他们一护,即便拼了自己老命也无所谓。
    不知何时,恐惧已四下蔓延·没人觉得他们能战胜面前这人··    洛君语对周遭的混乱浑然不觉,也丝毫不在乎那些攻击·从天而降承载着山河之力的灵网在落下的途中突然寸寸断裂,一点点消融。
洛君语无暇看那几人瞬间惨白的脸色,将手中襁褓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石台之上··    他闭目,轻轻念动起咒语,古老而晦涩难辨的音节自他口中轻轻吐出,仿佛有千钧的力道一下下敲击在众人胸口。
一下,两下,众人惊恐的发现,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层层缚在了他们身上,让他们一点一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时间似乎过得极慢,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石台之下隐匿的暗红纹路随着洛君语咒术的完成渐渐由暗转明,最终成为鲜艳的红,当它红到极致之后,瞬间有了实体,居然脱离了承载它的地面齐齐伸向了空中,以婴孩为中心如触手般闪电向四周蔓延开来·    咒术完成,洛君语终于睁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把玉笙留在了宋家,没有一同转移过来,不管最后结果怎样,也算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吧··    此时,这片空间内静得落针可闻·除了洛君语,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是断了线的人偶,一个个直直定在当场,完全无法动弹、无法眨眼,甚至连彼此传音都无法做到·    .·    这场景恍若最荒诞的梦魇。
    空旷的沙地中竖着一方石台,石台周围立着一个个僵硬的人··    石台之下,红色光路恍若捕食者的利爪,张牙舞爪急不可耐朝着吸引它的美味扑去。
    由远及近,离石台最近的那人最先被触及,顿时遭了秧·红光直点他额间扎了进去,他分明是痛苦万分却又无法动作,一张脸青青白白,眼中满是绝望。
很快,仿佛是生机被吸干,那人眼神瞬间灰暗再无神采·而即便这样,他依旧同其他人一样保持着睁眼僵立的姿态··    如此骇人每个人的目光中再无法掩饰这种灵魂深处的恐惧,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然而此刻谁都无力阻止,所有人都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这红色在众人目光中游走,肆无忌惮向着它下一个猎物伸手··    一个又一个人被它触及、侵蚀,然后周身灵力暗淡生机断绝,如同死去。
再无人可挡,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是它的盘中餐··    红光吸取的灵力愈多·石台之上襁褓周围,似乎荧荧亮起了光芒·洛君语专注地看着,面无表情。
    “咔嚓”石台自下而上突然碎裂·红光骤散·    众人一喜··    “”洛君语眉间一阵厉色。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渊衡接过堪堪就要坠地的婴孩,一把朝人群丢了过去,并指为刃划破四周突然密密升起的禁制··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傅笑言本能伸手一接,艰难抓住了襁褓一角将婴孩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下意识侧头果然看见傅乐希一脸嫌弃,又赶忙伸手捞了过来。
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恢复了行动··    同他一样反应过来的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他们身上也都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束缚,再不是无法动弹任人宰割··    而先前几个受袭的人在束缚消退后纷纷闭目软倒在地,同伴立刻上前紧张查探,庆幸呼吸还在,便立刻开始输送灵力救护。
    而更多的人则是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并打破死局的人,似乎也并非人类··    此刻的较量似乎不是他们这些穷尽一生也摸不到时空法门的修士所能插手的,即便在外头再怎么风光无限堪称界内前辈翘楚,今日才知以往当真坐井观天。
朝闻夕死,若是此趟得以幸存,心境上也是大不同了吧··    兔起鹘落,场上两人眨眼睛已交手几十次,身法快得只留残影·看不见的灵力激烈交锋,频频发出剧烈碰撞,冲击力却在这个诡异的空间发散不了几米就快速消弭。
·    倏尔,两人身影分开,相对而立,泾渭分明··    “是你·”洛君语眼见功败垂成,也不恼,似是又把刻在骨子里的温润面具戴了回去。
他低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如叹息:“还是你啊·哎,果然空间相融的时候最是不稳固,我都没察觉,真可惜啊·”·    渊衡站在他的面前,没有接话。
