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朝阳 by 夕阳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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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朝阳 by 夕阳红(6)
·    “……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说是易知去找了陈锦琛”·    易知跟了陈锦琛一年,从来没主动要过对方一分钱。
陈锦琛送他的房子车子他没去看过一眼,一天没开过·衣服,手表都收在专门的柜子里,一天没穿过,一次没戴过··    他十分努力得显得自己不那么卑微,用这种在别人眼里十分矫情做作的姿势来努力维持自己的自尊,展示自己的真心实意。
    梁城一直以为是梁良为了自己,迫不得已应酬了邵泽钦··    但是,事实上··    易知,是易知,为了自己,拆掉了自己最后的跨界线,弯了自己的膝盖,低了自己的头颅,献祭了自己内心的纯净之情换了陈锦琛的援助之手。
    七十、·    梁城连火都没关,抓起门口的外套就出了门·电梯还在楼下,梁城干脆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门,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空荡的安全通道里回响着他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咚咚的响,正应和着他此刻的心跳。
    小区门口早就没了易知的单薄身影·梁城顾不上回去开车,直接拦了一辆出租·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微向前倾着身体,盯着前路·他心潮难平,额头上带着一点细密的汗,在路边灯光和来往车顶下反射着莹亮的光。
    想到下午看到的那整整齐齐的客厅与一个个行李箱,梁城忍不住又沉声催促道,“麻烦开快点·”·    司机只敢用余光偷瞄了对方一眼,然后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梁城上了楼,他只看了一眼酸奶盒心就沉了下去,他缓缓地拉开酸奶盒的小铁皮盖,下午他摸过的那把钥匙还安静的待在原本的位置··    易知甚至没回来。
    他在B城无亲无朋,无戚无友,除了这个小房子,除了梁城,他可以说是无处可去,无人可留·梁城第一次反应是去找,但是还没下楼就发现,他没有哪怕一个目的地。
    这几年,易知被他紧紧地栓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掌握他的全部,领着对方一步步往前走·但是人性自私,我爱你,我只想对你好,谎话·我爱你,不过希望你爱我。
我对你好,也希望你同样回报·否则人间哪里来的憎恶恨怨··    梁城自己为对方上了锁链,但是自己疲乏就又擅自解开,易知被松了扣被扔在原地,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不甘怨恨里,从未想过这样色厉内荏的易知又该再何去何从。
    梁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出门匆忙连电话也没带出来,在这一瞬间,他有种茫然四顾的失重感··    梁城有点恍然地往回走,现在已然夜深,他行至一半的时候,突然快速奔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春日暖风从他耳边刮过,他耳朵里都是血液激流奔走的呼啸和心跳震荡的轰鸣··    眼看着小区就在眼前,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小区门口的灯光下,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发新染了黑色,柔柔地垂在额前,身形单薄,脖颈细长,细腻的白皮肤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柔的暖光··    易知看着梁城一步步缓缓地向他走过来,对方的呼吸还急促着,胸口起伏,他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轻轻喘息起来。
    两人只面对面站着,什么话也没说,易知不得不抬头仰望着对方·梁城微低着头,英俊硬朗的五官有点隐没在阴暗里,但是一双眼睛却发着亮·他稍微抬了下手,又放下。
易知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的移动轨迹起伏,看着那大手慢慢得又抬起来,轻抚在他的脸颊上···    易知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眼睛里的湿意,然后对着对方绽放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腼腆的笑容。
    梁城的面色更沉了,他用拇指点了点易知嘴角下深深的小梨涡,然后又抚了抚对方的下唇·那下唇有点干裂发白,起了唇纹,并不是之前柔软的样子。
    梁城突然双手捧住易知的脸,将他拉近,舌尖温柔地在对方的唇上舔舐,而后又含了含··    易知的瞳孔一瞬间放大,眼珠子泛着湿润的光芒。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睑,睫毛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出的一片小小阴影喜悦地微微跳动着··    我不走,之前是我一直跟住你,以后也是一样。
    以前,你拉着我,以后,我会自己跟上··    陈邵二人走出酒吧,春天特有的温热空气,让他们两个人更觉得有点醉醺醺的··    邵泽钦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刚准备按下,陈锦琛从他手里拿过,“别开了。”
    邵泽钦带着醉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有点讽刺地哟了一声,“这不像你·”陈锦琛总是披着冷静克制的绅士外皮,但是又时常在不经意中透出狠厉劲,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陈锦琛不在意他的讽刺,反而十分自然地说道,“我现在连走都不敢走,更不敢死了·”·    邵泽钦听了拍掌大笑起来,陈锦琛将车钥匙放回他的口袋里,“你也该有些前车之鉴。”
邵泽钦怔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无事人一样拍了拍陈锦琛的肩,没顺着他的话题,“那回去吧·”他说完就大步走到路边,顺手招了出租,快速地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里空气憋闷,陈锦琛下车的时候深吸了几口气,反而觉得醉意更深了··    老旧小区的楼道灯又坏了,陈锦琛跺了几次脚都没能亮起来,他只好扶着栏杆小心往上。
醉意让他的行动变得有点迟缓,眼神发花,一路都磕磕碰碰的·好在楼上的灯好像还坏的不是很彻底,还能发出一点暗暗的光,能勉强看出一点白白的光线从楼梯缝隙透下来。
    到最后半层的时候,陈锦琛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原本昏黄的楼道光,是手机的电筒·他扶着楼梯站在那,仰头望着上面站在他门口的人··    那人拿着手机,电筒的光直照在他的脸上,陈锦琛眯了眯眼,甩了下头,感觉自己的视线清晰了一点。
那人顺着楼梯一层层地走下来,一阵淡淡的幽香越来越近,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叩叩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    张嘉琪把光线转了一下,“你返咗。”·    陈锦琛开了房门,摸索了一阵才摸到了门边的电灯开关。
    “需要换鞋吗”·    陈锦琛摇了摇头,张嘉琪直接走进去,入门可见皆是老旧·暗沉沉的旧木家具上都是使用痕迹,沙发还是红色的硬邦邦的木制,电视机也还是大屁股的。
