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番外 by priest(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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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读+番外 by priest(上)(2)
·    “就算我不碰,你们也来不及拿回来,到时候连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死者都确定不了,”费渡一耸肩,“有个人跟我说过,‘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不过能不能拿到,就靠双方的运气了,你们这次运气还好吗”·    骆闻舟倏地一愣,脸上的试探、戏谑与隐约的针锋相对立刻荡然无存,有一瞬间,他嘴角甚至有些紧绷。
    骆闻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两个人之间顿时沉寂下来,谁也没看谁,只是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并排坐着,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门窗都是锁好的,所有房间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当时那年代里最先进的安全系统完全没有被触动·”骆闻舟突然开口说,他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好像这些话已经背诵过好多遍,能像顺口溜一样一个标点符号不错地说出来。
    “她当时化了妆,换了衣服,甚至放了音乐,现场有某种仪式感·身边的书桌上有摆放好的遗书,经鉴定,笔迹确实属于死者本人,写下那封信的人有明显的抑郁倾向,这与她日常服用的抗抑郁药物情况也相符。
死者本人是成年人,本身并无重大伤病等导致其机体不能自主的情况,体内没有检查出足以致人昏迷的药物,身上也没有任何抵抗伤——这是我们当时收集到的全部证据,你是报案人,你比我们更早接触现场,除非你想告诉我,你当时隐瞒了什么证据,否则这就是毫无疑问的自杀。”
    费渡没吭声,他的坐姿看起来十分放松——两条腿交叠,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拎着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纸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口上以某种节奏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好像空气里弥漫着某段别人听不见的乐曲。
    “我当时对你说,‘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只要它是真实的,没有痕迹支持你的想法,你再怎么相信,那也是在臆想中钻牛角尖’,费渡,你可能有某种直觉,但我们是不可能靠直觉办事的,我的直觉还每天告诉我自己能中五百万呢。”
骆闻舟的目光在费渡的手指上停了一下,接着,他用近乎冷酷的客观语气说,“而且你知道吗,国外一直有种理论,说一个人如果想自杀,她可能会突然用某种方法对亲人表白——她的表白,你当时也听见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费渡的手指倏地凝固在半空中··    骆闻舟伸长胳膊,从他手上抽出纸杯,放在一边:“你要是想跟我聊那件案子,我至今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过不管是谁的判断,那都不重要了,人死七年,盖棺定论,相关证据已经湮灭,我说句不好听的,她重新投胎都已经上小学了。
活人可以念念不忘,那是情感寄托,但执迷不悟,那就没有意义了·”·    费渡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成了一座雕像··    这时,张婷和律师并肩走了出来,费渡的目光这才轻轻一动,原地冒出了一缕活气。
    “我不接受你这个结论,骆警官·”费渡开了口··    骆闻舟听了这句话,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耸了耸肩··    费渡一整衣襟,站起来迎着张婷他们,低头看向骆闻舟,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神甚至有些阴沉:“但是你的忠告未必没有道理。”
    骆闻舟吃了一惊,然而费渡说完这句话就重新扣上他风度翩翩的面具,陪着张婷走了,没再和他有什么交流··    费渡刚替张婷拉开车门,就看见市局门口停下一辆警方牌照的公车,司机先行下车,朝市局指了指,说了句什么,接着,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踉踉跄跄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她张着嘴,一脸畏惧与茫然交加。
    她手指紧紧地按在车门上,花布的裤子顺着她两条麻杆一样的细腿上垂下来,瑟瑟地轻轻摇晃··    开车的司机回手带上车门,半扶半推地带着女人往燕城市局里走。
    女人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旁边人的手,哆哆嗦嗦地走了几步,忽然缓缓蹲下,发出了一声喘不上气来似的抽泣,继而停顿片刻,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起来。
路过的人无不驻足,有些甚至拿出了手机··    费渡的眉头轻轻一皱,听见律师在跟张婷喋喋不休地说:“他们所谓的‘重大嫌疑’根本没什么证据支持,张小姐,你放心,我留在这里盯着,等到了时间,他们非得放人不可”·    “何忠义的母亲患有尿毒症,常年透析,家里只有他一个经济来源,”郎乔跟在骆闻舟身边飞快地说,女人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地在市局里回荡,郎乔有些于心不忍似的一皱眉,“她这么哭受得了吗本来就有病,别一会再出什么事。”
    骆闻舟没来得及回话··    旁边另一个刑侦大队的警察小跑着过来:“老大,花市区分局打了报告,以凶犯涉嫌抛尸,案发现场不祥,分局辖区管理权限为由,要把‘520’案转给咱们。”
    “老大,燕城传媒在线的电话,想知道咱们已经抓住了嫌疑人的消息是否属实·”·    “骆队,那个张婷带来的律师,一直在质疑我们的逮捕程序,咱们羁押张东来证据不足啊,是不是就得放人”·    “骆头儿……”·    骆闻舟伸手往下一压,压下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他在何忠义母亲隐约的哭声中接起电话:“陶然,说·”·    “闻舟,我拿到了34路的监控·”·    ·    第13章 于连 十二·    ·    “何忠义九点十分左右,在‘南平大道东’这一站坐上34路,34路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到达‘文昌路口’站,何忠义下车,文昌路口附近的监控拍到了他一个背影,几分钟以后他走出监控范围,追踪不到了。”
    骆闻舟从小在燕城长大,一听地名就明白大概位置··    “文昌路”位于花市区中央商圈东南方——也就是说,死者离开承光公馆之后,非但没有回家,还往反方向走得更远了。
    “我现在就在文昌路口,”陶然举着手机,在嘈杂的交通噪音里大声说,“所以至少九点到九点半之间这段时间里,何忠义不在西区,当时周围老百姓听到的吵闹声和命案也没有关系。
马小伟太冤了,王洪亮干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抓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警察杀了人,要找人顶罪呢·”·    “骆队·”这时,一个刑警跑过来,塞给骆闻舟一堆材料,“法医那边的同事们把报告传过来了,推断死者何忠义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日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九点到十点之间,”骆闻舟接过来翻了翻,没回答陶然的疑问,“按照这个结论,何忠义下车之后不久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陶然大概是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里的杂音小多了:“九点左右,承光公馆里的饭局正好结束,张东来从室内出来,第一次被院里的监控拍到脸。
当时他在院里逗留了一会,随后重新回到室内,九点四十五分,院里的监控又拍到了他,他跟一个女孩出来说了会话,然后相携去了小树林·”·    骆闻舟叹了口气:“我看张少爷这行程安排得实在紧锣密鼓,应该忙得没空杀人。”
    “如果他没有双胞胎,那张东来的嫌疑确实可以洗清了,咱们是不是得放人了”·    骆闻舟不置可否,只问:“你还查到了什么”·    “还有一份通讯记录,”陶然说,“我跟你说,这件事很奇怪——死者在承光公馆外围等人的时候不是打了一通电话吗我从他室友那拿到了他的号码,去查了一下他的通讯记录。
二十号晚上,何忠义曾经几次与一个没有登记过的号码通过话·”·    “唔”骆闻舟一挑眉,“奇怪在哪我们之前不就推断死者和凶手应该认识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陶然说:“奇怪的不是这几通电话――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左右,何忠义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难以追溯的黑号,内容是‘结账地点改在金三角空地,五月二十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结账结什么账跟谁结‘金三角’空地又是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    骆闻舟突然开口打断他:“先不管这个,文昌路那边是老城区的核心地段,人很多,九点多也不算晚,你带几个兄弟在附近转着问问,看是不是能有见过他的。”
    陶然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骆闻舟那边已经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他忍不住对着自己的手机皱了眉——之前,陶然以为王洪亮只是一只单纯的幺蛾子,就想推诿责任和尸位素餐,因此要防着他干出出圈乱纪的事阻挠调查,最好能找个由头把他捅下来。
    而直到这时,陶然才隐约意识到,这件案子里恐怕并不只有政治··    市局刑侦大队行动非常利索,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刑警们全部就位,兵分四路,开始拿着死者何忠义清晰近照到处打听。
    这种工作通常是刑警们的日常活动之一,不得不做,极其漫长无聊,痛苦程度大约和在路边发传单不相上下,他们得把一样的话跟无数人解释无数遍,能不能排查出蛛丝马迹,却还是都得拼运气。
    因为人眼不是监控摄像,不可能把每一个经过的人都留存··    而这个城市太大了,所有人都在早出晚归的洪流中周而复始——邻里之间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公共交通工具上只有一大片低着的头,人们透过巴掌大的屏幕,可以能围观大洋彼岸的闹剧,窥探南北极上的奇闻,参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内所有大小热门事件的讨论,每时每秒都忙碌非凡,当然无暇记住一个衣着不合时宜的小小打工仔。
    因为他实在太普通、太无趣了,并不值得一顾,也并不值得被短暂地存在谁的记忆里··    不论死生··    这一次,警方的运气用尽了,陶然他们头顶太阳,一直把太阳叽里咕噜地顶下了山,依然一无所获。
    “副队,我们那边都说没见过·”·    “陶副,我们走访的是西边那条路,把沿街店铺里的监控挨个调出来看的,你猜怎么着——没有。”
    “有个老头说他可能见过,我问他往哪去了,结果他给我指了一处建筑工地·”·    至此,何忠义下车以后去了哪,又在哪里遇害,线索又续不上了。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来到偌大的燕城不到一年,在监控的默片中绕着城市中心走了大半圈,继而失去踪迹,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人死了,尸体竟还不肯歇息,竟又离奇地乾坤大挪移,千里迢迢地回到花市西区――从哪来,回哪去,不影响繁华地段的市容建设。
    陶然也无计可施,只好把一帮被烈日烤出油来的刑警们就地解散,简短地向骆闻舟汇报了失败的工作进度··    “我这边估计没什么进展了,”陶然说,“我看还是得重新回去做受害人分析……你这是在外面吗”·    骆闻舟好像正在什么人的车上,因为电话里传来车载收音机的路况播报,主播正在用“穷举法”描述“全市每一个地方不堵”的晚高峰。
    骆闻舟含混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把车载收音机关上了:“或者也可以想办法走张东来这条线·”·    “张东来”陶然说了一天的话,嗓子眼冒烟,脑子也有点发懵,直眉楞眼地问了一句,“他的嫌疑不是已经基本洗清了吗”·    “张婷说,何忠义曾经拦住她,向她打听了一个姓‘冯’的神秘人物,如果何忠义当时没有认错人,那这个神秘人物很可能和张婷他们有过交集;第二,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何忠义离开承光公馆外围的时候,正好和张东来第一次从会所室内出来、到院里来的时间差不多,当时张东来显然没打算离开承光公馆,所以他出来除了透气之外,是为了什么”·    陶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饭局结束有人要先走,他出来送——你的意思是,当时离开的那一批人里,很可能有何忠义要见的人”·    “加十分,没奖金——还有那个可疑的手机,咱们昨天之所以查到张东来头上,就是因为那个手机。
以张东来那小子的尿性,可能都不知道‘赔礼道歉’四个字怎么写,但如果手机和他没关系,那到底是送他手机的人冒用了张东来的名义还是死者在这事上和朋友说了谎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谎”·    骆闻舟一口气说到这,喘了口气,又嘱咐他说:“这样,你先下班吧,明天早点来,趁48小时还没到,再审一遍张东来,我叫郎乔带个小组去调查何忠义。”
    陶然在他挂电话之前,突然说:“你现在是不是在花市西区”·    正坐在黑车里的骆闻舟一顿,似笑非笑地说:“世界上可是只有我老婆才能查我的岗,陶陶,你确定要问”·    “你在调查王洪亮”陶然没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想升官发次,不关心张局打算怎么整王洪亮,也不想知道谁是下一任局长,但要是有人做了违法犯罪,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抓他都属于咱们的职责。”
    “你现在的职责是逮住杀何忠义的凶手,”骆闻舟笑了起来,“行吧,熊孩子那么多问题,我告诉你——王洪亮到底有没有事,现在我还只是怀疑,单凭一个举报信息就给他扣一顶‘犯罪分子’的帽子,即使他是个‘地中海’也未免太草率了。
我先打个前战,一旦有确实指向他的证据,你们就擎等着加班吧,不会把你们排除在外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黑车司机。
    黑车司机不肯跟他报全名,只自称“小振”,整个人透着一股对全世界两条腿的动物都不信任的紧绷,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骆闻舟撞了一下,又连忙退避开,假装自己不关心他的电话内容。
    骆闻舟说:“这是正在调查的案子,查完以后是可以酌情披露调查细节的,不过现在还没查完,所以得麻烦你先保密了·”·    小振目光闪了闪:“您说得哪里话,我又听不懂。”
    骆闻舟透过墨镜,静静地盯着年轻的黑车司:“你上次告诉我,你姐姐是被王洪亮及其贩毒团伙害死的,但是我回去查了查,发现你姐曾经因为卖- yín -被捕,后来死于吸毒过量。
陈振,这涉及到一个区的公安负责人与他手下众多同行,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没法立案侦查·”·    他道破陈振全名的时候,那年轻人一脚刹车下去,把车停在了路边。
    骆闻舟面不改色:“违章停车,罚款我可不管给你求情·”·    陈振脸色惨白,脸上屈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狠狠地瞪着骆闻舟:“我姐不是那种人。”
    骆闻舟丝毫不为所动,伸手敲了敲车窗,一字一顿地说:“证——据·”·    “我姐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我,”陈振说,“那段时间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天天都像是在害怕什么,我去问,她就朝我发脾气,不让我多管闲事,我……我是偷听到她和另一个人打电话……”·    骆闻舟:“给谁”·    陈振低头抹了一把眼睛,飞快地摇摇头。
    骆闻舟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金三角空地’”·    陈振一愣··    费氏大楼里,秘书敲开了费渡办公室的门:“费总,荣顺的赵律师来了。”
    费渡一点头:“约好的,请他进来·”·    秘书自从跟了费渡这个老板,就没有加过班,也从没见过他在这个点钟接待工作上的客人,不由得感到十分新鲜。