    “你,还有你,还有你们,都是要阻止我吗”·    傅笑言被他一指,顿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浑身不自在起来。
    傅乐希皱眉,虽不解傅笑言为什么被特别拎出来·然而作为自家人,总不好见这个弟弟被欺负的,便要把傅笑言往自己身后拉去··    傅笑言止住她,叹了口气将抱得万分别扭的婴孩不由分说往她怀里一塞。
婴孩撇撇嘴不大高兴,但很给面子没有哭出声··    傅笑言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出来,慢慢走到洛君语面前··    洛君语挑眉看他。
双方都没有言语··    渊衡站在傅笑言旁边,分出一丝心神护他·面前站着的毕竟是洛君语,他从这岁月长河中跋涉过来的,经历过什么无人知晓,就如方才交手时露出的实力一样,不可小觑。
    “你们一定觉得我这样做伤天害理、有违天道,然后想劝我回头是岸”洛君语嗤笑了声,漫不经心扫了眼下边蝼蚁一般的众人,眼神清清楚楚透露出轻蔑。
他最终将视线落到了傅笑言身上:“是吗,傅笑言”·    没有人回答他,但无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答案··    “渊衡告诉你不少事了吧,是不是也讲了以前那些事你以为你是顾临轩的转世”他悠悠说着,又问傅笑言他们。
    “不,你不是顾临轩根本没死·”他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又立刻收了声,“他根本没死,又何来转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才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我”傅笑言有点蒙圈。
    “没错,就是你”话音未落,洛君语突然诡秘一笑··    ·    谁也没料到,洛君语这一出手,既不是对傅笑言,也不是对渊衡,而是对着战局之外抱着孩子的傅乐希。
    傅笑言心知不好·“渊衡”他疾呼··    知他意思,渊衡也不多言·傅笑言声音未落,他便以瞬移到傅乐希面前,挥手展开屏障,隔开四周而来密不透风的由灵力凝成的利刃。
    “叮叮”无坚不摧的利刃扎在屏障上纷纷坠地,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傅乐希舒了口气·抱着婴孩,她确实不大方便出手,虽然一旁也有叔伯相护,若要她自行躲开这一击,也是要费点力气。
    心里还是感激的,她看了眼渊衡,却见对方终于变了脸色··    傅乐希只觉一阵晕眩,便不在原地而平平移出了几米··    “渊衡”傅笑言惊恐地看着落地的灵力之刃并不消散,而是像真正的金属一样,融化成流动的液体,迅速变成一个个陌生的、带着强大力量的图案。
    “等我·”最后一刻傅笑言只看见渊衡朝他说了两个字··    原地突然失去了渊衡的身影··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没些长进呵呵。”
洛君语玩味地看了一眼骤然变色的傅笑言,“你知道吗,当年,就是我,把顾临轩那个原本为了护他、只封他片刻的阵法改成了这个·”若无施行阵法者重新开启,阵中之人将被永远封禁。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阵法··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傅笑言·”·    ·    第39章 38·    ·    这一日,对多数人来说就像是一个荒诞而没有终结的梦境。
困于其中却全然无法挣脱,一举一动都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犹如沧海之中一叶小舟,只能随波逐流,一个浪头便能叫人倾覆,无力挣扎··    没有人比傅笑言更明白洛君语是什么意思,也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困住渊衡的阵法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渊衡实力非凡不能以寻常论,却也知道他受人暗算囿于一方之地多年、不久才机缘脱困·与渊衡相熟后的那些日夜他不止一次庆幸,他居然能有着同顾临轩相似的血脉气息,才能让无数的阴差阳错汇成了他们相遇的巧合。
    然而,百年前他不曾见到的那一幕,百年后居然在他眼前重现,布阵之人也不再是心怀善意留有生机的顾临轩,而是一直以来对他们怀有莫名敌意的洛君语。
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若是洛君语不肯解,哪里还能找一个和他相同血脉的人来破解此法渊衡能否凭借自身之力自其中脱困他脱困而出又要花费多少时日,而他,傅笑言,又能否等到那一天·    傅笑言的脑子里一下子转过万般念头,甚至连周围被洛君语重新加了禁制也没能顾及。
    呼吸渐渐拉长,傅笑言觉得他心跳得很慢,却一下一下很清晰的落在耳边··    周围人的动作也很慢,他看到方才战圈之外、早已对此间变化一头雾水更别说插手的那些面孔,或茫然或坚毅,围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墙。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披覆着点点荧光··    他看到银色的力量自洛君语掌中扬起,犹如一阵风扬起漫天细沙,又分散成小股飞向这个空间的几个“点”。