她低头看了一下,地板上看不出到底是脏的,还是各种划痕破裂,总之看着脏兮兮的··    别说住了,陈锦琛之前怕是看都没看过这样的房子··    “坐。”
陈锦琛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张嘉琪悬着半个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那沙发矮,她不得不把穿着高跟鞋的腿向一边歪着摆··    陈锦琛却直接坐进单人椅里,整个人靠在后背上,他撑着自己的额角揉太阳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你怎么来了”·    张嘉琪从包里掏出一个画册放在茶几上,陈锦琛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别过视线,他清了下自己的嗓子,“抱歉,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张嘉琪笑了一下,“没关系,我还算有空·日子已经定好了,下个月15日,你能抽空回来一趟吗”·    陈锦琛直了下身体,他虽然动作还克制,但是眼神已经明显涣散,他是很不容易醉的,但是今晚却显得不胜酒力,他带着醉腔调,原本清冷的声音难得的有点慵懒,“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确定。”
    “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    陈锦琛摇摇头,“不行,张小姐,我很抱歉,这件事情让你失望·”·    张嘉琪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提包手袋,她收敛了笑,有点冷硬地说道,“我这次来,不是代表我自己来,我来之前去了一次陈家,正好你爷爷也在,我跟他聊了一会儿。”
    陈锦琛挑着嘴角笑了一下,没回答··    “锦琛,他还在给你机会·你也不年轻了,不要负气,他培养了你不会轻易放弃你。”
看陈锦琛不回答,她又晓之以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锦琛,这是我们两家的事·就算你我之前不存在感情,但是你该有合约精神·”·    要不说陈锦琛实在混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无所谓地摊了一下手,“姓陈的那么多,我爷爷不会只将希望都放我一人身上。
你可以再选·”·    张嘉琪霍得一下站起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我看你今晚真的是喝醉了,明日我再找你谈·”·    陈锦琛从背后叫住她,“张小姐,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是聪明人。”
    张嘉琪转过身冷笑了一下,“我以前也觉得你是聪明人,但是我看你现在实在有点昏头昏脑·开始得昏头昏脑,现在反而被对方影响更是昏头昏脑。
你现在还是洗个澡清醒一下,别再浪费时间·”·    陈锦琛皱起眉,脸上挂了层薄霜··    张嘉琪微笑了一下,又恢复了自然淡定,“你真以为你在B城就鞭长莫及我还是那句话,你还有机会,但是这已经是他对你最后的警告。
陈锦琛,别再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冲茶几上的画册扬了下下巴,“你看了之后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我们明日见·”·    张嘉琪出门还为对方带上了房门,陈锦琛觉得自己的头痛得更厉害,腿也发软,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条件反射地扶了一下椅背,但是额角还在硬木上磕了一下。
    陈锦琛紧握着椅背,手背上青筋绷起,指节发白··    早上陈锦琛还没睡醒,敲门声就响起·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垂着头面色深沉,敲门声一阵阵的,十分有规律,他听了一会儿才套上衣服去开门。
    “你……”·    俞阳对他点点头,“打扰你了·”·    陈锦琛清了下嗓子,“怎么了”说完他又赶紧让开身体,“进来坐着说吧。”
    俞阳顿了一下,还是迈脚踏了进来·陈锦琛从后面把门关上,用手顺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什么事吗”·    俞阳看了看对方额角的红肿,抿了一下唇才说道,“我妈让我喊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陈锦琛的好字卡在了喉咙口,他勉强扯了下嘴角,“我今晚有点事,帮我谢谢阿姨了·”·    俞阳偏过头,声音很小,“我妈让你来。”
    “那你希望我去吗”没有听到俞阳的回答,陈锦琛苦涩地笑了一下,“要不,我等下自己跟阿姨说吧·”·    俞阳转过头看着他,“今天是我生日,我妈说让我来叫你,也谢谢你。
你老是推辞,她心里不好受·”他们到现在曾经的关系也未曾曝光,俞妈对陈锦琛实在太多关爱··    陈锦琛怔了一下,“生日快乐。”
    俞阳又偏过头,他的眼神四处游移,只好看着茶几上的画册,“谢谢·那你晚上不要迟到了·”·    “嗯。”
    俞阳的目光灼灼的看着画册,那明显是一本个人印刷的,因为上面写着婚礼策划流程本,右下角有几个很小的字,上面写着新人的名字··    陈锦琛&张嘉琪。
    七十一、·    俞阳说完了要说的就离开了·他上了楼刚进门,俞妈就急着问他,“在家没有跟他说了吗”看到俞阳点了点头,她开心得笑出来,皱纹盛满喜悦,“那就好,那就好,我赶紧再去买点菜。”
话音刚落就急里忙慌地出了门··    俞阳空张着一张嘴,看着门后还兀自晃动的陈旧中国结又合上了唇·他把家里收拾了一圈,再无事可做,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书。
时间不停流逝,他的书却没翻过两页·他看了眼日历,离交毕设的日子越来越近,答辩也几乎是迫在眉睫的事,而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准备··    短短几个月,他的人生似乎就已经天翻地覆。
    闻泽宇帮他拿回来的退学申请还压在他的书本下,即使又被压平,但是上面还是有消不去的折痕,字迹被眼泪打湿,糊成一团一团的··    俞阳手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举着千斤重,以至于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那人任性来去,自己却果然像一个废物毫不争气,实在活该一次次被抛弃·突然,他猛地将申请反扣在桌面上,走出阳台··    自从进了春天以来,几乎日日都是好天气,俞阳站在阳台上,手撑着边缘,往前探了探身体闭着眼睛用力呼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是医生交给他对付突如其来的悲观情绪的办法,他照着办法吞吸吐纳。
    有点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微风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的身体越来越往前,腹部顶在阳台边缘被硌得有点痛,但是这点轻微疼痛反而让他的内心觉得舒适,以至于他有点刻意的放松自己的手部力量,将自己的腹部贴得更紧。
    再往前,再往前,你看,这里暖阳温柔,一切融融··    “砰”的一声关门声·俞阳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几乎一大半伸出阳台外,他垂下眼睑,看了看下面的水泥地面,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活泼跳跃着。
他微笑了一下,往那伸出手··    “阳子”俞妈的声音传过来,俞阳猛地醒过神,身体往后撤,摔倒在地上··    俞妈从门口伸出头,笑着问他,“在屋里干嘛呢”·    俞阳背对着,按着自己的左胸,额头掌心都是一片倒冷汗,他咽了下口水,在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了一把,才稍微平稳了颤抖的嘴唇说道,“我,我看书累了,休息一会儿。”