    她笑容可掬地把来客请进了费渡办公室,倒了茶水,偷眼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赵律师衣着考究,堪称高大英俊,眉目间却又有种特殊的奶油气,两厢结合,结出了一股特殊的纯情气质。
    秘书素来知道姓费的纨绔男女不忌,尤其喜欢性情文静纯情、不那么主动的类型,顿时“恍然大悟”,还没等她悟透,就正好对上费渡似笑非笑的目光,秘书一吐舌头,连忙捡起“大内总管”的职业操守,眼观鼻、鼻观口地跪安了。
    荣顺是他们针对几个特殊项目聘用的法律顾问,费渡撑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听着赵律师唾沫横飞地把几份文件细细说明了一遍,然后毫不留情地打了岔:“婷婷怎么样了”·    赵律师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连装都不肯多装一会,但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准备多时的材料放下:“听我那个刑法出身的同学说,警方的证据不足以实施逮捕,张总明天应该就能放出来了,没什么事,婷婷也是虚惊一场,谢谢您关心。”
    “我关心的可不止是婷婷,”费渡暧昧地冲他一笑,笑出了千言万语,嘴上却又什么都没说,“看来关键时候,多认识几个赵律师这样青年才俊真的很有用——赏个脸,留下一起吃个饭”·    赵律师眉头轻轻一皱,好像打算拒绝,可是费渡已经不由分说地站起来,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费氏是荣顺最大的客户,双方合作的时间比费渡当家的时间还长,一直是荣顺的大金主,赵浩昌不便不给他面子,只好不怎么情愿地站起来··    “不知道你平时吃东西有没有忌口,我让他们随便准备了一点,”费渡走在前面,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浩昌,你老家在哪里,是本地人吗”·    这本来是句非常容易接话的闲聊,赵浩昌却突地卡了壳,及至费渡觉出不对劲,诧异地回头看他,赵浩昌才避开他的视线,含混地“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    第14章 于连 十三·    ·    五月二十四日,距离花市西区少年何忠义被杀,已经过去了四天··    骆闻舟带着手套,翻看着一本老旧的相册——这是他从黑车司机陈振那里拿到的。
    陈振和他姐姐陈媛是双胞胎,本地人,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来老两口相继离世,姐姐陈媛考上了大学,陈振成绩不行,干脆早早放弃,出来赚钱··    照片上的女孩子非常秀气,所有的照片都笑眯眯的,露着两颗不大对称的小虎牙。
    这是她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死得神秘莫测,由于死因并不体面,警察以怀疑其参与藏毒贩毒为由,几次搜查过她的个人物品,陈媛的二手电脑、手机都没能留下来。
    骆闻舟把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几张像是大学社团活动留念的照片上,上面有一个女孩和陈媛非常亲密,照片后面用铅笔写了日期和备注:“和小崔一起加入茶艺社,感谢有你”。
    “小崔·”骆闻舟翻开自己查到的通讯记录——陈媛死前半个月左右,曾经和一个名叫“崔颖”的用户通过话··    这时,郎乔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半死不活地冲他一招手:“老大,出来看脑残了,门票一张十块钱,不残不要钱。”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燕城市局刑侦大队集体领略了张少爷的不凡之处,此人十句话里面有九句是放屁,被扣留在市局的48个小时熬干了他本来就稀有的脑浆,空荡荡的壳里不知道剩了些什么玩意,冒出来的言语智力水平感人至深。
    “‘冯年哥’没听说过,我不认识姓冯的·这人是男的女的要么你跟我说说大概长什么样吧,也可能我睡过,没记住名。”
    “二十号晚上承光公馆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啊……什么,都有谁哎哟,各位警察叔叔、警察大爷我那天晚上让他们灌了一斤白的,不知道多少杯红的,还搀了半打香槟,三位一体,能记住自己是谁就不错了,我哪说得出来当时都有谁啊。”
    “最近没跟什么人闹矛盾,我和气着呢·啊打人也算哦,那可说不好了……打就打了,他们谁还能报复我怎么着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说多少遍了,那手机真不是我送的,除了相好的,我就没送过别人东西,再说送也不能送一破手机啊,对吧那是寒碜谁呢”·    除了花钱与睡觉,张少爷的日常生活中充满了混沌,大事小事全如过眼云烟,统统不往心里搁,精神状态堪称“出尘”。
    骆闻舟在旁边听了一会,对张东来做出了断言式的点评,他说:“这孩子,小时候准是被他爸爸摔过头·”·    陶然带着全世界的耐心,想方设法地从各个角度反复提问,却愣是没从张东来那随时格式化的记忆力摸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晃就到了,张婷他们找来的律师堵在市局门口,据理力争地要刑侦大队放人··    “我真无能为力了·”陶然长出了两口大气,无可奈何地冲骆闻舟一耸肩。
    骆闻舟想了想,微微一扬下巴:“证据不足,放了吧·”·    “骆队”·    “老大”·    郎乔一把拽住骆闻舟:“老大,昨天何忠义他妈在外面嗷嗷哭,就被好事者拍下来了,现在好多听风就是雨的都等着看热闹呢,你就这么把人放了,外面得传成什么样”·    “张东来可以放,”陶然想了想,提议说,“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被害前的行踪等,他的不在场证明比较明确……”·    “不,其他先不提,对外就说证据不足,”骆闻舟打断他,“调查细节不要对外公布,先把人放了。”
    郎乔听了他这番独断专行,忍不住说:“老大,你是让张东来传染了吗隔着窗户也能传染,这智障得是烈性传染病吧。”
    骆闻舟敲了她后脑勺一下:“你咋那么贫,小心长法令纹·”·    陶然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说:“你是想……”·    “嗯,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对外泄露本案调查进度及相关细节,告诉他们‘证据不足,无可奉告,我们正在重新排查死者从小到大的社会关系’,”骆闻舟冲陶然一点头,随后不咸不淡地说,“这是纪律,谁泄露我处理谁,散了。”
    民工小哥离奇死亡,凶嫌是市局局长的侄子,马上要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这消息比郎乔他们担心得还要爆炸,释放张东来的手续还没走完,市局门口已经被各种实体的、网络的媒体蹲点了。
    刑侦大队的电话好似热线,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地响,连代替张局坐镇的陆局都被惊动了,专门把骆闻舟叫上去问话··    陆局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拦在传达室外的人,表情颇为凝重地问骆闻舟:“你确定你处理得了”·    骆闻舟满不在乎地冲他一笑:“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陆局白了他一眼:“想放线钓鱼,也小心点别玩脱了——这两天市里领导肯定要给咱们压力,我多替你扛两天,你给我看着办。”
    “谢谢陆叔,”骆闻舟想了想,又略微压低了声音,“王洪亮那边您也放心,这些年就是没人查到他头上而已,我不相信谁能一手遮天。”
    陆局一抿嘴,正色下来,看向他:“只要能证实举报的情况属实,不管他根系有多大,背后有什么人要保他,只要我跟老张还在,准能处理得了他——你也给我小心点,听见没有。”
·    骆闻舟下楼的时候,正好迎面碰见了张东来的“亲友团”··    为了降低社会影响,张家没有派人来接,只让张婷出面,想要尽量低调。
    不料事与愿违,儿女都是债,张东来那一帮狐朋狗友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事,唯恐天下不乱地集体跑到了市局·好几辆豪车停在市局门口,几个红男绿女闪亮登场,也不知他们是来亮相的,还是来现眼的。
    律师挽起袖子前去捞张东来,赵浩昌则寸步不离地陪着张婷——这一对青年男女在张东来那帮现世宝朋友中间,显得异常清新脱俗、纯良朴素。
    费渡当然也在,不过他这个纨绔头这回倒像个纯粹的局外人,存在感很低地陪在张婷身边·骆闻舟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就着一身衣冠禽兽似的打扮,插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抱着个型号很老的“PSP”打游戏。
    骆闻舟本想把这些妖魔鬼怪打包扔出去,然而目光落在费渡那布满划痕的旧游戏机上,神色忽然就是一缓·他竟破天荒地没有开口找碴,近乎平和安静地缓缓溜达到费渡身边,同时深吸口气,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哪怕看见这小子打限制级的血腥暴力游戏,他也决定要保持自己情绪稳定。
    不料建设了半天,骆闻舟探头一看,见费渡的旧游戏机上奔跑着一帮憨态可掬的“大眼灯”——这位霸道总裁居然在热火朝天地打“啪嗒砰”。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    就在费渡一路过关斩将的时候,咋咋呼呼的张东来终于出来了,他整个人走路带着风,还没出警察局,就得意忘形地大声宣布:“今天来的都是我过命的兄弟,往后有什么事说一声,兄弟我给你们两肋插刀——插满,插成一个刀具匣子”·    费渡的大眼军团原本进退得当,被他这血淋淋的一嗓子生生喊乱了节奏,鼓点一错,顿时兵败如山倒。
    骆闻舟一直憋到他“game over”,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一点,就是你为什么会和张东来他们那伙人混在一起·”·    费渡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把游戏机往兜里一塞:“因为我觉得他活得特别哲学。”
    骆闻舟愣是没听出这话是褒义还是贬义来··    费渡冲朝他跑过来的张东来一摆手,转过头递给骆闻舟一个虚伪的假笑,去找陶然说话了。
    这群少爷们大摇大摆地离开市局,用脚趾甲都能想出外面蹲点的媒体有多高潮··    郎乔好像看到了未来一个礼拜的热门话题,忍不住伸手一捂眼睛,小声对陶然说:“我都不敢看。”
    陶然:“别看了,干活去·”·    就在少爷们刚刚走到门口时,一个人影突然蹿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张东来他们一伙人中间。
    她身材瘦小,头发枯黄,正是何忠义的母亲··    领头的几个败家子莫名其妙地和衣着滑稽的女人面面相觑片刻,有个人小声说:“这是谁啊”·    何忠义的母亲目光中掺杂着血丝,干涩地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幼猫一样含混的声音:“是谁害死了我儿子”·    她吐字不清,口音又很重,反复问了三四遍,才让人听出她说了什么。
    张东来脸色微沉,有些晦气地说:“那谁知道反正不是我·”·    说完,他就一低头避开女人的视线,率先提步走出去,与她擦肩而过。
亲友团们紧跟他的脚步,躲避瘟疫似的往两边散开,尽可能避开那女人··    “这女的是不是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小点声,也挺可怜的。”
    “平白无故被逮进小黑屋就不可怜啦”·    “我告诉你们说,老子比窦娥还远,我压根不认识她儿子……”·    女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从她身边毫无触动地走过去人:“谁害死了我儿子你们……你们不能走……”·    眼看那群人就要从她眼前离开,女人发了急,胡乱在空中抓了几把,不小心缠住了一个女孩的长发。
    女孩当即好似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抢回自己的头发捂在胸前,一蹦三尺高地往同伴身后藏去,旁边的年轻人本能地伸手一拦:“你干什么,有病啊”·    女人撞在年轻人坚硬的胳膊上,一屁股摔在地上,正好撞上了最后走出来的费渡身上。
    费渡本来在跟陶然道别,被撞过来的人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退了半步··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女人就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鸡爪手,死命抓住了费渡价值不菲的裤腿,语无伦次地说:“你们不能走,你们不能走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你们不能走……”·    几个警察要上来拉人,把女人推倒的年轻人也皱着眉走上来:“费爷……”·    费渡躺着也中枪,皱着眉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尴尬地拍拍她肩头:“您要不要先起来”·    女人倏地抬起头,正好和费渡对视了一眼,她嚎啕大哭,涕泪齐下,形象着实不很体面,浓郁的悲痛把她变成了一团烂泥。
    费渡忽然一愣,不知透过了她的目光看见了谁··    他弯下腰,十分轻柔地握住女人的肩头,撑着她重新站了起来,然后冲张东来他们一摆手:“你们先走。”
  ·    第15章 于连 十四·    ·    “我最讨厌分析受害人了,”郎乔一噘嘴,在嘴唇和鼻子下面架了根笔,“有时候受害人是平白无故就被伤害,我心里就得有好长时间想不通这件事,你说凭什么呢凭什么好好的人,就因为运气不好,就得落一个那样的下场凭什么努力生活的人,辛辛苦苦多少年,最后会被一个无端冒出来的人渣匆匆收尾呢可是如果受害人本身不无辜,或者干脆就罪有应得,我又觉得他是活该,我们替他查凶手反而好像是在助纣为虐,我……哎呀”·    骆闻舟把文件卷成纸筒,照着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敲碎了郎乔的长篇大论。
    郎乔抱着后脑勺:“你又打我干什么,我说的这都是人之常情,警察也是人”·    骆闻舟:“工资要不要领”·    郎乔:“……要。”
    “要就好好干你的活,哪来那么多感言”骆闻舟单手拽过一张白板,在那额头上有个小月牙疤的少年照片下面,写下了“何忠义,男,十八岁,送货员,H省人”等基本信息。
    然后他借着身高优势,从小白板上方放出了目光,透过办公室明净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在外面陪着何母的费渡··    何母不知是不是听谁乱说了些什么,对市局释放张东来感到非常绝望,仿佛认定了自己即将求告无门,哭得要崩溃,几乎无法直立行走,是被费渡架回来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也许是本能地抓一根救命稻草,也或许是认定了费渡同张东来他们是一伙的,所以“不能让他跑了”,何母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下意识地紧紧拽住了费渡的衣角。
    费渡戏剧性地被迫留下,于是才有了窗外这一幕··    费渡毕竟是个年轻男人,想要强行甩开这不到他胸口高的病秧子女人也容易,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陪着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坐着。
    此时,何母已经从筋疲力尽的崩溃中回过神来,恢复了些许神智,骆闻舟看见费渡拉着她一只手,俯下身,正小声和她交谈着什么,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何母居然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能偶尔点头摇头做出回应。
    “马小伟放出来了吗”骆闻舟看着窗外问··    陶然放下电话:“没有,分局那边给我的消息说,马小伟在他们那毒瘾发作,民警从他住处里搜出了不少散装毒品,所以顺便拘留了。”
    骆闻舟:“咱们能把人叫来问问吗”·    陶然一耸肩:“不行,说是他状态非常不稳定,万一出点什么事,分局担不起责任,实在要问的话,让咱们派人去分局问。”
    王洪亮似乎打定了主意,绝不让他们单独接触马小伟,为此,他给了那少年博物馆文物的待遇——只准别人隔着窗户看,想带走,没门。
    这时,刑侦大队里两个刑警走进来,抬着一个纸箱子:“老大,我们把何忠义的私人物品都拿回来了,查完正好还给家属,可能有用得着的东西·”·    何忠义的私人物品不多,有几件衣服——大多是送货点统一发给员工的那种工作服——部分很基础的生活日用品,不舍得扔的手机包装盒还有一本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没什么内容,基本是账本和备忘录··    除了做送货员,何忠义应该还会时常做一些短期兼职临时工,总有零散的小笔收入,东拼西凑起来,他的月收入能赶上个小白领了。
    账本记得很细,连买早点两块五这种都在里面,骆闻舟翻了几页,忽然一顿:“当时贴在死者头上的那张纸条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旁边立刻有人翻出那张特写照片递给他。
    只见那“钱”字写得歪歪扭扭,是种其貌不扬的“孩儿体”,右边的钩很大,快要占据整个字的半壁江山,显得十分不协调——正和何忠义账本上的“钱”字写法如出一辙。
    “这个字是死者自己的笔迹·”陶然一愣,“慢着,我记得何忠义当天晚上出现在承光公馆的时候,手里是拎着个牛皮纸袋的,难道那个袋里夹了纸条那牛皮纸袋后来不见了,里面有什么”·    骆闻舟一目十行地扫过何忠义的笔记本:“有没有可能是现金你们看这里。”