    真奇怪,他怎么看得到那几个奇怪点明明之前看还是一派寻常,但现在,他却清楚的知道那几个点正是这个空间存在的关键节点,就像是建筑的框架筋骨,没有它们就成不了这个空间。
    傅笑言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地方在变化,虽然说不清楚,但他心里有种声音喊着让他不要阻止··    时间在他眼中仿佛被拉长,力量在他眼中有了实体,傅笑言几乎是毫无抗拒、无比顺从地让这种力量游走他的全身。
    一股自心底蔓延起的灼热,隐隐似有什么要破壁而出··    洛君语蓦然抬头··    傅笑言腕间辟珠碎成点点星芒凌空而起,疾疾射入他眉间。
他的周身气息陡然增强又瞬间狂乱,突然四散炸开·    洛君语一抬掌,凝出晶壁格挡·“嘭”晶壁在气浪中轰然碎裂。
    洛君语凝视着眼前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年轻人,哂然:“这别人的力量,你也好意思拿用当心别被撑死·”·    “这句话我还给你”傅笑言压下身上的刺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先前同渊衡一道被困小境,也是同样的情况·腕上这颗神奇的辟珠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处境,每每在危急时刻给予回应··    只是这次它是彻底碎了,完完全全碎的连个渣滓都不剩。
    当初它碎个口子流泻出的力量都让他无法承受,差点要他性命,像今日这样全然碎裂没入他体内,不知又会怎样·    .·    傅笑言觉得自己很清醒。
至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知道要克制出手的力度不能殃及他人··    身上强行填充的力量暂时还不能熟练的为他所用,没关系,一力降十会,他虽然技巧不足、会的术法不如洛君语繁杂,但他毫不吝惜身上的灵力,一次打不中洛君语,那便来十次,十次打不中,那便再来十次·    傅笑言此刻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肉身,他以一种奇怪的视角和心态,看着面前两人的战斗。
    他看到自己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一次次祭起杀式,不要命地扑向洛君语;他看到自己扬起惯用的长鞭破空卷向洛君语,又看到长鞭在对方反击下寸寸碎裂;他看到自己又拿出了当初鬼市相赠渊衡又在前几日被交到他手中防身用的龙牙匕首……·    如果渊衡真的要被再困个百年,那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凭什么力量强大的人就可以不顾他人性命肆意妄为,有的人即使是蝼蚁,即使再微小再不起眼,难道就一定只能任人施为而不反抗吗·    凭什么都你说了算·    他的身上渐渐有了伤口,手臂上一连串血珠滑落在地,在沙土上沁出暗色。
若说洛君语开始并不想下对他下杀手,此刻被他缠了许久,内心也早已火起··    傅笑言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洛君语也终于感到了棘手。
面前这人疯了一样,仿佛体内有用不尽的力量,攻击杂乱无章没完没了,实在难缠·偏偏他的阵法还没有完成,无法发动,此刻却居然被傅笑言缠得无暇分心继续··    若是在这么下去,怕要横生枝节。
洛君语凝眉看向某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    “居然还敢分心”傅笑言一扬带血的匕首,嘴角笑容带着冷意,“这么快就不行了”·    洛君语平平掠起后移几十丈,遥遥看了他一眼。
    “傅笑言,你疯了不成”·    “我疯了我这不清醒的很吗”傅笑言也不追过去,直接结印又是三道雷光直劈对方,“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洛君语没有做声。
    “真好,你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傅笑言有些轻喘·此刻他身上的疼痛一停下来就变得难以忍受·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痛快。
他知道现在他所能仰仗、拿来同洛君语抗衡的便只有这股力量了··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你逞什么口舌”洛君语道,“你这样疯下去,除了白白害死这里的这些人,还能干什么”·    害死人这不都是洛君语的错吗一意孤行把所有人都牵连进来,困在这里受他所制,怎么反倒来怪他·    傅笑言本能的觉得不对,他干什么了会害死人心底一个有声音让他停下,让他慢一点听听洛君语要说什么,然而有一种更强大更难以抵抗的力量,叫嚣着推着他继续,听他什么废话·    两厢交锋,力量的碰撞掀起激烈的气流,狂乱炽热,强大暴戾,将这片空间搅得千疮百孔。
    傅笑言有点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默念静心咒想要控制自身的这股戾气,然而身体却又丝毫不受控制,再次不知疲倦地袭向洛君语,似乎非得将力量全部打出才算完。