    俞妈嗯了一声,“那你忙吧,我做饭了啊·”她顺手帮俞阳带上了房门··    “……好。”
听到俞妈关上门离开的声音,俞阳僵硬的身体半天才缓和下来,瘫倒在地板上·他手底下的心脏空洞得灌着风,吹得他坚持不住,摇摇欲坠··    这阳光再暖,也比不上地上的瓷砖让他周身发凉,如坠冰窟。
    陈锦琛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又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才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俞阳,他对着陈锦琛点点头,“你来了。”
    陈锦琛将手里的东西递上,“生日快乐·”他没送什么高级礼物,只提了一个蛋糕·俞阳看到盒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就自然地结过,“谢谢你,进来吧。”
    陈锦琛换了鞋子进了门,俞阳把蛋糕拎进来放在茶几上,俞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陈,你来啦,快坐快坐,阳子,却倒杯水·”她身上围着围裙,上面有点油渍,头发也有点散乱,一看就是忙了挺久。
    陈锦琛稍微鞠了一下躬,“阿姨,您太客气了,别忙了·”··    “不忙不忙的,”俞妈对他摆摆手,“快坐呀,别站着了。”
她看着陈锦琛,欢喜弥漫眼角眉梢··    陈锦琛不敢多看她,只连忙坐下,俞阳给他递过水,他接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俞妈又接着说道,“你们再坐一下,很快就好了。”
    陈锦琛连忙站起来,“阿姨……”·    “快别跟阿姨客气,快坐下·”·    陈锦琛又要再说话,门又敲响了,俞阳又去开门,是梁良和邵泽钦到了。
    梁良一进门就高呼,“生日快乐”他的到来无形解救了众人··    晚上这一餐不可说不丰盛,只他们五个人,俞妈却做了一桌子的菜,冷碟热盘,将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    俞妈拿了酒出来,“你们应该都会喝酒吧我们喝一点·”她也不等别人回答,直接打开酒瓶子,几个人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站起身,低垂着酒杯,让俞妈一个个地为他们满上。
    俞妈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我们家阳子能认识你们这样的好朋友·”她说得动情,甚至隐隐有了点泪光,“我跟阳子两个人从小相依为命,我以前糊涂……”·    “妈”俞阳颤抖着叫了一声,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去。
    “阿姨,我们也特别高兴认识俞阳,”梁良滴溜溜地跑过去到俞妈边上,杯沿在下,跟俞妈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不认识俞阳,我们哪有这样的口福到您那还得掏钱才能吃呢现在都免费的是吧”他说着冲旁边几人眨眨眼睛。
    俞妈用袖子抹了下眼睛,也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喝尽了,拉着梁良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邵泽钦与陈锦琛对视了一眼,也不多话,只也仰着头把酒喝光。
    “都站着干什么呀还吃不吃呀,我可饿死了·不管你们了·”梁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然后猛地睁大眼睛,塞着一嘴的肉汁,含糊不清地说道,“阿姨这个超好吃”·    他这一插科打诨,刚才一瞬间有点悲伤压抑的气氛倒是散了些,几个人都坐下来。
梁良活泼,邵泽钦得体,在他们二人的周旋下,一顿饭可以说得上是宾客尽欢,逗得俞妈欢声笑语不断··    到最后人人都喝了不少酒,都红着脸颊··    到了后半旬,俞妈到底是年纪大了,喝得又不少,已经有点醉了,她率先离场去休息,只留他们几个年轻人打闹。
她这一走,原本十分热络的气氛倒是有点冷却下来··    桌上堆着残羹冷炙,俞阳更不说话了,只闷头端着酒杯不停添满··    陈锦琛按住他的手,“别喝了。”
    俞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推开了他的手,又是一个闷光·梁良站起来有点踉跄,邵泽钦想伸手扶,看他扶住了桌子又收回了手,梁良拿过酒瓶子,“留一点给我带回家喝,我喜欢喝这个。”
    邵泽钦也顺势站起来,“今天就散了吧,也不早了,没尽兴下次再聚·”·    梁良跟着点头,“是的是的,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面,二话不说,动手就开始收拾桌子··    俞阳拉住他,“没关系,我收吧,你们先回去吧·”明明是他说话,另外两人却看向陈锦琛,看到陈锦琛稍微点了点头,才松手回去了。
    陈锦琛送他们两人出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拉住俞阳不停收拾的手,“别收了,你休息吧·”·    “不行,”俞阳摇摇头,眼神朦胧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过,事情都要当天做完吗”他是真的有点醉了,不然此刻也不会带着些微笑意,用如此柔软的口气对陈锦琛说话。
    陈锦琛却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是心情沉重·他仗着年长,以前确实经常训他·他把俞阳从桌面拉开,带着俞阳进了卧室,“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俞阳坐在床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口气又像抱怨又像担心的撒娇,“你又不会做这些·”·    陈锦琛确实是不会做这些的,之前有阿姨,后来有俞阳,他沉声道,“没事的,我来做。”
    俞阳乖乖地在床上躺倒,陈锦琛为他盖了盖被子,准备关灯,手刚碰上开关,就听到俞阳在被子里闷声说道,“算了,你走吧,你本来就不会做这些事。”
    陈锦琛的手顿了一下才按灭了灯,“好,那我先走了·”还未走到房间门口,就感觉灯光突然亮起来,俞阳从后面一个猛扑把他压倒,他在书桌上撞了一下,胳膊将桌面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两个人一起跌在地板上。
    俞阳压着他,拽着他的衣领,眼睛里闪着狠厉的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听话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又在这里做姿作态,就那样走掉不好吗我会好起来的,我自己也会好起来的。
你就这么离开,再也不要回来,就让我一直恨你,不行吗·    陈锦琛握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抚了一下俞阳皱起来的眉心,哑声道,“对不起。”
    向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回来的唯一目的·对不起,希望你不再介怀,不再自我怀疑,不再用别人的错误来缠绕自己·对不起,无需你接受,希望你能接收,好好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俞阳到底是喝了酒,有点脱力也有点恍惚,他刚才不过是一瞬间的力量爆发,现在又再软成一团,陈锦琛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又弯下腰将地面上的东西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回书桌。
习惯使然,他总要将每一张纸都梳理整齐,正面朝上,摞成一摞放在桌角··    然后,陈锦琛再也没能直起腰··    退学申请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一下就弥漫了血色。