    窗外,费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病花的这笔钱确实不少,不过他当时才刚到燕城吧,刚开始工作,哪来那么多钱”·    何母哑着嗓子小声说:“说是跟公家预支的工资。”
    “公家”费渡不太熟悉这个词,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您是指他打工的地方”·    何母身体不好,是个鲜少接触外界的农村妇女,并不了解体力劳动的打工仔们短暂而劳苦的劳动雇佣关系——很多人是干一天活拿一天钱,老板和打工者都疑心对方会随时跑路,肯给打工者预支工资的老板,基本都是在做慈善。
    而就算是老板积德行善,愿意救急,给预支一两个月的工资已经很够意思,何母看病用的那笔钱却大概等于一个送货员几年的工资··    这样天大的人情,卖劳动力肯定是万万无法报偿,卖身倒还差不多。
    而对男色也颇有心得的费总客观地回忆了一下有一面之缘的何忠义,认为仅就姿色而言,那少年实在不值这个价··    所以当时那笔钱到底是谁借给他的他为什么跟亲妈都不说实话·    何忠义的账本上记录了“十万元整”的债务,而这笔神秘的债务毫无由来,为此,市局刑警们全体出动,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何忠义工作的地方和他身边的人打听了个遍,被问到的人全都一脸莫名,非但不承认借过他钱,还纷纷表示连他借钱这件事都不知道。
    骆闻舟和陶然回到市局的时候,发现何母蜷缩在几张椅子上,已经睡着了,费渡不知跟谁要来了一条薄毯,搭在她身上··    陶然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她怎么睡这了”·    “我说带她出去住宾馆,她不肯,非要守着你们抓住凶手不可。”
费渡一抬头,正看见陶然满头汗,他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你平时也这么辛苦吗看着好心疼·”·    陶然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骆闻舟就凉凉地说:“人民警察就这样,心疼你就多纳点税、少找点事。
不过话说回来,费总,你们霸道总裁不都日理万机吗,怎么我看你老这么闲”·    费渡微微一笑:“我养着一帮职业经理人,不是让他们耍嘴炮的。
真是很感谢骆警官操心我的财务安全,其实大可不必,我就算把家底全扔了,剩下的零花钱放银行里拿利息,也比你一辈子工资多·”·    陶然:“……”·    这俩智障果然和平不过三分钟,又他妈来了。
    他一手一个,将俩个雄性斗鸡强行分开,一手把骆闻舟拖进办公室,一手警告性地指了指费渡··    费渡丝毫不以为忤,十分暧昧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骆闻舟火冒三丈:“他这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陶然一合办公室的门,十分无奈地说:“一会下班以后,你们俩可以约出去掐个痛快。”
    骆闻舟敏锐地从他话音里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唔你今天下班有事”·    陶然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相亲去。”
    骆闻舟愣了愣··    陶然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到年纪了,不能再陪你当单身贵族了·”·    骆闻舟的目光往地上一瞥,沉吟片刻,然后他微笑了起来,指着陶然说:“你这个叛徒,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卖了组织,我们永生不灭的‘去死团’是不会放过你的。”
    陶然想了想:“那我贿赂你一下,将来有孩子,认你当干爹·”·    “别,”骆闻舟一摆手,“一个骆一锅够我受的了,我没有当‘爹’的瘾,祖国的未来还是得靠你们这些直人去努力——行,你有事就先走吧,在这耗着也耗不出线索来,凶手如果一直跟在张东来身边关注案情进展,我估计他这两天会有行动,咱们一边查一边等着。”
    陶然摇摇头,收拾起东西打算离开,骆闻舟却突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你一叛出组织,我还真有点失恋的感觉,”骆闻舟嘀咕了一句,“对了,房奴,你要借辆车去吗”·    陶然:“去你的”·    这天晚上,张东来从张婷那里听说了自己进出小黑屋的整个过程,认为律师在其中的作用居功至伟,回家拿柚子叶洗了个澡,当天就要单独请律师吃饭。
    相比那些为各大金主们做非诉讼法律服务的同行,刑事律师风险高、压力大,赚钱还不多,真是很难得碰到一起这种当事人傻钱多还不复杂的案子,如果不是有赵浩昌这一层同学关系,这种好事恐怕还真轮不上他,律师欣然赴约。
    张东来客客气气地塞给他一个红包,本来说要开车送律师回去,结果刚出饭店,正好碰上个九头身的大美女,十分熟稔地跟张东来打了招呼,并且态度自然地上了张东来的车。
    律师自觉跟在人家身边发光发热不太好,识相地坐到了后排座椅,并且表示只要把自己搭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可以了··    车上,美女和张少爷没羞没臊的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围观群众如坐针毡,律师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只好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靠在后面摆弄手机。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张东来一脚刹车踩得略急了些,律师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律师本以为是车座上的什么东西被方才那一脚刹车掀下去了,打算顺手捡起来,他这一弯腰,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见那是一条银灰色的条纹领带,尾部还带着大牌的标签,做工精良,却好似被人大力揉搓过,已经变了形,像咸鱼干一样团成一团,夹在后排座椅的间隙里。
    “死者后脑有钝器伤,死于窒息,凶器是一种软布条,丝巾、领带、软绳等都有可能……”·    律师本来喝了点酒,结果那一瞬间,酒精就“呼”地一下,就从他打开的毛孔里蒸发了出去。
    就在这时,张东来好像总算想起后座还有个活物,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律师,你怎么弯着腰是喝多了还是胃不舒服”·    律师慌忙直起腰来,全身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奔到头顶,四肢一片冰凉,耳畔嗡嗡作响,硬是挤出一个微笑:“我……我有点头晕。”
    张东来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刘律师总觉得在他眉目之间有股说不出的阴鸷··    幸好张东来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看了他两眼,很快又专心致志地同旁边的大美人聊骚去了,刘律师僵硬地保持着自己的坐姿,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拍了发现领带的地点,然后把脚一点一点伸过去,用脚尖把领带挑了出来,借着公文包的遮掩,隔着袖子迅速将那根领带收进了自己包里。
    就在他的手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时候,张东来又猝不及防地透过后视镜看过来:“是前面那站吗刘律师”·    律师让他吓得心脏险些停摆,全然丧失了语言功能,支支吾吾地一点头。
    张东来一扬眉:“你脸上怎么那么多汗,空调开太高了”·    副驾驶上的女伴不干了:“不能再低了,人家怕冷。”
    要不是还有个不明真相的傻妞在旁边打岔,刘律师觉得自己指定已经吓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张东来的车上滚下来的,张东来客客气气地从窗户里一探头:“刘律师,你真行吗真不用我送你到家”·    律师努力拉扯着自己的面部肌肉:“真不用。”
    幸好张东来色迷心窍,并不真心想送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回家,得到了确认,立刻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一阵夜风吹过来,刘律师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脊梁骨已经湿透了。
    ·    第16章 于连 十五·    ·    陶然一出门,就看见费渡插着兜,守在门口等他··    门口闹得沸反盈天的“啄木鸟”们还没有散,市局刚刚被迫释放了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富二代,费渡都能看见飘在刑侦大队上空的压力,因此做好了等到地老天荒的准备,没想到陶然这天下班居然非常积极,他略微一愣,陶然却率先开了口:“费渡,过来一下,哥有几句话跟你说。”
    费渡眨眨眼,看向蜷缩在椅子上的女人:“她怎么办”··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陶然一听,有点犯难。
    “没事,”骆闻舟走出来,靠在门口,对陶然一点头,“等人醒了我问问,门口有家招待所,平时都是内部人员出差住,安全又便宜,她要是愿意,回头我让人给她在那边开个房间,要是再不愿意,让值班员给她搭个简易床也成。”
    陶然迟疑说:“这不合规定吧”·    “我一句话的事·”骆闻舟一摆手,“快走吧,谁都没有你能操心。”
    费渡听到这,诧异地问:“怎么,陶然,你晚上有事”·    陶然不答,只说:“你来·”·    骆闻舟看着陶然把费渡拉到一边,因为他俩方才已经交过一次火,所以临时忘了那个充满温情的游戏机。
    他用挑剔的目光在费渡的背影上扫了一圈,感觉此人身上每一个针脚都在抒发“风骚”二字,放到谍战剧里,不用化妆就是个经典的汉女干形象。
    可惜再风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被甩··    骆闻舟忽然莫名觉出一点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兴致勃勃地赖在办公室门口不肯走,恨不能脖子能再长上三尺,近距离围观二世祖碰钉子的全过程。
    骆闻舟和陶然认识了好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起寻找过走失儿童,一起斗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一起立过功,也一起写过检查,关系匪浅··    陶然虽然穷困潦倒,但人好,而且是润物无声的好,时间长了,难免会让身边那位“性别男,爱好男”的产生些许非分之想,只不过在性向方面,陶然与骆闻舟“道不同不相为谋”,直得顶天立地,强求未免缺德,因此骆闻舟及时刹车,只是偶尔卡着分寸拿他过过嘴瘾。
    陶然的回应则从来都是不羞不恼不过线,坦坦荡荡,而有些绮思之所以“绮”,需要一个秘而不宣的发酵过程,倘若无遮无拦地晒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容易就被紫外线消毒杀菌了。
    而此时,陶然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即将走上人生的另一阶段,骆闻舟也从善如流地把这块被紫外线消过毒的无公害牵挂移了出去,除了一把遗憾的小烟尘,倒也没有激起很大的波澜,反而有些瓜熟蒂落的释然滋味。
    即使好多人情练达的情感写手都写文章告诫世人,“不要向别人炫耀你过得好,因为别人未必想看见你过得好”,但骆闻舟还是觉得,他身边总有那么几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看见他好,自己就开心”——哪怕那个人飞黄腾达后会和自己渐行渐远。
    不过话说回来,就陶然这样的,今生今世想要飞黄腾达,恐怕也就剩下买彩票一种途径了··    费渡有种奇异的敏锐,往往别人一个眼神过来,他已经察觉到对方大概要说什么,此时被陶然拉到一边,他突然有了什么预感似的,人站直了,乱飘的桃花眼也收了回来,看起来居然有些像正经人。
    陶然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从头··    他伸手在空中一比,对费渡说:“我头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抱着书包蜷在我车里,我第三次打你爸电话,还是占线联系不上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我得管。”
    费渡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看向陶然··    他如今的形象已经着实和“抱着书包蜷在车里”的小可怜大相径庭,陶然干咳了一声:“一转眼也都这么大了。”
    就在他有些词穷的时候,费渡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久违的“哥”··    陶然一愣,就听费渡说:“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陶然没想到他能“懂事”到这种地步,几乎明察秋毫到未卜先知了,一时有些瞠目结舌。
    费渡却忽然笑了,他略微琢磨了一下措辞,非常体贴地说:“我前几天还在想,过一两年,如果你要结婚,到时候有妻有儿,我就不能有事没事地总缠着你了——我的心理医生说,朋友走进家庭或者搬家远离,亲人年纪渐长、生离死别等等,都不是事故,而是像阴晴雨雪一样的自然规律,客观且永存,本身并没有什么含义,过度沉湎,就像过度伤春悲秋一样,没有意义。
世界在变,人在变,自己也在变,拒绝改变和分别是不逻辑的——何况我早说了,我没想从你这追求什么结果,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哥·”·    陶然想说的话被他一锅端地抢走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剩下,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只好干巴巴地问:“……你看心理医生”·    费渡一扬眉:“我们‘资产阶级’定期约见心理医生,不是像聚众品尝八二年的矿泉水一样时髦吗”·    陶然就像费渡他们公司的员工一样——明知他在扯淡,还是被他哄得心平气和。
    费渡:“是突然有喜欢的人,还是准备去相亲”·    陶然:“相亲·”·    费渡嘴角轻轻一动,看起来是把“真土”这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评价险伶伶地咽了下去,然后他叹了口气:“好吧,你怎么去不会走着吧,就穿这身需要借我车吗”·    房奴陶然十分钟之内连受两次打击,哭笑不得:“你们俩够了啊,提前商量好的台词吧”·    费渡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话音一抬头,正好对上骆闻舟的目光,随后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很一言难尽,齐刷刷地各自调转了视线。
    陶然走后,费渡却没跟着离开,他一直等到骆闻舟当着他的面叫来值班民警,妥善安排好了何母的去向,这才轻轻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提步离开。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也许是觉得费渡这一转身,整个人显得空落落的,也许是通过失恋同盟,和那纨绔精产生了一点夹带着同情的感情联系,反正他一时冲动之下,居然开口叫住了费渡:“哎,今天晚上没人陪你吃饭吧”·    费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方才那几乎有些“六根清净”的背影顿时被活蹦乱跳的毒舌喷没了:“难得跟你们这种‘空巢老人’一样,百年难得一遇。”
    骆闻舟看着他那德行,又开始手痒,恨不能穿回五秒钟之前,甩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嘴欠··    然而事已至此,再往回找补未免显得小肚鸡肠,于是骆闻舟面无表情地说:“你今天替我们安抚受害人家属,没让她跟媒体胡说八道,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我可以代表刑侦大队留你吃顿饭。”
    费渡脚步一顿,露出些许惊奇··    骆闻舟其实只是随口客气,没想到费总居然真肯纡尊降贵地留下来……正如费渡也没想到,骆队所谓“留你吃顿饭”竟是字面意思——地点就是市局食堂。
    费渡难得沉默地站在食堂门口,闻着里面谜一样的味道,看了看花红柳绿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冒着油光的地板砖,目光飘过呈红黄蓝三色的的塑料椅子,最后落在了墙上的一副装饰画上。
    画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费渡被这句大言不惭震惊了,认为市局的食堂和骆闻舟是一脉相承的臭不要脸··    骆闻舟不想做饭的时候,常从食堂随便买点带回家,此时轻车熟路地走向窗口,他随口和费渡客气了一下:“有忌口吗”·    费渡则毫不客气地回答:“有——我葱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姜生的熟的都不吃,不吃酸的,不吃辣的,不吃荤油,不吃植物的茎,不吃带皮的茄子和番茄,不吃动物的膝盖以下、脖子以上和内脏。”
    骆闻舟:“……”·    费渡不躲不闪地坦然回视,仔细思考了一下,又补充说:“还不吃煮过的蛋黄,卤水点的豆腐……唔,石膏那种能凑合。”