    可以了,傅笑言·他对自己说·停下吧·若是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打败洛君语,让他打开这个空间的“门”放大家出去。
而如今这样,这无休无止的战斗,或许要他和洛君语彻底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能彻底终结吧··强强天之骄子传奇·    “咔嚓”无形之中有什么松动了。
    “”混乱状态的傅笑言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洛君语却是注意到了,他堪堪挡下傅笑言的一道道风刃,难以置信··    来人一闪身来到交战的两人中间,不管不顾是否会被波及,直接一掌拍向傅笑言头顶。
    傅笑言抬手格挡,却居然跟不上他的动作,任对方一掌拍了个结实··    “笑言”傅乐希在一旁看得心惊,他们这些所谓名门,简直贻笑大方,一直以来不仅没有能插手的地方,若是眼见着弟弟在她面前被害,那真是她踏入修真一途后最大的耻辱了、她以后也再无颜面对家人了。
    .·    傅笑言停下了动作,仿佛是被摁下了静止键,他睁大了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一会儿,他终于觉得自己理智回笼··    他眨眨眼认了对方片刻:“溯澜”傅笑言有些奇怪。
他记得这个人,当初苏馨那个事件他掉落湖中的那会而,正是他救了自己··    只是,此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笑言并不知道,当初洛君语借玄琮设计,引他与渊衡跌入幻境企图困住他二人,也是溯澜出手为他封印住了力量暴走的辟珠、最后带他与渊衡一同离开。
    “别动·”对方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自他额上缓缓抬起,有点点早已融入傅笑言眉间的星芒受到某种引力被牵连而出··    一点一点,闪烁着红到极致的光芒,仿佛燃烧的小火苗,尽数被溯澜收入掌中。
    “这些碎片,我收回去了·你没意见吧”·    傅笑言莫名有些怵溯澜,就像是面对不相熟的长辈一样,也没注意他的用词,赶忙连连点头。
·    没了辟珠力量的扰乱,傅笑言此刻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也觉察到自己先前那般作为的不妥·他简直要太谢谢溯澜了··    “一个两个,真是胡来。”
溯澜看了眼傅笑言,明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傅笑言却被他这种长辈看着不成器小辈的眼神看得格外心虚,差点就要原地低头认错,也不知自己在怕些什么··    “是我当年没教好吗,你怎变得如此偏执”·    傅笑言下意识的点点头,却发现哪里不对,抬头一下,却见对方朝向了前方的洛君语。
    溯澜似乎不做声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话·上前几步并指一道灵光直点洛君语额间,醍醐灌顶·后者也不反抗,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面前之人,许久才闭上眼,缓缓道:“是我魔障了,哥。”
    作者有话要说:·    边上那些就让他们壁花到结束吧·    ·    第40章 39·    ·    溯澜,不,顾临轩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与他有着相近血缘的弟弟。
    当年的事已过去太久,当时做下那些决定的心境此时也有些记不清了··    他不曾后悔以死来了结当时各种说不明道不清的阴谋算计,却也始终对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怀有一丝歉意。
    终究是他太过自私了,以至于没有为他考虑过,甚至因为担心对方会阻止,连告知一声也不曾·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导致后来有了那么多事吧。
    洛君语自顾临轩出现,便知道先前所求再无实现可能··    当年也好,今日也罢,似乎他汲汲所求之事从未实现过,他所做的也不过是蛛网上飞虫的一点小小挣扎。
他虽竭尽全力,大局却早已定下不容更改··    也罢,有些事终究强求不来,他身陷其中日久难以自拔,以致困顿迷失了··    这么些年一直困住他的障忽然破了。
    洛君语看了傅笑言一眼,抬指在面前沙地上划过一连串的纹印,有波纹自平地漾开,眨眼便铺展开一方图案··    解封··    瞬间明白他在做什么的傅笑言盯着面前沙地不敢眨眼,熟悉的身影终于自其中现出。
    “渊衡”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对方,力道之大简直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    渊衡揉了揉他的头回应着对方显而易见的担心,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止住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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