    落款的下的日期,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火烧云满天,那激烈的颜色好像能把一切都燃烧成灰烬··    他跟在俞阳的身后,看着他似提线木偶,走了半个城,从华庭走到小吃摊。
    从他的世界,缓步走远··    七十二、·    俞阳又从后面贴上来,他整个人都是热烘烘的,滚烫的脸颊胸口贴在陈锦琛的后背上。
偏偏陈锦琛从脊梁骨都泛着寒意,那热源一贴上来他像是被电打到,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俞阳伸出头,下巴抵在陈锦琛的肩膀上,他伸出手拿住陈锦琛手里的退学申请,抽了一下却没能抽出来,随即发出一阵低笑声,口里的酒气在空气里蒸腾,暖得让人更醉,他更用力去扯,刺啦一声将申请撕成了两半,俞阳把手里的半张随手扔掉,直起腰,脸上带着笑容,“无所谓啊,反正也没有真的退学。”
·    陈锦琛握紧拳头,手里的纸慢慢地在手里紧成一团,他紧咬住牙关,下颚线显得更加锐利··    俞阳张开双手,慢慢地抱上陈锦琛的脖子,整个人好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挂在对方的身上,他以前也像现在这样,跟陈锦琛眼对着眼,鼻尖对着鼻尖,带着点鼻音,声音软软糯糯地说话。
    俞阳微微笑着,声音低低地,“真的没关系啊,我本来就打算放弃交换的,”他说着又轻声笑了一下,“结果别人比我快了·”·    陈锦琛的眼睫颤了一下,又缓缓得抬起眼睑看着他,眼角还是那样微微上吊着叙述着薄情,但是眼睛里却难得地显得波涛汹涌,“为什么”陈锦琛声音嘶哑,像撕裂开的锦缎。
    俞阳又凑近一点,嘴唇几乎要跟陈锦琛贴上,口里发出气音,“因为我有你啊·”漆黑眼珠里水光流转,“我有你啊·”·    因为你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让我决定不再去在乎那个人。
    因为你在这里啊··    俞阳的胳膊软弱无力,挂着陈锦琛的脖子在床上也跪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地在陈锦琛的身上蹭·他脸颊滚烫贴着陈锦琛的脖子,陈锦琛的半边身体被他的体温沾热,另外半边却带着彻骨凉意。
俞阳的嘴唇时不时地蹭过陈锦琛的大动脉,呼吸温暖湿热··    陈锦琛按着他的脖子,搂着对方的腰把人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在俞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背上爆着青筋,眼睛血红,充斥着对自己的恨意。
他勒得太紧,俞阳轻声哼着,手在陈锦琛的背后一下拽他的衣服,又一下摸索他的后背,手指在他的脊柱上弹琴·陈锦琛却始终不肯松一点力气··    俞阳慢慢停止了挣扎,身体微微开始发颤,听起来好像是在笑,但是陈锦琛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热了一片。
他更用力地搂紧了对方··    明明这房间里一片光亮,陈锦琛却感觉自己又往更深的迷雾下坠,糊得连自己的脸也看不清了··    他无话可说,因为连句抱歉他也不配。
    夏天真的要来了,即使是这个时候,空气仍然温热,两个人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一起,陈锦琛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片潮湿,他分不清是俞阳的眼泪,还是两人交颈摩挲的汗液。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动脉上一滑而过,柔软,湿润,带着高温··    俞阳舔了舔嘴唇,嘴里啧了一声,“咸的·”陈锦琛头皮发麻,那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又泛起一层,是俞阳贴着他的脖子吮吸上来。
刚才还像被抽了骨一样的人,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抱着陈锦琛,嘴唇在他的脖子上一寸寸地移动,用力吮吸·陈锦琛推他,却被带着两个人一起往后跌落在床上。
    “俞阳,放开·”现在的俞阳在他眼里好像一尊已经有裂纹的水晶娃娃,他甚至不敢多使一丝力气,只怕那娃娃会突然完全破碎,拼也拼不回来。
    俞阳紧勒着他的脖子,嘴唇上像沾了什么502胶水,怎么都撕不开,他闭着眼睛,嘴唇在陈锦琛的脖子脸颊上巡礼,体温比刚才更高,眼角眉梢都带着红晕。
    陈锦琛偏着头颅,“……俞阳,你……放开……”他压在俞阳的身上,一只手撑着床垫,企图拉开一点距离,一只手去拉俞阳的,直稍微起高一点又被俞阳拉回去。
    俞阳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嘴唇,然后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舔,就开始打算攻略城池·陈锦琛紧咬着牙关,不敢去品尝他口里酒的香气,两个人的下半身紧贴着,因为挣扎动作不停地来回磨蹭。
    俞阳很着急,哼唧声里几乎带着哭腔,他用力咬了下陈锦琛的下唇,依旧还是只能舔到对方的牙齿,他又一口咬上去,比刚才更使劲儿··    陈锦琛忍着痛却未呼出声,俞阳喝醉了,但是他还清醒。
    俞阳稍微睁了睁眼睛,眼睛里都是水光,几乎要哭出来,他那神色不像是被欲望席卷,反而带着痛苦神色··    陈锦琛清晰地感觉到,俞阳勃起了。
    孟乔森综合征患者总是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性压抑状况··    陈锦琛整个人晃动了一下,给俞阳创造了可趁之机·他把舌头迅速伸进陈锦琛的口里,舔他的上颚和口腔里的软肉,下身小幅度的耸动着,贴着陈锦琛蹭,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抬着头仰着脖子,急切地跟陈锦琛所有裸露在外的部位尽可能地紧密贴合,肌肤相亲。
·    怀里的人即使在曾经也未曾这样急切求欢过,陈锦琛觉得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人格,在自己与自己打架·一个让他不要在挣扎,一个却高举着俞阳哭泣的双眼冷漠地看着他。
    “……难,难受……”·    陈锦琛使了点力气按下俞阳的肩膀,将他的嘴唇从自己的上面剥离·俞阳皱着眉,眼里水光潋滟,脸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上,隐没在T恤领口。
他在床上扑腾着,张着嘴,像上了岸的鱼,痛苦又无助,手抓着陈锦琛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陈锦琛喘着气,脸颊也被俞阳的高温染红,他沉着声音,手往下伸去,“……冷静一点,俞阳……冷静一点……”·    “……我难受……”俞阳在床上摇着头,咬着自己的下唇。
    陈锦琛抖着手,拉低了他的运动裤的裤腰,连带着内裤一起,他伸手握住俞阳的阴茎,又直又烫,他一握上去,俞阳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陈锦琛弯下腰,脸跟俞阳的贴在一起,用自己的所有技巧,抚慰他的阴茎,又时不时地刮过囊袋,时轻时重,不时地在马眼处按压一下。
    两个人都呼吸急促,俞阳的体温越来越高,陈锦琛感觉到他掐着自己的手越来越使劲,手里的阴茎比刚才更烫,分泌出的前列腺液将两人之间弄得湿漉漉的,他几乎能感觉出手掌里的筋脉跳动。
    “啊”俞阳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或者俞阳是很想抠下他一块肉的,但是不管陈锦琛如何卖力,俞阳无论如何也射不出来。
陈锦琛低头看了下,那前端已经被涨得发紫,笔直地矗立着··    俞阳整个人剧烈地扭动,脖子上青筋毕现,绷出僵硬的线条,眼睛里全是烧红的血丝,呼吸热得发烫。
·    陈锦琛低下头去吻他,亲吻他的嘴角,眼睛,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舔他的耳垂,一一安抚对方所有的敏感点,手动得更快,好让俞阳赶紧射出来。
    俞阳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虚虚地盖在额头上,缝隙里透出眼睛,无助又绝望··    陈锦琛凝视着他的眼睛,手顿住了,俞阳又更厉害地挣扎起来。