    骆闻舟从未见过比骆一锅还不好伺候的灵长类,感觉自己是拼了全力,才勉强把一句“那你滚出去吃屎吧”憋了回去··    骆队透支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耐心,从小炒窗口点了菜,和师傅交代好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前去投喂那个遭瘟的“费一锅”。
    结果费渡对着这一桌子看了看,挑挑拣拣,最后只拿了个红糖馅的糖包子,就着拔丝苹果啃了··    骆闻舟眼角乱跳:“你没说海鲜也不吃。”
    “我吃,”费渡眼皮也不抬地回答,“就是不想剥·”·    骆闻舟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对陶然的圣父性格有了深切的认识——居然忍了七年都没把这货掐死。
    骆闻舟敲了敲桌子:“你对陶然说的是真心话”·    费渡没吭声,半带嘲讽地扫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句蠢话。
    “什么态度,看你失恋可怜才收留你一顿饭,”骆闻舟抽出一双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假装自己是在喂猫,把油焖大虾剥成了一盘虾仁,“你今天为什么留下”·    费渡筷子尖顿了顿,还是把虾仁夹走了,作为等价交换,他下一句没有夹枪带棒:“不为什么——你们怀疑凶手是张东来身边的人,一直关注警方动态,所以把他放出去钓鱼吗”·    骆闻舟:“你有不同意见”·    “思路差不多,”费渡说,“其实你们要是一开始就从死者身上下手,应该不难找到那个人,他应该跟死者是旧识,也许改名换姓过,但是在这个一人一张身份证的社会,想改得毫无痕迹是不可能的,没人想到没人查则已,你们系统内部但凡想查,他很快就会暴露,所以他会拼命转移你们的视线。”
    骆闻舟:“你认为死者来燕城之前就认识凶手,而不是暗地里给什么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给他妈看病的那笔钱,”费渡说,“那十万块钱是他刚到燕城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汇回去的,如果我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不会让这么不知根知底的人入圈。
这么赚钱的犯罪团伙,门槛肯定比贵局公务员考试高·”·    骆闻舟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那如果他有一个神秘同乡,把他介绍进了某个犯罪团伙呢介绍人和凶手可能并不是一个人。”
    “他妈妈说何忠义——是叫这个名吧何忠义除了一个叫‘赵玉龙’、给他介绍过工作的大哥以外,没有提起过其他人。”
费渡说,“出门在外,遇到一个知根知底的同乡,他会对家里人提起的·”·    骆闻舟:“即使他们在一起做违法乱纪的事”·    “特别是他们在一起做违法乱纪的事。”
费渡说,“他知道不安全,所以会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对家里人和自己说‘我和某某在一起’,这是一种补偿性的安慰——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有那么一个莫须有的‘团伙’”·    骆闻舟停下筷子,盯着自己的碗边斟酌片刻:“我不能说太细——因为死者遇害当晚,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指代不清的神秘短信,他遇害地点很可能在东府门区,却被人抛尸到了半小时以上车程的花市西区,而我们恰好接到了关于花市西区的一些线报。”
    费渡倏地皱起眉,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之色··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这时,骆闻舟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不在通讯录的号码。
    骆闻舟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细微的杂音,伴着一个人剧烈的喘息声··    骆闻舟:“您哪位”·    就在他怀疑是骚扰电话的时候,手机里突然爆出一声急促的惊叫:“救命救……”·    然后断了。
    ·    第17章 于连 十六·    ·    尖而短促的求救声透过听筒刺破了宁静的食堂,连坐在对面的费渡都听见了,骆闻舟再回拨,已经打不通了。
·    虽然只有一声,但骆闻舟还是听出来那是黑车司机陈振··    陈振举报王洪亮,因为他曾经偷听过陈媛的电话,加上一些听起来很像他自己捕风捉影的猜测,始终拿不出真凭实据。
    不知是陈媛怕连累家人才什么都没留下,还是王洪亮杀人灭口后,以“扫毒”的名义把所有线索都搜走了·总之骆闻舟从陈振那里拿到的,只有他姐姐一个旧相册。
    分别的时候,骆闻舟能明显感觉得到那年轻人的不甘心,特地嘱咐了他一句:“没有证据的事,你不要跟别人乱说,更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查证,想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你就算冒险找来了证据,或许也没用,我们不一定会认为它有效。”
    骆闻舟自认为这句话从情到理都说透了,应该足够让陈振那小子老实呆着,谁知才刚一天不到,他就出事了··    骆闻舟当即把虾仁盘子往费渡面前一推:“你先吃着,吃完自己把盘子收拾了,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费渡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慢吞吞地戳开一个纸盒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觉得又酸又苦,实在不是给人喝的,遂扔在了一边,若有所思地目送着骆闻舟匆忙离开的背影。
    骆闻舟有陈振的联系方式,然而方才的号码却是全然陌生的,他一边风驰电掣地开车赶往花市区,一边打电话给了陆局··    “陆叔,是我,十万火急,我现在来不及申请审批,您能不能想办法找人替我定位两个号码。”
    陆局在下班时间平白无故接了这一通电话,竟也不惊诧:“什么号,你人在哪”·    骆闻舟飞快地报出了陈振和方才那个陌生的电话。
    陆局那边匆匆记下了,在他挂断之前问:“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保证自己安全吗”·    “鄙人我姓安名全。”
骆闻舟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随即他猛一打方向盘,从南平大道上盘桥转道,直奔西区··    这天夜里毫无预兆地闷热了起来,夏意逼人,偶尔有鸟惊险地从车海中呼啸而过,几乎是贴地而行,暗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周五的晚高峰通常会持续得更长,幸而这是单双号限行的最后一天,中央商区周末预热,巨大的露天“天幕”铺展开夺目的LED画卷,那些夜灯不依不饶地追赶着往来经过的人们,透过宽阔的大街,从骆闻舟的车里穿梭而过,直到他彻底拐进西区繁复的街道里,方才偃旗息鼓。
    陆局办事又利索又靠谱,才过了没多久,就有个技术人员就给骆闻舟回了话——陈振的手机定位在西区观景西街附近,陌生电话的位置应该与他十分接近,实名登记过,号码属于一位名叫“吴雪春”的女性。
    “吴雪春,”骆闻舟有些意外,“是个有名有姓的人”·    “对,就是这名字,”技术人员给了他肯定答复,“骆队,稍后我把她的身份证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导航提示他已经到了“观景西街”附近,骆闻舟降下车速——他之所以敢大半夜里一个人赶过来,是因为笃定了王洪亮不敢把他怎么样。
    像王洪亮这种贱人,惯常欺上媚下,倨恭分明,自行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在他那里,有的人是不值一提的蚂蚁,碾死也就碾死了,有的人再痛恨,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巴结。
    骆闻舟自己虽然不算什么东西,但好在他爸还没退休··    如果陈振是打电话向他求救的过程中遇到危险,那对方肯定知道了他的存在,那号码登记过,很好追踪,王洪亮应该马上明白骆闻舟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常理,王洪亮现在会主动联系他,试探他的态度,寻求私下解决途径··    然而直到现在都还没有··    骆闻舟立刻意识到――无论这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王洪亮很可能还不知道,说不定是他手下人自作主张。
    这很危险,但绝对是个机会··    骆闻舟的手机响了一声,吴雪春的身份证信息传了过来,他把车停在了观景西街口··    观景西街是一处集露天烧烤、夜市和“大保健”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步行街”——此地只能步行,因为非法摊位到处占道,除了“狗骑兔子”,其他机动车根本开不进去。
    空气中充斥着烟熏火燎的烤肉味,光着膀子的大汉把铁锅里的田螺炒得“哗哗”作响,浓妆艳抹的特殊“服务人员”站在街角处,撸串等生意两不耽误,下水道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往上翻,不远处还有几个人正在明目张胆的捞地沟油。
    骆闻舟目光往四下一扫,险些被人群淹个窒息,他原地琢磨片刻,迈步走向一处黑车集结点··    黑车司机们早早给自己“下班”,正凑在一起聚众赌博,一个牌运颇佳的中年人骂骂咧咧地把扑克往车盖上一砸,笑出了一口里出外进的大黄牙:“他妈的,怎么样,服不服,掏钱”·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他说着,一伸手,跟同伴要烟,还没等同伴上供,身后就突然伸过了一只手,递来一根烟,还给他点上了。
    几个黑车司机齐齐回头,看见一个肩宽腿长、很是养眼的男人··    正是骆闻舟··    “哥们儿,我打听点事。”
骆闻舟客客气气地发了一圈烟,笑容可掬地说,“昨天我限号,坐了一个兄弟的车,没留神把刚签的合同丢车里了·合同就几张纸,对别人来说一分钱都不值,可是找不回来我得自杀谢罪——我不让你们白帮,谁看见了告诉我,我有重谢。”
    骆闻舟说到做到,绝不含糊,说到这里,他不急着发问,而是先打开钱包,一人递了一张红彤彤的钞票:“劳驾,帮我把消息传出去,我肯定不赖账。”
    他是坑蒙拐骗的一把好手――详细提供了黑车型号和外形,车牌号却故意模棱两可,只说了前面两个字母和最后一个数字,一带而过,然后比比划划地描述了司机的形象。
    黑车司机们有自己的组织和地盘划分,这一点信息已经足够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出了结论:“是不是陈振那小子”·    骆闻舟适时地闭了嘴,目光平视,犹疑地在几个人当中飘来飘去,飘出了能以假乱真的茫然。
    赏金之下,黑司机们迅速散了牌局,润物无声地潜入四通八达的窄巷中,骆闻舟给自己点了根烟,还没抽完,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有人声称看见了陈振的车停在路边,给了他准确的地点和陈振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必然是打不通的,骆闻舟迅速结清现金,让那人带他去了陈振停车的地方——那是观景西街外面一处露天的停车场,规划了停车位,却没人看管。
陈振的二手旧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附近人来人往,车主却不见踪影··    停车场有唯一一只监控摄像,不知被哪个熊孩子打碎了半边,显然是尸骨已寒。
    提供线索的那位大概觉得自己钱赚的太容易,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自告奋勇地去周围打听车主陈振的去向··    骆闻舟独自围着陈振的车转了一圈,发现驾驶座的车门外落了一地的烟头,当时站在这里的人在踩烟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心烦意乱的脚印。
    骆闻舟在脚印处站定,背靠车门,往四下望去··    陈振无视他的警告,私下行动,多半是个十分热血上头的状态,那么他独自站在这里,连抽了好几根烟,又是在做什么是突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举棋不定·    还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方才收钱那位一路小跑地赶了回来,小声对骆闻舟说:“我看你不如在他车上贴张纸条,回头让他看见了联系你,刚才我听那边卖衣服的说,她对陈振有印象,那小子奇奇怪怪地在这站了半天,然后往‘鸿福大观’里去了。”
    骆闻舟:“鸿福大观”·    “就那!”报信的抬手一指,就在陈振停车处的正对面,是一家灯光熠熠的娱乐中心,门口挂着“台球、棋牌、按摩、KTV”的大牌子,门口停了一排车。
    骆闻舟悄悄把“花市西区观景街东口鸿福大厦,请求支援”的信息发给了陆局,三言两语打发了报信人,绕着鸿福大厦转了一圈,对周遭环境有数以后,他抓了一把头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铺着厚重的大理石,欧式的大吊灯下灯泡坏了几个,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几个游手好闲的小青年疑似小流氓,在大厅里巡视抽烟,一见有人来,就偷偷放出打量的目光。
    骆闻舟全当没看见,径直来到前台,伸手一敲桌子:“订个包间,一会有朋友过来·”·    随即,他又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水单,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比市面上贵五成的酒品名录,好似无所察觉似的点了一大堆。
    前台没料到从天而降了这么个人傻钱多的大客户,忙不迭地登记他的单子:“先生,麻烦您慢点说……”·    骆闻舟却忽的地住了口。
    前台疑惑地一抬头,只见“客人”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暧昧而别有深意,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这最低消费多少能指定‘服务员’”·    前台一顿之后,露出一个“很懂”的微笑,同样压低了声音,轻轻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个相册推了过去:“您可以先看看照片。”
    相册里一水的“艺术写真”,拍得非常不艺术,全是浓妆艳抹的蛇精脸,一股城乡结合部艳照风扑面而来··    骆闻舟把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故意露出一点急躁:“这照片p得妈都认不出来,你们这有正常点的吗”·    前台正要回话,却见骆闻舟微微往前一倾,他好似演不下去了,急不可耐地“穷图匕见”,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吴雪春的”·    ·    第18章 于连 十七·    ·    “吴……吴雪春”前台的笑容陡然一僵住。
    骆闻舟看向她,锋利的目光把方才可以装出来的暧昧豁出了一条缝,沉声问:“怎么”·    前台好似被他的目光蛰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继而又强行逼迫自己原地镇定,掺了糖似的冲骆闻舟一笑:“没有,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服务员平时都用英文名,您突然说本名,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吴雪春,吴雪春好像就是‘Linda’吧”·    即使骆闻舟此时身在虎穴,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嘴欠了一句:“你们这的企业文化还真够洋气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前台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把照片本往骆闻舟手里推了推:“先生,Linda今天不太舒服,您要不要再看看别人还是您以前认识她”·    骆闻舟往后一仰,不答,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前台姑娘一会,冷冷地反问:“怎么,点个服务员还得查户口”·    前台连忙小声道歉,利索地给他安排了包间,让人领他进去,不知是不是骆闻舟的错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像更多了些。
    等他走远,前台才长出了一口气,从旁边拿出一个商用对讲机,小声说:“你们说的人到了,在‘芙蓉城’房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随后一个男声问:“多少人”·    “就、就一个。”
前台抿抿嘴,手心里都是冷汗,险些攥不住那大黑家伙,“你们下、下次能别让我干这个吗,我……”·    她话没说完,那边隐约传来了一声骂街声:“妈个X的,就一个人,真有嫌命长的,早知道门口等着一个麻袋套走弄死他得了,费他妈什么事”·    无线电在骂骂咧咧中被对方切断了。
    这时,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被两个人连推再搡地往里赶,胸口上挂着工作牌“Linda”,正是吴雪春··    吴雪春经过前台,无助地看了一眼前台姑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互相错开。
    骆闻舟走后没几分钟,费渡就懒得吃了,他从市局食堂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母已经醒了,一个值班警察正口干舌燥地企图说服她出去住宾馆·何母鼓着眼,脸色蜡黄,攥着自己的衣角,不吭声也不点头。
·    外面的事她都不懂,因此总是疑心别人要骗她,总是在无助··    常年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和外界缺乏联系的人,身上往往会有这种孤陋寡闻的胆怯和愚蠢。
对这个病了很多年的女人来说,儿子是唯一的依靠,是她和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唯一的保护罩和联系··    费渡隔着玻璃窗打量了她一会,觉得她就像一只没了壳的蜗牛。
    他没有惊动何母,快步离开了市局,往花市西区去了··    “芙蓉城”是一个角落里的包间,骆闻舟一进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这里不像其他包间那么暗,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些许玄机。
    方才绕着鸿福大观转的时候,骆闻舟就发现了,由于建筑的问题,这大厦四角把边的地方有几扇窗户没封——看来这包间里就有一扇··    KTV包间不开窗户,于是用遮光布大黏在壁纸上,从室内封住了,可能是经年日久,贴的地方有些掉,罅隙中漏了些许路灯光进来。
    骆闻舟浑不在意似的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他随手把音乐打开,四下寻找烟雾警报器似的往天花板上看了看··    似乎是没看出什么异状,骆闻舟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自然而然地拢了一下火,借着这动作,展开手心中藏着一张纸条··    前台那女孩第二次把相册推给他的时候,借着相册的遮掩,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字条。
    里面有一行圆珠笔匆忙写就的字迹,写着:“有人等着堵你·”·    骆闻舟有些意外··    他当然知道有人在等着堵他,陈振给他打电话求助,对方肯定预料到他会来,因此骆闻舟故意在门口提起“吴雪春”,干脆大喇喇地直接闯进来,表现得既老练又不那么高明,他让自己看起来满心戒备,却又是一头雾水似的戒备。
    这样藏在幕后的人才会自以为胜券在握,不会狗急跳墙,甚至会自作聪明地和他周旋··    骆闻舟打算用自己诱敌深入,再玩一手黄雀在后。
    可他倒是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前台接待居然会暗地里帮他··    这么看来,把他安排在有暗窗的“芙蓉城”包间,显然也是那女孩做的手脚——万一出了什么事,包间有窗户,他有逃跑的渠道。
    骆闻舟伸手捻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心里生出无限感慨··    他想:“长得帅还是有点好处的·”·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骆闻舟不动声色地放下打火机,把字条攥入手心,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染过的长发显得有些暗淡,妆化得格外浓,女孩抿嘴冲他笑了一下,嗲声嗲气地说:“先生您好,我是Linda·”·    骆闻舟:“……”·    这位的鼻子眼都好似抹平以后用化妆品重新组织的,他实在有点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吴雪春本人。
    几个服务员跟着进来,把他点的酒排排放好··    骆闻舟冲那女孩一点头:“坐·”·    Linda服务精神十分饱满,进包间以后不闲着,一边主动和骆闻舟搭话,一边三下五除二地把酒水在桌上摆好了,骆闻舟刚想弹烟灰,她已经很有眼力劲儿地把烟灰缸捧到他面前等着接,很乖巧地问他:“帅哥,点这么多酒,客人肯定多吧需要再叫几个姐妹来吗”·    她语气很娇很粘,却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点鼻音,离近了看,才能看出她眼睛里有一层血丝——似乎刚刚哭过,这一脸大浓妆恐怕是为了掩盖通红的鼻头和眼圈。
    骆闻舟一顿,轻轻地端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动作很像登徒子,表情却十分严峻,好像打算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和身份证上女孩的相似之处·好一会,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心得,正要缩回手开口说话,Linda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轻轻地眯了一下眼··    Linda借着他将收未收的手,做了个能以假乱真的推拒动作,嗔道:“帅哥,别,我今天来那个,只能陪酒的。”
    她说着,整个人柔柔弱弱地往后倒去,正好靠翻了茶几上的一瓶酒,酒瓶摇摇欲坠地就要跌倒,女孩浓墨重彩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紧张··    骆闻舟却在那一瞬间突然伸出手,稳稳当当地越过她,一把将酒瓶捞进手里,一滴都没洒。
    Linda愣住了··    骆闻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猜得出包间里有窃听器,不在茶几下面就是沙发底座——现在看来,应该是在茶几下面,这女孩企图装作意外,用洒出来的酒破坏窃听器的动作实在太明显。
    骆闻舟看了Linda一眼,一语双关地说:“女孩子做事要小心一点,不要毛手毛脚的·”·    Linda以为他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城府不深的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神色,骆闻舟却不慌不忙地把酒瓶放回原位,状似闲聊似的问:“在这里做多久了,有男朋友吗”·    Linda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做出回答:“一年多,没有。”
    骆闻舟盯着她的眼睛:“没考虑过”·    Linda点点头··    “总要考虑的,”骆闻舟一笑,手指轻轻地翘着茶几的边缘,他压低声音问,“平时有玩得好的男孩吗”·    他有一双修长的手,规律性地在旁边轻敲的时候,十分吸引目光,Linda本能地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手指敲击时并不在原地,而是上下左右地点……好似是个“陈”字·    他知道这屋里有监控和窃听·    Linda——吴雪春的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强忍着情绪,斟词酌句地说:“有……有一个,是我过去的邻居,我下班被人纠缠,他帮过我,也一直很照顾我……可是有什么用呢我是这里的人,他心里肯定很恨我。”
·    骆闻舟:“恨你”·    吴雪春并没有说“嫌弃”,而是用了“恨”。
    她这一句话里说出了她和陈振的关系,以及她是“这里的人”,也确实知道一些“这里”的内情,说不定正和陈媛的死有关··    骆闻舟顿了一下,轻声问:“那个男孩还在‘本地’吗”·    吴雪春冲他点点头:“我没脸看他,只要他还好好的,我心里就满意了。”
    骆闻舟松了一口气,看来陈振应该只是暂时被关起来了,这女孩比他想象得还要机灵··    他轻轻往沙发后面一靠,又问:“他是做什么的”·    吴雪春迎来送往,惯会察言观色,一看他略微放松的肢体语言就明白,骆闻舟听懂了她方才的暗示,下一句好像是在问她陈振来鸿福大观的目的。
    吴雪春强行克制着自己想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看的冲动,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细语地说:“我不知道,忙吧,听说他家里有个‘孩子’,前些日子离家出走了,正在满世界找吧,听说那‘小孩’放学后曾经到这边来过,好像交不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前些日子他还来问过我。”
    “少年儿童失踪,”骆闻舟问,“怎么不报警”·    “没用的,没人管的·”吴雪春听见“警”字浑身一僵,嗫嚅了一句,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说,“那孩子作业本上写了个地名,也在这附近,他离得很远,跟我打听过。”
    陈振是来打听“金三角空地”的·    监控和窃听器完完整整地把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传到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二楼某一个豪华包间中充斥着酒气和一股奇怪的味道,旁边几个明显已经神志不清的男男女女嗑了药,为了尽快散出来,开始了群魔乱舞··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坐在沙发上,透过镜头和耳机盯着骆闻舟,为首一个正式花市区刑侦支队的队长。
他们几个相当冷静,并不跟着碰毒品,只是稍微喝了点酒,全然不理会身后的盘丝洞··    其中一个戳着屏幕说:“这姓骆的跟那女的唧唧歪歪了十几分钟了,怎么还没扯完淡”·    支队长冷静地说:“你没看出来么,他在旁敲侧击那小子的下落,现在他知道人没死,也不敢轻举妄动。”
    “您怎么知道”·    “那小子肯定什么都没告诉过他,”黄队端起运筹帷幄的架子,“但凡姓骆的知道这里头有什么事,他也不敢冒冒失失地一个人闯进来……话说回来,那女的可真是吃里扒外,过一阵子想办法处理掉她。”
    “黄队,那咱们怎么处理这个姓骆的明天向王局汇报吗”·    “王局王局年纪大了,手腕软了,你今天告诉他,他说不定明天就带着现金去那小子家里求他网开一面——就算这姓骆的懂事,跟咱们上了一条船,以后给他的孝敬也少不了,那就没完了,不如一了百了。”
支队长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但是不能在这收拾他,西区刚出了一桩事,现在太敏感,我们得更不动声色一点·”·    “您那意思是说……”·    “留着姓陈的小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用那小崽子当饵把他勾出来,”黄队舔了舔嘴唇,“来的路上,要是巧遇个以前他抓过的罪犯就好玩了,毕竟咱们行业就有危险性么——前提是那小崽子听话,针给他打了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旁边一个人立刻站起来:“打完了,我看看去。”
    黄队抬起头,一脸厌恶地躲开一个吸了毒的女孩神志不清的纠缠,慢慢啜了一口酒,心想:市局的所谓“精英”原来就这点水平,一进门还没试探两句,就把自己的馅露了个底掉,全程都在他们监控下,看来各行各业都是一样,能不能爬上去全看爹。
    他面容阴鸷地喝了一口酒,看着依然和那野鸡有一搭没一搭对暗号的骆闻舟,心里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世嫉俗··    就在这时,方才出去的人突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黄黄黄黄队、他……他……他……”·    支队长不耐烦地一抬头,见他那手下脸色惨白,整个人活似被雷劈过,语无伦次地说:“死……死了”·    黄队皱起眉:“你他妈的傻X,话都说不清楚,什么死了”·    “那个……那个……”手下指着关押陈振的方向,舌头系了个死扣。
    黄队蓦地反应过来,头皮都炸了,“腾”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地把酒杯砸在那手下脸上,咆哮起来:“死了谁让你们动他的”·    那手下哭丧着脸,顶着一脸酒:“没……没人动他,就给他打了一针,就一点量,一点啊黄队,要是给这帮孙子打,他们肯定都没反应的那么一点,谁能想到他能死啊这他妈碰瓷呢”·    一次性吸毒过量会死,但究竟多少算过量,要因人而异——有人吃颗花生喝口牛奶都能过敏致死,当然也会有碰一点毒品就死的,但那都是少数极端情况,谁也没想到陈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这么脆弱。
    黄队脑子里“嗡嗡”作响,蓦地,他转过头,狠狠地盯着监控里的骆闻舟,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这回事大了,得把他留下·”·    ·    第19章 于连 十八·    ·    一圈清醒的人听完这番语出惊人的话,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黄队。
    黄队谁也没搭理,焦躁地低头在屋里转了几圈··    这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可是市局的……”·    这些人玩忽职守,徇私枉法,包庇犯罪,又从中抽取赃款,手上当然不干净,但拿钱闭嘴是一回事,亲自动手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屋里的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搀和过什么具体事务,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等拿封口费就行,平时还是该上班上班,该领工资领工资,充其量多点灰色收入,偶尔出入一些“娱乐场所”应酬,没有人自认是穷凶极恶之徒——何况深受王洪亮的三观影响,他们也一致认为,死上几个野鸡和小流氓也就算了,对同行下手那太过了。
·    一双肉眼生于额下,平视或是仰视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人··    俯视的时候,则常常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动物、是牲口——那些没权没势的、随波逐流的、挣扎求生的、老弱病残的,大多属于此类。
    人看动物,认为它们也知道温饱冷暖,然而也就仅此而已,所以死就死了·毕竟,成语只说了“人命关天”,其他的命,那就碍不着老天的事了。
    死一个陈振是意外失误,死一个骆闻舟,那可是大事了——众人都或多或少有点这个心理,唯独黄队长一副熊心豹子胆,居然是个人物··    “黄队,这不行,这真不行。”
又有个人开了口说,“要我说,那个谁死就死了,咱们把尸体处理了,那骆闻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还能怎么样”·    “怎么样他知道那小子是在这失踪的,”黄队牙关绷得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今天他无功而返,明天呢后天呢你丫天天不干别的,二十四小时到这地蹲点等他你能保证这地方的人嘴都严实买卖是买卖,现在弄出了人命,别说是他,今天这事,就算你告诉王局,王局都不见得愿意保你”·    那人讷讷地张张嘴:“这……都是自己人……”·    “怕的就是你妈的自己人二十号那天晚上,一个死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个地方’你们当时都在,谁看见了就算是哪个王八蛋杀人抛尸,怎么会那么巧,就把尸体扔在那里就跟……就跟特意‘标记’我们一样”黄队活生生地把自己说得打了个寒噤,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还有刚才那小子,莫名其妙冒出来打听‘那个地方’,你们谁来告诉我,他是怎么知道的要不是正好有监控听见,要不是我正好在,明天你们兜里的手铐还指不定铐在谁手上一个开黑出租的小崽子,什么时候、到底是怎么搭上市局刑侦队的,啊你们知道吗都不知道,你们他妈懂个屁”·    不知是谁把屋里的音乐停了,嗑过药的还迷糊着,清醒的却都鸦雀无声。
    “‘520’和今天这事之间必有关联,咱们当中也必有内鬼·”黄队盯着监控画面,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本想扣住姓陈的小子,给他点‘甜头’,从他身上套出什么来……算了,逼到这一步,也只好简单粗暴了,你们就说,敢不敢吧”·    一开始没人回答。
    黄队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你们这些废物,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现在就出去自首,去吧,没准能落个从轻发落·”·    这时,方才被他泼了一脸酒的那位开了口:“那小子身上那针是我打的。”
    黄队回过头来斜睨着他··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我、我……我干”·    “针是你打的,当时和那小子动手的都有谁等他慌不择路的跑出去,躲在旁边一棒子把他干晕的又是谁”黄队不甚明显地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扫过,“绑人的是谁看门的是谁……哦,说起看门的,我倒要问问,小宋说他分明只打了一点,怎么人就死了,嗯”·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自认毫无干系的可以走了,”黄队微微一笑,“只是出去以后要管住自己的——嘴·”·    人人都长了嘴,长了嘴的人只要出了这扇门,就是潜在的内鬼。
    没人想在这种心狠手辣之徒面前承认自己是“内鬼”··    终于,没人吭声了··    “动手的时候小心点。”
黄队面无表情地说,“骆队是在西区调查‘520’杀人案的时候,不幸撞上发疯的瘾君子殉职的·”·    骆闻舟看了一眼表,此时距离他呼叫外援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厚重的隔音材料挡不住隔壁拆房一样的音乐,他和一个工作不甚体面的女孩相对而坐,旁边是一桌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的酒水。