    陈锦琛低下头,吻了吻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然后直起腰,托着俞阳的腋下将他拉高靠在床头,俞阳坐不住的往下滑,陈锦琛按住他的腰,抱着他的胯部,直接低下了头。
    俞阳仰长脖子,往后伸的头撞在墙壁上,但是他已经顾不得疼痛,他的下身被一个他从未感觉过的温暖湿润的地方包围着·他忍不住往上耸下半身。
    陈锦琛被他顶得有点做呕,还是忍住了没有松开,俞阳抓着他的头发抓得很紧,扯得他头皮发痛·这反面他没有任何技巧,只收紧双颊吮吸着,舌头用力舔过茎身,前端,还伸一只手揉捏对方的囊袋。
    俞阳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好几次差点捅进陈锦琛的深部喉管,陈锦琛抓着他的胯十分生涩,但是专心致志,尽最大可能的去取悦对方··    但是直到他脸颊,舌根发酸。
那阴茎还是固执得烫着立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软下去··    俞阳的眼睛里已经渗出了泪,即将到达高潮,但是总是悬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快被这感觉折磨疯了。
他一只手抓着陈锦琛的头发,一只手抓着床单··    撕拉一声,床单竟是被他撕破了··    他嘴里发出无助痛苦的嘶喊··    “陈哥救救我陈哥”·    陈锦琛握着俞阳的腰,将他拉下来,又伸上身体,用力吻住他,“……小声点,俞阳,小声点……”·    俞阳嘴里哽咽,发出呜呜地哭腔,又都被陈锦琛堵回口中,他下身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贴着陈锦琛的小腹,眼泪不停地顺着眼角滑下来,两条腿在床单上磨蹭着,他伸出自己的手用力揉自己的阴茎,陈锦琛只摸着他的上臂都能感觉出肌肉的绷紧,还用他用力的程度。
他现在已经无所谓痛,只能赶紧能从这痛苦里解脱出来·陈锦琛使劲儿拉开他的胳膊,将他的手按在床单上··    俞阳手不能触,在床上翻滚,陈锦琛从没如此绝望,如此无能无力过。
    俞阳在他的压制下挣扎着,手腕用力翻转,却无能如何也挣脱不开,嘴里哀切地喊着,“陈哥陈哥”·    陈锦琛迅速将他的两只手手腕握在一起,高举过头部压在床上,他吻着俞阳,舌头与对方的舌头交织在一起,有唾液顺着两人的嘴角流下。
    他的手颤抖但是十分迅速坚定地伸下自己的裤腰,皮带是他今日精心挑选的,锁扣很是有点复杂,他使了蛮力,几乎扯坏腰缝才将裤扣解开·陈锦琛甚至来不及解纽扣,直接扯开,褪下拉链,裤子将将脱下臀部。
他坐在俞阳的腿上,往前蹭了蹭,感觉那热铁一样的东西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臀缝··    陈锦琛贴着俞阳的嘴唇,手往后伸,握着对方的欲望,他在俞阳的唇上啄了两下,又顺着脸颊亲到眼角,吻掉对方的眼泪,陈锦琛颤着声带,“……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俞阳,你乖……”·    陈锦琛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被烧红的热铁从中间劈成两半,痛绝锥心,他摇晃了一下身体,仍然继续往下坐,身下的人突然握住他的腰,用力往上顶了一下,陈锦琛用力吻住俞阳,将人压倒在床上。
    陈锦琛抱着俞阳的头,被他顶得整个人上下颠簸,他一只手用力抓住床头,指节泛着青白,另一只手却温柔摸着俞阳后脑勺的头发··    陈锦琛闭上眼睛,有液体从他上翘的眼尾落下来,他温柔地吻了吻俞阳的太阳穴。
    空气里有血腥味,不知他身体的,抑或是两人心里的··    七十三、·    痛觉也消失了,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毫无意义···    俞阳年轻又莽撞,动作急切毫无章法,在陈锦琛的耳边剧烈喘息着,只顾发泄自己的欲望。
陈锦琛环着他,摸到他的肩膀,又薄又窄,本来就是细瘦的骨架,上面一点肉也没有,骨头贴着皮··    陈锦琛顺着他的肩膀摸到后颈,又顺着脊柱线滑下去,原本浅浅的脊柱窝消失了,陈锦琛摸着那一个个凸起的骨头颗粒,感觉心脏上好像有一座座尖锐山峰拔地而起,冲破血肉屏障,鲜血汩汩地流着,只剩下一个全是窟窿的残破躯壳。
    他的手指带着凉意,动作轻柔,随着他轻轻地触碰,俞阳的身体一下下地发着颤,底下顶得更狠更用力··    陈锦琛吻了吻他的耳垂,把俞阳压倒在床上,跟着一起倒下去的时候,他伸长手按灭了灯。
    光亮消失的一瞬间,陈锦琛的眼前都是黑的,他用颤抖的手按着俞阳,稍微抬起腰,脱了裤子,俞阳抓着他的腰不肯松,他脱得很艰难·终于脱完之后,他伸手往后摸到俞阳的下体又重新坐下去。
    俞阳猛地用力抱住他的腰,带着他翻转了一圈,陈锦琛躺倒在床上,月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泄进来,陈锦琛模模糊糊地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    俞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带着欲望,还有,爱。
他微皱着眉头,又像打量又似端详,陈锦琛表情好像平静,额头上却带着一层汗,牙齿几乎咬破自己的内腮,他从下巴到耳根绷出锐利的下颚线条,嘴唇发白··    陈锦琛脑袋一直被顶得撞在床头板上,他伸出手捂住俞阳的眼睛,说话声音嘶哑,像带着血腥味。
陈锦琛轻喘着气,嘴唇微微开合,口里发出气音,“……别……看我·”·    俞阳突然缓了动作,他伸手握住陈锦琛的手腕,露出的嘴巴忽然抿唇微笑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和怀疑,又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问,“陈哥”·    陈锦琛觉得自己原本已经支零破碎的五脏六腑被彻底揉碎,俞阳的坚硬下体好像不是捅在他身体里,而是捅在漂浮在屋顶上的陈锦琛的灵魂里。
炙热滚烫地烧出一个无法愈合的大洞,陈锦琛以后无论走到哪里,身处何时何地都会有风从中穿堂而过··    他放开手,搂住俞阳的脖子将他压下,陈锦琛的手按着俞阳的后颈,眼睛望着天花板,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汹涌流下,流到两人紧贴着的面颊上,又隐没在发根里。
    陈锦琛闭着眼睛,颤抖着唇,“是我·”·    俞阳,我在这里··    陈锦琛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一触到地板,疼得他全身都发了颤,几乎跪下。
他扶着床稳了下身体,才拿起衣服一件件的穿上·现在已经是深夜,他穿得也不仔细,屋里没开灯,月光照明能力有限,他弯着沉重的腰,拿着手机在地上找回自己的内裤,袜子,裤子纽扣,努力不留下一点痕迹。
等他收拾好,后背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俞阳闭着眼睛睡得很沉,表情恬静又舒适,陈锦琛从床头抽了几张湿巾,帮他擦了擦狼藉的下身,那东西到底是软了,陈锦琛舒出一口气,在俞阳的眉心吻了吻,起身帮他带上门走了。
    月光下,俞阳还是安静地睡着,他好像做了什么好梦,嘴角突然有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陈锦琛十分艰难地挪回了家,条件有限,他只洗了洗澡就躺回了床上。
早上的时候却是被冻醒的,他睁开酸涩的眼睛看了看,被子明明还好好的盖在身上,整个人却冷的发抖·他稍微张开嘴清了下嗓子,感觉自己口里呼出来的滚烫热气。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差·他就着床头柜上已经冷掉的水喝了一口,又重新躺下··    大概睡一觉就会好了··    他感觉自己刚闭上眼就又醒了,门外的敲门声笃笃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扯到腰和无法言说的位置,忍不住嘶了一声。