    不知是不是屋里的空调太凉了,不知哪里吹来的小阴风扫过他的脖子,骆闻舟突然无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于是抄起了桌上那个厚重的大烟灰缸在手里端详,对吴雪春说:“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干点什么不行,想改行吗”·    吴雪春摇摇头,没吱声,只是撩起连衣裙的长袖给他看,细瘦的胳膊上有几处针眼,还有注射手法不当产生的淤青,她人很白,淤青就越发触目惊心、积重难返。
    骆闻舟:“……”·    在这种场合里,他似乎应该像个大哥一样温声说几句劝慰鼓励的话,那样比较符合社交礼仪,可有些境遇残酷异常,如果易地而处,骆闻舟自觉也做不出比别人高明的选择,说那些话,就好比对绝症患者说“多喝水”一样,未免太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无言以对,因此只好闭了嘴··    就在这时,隔壁的“拆墙重金属”正好播放到两首歌的间隙,略作停顿,骆闻舟恢复知觉的耳朵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来得及思考,已经做出下意识地反应,脱口问吴雪春:“陈振在哪”·    吴雪春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傻了,也跟着脱口而出:“二楼西边的储物间里。”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骆闻舟一只手拖着拎了起来,骆闻舟猛地把她往窗户处一推:“跑·”·    吴雪春连退几步,被自己的高跟鞋崴了下脚,直到这时,她依然有点懵,犹犹豫豫地扶着墙站稳,她开口说:“我……”·    她本打算说“我没事的,我是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这漫长的句子尚未启程,已经被骆闻舟不由分说地打断:“让你跑就跑,把鞋脱了,别废话。”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花红柳绿的小青年二话不说闯了进来,带来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特殊的臭味,进来以后一声不吭,直接动了手。
·    骆闻舟回手从桌上拎起那豪华的烟灰缸,同时眼角扫过亮光一闪,他伸手把那烟灰缸往前一挡,金属划过玻璃“噌”的一声,一把西瓜刀正好捅在烟灰缸底,继而滑了出去。
    骆闻舟把烟灰缸往下一扣,狠狠地砸在那人手腕上,压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带,抬膝盖顶在那持刀人的小腹上··    持刀人的胆汁差点被他揍出来,西瓜刀顿时脱手,骆闻舟顺手把刀夺走,薅着他的黄毛往旁边墙上狠狠一撞,一矮身躲过另一个扑过来的打手,从桌上拎了一瓶也不知是真是假的人头马,大饼铛似的圆润瓶身照着对方的脑门拍了下去。
    这几个打手都是不知从哪找来的流氓,一个个脸如活鬼,看卖相都沾过毒,骆闻舟街头斗殴经验丰富,年轻力壮,定时锻炼,每天煎饼果子都要额外多加个蛋,所以实力悬殊地收拾了这帮瘾君子。
    他回头一瞟,发现吴雪春被他吼了一嗓子以后果然听了话,脱了鞋从窗口跑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往二楼储物间赶去——为什么风平浪静那么久,突然就对他发了难·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多想,几步蹿上二楼,浓重的不安弥漫到心头,一个无来由的念头突然从他胸口掠过,他想:陈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后面被他干翻的小流氓们呼朋引伴,张牙舞爪地要追上来,一个送酒水的服务员吓得大叫一声,贴紧了墙,骆闻舟一把推开他,看见了储物间的标志: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非员工止步”。
    骆闻舟后退半步,飞起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回震得他小腿生疼,他立刻又换了条腿,再一脚重重地蹬上去,这回小腿穿越门板而过,他把门踹了个窟窿··    骆闻舟猛地一推门,看见里面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陈振”·    他本想一步迈上去查看,但腿稍微有点麻,阻拦了他片刻。
而这片刻的光景里,方才因为大打出手而过热的大脑随着他平复的呼吸缓缓降温,骆闻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那么直白地从吴雪春口中问出了关押陈振的地方,当时监控后面肯定有人在盯着,他们为什么不把陈振转移走·    这念头一闪而过,骆闻舟想也不想地往后退开,与此同时,原本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一刀戳向骆闻舟的颈侧,骆闻舟正在戒备全开的状态下,当下把夺过来的西瓜刀一架,别开那人手腕,揪住那人的肩膀,拿他往一侧的架子上撞去。
    对方却也极有经验,一缩肩膀卸了撞击的力度,借着这一撞的反弹,他一拳撞在骆闻舟的肋下·骆闻舟一口气没上来,刀差点脱手,险伶伶地侧身躲过对方一个擒拿,他揪着那人的胳膊转了半圈,一脚踩上了那人的膝窝。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骆闻舟也终于借着门口的微光看清了手里拎的是谁·他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谁,但见过他在王洪亮身边鞍前马后。
    骆闻舟薅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陈振在哪”·    被他一脚踹跪的那位——正是黄队,吊着眼盯着骆闻舟,丝毫不知悔改,反而轻轻地微笑起来:“在前面等着你呢。”
    骆闻舟听懂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瞳孔倏地一缩,与此同时,他身后响起风声,骆闻舟本能地侧身,抬起胳膊护住头脸,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瓶酒和骆闻舟的左臂几乎两败俱伤,身后等着偷袭的人一拥而上,有拿刀的、拿酒瓶的、拿棍子铁锁的,劈头盖脸地朝他招呼过来。
    骆闻舟狼狈地左躲右闪,身上很快挂了彩··    临走的时候,他其实申请了配枪,但没到命悬一线,他不敢拿出来——因为他并不确定王洪亮这些狗腿子肯老老实实地遵守“五条禁令”,这些人现在以为他无备无防,能以冷兵器就能解决,他们也不想在闹市区弄出好大的的动静,这才肯陪他动手。
    他孤身一人,跟人动手总比动枪强,何况鸿福大观外不远处就是闹市,混乱中真有走火误伤,那问题就严重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一群人同时僵住了,唯独骆闻舟反应极快地一抬手按住一个挡路狗的脸,照着他鼻子上的软骨自下往上来了一击,随后飞快地闪过一刀一脚,两步蹿到了楼道里——他知道这警笛声必定是假的,西区路不好走,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叫的支援来不了那么快。
    骆闻舟没走楼梯,怕有埋伏,他一头冲进了拐角处的卫生间,直接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此时,他后背被划了一刀,剩下大大小小的砍伤和淤青就不用说了,左小臂有点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两个小时之前他还盘算着“520”案的凶手会咬张东来这支钩,优哉游哉地在食堂“喂猫”,没想到两个小时之后穿到了动作片里。
    人生境遇,简直像骆一锅一样无常··    忽然,身后有人叫他:“大哥,这边”·    骆闻舟一回头,看见光着脚的吴雪春正拼命朝他招手,骆闻舟头皮一炸:“不是让你跑吗,你怎么还在这”·    “刚才那个报警器就是我扔的,”吴雪春说,“你不熟,我带你出去,你找到陈振了吗”·    骆闻舟还没来得及回话,追兵已至:“在那呢,抓住他”·    骆闻舟一把拉起吴雪春,在她语无伦次的指路声里来到鸿福大观后面的一处矮墙,幸亏吴雪春身量苗条,骆闻舟双手把她往上一送一托,托上了矮墙,随后自己利索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被他强行动用的左臂毫不客气地从麻木的钝痛转为钻心的疼,骆闻舟皱着眉轻“嘶”一声,傍晚的凉风一吹,后背上被血浸透的衬衫简直是透心凉。
    吴雪春借着路灯看清了他这血染的风险,吓坏了,险些尖叫出声··    骆闻舟:“往哪跑”·    吴雪春哆哆嗦嗦地给他指了个方向,下一刻就被男人拖起来狂奔。
    “没事,”骆闻舟随口安慰了她一句,“我又没破相·”·    吴雪春:“……”·    两个人穿过几条小路,七拐八拐后竟然看见了大道,骆闻舟紧绷的心这才放下,对上气不接下气的吴雪春说:“你先跟我回局里,然后……”·    他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道路两边,原本热热闹闹的摊位都闪出了八丈远,行人更是躲闪一空,几辆“突突”乱响的摩托车堵在路口,早已经恭候他多时··    骆闻舟余光瞥了一眼表——算时间,再拖一会,外援差不多就该到了。
    于是他把吴雪春藏在身后,冲那为首的摩托车油腔滑调地一笑:“哥们儿,对我有点误会吧,聊聊”·    谁知为首那人并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毛病,从头盔里射出森冷的目光,盯住了骆闻舟,随后他猛地一拧油门,那摩托车直接原地蹿了起来,向他们撞过来。
    骆闻舟别无选择,只好一把握住兜里的手枪··    就在他还没把枪拿出来的时候,突然,一阵比摩托车的“突突”声还嚣张的汽车引擎声呼啸而来。
    众摩托没料到这地方还能出现脑残飙车狂,下意识地慌忙躲闪,瞬间被冲了个七零八落,一辆明艳如毒蛇的跑车闪电似的凭空亮相,原地一个熟练的飘移,正好蹭到了那行进中的摩托车后轮,那摩托连人一起,直接从空中飞了出去。
    半落下来的车窗里露出一个长发挡住的侧脸,来人没正眼看骆闻舟,只简短地说:“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血葫芦和晕血症的联手=w=·    ·    第20章 于连 十九·    ·    费渡从天而降,骆闻舟和歹徒一样震惊,然而形势危急,骆队好汉不吃废话亏,当机立断,先把吴雪春塞上车,自己跳上副驾,还没等他坐稳,那车上四门大开的门窗已经自动缓缓合上,“嗷”一嗓子蹿了出去。
    骆闻舟差点被拍扁在座椅靠背上:“我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稳定……喂”·    费渡虽然没去看他,但血腥味不以人的视线为转移,依然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小跑的加速度已经让人眩晕,旁边一个移动的血袋更是叫人晕上加晕,两厢叠加,费总在英俊的漂移过后,直接就很不英俊地冲着电线杆子撞了过去··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一嗓子变了调,费渡额角青筋暴跳,在千钧一发间险而又险地把方向盘打开。
    劫后余生的电线杆子恐怕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目睹了那车的整个车身一起又一伏——费总不小心又冲上了马路牙子··    骆闻舟以最快的速度扣上了安全带,感觉自己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没死于歹徒砍杀,恐怕要死于费渡这位马路自杀手。
    骆闻舟冲他嚷嚷:“你这车开得也太曲折离奇了”·    费渡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出就闻见味:“谁让你坐前面的,我快吐出来了”·    骆闻舟:“……”·    对着这么英俊潇洒的男青年也能作呕,什么毛病·    费渡冷汗一层一层的出,简直要看不清路,翩翩风度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生生让骆闻舟逼出了一句粗话:“我他妈晕血,你给我遮一遮”·    骆闻舟一愣——他一直以为费渡“晕血”是开玩笑的,因为清楚地记得他小时候没这个毛病。
    这时,吴雪春已经乖觉地从后座上递过一件费渡扔在那的外套,骆闻舟把衣服一抖,反罩在身上:“啧,我还晕车呢,你……操,这些人疯了吗”·    骆闻舟本想问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谁知一瞟后视镜,发现那几辆摩托车居然追上来了·    此时虽不是光天化日,可也是在法治社会的大街上,这简直已经是明目张胆了。
    黄队他们没想到一大群人在自己的老窝里居然没能堵住一个骆闻舟,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丧心病狂到底了··    一个自觉“寻常”的普通人,从“有智慧地向现实妥协”到“亡命徒”,大概真的只要三步。
    按理说,顶级跑车不应该被一群摩托车围追堵截,可现实的路况向来如此,尤其城乡结合部一样的花市西区,路况复杂、“道阻且长”,有些地方火箭来了也跑不过“接孙子专用”的老年代步车。
    费渡对这里本来就不熟,开导航是来不及的,天又黑,他只能全凭感觉——旁边还有个污染源,让他的感觉失灵了大半··    这一路着实是险象环生。
    费渡手脚冰凉,连心率都开始失常,胃部好像要造反,蠢蠢欲动地往上翻,攥着方向盘的手直发白,咬牙切齿道:“告诉我你不是自己来的·”·    骆闻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怎样,已经真有点晕车了,为了不再刺激发挥不稳定的司机,他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是自己来的,有外援……你这车修理费用不用我们报销吧”·    说话间,吴雪春一声尖叫,原来是一个摩托飞车赶了上来,拿了个铁棒狠狠砸向费渡车窗。
    车窗苟延残喘地没碎,却当场裂出了一片蜘蛛网··    骆闻舟一看要遭:“你这华而不实的破车,有那钱还不如买个防弹的·”·    费渡斜眼扫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一偏,极有技巧地把那挥舞铁棒的骑手往路边挤去,摩托车反应不及,前轮一偏扭上了马路牙子,他拼命挣扎了几下试图保持平衡,还是连人带车一起翻了。
    费渡这才捏着鼻子开了口:“我又不是总统,防谁的弹”·    他们两人当中肯定有一个是乌鸦成精,费渡这句话音没落,就听见后车窗“嗒”一声响,骆闻舟汗毛一竖,最先反应过来:“这帮孙子居然动枪,姑娘趴下”·    吴雪春二话不说抱头蜷缩了起来,与此同时,另一辆摩托车冲到了侧面,抬手露出黑洞洞的枪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打了过来。
·    好在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十项全能的坏人,此人的枪法跟闹着玩似的,基本是瞎打——不过打得多了总有一两发能蒙上,一颗子弹从副驾驶那一边破窗而入,骆闻舟蓦地一侧身挡住费渡,同时一把将人按了下去,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崩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费渡却对这惊魂一刻毫无感想,他实在已经快被血腥气熏的大脑死机,无暇感也无暇想,他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忍无可忍地抓起了车载香水,看也不看,照着骆闻舟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狂喷。
    骆闻舟无端招惹了一身芬芳,简直要给费总这大无畏的事儿逼精神跪下了··    费渡看准了一条没人的小路,再次加油门,一打方向盘擦着最右侧打了个弯,不给那开枪的摩托追上来的余地。
    随后,他刚刚成功拐弯就猛地刹了车——小路尽头,三四辆摩托车蹲点似的在那里等着他··    轰鸣声从身后传来,他们被前后夹击,堵在了小路里。
    费渡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脸色冷得有些可怕,他扣住了方向盘后面的换档拨片,引擎不住地发出暴虐的轰鸣,那车子好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伤痕累累地盘踞在原地,随时准备暴起致命。
    费渡轻轻地说:“我要是挨个碾死他们,会算防卫过当吗”·    机动车噪音太大,骆闻舟只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听清,却莫名地看懂了费渡的表情,他心里重重地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费渡扣在挡片上的手。
    那只手非常凉,坚硬,带着冰冷的力度,像某种色泽黯淡的金属··    就在这时,警笛声第二次响了起来,红蓝暴闪灯照亮了大半边天。
    外援终于到了··    骆闻舟使了吃奶的劲,才把费渡那只手扣在换挡拨片上的手掰下来·引擎声随之缓缓平息,千疮百孔的跑车里一时鸦雀无声。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外援们十分靠谱,赶来之后第一时间控制现场,干净利索地缴了几个飞车党的械,而且考虑周到,救护车就在后面··    郎乔率先跑过来,扒在车门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大,你们没事吧吓死我了”·    骆闻舟冲她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费渡就踉踉跄跄地滚下了车,一言不发地走到路边,吐了出来。
    骆闻舟正在跟郎乔交代后续事宜,被亲自赶来的陆局打断,塞进了救护车,他自觉这老头子自小题大做,因为这点小伤完全不算事,人被押上了救护车,还在不依不饶地扒着车门指挥:“陈振也许还活着,我觉得他们没有立刻杀他的理由,去鸿福大观好好搜一遍,还有,得立刻去分局提马小伟,必须在王洪亮得到消息之前把他弄出来,妈的,他们现在有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好好,大夫我马上,让我再说最后一点……”·    相比而言,他的“病友”就老实多了——尽管费总连一根毫毛都没刮破,事后却莫名其妙地吐了个死去活来,自己吐得脱水虚脱了。
    这天晚上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对于一些人来说,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花市区分局一片悄无声息,正在值班的肖海洋握紧了手机,搭档的睡死过去了,他小心地避开一众视线,前往关押马小伟的地方。
    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我们被抓了,马上通知王局,处理掉马小伟,十万火急”·    马小伟已经蜷缩着睡着了,不知在做什么噩梦,他偶尔还会抽搐一下,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已经瘦得脱了形,像个猴。
    肖海洋闪身进去,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住了马小伟的肩膀··    马小伟半夜惊醒,吓了一跳,张嘴刚要叫,却被肖海洋一手捂住了嘴,少年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骆闻舟在医院里处理完了一身的伤口,自觉身体倍棒,还能再放倒一个足球队的小流氓。
他于是溜达着去看费渡,见那位手上挂着点滴,正奄奄一息地靠在那闭目养神,也不知挨刀的是谁··    骆闻舟走过去,轻轻地在费渡脚上踹了一下:“别人晕血都直接倒,你怎么晕得跟怀孕似的。”
    费渡不睁眼,只哼唧了一声:“离我远点·”·    “都弄干净了,”骆闻舟大喇喇地在他身边坐下,“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还都吐了。”
    费渡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骆闻舟想了想他们单位那个破食堂,认为这话言之有理,他又问:“你怎么找过去的”·    这回,费渡装死不吭声了。
    骆闻舟于是又踢了他一脚:“你不会一路跟着我吧你跟着我干嘛”·    对于这种低级的激将,费渡一般是高贵冷艳地给他一个“你这个小傻X又无理取闹”的眼神,然后飘然而去,不过他此时实在太难受了,胃里翻来覆去几次,疼得直抽,鼻尖好像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睁眼就晕,旁边还有个“更年期”的王八蛋不给他清静,于是怒火中烧之下,他脱口冷笑了一声。
    骆闻舟:“那你去那边干什么”·    费渡靠着医院雪白的枕头,深深地皱起眉,调动了自己有生以来全部的涵养,强忍着没骂人:“我去看了何忠义平时住的地方。”
    何忠义住的地方和鸿福大观后街确实不远,两条路也确实有相似之处·骆闻舟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后文,看了费渡一眼,突然心里灵光一闪:“然后你不会迷路了吧”·    费渡听了,一言不发地把头扭到一边,假装耳边飘过了一个屁。
    骆闻舟惊奇地看着这点细微的恼羞成怒,感觉费渡身上透露出了一丝凡人气,他头一次因为真实而显得有点可亲起来··    骆闻舟赶忙收敛起了自己一身贱气,趁着这点还热乎的“人气”追问:“你是因为那个老阿姨,才去看何忠义生前住过的地方吗”·    费渡停顿片刻,才低声说:“那地方又破又偏僻,鱼龙混杂,附近有个公共厕所,阴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臭的,比当地其他的租屋环境差很多。
住在那的人都图便宜,有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有病人的——自己在外面吃苦,留着钱给家里人·还有一些赌徒和瘾君子,穷得叮当响,迫不得已住在那。”
·    “何忠义不吸毒,据他朋友说,也没参与过赌博,平时省吃俭用·”骆闻舟蹭了蹭自己的下巴,“他每天记账,账本很细,而且所有收入前面都是减号……”·    “是在攒钱还债。”
费渡睁开眼睛,“而且这个神秘的债主或许表示过‘我给你钱,你不能对别人提起我’·”·    骆闻舟皱了皱眉,随着他们深挖何忠义的生活状态,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可能和贩毒网络有什么关联,此事非但没有清晰明了,反而越发扑朔迷离了。
    他掐了掐眉心:“算了,反正老鼠都抓住了,有没有关联,到时候审审看吧·”·    费渡模糊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又不想搭理他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片刻,骆闻舟忽然蹭了蹭鼻子,就着刚刚共患难的“友好”氛围,他开口问:“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家里的案子,是我、陶然、法医——还有后来为了防止我们判断失误专门而找来的老法医和老刑警……一群人一起判断的结果,你为什么单独跟我过不去”·    费渡嗤笑了一声。
    “没事,你实话实说,”骆闻舟跟他假客气了一句,“我不生气·”·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费渡闻听此言,果然就不客气了,说:“因为你那种觉得别人都瞎,就自己长了一双伦琴射线眼,就自己能看透一切的蠢样很讨厌。”
    骆闻舟:“……”·    听起来还是挺生气的··    这时,骆闻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心头那点气性顿时烟消云散。
    他憋了半天,才声气微弱地说:“那个……那什么……”·    费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同事说你那车……损坏挺严重的,而且可能根本没法在国内修。”
    费渡:“是啊,怎么了”·    骆闻舟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脸皮不要,把后面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他们说修理费用实在太高,跟买个新的差不多,我们好几年的见义勇为基金跟悬赏的钱加起来都不够——要不我们送你一面锦旗行吗”·    费渡:“……”·    骆闻舟说完就后悔了,很想把给他发短信的同事倒着拎起来控控脑子里的水——这都是用哪个器官想出来的馊主意·    费渡却在一愣之后,忽然笑了——既不虚也不假,是真正忍俊不禁的笑法。
    骆闻舟又尴尬又哭笑不得··    可是还不等他“百感交集”完,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郎乔··    郎乔语气非常严肃:“骆队,我们找到陈振了,人死了。”
    骆闻舟放松的神色蓦地一沉,猛地坐直了:“什么”·    “还有,一个嫌犯在被捕前发了一条短信出去,让人处理马小伟。
咱们的人迅速赶过去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郎乔三言两语给了他两个最不好的消息,刚挂断,另一个电话紧跟着进来——是难得请假的陶然。
    骆闻舟心不在焉地说:“陶然,我这有点事要处理,你先等会……”·    “骆队,刚才那个张东来的律师联系我,”陶然飞快地说,“说他在张东来车上发现了一根可疑的领带。”
    ·    第21章 于连 二十·    ·    “陶警官,要是万一检测结果出来,证明是我过敏,能不能麻烦您替我保密”这是刘律师给陶然打的第三通电话,中心思想依然是“我恨不能穿越回半小时之前,剁掉自己给你打电话的那只手”。
    陶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感觉这位刘律师恐怕确实是有点神经衰弱··    刘律师接着絮絮叨叨地说:“要不然以后我在这行真没法混了,您说我办的这叫什么事可千万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啊,我的身家性命就在您手上了。”
    陶然只好第三次做出保证,就差指天发誓签字画押了,那边瞻前顾后的律师总算勉强同意,马上把那根领带送到市局去化验··    打发了这一位,陶然非常过意不去地回头冲车后座的姑娘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他是在看电影中途惨遭刘律师打扰的,当时电影正好演到男女主角翻脸处——连累人家姑娘一起,在涕泪齐下的互相控诉声里退场,对于相亲而言着实是个不怎么吉利的开头。
    姑娘倒是没说什么,也可能心里在骂街,只是涵养好没有外现,她还很善解人意地说:“你要是忙就不用送我了——师傅,麻烦您在前边那地铁口给我停一下就好,然后您送他先走吧。”
    陶然耳根有些泛红——完全是尴尬的:“这不……不太……”·    “没事,我们也经常周末被逮过去加班。”
姑娘说,“再说,我们加班只是给老板打工,你们还为了公共安全呢——我也在网上看见那起富二代杀人案了,你们得快点破案啊·”·    陶然有点结巴:“不、不不一定是富二代,还……还……没确定凶手。”
    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到了地铁口,司机笑呵呵地停了车,等着那姑娘挥手和陶然告别··    临走时,姑娘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跟他说:“在外地能看见老同学挺开心的,就是咱俩见面的方式有点尴尬。”
    倘若地上有缝,陶然肯定头也不回地跳进去了··    身在异地他乡,相亲相到高中同学的概率是多少高中同学恰好是当年暗恋对象的概率又是多少·    当然,这都没值得庆幸的,哪怕他相到了奥黛丽赫本,此时此刻还是得抛下姑娘,回去加班。
    直到看着那女孩走进地铁站,他那被严重干扰的智力才重新回归均值线,陶副队长出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脑子里的粥,努力让它们变回正常的脑浆,重新聚焦到案件上来。
    出租车司机冷眼旁观,下了结论:“小伙子,我看你有戏·”·    陶然苦笑一声:“师傅,前面掉个头,去市局·”·    司机师傅这个中老年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男女感情纠葛和“富二代杀人事件”都很感兴趣,很想抓住陶然大聊一番,直到这会,陶然才有点后悔拒绝了他两个混蛋朋友借车的提议。
为了让旁边的话唠闭嘴,他只好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给自己插上耳机,随手打开个有声音的app,堵住了耳朵··    耳机里的有声书在悠然的背景音乐里流进他的耳朵:“……‘如果我蔑视我自己,’于连冷冷地回答,“我还剩下什么呢’……”·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这是个非常小众的有声书平台——里面没几本畅销书,大部分都是些老掉牙的名著,平时会随机播放一些催眠的散文,只有投稿当“领读员”的用户才能点播。
    “领读员”得提交大段的作品原创赏析,被编辑选中了,平台才会播放他点的有声书,并在播放完毕后和其他听众分享他的赏析文章··    陶然没太认真去听内容,只是借着里面的音乐隔绝噪音、整理思路。
    出租车很快开上辅路,马上要到市局,陶然正准备关上有声书,就听见里面说到了结束语:“那么,法国著名作家司汤达的《红与黑》,我们就为您播放到这里了,下面分享本书领读员:ID为‘朗诵者’这位朋友的赏析文章。”
    这个ID名好像一道惊雷,猛地把陶然劈在了原处——·    星期五晚上本该是美好而放松的,满城都是迎接周末的人,市局却都在加班途中和赶去加班的半路上。
    接到陶然和郎乔两通电话后,骆闻舟就在医院坐不住了,这想法恰好与费渡一拍即合——费总倒没什么事,他主要是嫌弃公立医院人多条件差。
    俩人难得意见一致,行动力变成了双倍,费渡立刻给助理打电话,让人送了辆车来,骆闻舟则再次不要脸地蹭了车··    此时已经接近十点了,郎乔给骆闻舟发了微信,汇报最新进展,看完后,他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开了口:“法医初步判断,陈振死于一次性摄入毒品过量·”·    在医院听骆闻舟单方面的“闲聊”时,费渡大致了解了自己那辆爱车报废的前因后果,听明白了这个“陈振”指的是谁。
    身边没有血腥味,车里温度适宜,费渡刚吃过助理带来的夜宵,他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斑马线后等红灯,并趁着红灯时间拿起旁边的香蕉牛奶喝了几口灌缝,香蕉牛奶让他非常心平气和,回了一句:“听着有点奇怪——好像不太文明。”
    骆闻舟听了“文明”这个字眼,不由得掀了他一眼:“我对犯罪分子都不敢有这么高的要求·”·    费渡说:“再坏的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肯铤而走险的,比如那几位想对你赶尽杀绝的,最后演变成在大街上放枪子,是因为已经在你面前暴露了,你跑了,他们就死定了——因为害怕结果,所以才变得丧心病狂,这是有因果关系的,不会随便逆转,真正的疯子很难在社会里长久地混下去。”
    关于这点,骆闻舟倒是跟他英雄所见略同,因为吴雪春曾跟他确认过陈振是“安全的”,如果那女孩当时没说谎,那证明至少在她目睹的时候,分局支队长他们没有想杀人的意思。
何况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想杀陈振、杀他,根本不会允许他和吴雪春扯那么长时间的淡··    可是陈振死于一次性摄入毒品过量,这死法听起来也不像是意外事故。
    “注射毒品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不过常年和毒打交道的人,居然也会把握不好量,失手把人弄死,这就很让人费解了·”费渡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是我涉嫌包庇贩毒团伙,一个陌生人带着敏感问题误打误撞地闯进来瞎打听,我绝对不会贸然杀他。”
    骆闻舟一听他这种讨论天气的语气,头皮就发麻,然而一边麻,他还一边问:“然后呢”·    “第一步,把人控制住,摸清他的底细,查明他涉入的深浅,以及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然后用毒品、暴力、恐吓、威胁等等手段瓦解他的意志。
等我知道死者只是刚开始和你接触,并不完全是你的线人,也不敢完全信任你,而且背景简单、无亲无故的时候,就进行第二步·” 费渡用香蕉牛奶味的语气说,“第二步,用一点点毒品强制他上瘾,并且在他精神恍惚的时候,反复对他灌输是你出卖了他,给他洗脑,让他相信你和那些人是沆瀣一气的。
这样一来,他很容易就会充满绝望,认为这个世界没有所谓‘公道’,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想活命只能学着妥协·”·    骆闻舟看了他一会,点评说:“真是缺了大德了。”
    费渡不以为意,接着说:“第三步,他已经成瘾,再开始给他一点甜头,让他知道我们没那么可怕,还充满了人文关怀——这就妥了,实现了对一个人精神和生理上双重控制,以后这个人就为我所用了,等你们想尽办法把他捞出来,我只需要告诉他,我们双方因为分赃不均产生了一点矛盾,正在互相整,他就会带着对你的恨意,变成一颗打入你们内部的钉子。”
    也许是因为他们俩之间气氛刚刚缓和一点,也许是因为车里弥漫的香蕉牛奶味让人严肃不起来,骆闻舟头一次听了他的奇葩言论没有暴跳如雷,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你要是有一天违法乱纪,我们可能确实会很麻烦。”
    费渡不置可否,结果下一刻,就听见骆闻舟说:“但是你只是随口说说,而且还只跟我说,没有实践,也没有满世界去办‘无痕杀人培训班’,让我们工作之余能偶尔休个小假、谈个恋爱,所以我还是要代表组织对你表示感谢。”
·    费渡:“……”·    这反应怎么和平时不一样··    骆闻舟又自己点了点头,非常慈祥地说:“应该给你再额外发一面锦旗,还有别的吗,再说出来给我们参考参考。”
    费渡于是紧紧地闭了嘴,直到抵达燕城市局,都没再和他说一个标点符号··    市局门口,骆闻舟前脚刚下车,一辆警车就冲过来停在了他旁边,车没停稳,郎乔就扑了下来:“老大,马小伟不见了”·    “别嚷,”骆闻舟后背伤口刚刚缝合,还有点半身不遂,他单手摸出烟盒叼出一根,不慌不忙地说,“人不见了是好事。”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郎乔把奇大的眼睛瞪得又圆了两圈,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突然,她的目光越过骆闻舟,落到了他身后不远处:“那、那是……”·    骆闻舟循声回头,只见长街对面出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瘦小人影,探头望着市局的方向,又一个人走过来,领着他过了马路。
    郎乔:“马小伟和那个歪腿的小眼镜”·    肖海洋总算把破眼镜换了新的,有些呆板的方形框架显得他年长了几岁,他领着马小伟一路走到骆闻舟面前:“骆队。”
    骆闻舟见了他,好似也不怎么意外,和颜悦色地一点头:“来了进去吧·”·    市局里一点也没有周末的氛围,验尸的、验领带的、询问证人的与审问犯人的——刑侦队和法医科忙得到处乱窜,借住在值班室里的何母不可避免地被惊动,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眼巴巴地探头看一眼。
    一行人带着马小伟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母逡巡在楼道里·她看见骆闻舟,又将疑虑重重的目光落在马小伟身上··    骆闻舟对马小伟说:“那是何忠义他妈。”