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是下午了··    陈锦琛下了床眼前发黑,他甩了两下头才出了卧室去开门··    张嘉琪踩着高跟鞋,一身的得体洋装,颈项笔直地站在门口,她看到陈锦琛有点惊讶地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陈锦琛的面色很差,看着像是病了,但是脖子上又带着暧昧的吻痕,一个接一个的连着··    她稍微皱了皱眉,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微笑着问,“不方便”·    陈锦琛摇摇头,他喉咙干痛得厉害,几乎无法开口说话,只让了让身体示意请进。
    张嘉琪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陈锦琛身上发寒,进卧室拿个件外套披在肩上,刚要开口说话,张嘉琪就竖起手指阻止了他,“我又多给了你一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锦琛拿起前天就放在茶几上的婚礼策划,递到张嘉琪的面前,他喉咙嘶哑,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也有点含糊,“张小姐,我觉得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张嘉琪蹙着眉心,“但是我觉得你没有考虑清楚·”·    陈锦琛摆摆手,示意不想再谈·他现在头晕脑胀,听话像隔着薄膜,看人甚至都有点重影,全身上下从骨头缝到头发丝没有一点舒服的地方。
张嘉琪太过强势凌厉,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也根本不想再谈··    “陈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不劳张小姐费心·至于我和你之间,我会尽量让你觉得满意。”
    张嘉琪看着他举着手臂,却没有伸手去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页面,递到陈锦琛的面前,“你昨晚好像过得太惬意,都没有时间关注新闻。”
    陈锦琛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弟弟于昨晚订婚了··    张嘉琪收回手,“感觉如何”·    陈锦琛原本以为自己多少是应该会觉得有些失望的,触手可及的东西就这么失之交臂,他拼尽半生,小心翼翼去努力其实也不过只是第一选择,不是唯一,他不在,还有许多候选可以立刻被扶上马,哪怕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    但是,真的到这一刻,他反而感觉卸下重担似的,松了一口气··    景万里有张家生有史云桥,他爷爷还有其他子孙··    但是,B城只有一个俞阳,俞阳只得一个陈锦琛。
    陈锦琛耸了一下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张嘉琪还要再说话,陈锦琛却先站了起来,他拉开门,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    张嘉琪捏紧了手里的手包,沉着脸往门口走去,要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转过身,拥抱了一下陈锦琛。
陈锦琛轻声说了一声抱歉,张嘉琪放柔声线缓声说道,“你以为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姓陈”她在陈锦琛看不到的地方转了下眼珠,眼里精光毕现,语气楚楚可怜,“锦琛,拜托你再仔细想想。
你现在只是被内疚冲昏头脑,你不属于B城,也不属于这里·”·    她比陈锦琛矮上不少,穿着高跟鞋还要稍微踮起脚尖,嘴唇堪堪擦在陈锦琛的耳边,呼吸之间的温热气息直冲着他的耳蜗去。
    陈锦琛扶着她的肩膀想推开她,又不好太过使力,“张小……咳咳……”一阵风恰好灌进他的喉咙里,惹得他一阵咳嗽,脸都红了。
张嘉琪松开手臂,原本的精致发型刚才在陈锦琛的颈窝蹭乱少许,落了两捋碎发,她随手拨在脑后,用精致描绘过的双眼仰望着陈锦琛,“锦琛,你再好好想一想·”·    陈锦琛咳得肺都快出来,他摇着头,使劲憋了两口气,咽下口水,喉咙一阵刺痛。
他嘶哑着喉咙,“张小姐,你确实是很好的结婚合作对象,但是很抱歉,是我要失约了·”·    张嘉琪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梯,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下却显得落荒而逃,从小的从容优雅都抛去脑后了。
    陈锦琛等没再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才转身准备进屋,他扶着门把刚要关门的时候,却顿住了··    俞阳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楼梯,站在那看着他。
    俞阳的手抓得死紧,竭力做出平淡表情·陈锦琛又咳了两声,他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    俞阳眯了眯眼睛,踏下楼梯,“没事,路过。”
    陈锦琛点点头,为他让开道路,俞阳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陈锦琛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又轻咳了几下··    俞阳走下几级楼梯,又转回来,他与陈锦琛隔着一层相望着,然后对着陈锦琛微笑起来,“昨天谢谢你来,我妈很高兴。
另外,恭喜你,新婚快乐·”·    他未等得及陈锦琛反应过来,就立刻跑着下了楼,陈锦琛想追,才迈了一步就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地。
等他再缓过神,俞阳早已不见人影·他追着下了楼,举目四望也没看到那个瘦长的背影··    陈锦琛有些发抖的站在楼道口,整个人不自觉地打着摆子,小区里有三五老太坐着话家常,也有老头对弈下棋,热闹非常。
他嘴唇发干,喉咙肿痛,张嘴只有嘶嘶气音··    陈锦琛扶着墙壁,突然张嘴,喉咙里好像有一股血腥味儿充斥,用利爪在绫罗绸缎上撕拉几下也不过如此。
那声音破碎,暗哑,甚至可能都不太能让人听到··    他喊··    俞阳··    我在这里··    七十四、·    治疗室依旧还是老样子,在里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激烈的情绪,一切都是平静安逸的,就像角落里永远不停止的缓慢流水。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医生对着俞阳微笑了一下,“今天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阳摇摇头,“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医生表面上还是微笑的,心里却稍微拧了一下,俞阳总是准时到达,但是话却一直不多,前一段时间他终于愿意开口说一些话,颠三倒四的没有什么准确逻辑,但是他还能从其中窥测一二。
但是现在他又重新恢复静默的姿态,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加糟糕··    有抵触说明还有感觉,说明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病症,内心还是期望健康无常··    现在的俞阳,每次来只会在座位上坐满咨询时钟,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角落喷泉。
    医生再次开启话题,“你每次来都盯着看,你喜欢这个”·    俞阳又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眼神看着医生,“我很讨厌它。”
    医生无法形容那种眼睛,空洞的,无神的,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没有一点光,不像活生生的人的眼睛··    俞阳突然又开口问他,“医生,你做过很真实的梦吗”·    “很真实的梦”·    “对,就是你以为是真的,但是醒了却有人告诉你你在做梦。”