    马小伟原本无精打采的脚步突然顿住,一脸惊惧地看向她··    瘦弱的女人和憔悴的少年面面相觑,好一会,大约是少年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何母试探着问马小伟:“你……你认识我儿子吗”·    马小伟倏地退后半步。
    “我家忠义是个好孩子,你认识他,是不是”何母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一步,殷殷地看着马小伟,看着看着,眼泪“刷”一下下来了,她梗着脖子,抽了一口细细的长气,“谁害死他的呀娃,你告诉姨吧,到底是谁害死他的”·    马小伟的眼圈通红,继而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是我”他嚎啕大哭起来,“我对不起忠义哥,对不起你……对不起……”·    ·    第22章 于连 二十一·    ·    马小伟已经是第二次在公安局里口述自己涉嫌杀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少年比受害人家属哭得还凶,几乎要以头抢地,旁边两个警察反应过来,赶紧冲上来架起他,在何母的哀叫声中把马小伟拉走了。
    骆闻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介绍居然还引发了这么个变故,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预感今天晚上是个不眠夜,只好飞快地给他家那楼的物业管理员发了条短信,央求人家去给饥寒交迫的骆一锅抓一把猫粮。
    郎乔正要领着费渡去做笔录,骆闻舟一抬头叫住他··    “哎,”骆闻舟没称谓没落款地说,“谢谢啊·”·    费渡没想到此人的狗嘴里居然吐出了一颗象牙,有些意外,他脚步一顿,端出了总统就职演讲一般的风度,十分正经八百地一点头:“不客气。”
    骆闻舟吊着高低眉目送着他模特的背影,莫名想起了趾高气扬的贵宾犬,很想追上去往他手里塞一根“文明棍”·不过他俩掐了七年,直到刚刚才看到休战的曙光,骆闻舟也不想没事找事,于是按下了自己种种才华横溢的奇思妙想,转身拍拍肖海洋的肩膀:“你跟我来吧。”
    肖海洋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来到了一处单独的询问室,有些神经质地扶了一下眼镜,他不躲不闪地看着骆闻舟:“我现在不是以协助办案的警察身份来说话了,对吗”·    骆闻冲肖海洋一伸手:“坐吧,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肖海洋也没客气,应声直挺挺地坐了下来:“我是嫌疑人还是证人”·    骆闻舟笑了,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后背的伤口立刻抗议,冲着他的痛觉神经尖叫了一声,疼得他差点当场呲牙。
骆闻舟强忍着保持住了气质,半身不遂地坐正了,闲聊似的开口问:“工作几年了”·    肖海洋:“两年……一年半。”
    “哦,刚过实习期没多久吧”骆闻舟点点头,他回忆了片刻,接着说,“我小时候,我爸本来想让我报考国防生,但是我当时叛逆期没过,他说往东偏往西,我说‘我才不去撒哈拉研究导弹’,然后自己跑回学校乱填一通,那时候受香港警匪片影响很深,总觉得警察都是梁朝伟和古天乐,于是错入了这行。”
    肖海洋非常严肃地接了一句:“撒哈拉不是中国领土·”·    骆闻舟:“……”·    这个小青年真挺会聊天的。
    肖海洋可能也意识到了,坐姿更紧绷了些:“您接着说·”·    骆闻舟感觉肖海洋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放松”,于是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他正色下来,单刀直入地问:“你究竟是立功的同行、证人还是嫌疑人,都得看接下来的调查结果——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也准备坦白你知道的一切,对吗”·    肖海洋点点头。
    “好,”骆闻舟说,“我先从眼前的事问起吧,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把马小伟送过来”·    “因为有人要杀他灭口。”
肖海洋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已经非常妥帖地用证物袋装好了,递给骆闻舟,“今天晚上我和另一个同事值班,这是他的手机,来信息的时候他睡着了。”
    骆闻舟隔着透明袋快速扫过短信内容,和郎乔说的对得上,于是放在一边:“你没事为什么会看别人的短信”·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肖海洋说:“我在监视他。”
    这个年轻人语速很快,不大会笑,和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肢体语言一直是紧绷的,时不常有扶眼镜攥拳头一类的小动作,很不像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倒是有点像那种发育到四肢不协调的中学男生。
    骆闻舟看着他,感觉要是把费渡的油滑分给他一半,这俩人大约就都正常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监视他”·    肖海洋抿抿嘴:“我可以从头说吗”·    骆闻舟点了头,肖海洋深吸一口气,略微思量片刻,条分缕析地开了腔:“我们那里的氛围和市局不太一样,不是重要场合或者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我们通常见不着王局,他对我们有什么指示,都是通过黄队——哦,花市区分局刑侦支队负责人,全名是黄敬廉——来传达。”
    “黄队和副队关系很一般,但是在我们部门里,有其他几个同事是他的心腹和‘重点培养对象’,有时候有事,他会直接叫自己的人去做,别人有时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副队基本被他架空了,什么事也管不了。”
    “我一直以为黄队是以自己的喜好挑选工作骨干,也没大在意,毕竟从小到大,这种小团体都和我没什么关系·直到有一天,辖区派出所报上来一个案子——他们发现了一个女孩的尸体。
正好是夜班时间,那天该我当值,我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出发,没想到被同事拦了下来……就是那部手机的主人,他说隔天他家里有事,问我能不能跟他换个班,我们私下里互相换班很正常,我没多想,就同意了,最后是黄队带着那位同事出警的。”
    “黄敬廉当时也在”骆闻舟一顿,追问,“死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肖海洋:“陈媛。”
    骆闻舟微微一眯眼:“为什么会记这么清楚,对你来说,陈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看过的东西大多都记得,现在还能报出‘520’案时你们开到现场的那辆警车车牌号,您需要……”·    “……”骆闻舟哭笑不得,这小眼镜的画风和花市区分局简直格格不入,他连忙一摆手,“不用报了,我相信,你快接着说吧。”
    肖海洋顿了顿,随后话音一转:“不过那个死者确实有点特殊,当时有一张尸体的照片传过来,她死的时候,身上穿着镂空的上衣和超短裙,脸上画着浓妆——那件上衣穿反了。
有一种女装的扣子是在背后的,如果没有领子,乍一看很容易弄错前后,只有上了身,才能感觉到脖子、腋下处不协调,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的衣服很可能是死后被人换上的,如果是那样,那这起案子可能涉及他杀。
我和同事换班的时候也特意跟他们提到了这一点……”·    骆闻舟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没插话,他也调取过陈媛案的材料,他清楚地记得,女尸身上的衣物没有异常,那件背扣式的上衣也并没有穿反。
    “我知道这案子的调查结果,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黄队他们把这事定性为‘卖- yín -女死于吸毒过量’,我去问过那位同事,死者那件穿反的衣服怎么解释的,他躲躲闪闪了一会,只说是我看错了。”
肖海洋说到这里,长长地停顿了一会,“我没有保留那张照片,当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看错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当天下午,我的工资卡上就莫名多了两千块钱的转账,短信备注写的是‘奖金’。
我们工资不算高,大家养家糊口,生活压力都很大,偶尔有奖金,一定会集体口头庆祝,整个队里的气氛都会不一样,那次却根本没有人提,临下班,黄队才特意找我过去,提了之前的几项日常工作,说我工作认真负责,这笔钱是他找王局特批的,用于鼓励刚参加工作的‘先进’。
我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那笔钱我没有动,因为我怀疑它是‘封口费’·”·    骆闻舟一听就懂,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封口费:“但是你没有证据,陈媛案的结案报告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破绽。”
    肖海洋两颊紧了紧,好似颇不甘心地点点头··    骆闻舟吐出口气:“然后呢那天在案发现场,你为什么暗示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现场”·    “我觉得黄队他们可能有什么问题,所以经过考虑,奖金的事当时没有声张,”肖海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骆闻舟旁边证物袋里的手机,“我找机会在这个同事的手机上装了个病毒,偷偷打开了他的GPS,每天监控他的行踪。”
    骆闻舟:“……”·    肖海洋连忙解释说:“我知道这违法,但是培训实习的时候我好多科目都是擦边过的,跟踪调查他们不现实,一定马上就会被发现,我只能这样。”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是个人才,”骆闻舟笑了笑,“发现了什么”·    “他下班后经常出入一些娱乐场所,除此以外,每月逢五的倍数日——也就是五号、十号、十五、二十这种,只要他不值班,都会在固定的地点活动,包括发现何忠义尸体的那片空地附近,以及其他几处比较偏僻的地方。
我避开他们,偷偷走访过其中一两处,没能查出什么,但是有一次装成外地人问路的时候,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婆婆警告我天黑以后不要往那边去,她说那边‘有时候有抽白面’的。”
    骆闻舟:“也就是说,五月二十号当晚,你通过GPS,确定你的同事恰好在出现何忠义案发地·”·    “他下班以后是和黄队他们一起走的,我怀疑黄队他们当时也都在,一直到快十一点时,手机才显示离开,”肖海洋说,“骆队,我想如果是咱们自己人杀了人,一定会更专业一点,不太可能大喇喇地把尸体扔在那,乃至于第二天闹得那么不可收拾,后来马小伟的出现证实了我一部分猜测——黄队他们当时在发现尸体的地点参与了某些交易,过程中或许发生了什么口角,被周围居民听见了,马小伟也在,他们都没看见尸体是怎么出现在那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骆闻舟听了,点点头,不予置评,只是突然问:“二十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在局里值班,大夜班,有值班记录和监控影像。”
肖海洋面不改色,倒并没有因为骆闻舟这句不轻不重的质问而有什么不快,十分冷静可观地说,“你怀疑我是那个抛尸人吗我不是·西区路况复杂,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扔在那,首先要非常熟悉周围环境,其次要有交通工具。
我刚拿驾照不久,还没有车·”·    骆闻舟神色淡淡的,不知信了没有,随后他问:“那你……听说过‘金三角空地’吗”·    “马小伟说,所谓‘金三角空地’,就是发现何忠义尸体的那一片荒地,是他们经常交易的地点之一,这个代号只有经常参与交易的人才知道,严禁外传。”
陶然步履匆匆地离开审讯室,把笔录往桌上一扔,对郎乔说,“骆闻舟这个混蛋,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私下去查,他以为他是美国队长吗”·    郎乔好奇地问:“那何忠义真是马小伟杀的”·    “我感觉不像,马小伟说,他染上毒瘾以后,时常捉襟见肘,周围的人都知道他这毛病,平时不往住处拿钱,马小伟就盯上了何忠义的新手机,顺手牵羊,正想拿出去交易,没想到那天何忠义下班回来不知怎么的想起那手机,没找到东西,于是当面质问了他几句,马小伟鬼迷心窍,拒不承认,最后俩人不欢而散——小乔先给我瓶水,一晚上没歇气了。”
陶然接过矿泉水,一口灌下了半瓶,这才喘了口气,“当天晚上马小伟就用何忠义的手机换了毒品,本来得意洋洋地想着等何忠义回来,就让他搜自己的东西,看他有什么话说,结果何忠义没回来,还正好死在那个地方。”
    “马小伟以为何忠义是不知怎么正好看见他卖手机,为了讨回自己的东西被人打死的”郎乔大眼珠一转,飞快地反应过来,“后来因为老百姓打架,我们得到了意外的证词,王洪亮为了掩盖事实,用那手机栽赃了他所以说到底何忠义到底是谁杀的”·    陶然没顾上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来自法医科的座机。
他连忙接起来:“喂,怎么样了”·    那边说了什么,郎乔没听清,就见陶然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然后挂断电话问她:“费渡走了吗”·    ·    第23章 于连 二十二·    ·    骆闻舟正好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低头思量着什么,及至听见陶然这一句,他才诧异地一抬头:“又怎么了”·    陶然没顾上和“中国队长骆”掰扯他个人英雄主义癌的问题,皱眉说:“刘律师送来的那条领带上有张东来的指纹,初步判断和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相符,上面沾有少量血迹——何忠义被勒死的时候,脖子被磨破了点皮。
加班加点的话,DNA结果最早明天就能出来,法医那边的人说,这条领带就是凶器的可能性很大·”·    骆闻舟一言不发地听完,抬头看了一眼表,已经接近零点了。
    “去追,”他说,“我估计费渡没走,走也是刚走,追得上·”·    费渡果然没走··    他做完笔录以后,又去陪着何母坐了一会。
    也许是一直有人陪,也许是看见深夜里灯火通明的市局,何母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她情绪也平稳了不少,甚至能跟费渡主动聊几句:“你没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下午的那个……叫什么”·    她指的是刘律师,但一时想不起他是干什么的了,支吾片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干脆掠过,问:“他们是找到新证据了吗”·    何母坐着舒服的椅子,费总就未必舒服了,他两条腿就没地方放,这少爷又不肯没形象地蜷起来,只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端正地摆在一边,没多久就开始发麻,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可能是吧——等抓到了凶手,您有什么打算,回家吗”·    何母眼皮一垂,却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一眼他敲腿的手,说:“你不是警察吧太晚了,快回家吧。”
    除了腿麻,费渡倒没觉出疲惫来,对于年轻的浪荡子们来说,这会才刚刚是夜生活的开始,正是他最精神的时候··    可惜今天没有美人,相伴左右的只有个干瘪瘦小的中年妇女。
不过费渡对待中年妇女和大美人们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他从万花丛中过,倒是多少修炼出了一点不为色相所惑的境界··    “没关系,我陪您一会,”费渡对她说,“我妈没的早,她在世的时候也一直要吃药治疗,没法出去工作,我爸工作忙,常年不在家,我当时在读书,学校离家远,跟保姆一起住在学校附近,一个礼拜才回去看她一次。”
    何母有些腼腆地打量着费渡:“这么好看的小伙子,你妈肯定喜欢得不行,每天都盼着你回家——当妈的,要是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每天能盼一盼的,就剩下你们这些娃了。”
    费渡听完,面不改色地冲她一笑:“嗯·”·    他一抬头,就看见骆闻舟和陶然一人沉着一张加班脸走了过来,陶然隔着几步远冲他招招手。
    费渡就慢悠悠地走过去,冲陶然笑出了八颗牙:“哥,相亲怎么样”·    费渡分寸感十足,说改,他就连称呼再肢体语言全改了,说不添乱就不添乱,摇身一变,他成了个亲近又不过分的兄弟。
·    “别提了·”陶然一言难尽地摆摆手,看了眼巴巴的何母一眼,示意费渡跟他们到一边去,“过来一下,有几个事跟你确认。”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怎么了”费渡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说,“你终于发觉当警察没前途了吗我早就说了,我司楼下食堂卖油条的都比你们队长工资高。”
    骆队长一声没吭也能被他见缝插针地恶损一句,冤得整个人都饿了,没好气地叫过个值班员,给人塞了一把零钱:“去那个二十四小时店买点油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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