    医生福至心灵,“你梦见什么了”·    俞阳微蹙了一下眉,“很多,我不好说·”·    “那是谁告诉你,那是梦呢”·    俞阳低下头抠住自己的手指,“是我自己发现的。”
    “你……”·    俞阳急切地打断对方,“你懂的吧醒过来之后发现完全不一样,那之前不就是在做梦吗”·    医生微笑着说道,“那你是凭什么断定,前面的是梦,后面的才是现实呢你说那个梦很真实,是吗”·    “是的,可以以假乱真。”
    “那为什么不相信前面的呢”医生放缓声音,温柔引导对方··    俞阳又扭转了头看角落里的瀑布景观,医生跟着他一起看过去,也不催促,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    俞阳轻声说,“因为那不可能是真的·”·    医生在桌面下看了一下时间,难得的出现了希望咨询时间长一些的想法,他们白白耗费了几十分钟,到最后的时候蚌壳终于裂开一条缝,但是时间却结束了。
    他打开的太慢了,医生希望外面那人可以等得久一点··    医生缓了一口气,“俞阳,好的坏的,你都应该去相信·真正的现实总是好坏参半的,不会一直让人绝望。”
    俞阳的病因说到底或者是一种自我的怀疑,虽然表现的方式不同·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在母亲面前展示脆弱无助,是源于不信任,他对陈锦琛毫不犹豫地相信坏的情况,也因为不信任。
    他不相信自己是否能获得重视喜爱,也不相信别人是否会为他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对他付出欢喜··    医生想,如果连俞阳自己也放弃的话,是再没有希望了。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你在最后还是选择了休学,俞阳,你是想好起来的·给自己,也给别人多一点信心·”·    俞阳忽而弯了嘴角,他嘴角在笑,眼睛却像在哭。
    我不是想这样做,我只是知道,我应该这样··    我的世界只剩下了应该与不应该··    我应该每个星期准时来这里。
    我不应该时刻贴紧我的母亲··    我应该配合对方,配合你,快点好起来··    我不应该伤害自己··    我应该好好活着。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医生送俞阳出了咨询室的门,陈锦琛看到了,从沙发上放下书本站起来··    他前段日子很是大病了一场,看上去远没有以前那么神采奕奕,变得有点憔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也未能替他添加光彩,俞阳站在那里看着他向自己走近。
    俞阳想,果然,都是一场梦,我从来没认识过那样一个陈锦琛··    陈锦琛带着他出了门,他还要送俞阳去参加班级的毕业聚会·不是主角,只是参与者。
    学生聚会没有太好的场所,都是学校周边的小饭店·班干部最后一次的用心十分明显,陈锦琛送他到的时候,门口还特意拉了横幅,写着几级几班的毕业典礼字样。
    陈锦琛又想起来他之前在港城,也曾经看过这样一个横幅,他跟在后面像一个跟踪狂走过长长的一条街,却未能找到对方的身影·而现在,这人就坐在他的旁边,而他们的距离却未拉近。
    陈锦琛停下车,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又咳了几声,才开口道,“快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俞阳点了一下头,却不动作,他的手垂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上有一道白色的细长刀疤连贯了四个手指。
忽然那手握紧了,刀疤看不见了··    俞阳低着头,“你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结婚”·    陈锦琛看着他直望过来的眼睛,颤抖了一下眼睫,然后微笑了一下,“俞阳,我在这里。”
    俞阳抿了下唇,“你不需要内疚,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就放弃什么·”·    “俞阳,我不知道你那天听到什么。
我……”·    “我不需要听到·”俞阳打断对方,“我什么都不需要听到,我已经切身体会过事实·”·    脚底的冰凉海藻又再缠上陈锦琛的脚踝,顺着他的小腿蜿蜒向上攀爬,绕过陈锦琛的脖子,卡住了他的咽喉,不能呼吸,也不能说话,肺部的氧气慢慢流失,心脏一寸寸的往下失重。
    他看着俞阳下车离去的背影,几乎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    俞阳进了门,好多同学都已经到了·闻泽宇看到他进来连忙向他摆手让他来自己旁边坐。
他把陈文静也带着一起来了,陈文静看到他对他笑了笑,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    俞阳一瞬间顿在那里··    张嘉琪姿态优雅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俞阳知道那是她刚才枕在陈锦琛的肩头时蹭乱的。
他在桌面下,一只手用力抚摸自己手指上的刀疤··    张嘉琪抬起眼睛,“我知道锦琛让你受了很多苦,让你到现在都还病着,但是俞先生,这不应该用他的以后来偿还,即使他不继承家业对你也于事无补。
你不懂他走到今天代表的是什么,我没有立场与你多说什么,但是我只需要他两日·你让他去,他一定会去的·”·    俞阳很想问她,那我的以后呢这对我于事无补,那到底什么才能拉我出深渊呢·    俞阳咽了下口水才说道,“你应该去找他说,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如果连我说话都有用的话,那他当初为什么会走,现在又为什么要来呢·    “阳子,想什么呢”·    俞阳回过神在座位上坐下,他以前总是忙碌,虽然在班上除了闻泽宇没有太多朋友,但是大多数的同学都还是比较喜欢他,看到他来都十分热情的打招呼,又关心他的身体。
俞阳休学理由是生病,自然不是写心理疾病,好在他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也十分不好,没有人怀疑··    他挨个儿对大家说谢谢,老师们也都在,对于俞阳休学十分可惜,俞阳端着果汁跟一个个老师敬酒,最后到了年级主任。
    他站在那,端着酒杯的手还有点不自觉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低垂着眼睑站着··    年级主任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把酒喝光了,又拍了拍俞阳的肩膀重新坐下。
·    俞阳本来手就不稳,被他拍得胳膊歪了一下,果汁洒了一半,他连忙喝掉,又蹲下身用手擦了一下地·闻泽宇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擦什么呀会有人打扫的”·    俞阳看着自己手掌的污渍,忽而有点自嘲地笑了。
    “他总是不爱收拾东西,拿了也不放回原处,喝了一半的果汁杯子不洗就放在那里,有一次碰倒,打湿了我的文件,我刚准备开口训他,他立马蹲下,用手在文件上抹了两下,又用手抹地,然后嘟着嘴说,‘你别训我了,我擦干净就是了。
’”·    医生笑了一下··    陈锦琛也跟着一起笑了,然后一瞬间那笑容又收敛,“他真的很乖·”·    医生有些感慨,这世界上怎么如此多的痴男怨女,在一起时被各种丑恶蒙蔽双眼,总是分开时才想起对方的好。
    陈锦琛又道,“我最近时常做梦,很奇怪·我离开万里后,几乎从来没有梦见过他,但是我却时常梦见俞阳·”·    “梦见什么”·    “很多,我不好说。
有些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些就只是梦而已·”·    “最近睡眠状况有改善吗”·    “不怎么样。”
    “有尝试吃药吗”·    “没有·”·    医生抬起眼睛看了对方一眼,“那你晚上怎么睡的”·    “我看看他就好了。”
    医生的笔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陈先生,有些事其实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退一万步说,他还需要人照拂,你不能倒下·”·    陈锦琛的手在桌面下摸着自己的黑曜石袖扣,“我知道,所以我不太敢吃药,上次你开给我,我吃了几颗,睡得特别沉,梦也特别多,醒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好在那日他与人约了出门。”
    医生有点玩味地挑了下嘴角,“他能像你一样配合就好了·”·    陈锦琛呼出一口气··    从我出生起,我的世界只有应该不应该。
    我应该努力读书··    我不应该玩物丧志··    我应该交好的玩伴,以后成为好的合作伙伴··    我不应该喜欢万里。
    我应该与张嘉琪结婚,坐在那个位置上··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我想做这样一件事,陪他好起来,看他过新的好的人生。
    咨询时间结束了,陈锦琛站起来,有礼地与医生告辞··    医生问他,“下次还这个时候吗”·    “还需再定。”
    “或者我们可以把时间延长·”·    “有机会吧,我还要去接俞阳·”·    医生送他出了门口,“俞阳是你送来,我有责任告诉你,这不是容易的事。”
    陈锦琛微笑了一下,他细长的眼睛眯起,原本凌厉的下颚线忽然变得柔和,他笑着说道,“没有关系,我会等他·”·    “他好起来了,你们之间也未必有改善。”
·    这不重要,医生··    他应该被人无欲无求地深爱,相待,守护··    这个人应该是我。
    我想让这个人··    是我··    ··文案:·我在跟你交心,你心里在对我呵呵·CP:陈锦琛 X 俞阳··我实在太文案废了,救命求来个小天使帮帮我·《可以吗》系列文。
但是跟可以吗有点不同,是环境背景搬到内地北方,所以是比较接地气生活化的一篇文··    一、·    今年冬天已经是陈锦琛在内地过的第三个冬天,他却还未习惯。
既未习惯北方的干燥,也未习惯北方的严冬··    预约的餐厅只有露天停车场,而且停车场离餐厅正门口尚有一小段距离·陈锦琛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一阵寒风恰起,风里裹了细碎雪花扑在他脸上。
他利落地重新坐回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换个地方,我在停车场等你·”·    陈锦琛挂了电话没有多久,就有个修长的身影向着停车场这边跑过来。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还没到一月,气温就已经快跌破零下10度·来人一边跑一边套羽绒衣,拉链也没来得及拉上,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羊绒衫··    易知拉开车门坐进来,轻喘着气问,“怎么了”·    陈锦琛没回答,直接发动了车子离开停车场。
今天是平安夜,虽然天阴沉沉地飘着雪花,但是街上到处都是人,大家胳膊挨着胳膊,腿贴着腿地往前挪·开车更是堵得寸步难行·两人的车一直走走停停,始终不能开顺畅。
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来回变了三次,还没过去·陈锦琛眉心微皱,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在上面有节奏地一下接着一下,缓慢敲击着··    这动作,说明他现在很不耐烦。
    一下一下的笃笃声让易知心跳发慌·他看了看外面攒动的人头,又看了一眼陈锦琛冷漠的侧脸,清了下嗓子,努力笑着说,“要不回家吧,我最近学了新菜式。”
    易知做饭手艺不错,速度也快·陈锦琛感觉坐了没有多久,他就喊吃饭了·不过只是几道家常菜,摆盘却漂亮得堪称五星水准·为了偶尔能为陈锦琛做一餐饭,易知实在花过很大力气。
客厅只开了辅灯,光线昏暗,两个人并排坐着,易知不时地为陈锦琛夹菜,气氛好不旖旎··    陈锦琛一边伸筷子,一边随口说道,“你知道易助理离职的事情吗”易助理之前是陈锦琛的贴身助理之一,帮他处理私人事务。
是易知的堂哥,也是因为他,易知才跟陈锦琛认识,然后倆人好了,不对,是睡了一年··    易知放下筷子,低着头,紧张的喉部动作泄露他内心的踌躇,最后他没为自己粉饰,找无意义的借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锦琛把筷子上的菜放到易知的碗里,“这是干什么,吃吧·”他平时绝对可以算得上温柔体贴的类型,不勉强也不架势,从小的严格教养让他说话也是低声调,配上南方人特有的绵软腔调,听着十分和气。
    但是易知知道,这一切都是表相而已·他不敢在这时候忤逆陈锦琛,就算心里打鼓,也只能乖乖低着头吃饭·他听陈锦琛说道,“我不会怪你。”
便惊喜地转过头,拉住了陈锦琛的手,陈锦琛用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他,又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易知紧紧地攀着他的胳膊,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之后,又松了点力气,“不会再有下次了。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打探你行踪·”·    陈锦琛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是说,这是最后一次跟你碰面·”·    胳膊上的那只手好像僵住了,然后又突然更用力拉紧,“对不起,锦琛我不是有意的锦琛,你原谅我吧”·    陈锦琛放下筷子,动作很轻,但是放下的时候筷子仍然跟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锦琛明显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手抖了一下,他面色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吃,我就先走了·”·    “锦琛”易知被从椅子上带下来,他跪坐在地上,抬头仰望陈锦琛,眼睛里擒着泪。
样貌漂亮的人,哭起来也是楚楚可怜的,丝毫不丑陋,只让人觉得怜爱·但陈锦琛只是稍微垂了一下眼睑·他本就是单眼皮,细长眼型·如今垂着眼睛看人,更显得眼神冰冷,气质凉薄。
他看着易知,稍微抬了下小臂,易知就瞬间脱力松了手··    陈锦琛掸了下衣袖,从椅子后背上拎起自己的大衣套上,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再会。”
    说是再会,其实双方心知肚明··    是再也不会了··    街上的人比吃饭之前还要多·陈锦琛再拐一个路口就可以到家,但是就是这个路口,他已经堵了半个小时。
他望了一眼外面的车龙,又瞥了一眼后座,看到后座的健身包,干脆打了方向盘,拐进了旁边的健身中心停车场里··    这个健身中心因为定位比较高端,人一直比较少。
在今天的日子更是小猫两三只·陈锦琛进去的时候,偌大的空间场地里只有两三个客人·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说话,笑得前仰后合,间隙露出包围圈中间一个黑脑袋。
女孩子的笑声像银铃,男生的笑声是杠铃,交杂着传到耳朵里,陈锦琛稍微蹙了下眉··    看到有人进来了,几个人赶紧收敛了笑,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里面的男孩子也跟着在柜台前一起站好,稍微抿着点唇,克制自己还没来得及退散的笑意·陈锦琛没找到会员卡,报了电话号码,几次都没对··    前台小妹笑眯眯地说,“先生,真的不对,试了几次了。”
    陈锦琛拎起包就要走,“算了,下次吧·”·    俞阳一步上前,稍微伸手拦了一下,“先生,您是姓陈吗陈锦琛先生,是吗”·    陈锦琛心里很是有些不快,他十分介意别人对他的关注,尤其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习惯的是站在高处俯瞰众人,而不是对别人露出后背,让自己成为别人嘴里的回味·但是他还是客气地略点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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